广福山胜觉寺密印禅师语录

康熙六年丁未年的春天，师父接受了会同县若水乡鲁冲各位施主，以及各庵堂诸位大德的邀请，住持旗山永兴禅寺。正式进入寺院。

山门。 成千上万的佛，没有一个不是从这里进入的； 像恒河沙一样多的禅定境界，没有一个不是从这里产生的。 产生时，修行不必走出门户； 进入时，安坐不必对着殿堂。 能够达到这种修行和安住的境界， 每一道门，都是法中的主宰。

佛殿里。在灵鹫山中，如来佛的十种尊号全都彰显，却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在娑婆世界里，五种污浊像浪涛般汹涌，却淹没不了佛法。佛法淹没不了，所以六道众生都平等一体；尊号无法完全描述，所以四种圣贤境界也都平等无别。后代儿孙受了委屈何必还要行礼呢？一半是因为思念您，一半是因为埋怨您啊。

方丈。他登上法座，说道：“要全面施展大用，何必用细碎言语来追问？凡夫的妄想执着已经耗尽，抬眼就能见到我这个山僧。只选择星星中的月亮，不挑白天的灯。那么，星星中的月亮要怎么选呢？轻轻伸出能抓云的手，不验个明白就不放行。”说完就起身了。

戊午年冬天，我又接受了智目大德以及各位居士、全山长老们的请求，举行禅七法会，上堂说法。

师父走到法座前，说道： “百亿须弥山就是百亿个法身，每一根毛发尖端都显露着本来的天真。 这么多众生，并不需要燃灯佛来授记，当下坐在道场里，就能转动法轮。 如果能在这里领会，就不必等待麒麟出现、凤凰呈祥； 如果不能，那就只好照着老样子去做了。”

说完，便升座，拈起香。 “这一瓣香，如同尧帝的仁风广布，万民都歌颂这有道的时代； 如同舜帝的日光高照，四海都享受这太平的教化。 把它在香炉中点燃，祝愿皇帝万岁，太子千秋。 祈愿他们的地位如同北极星一样稳固，寿命如同苍穹一样长久。

第二瓣香，是登月的阶梯，在文韬上能参透天地造化； 是支撑乾坤的基石，凭武略能平定世间的战乱烟尘。 把它在香炉中点燃，奉给朝廷的三公宰辅、各位公卿、现任的尊官、以及乡绅百姓。 祈愿国运永远昌隆，家业代代相传。

这一瓣香，法脉绵绵不断，一枝独秀从灵山发源； 心印密密单传，五叶芬芳从少室山流布。 这是我第五次把它拈出来，在香炉中点燃，供养传承临济宗正脉的第三十二代祖师，上灵下隐和尚的法座前。 用来报答法乳滋养的恩德。 祈愿迷惘的和觉悟的都能一同进步，贤明的和愚钝的都能共同证悟。”

整理一下衣服，就座。 维那师敲响木椎，说：“法筵上的龙象大众，应当观照第一义谛。” 师父说：“抬起眼睛多看那么一线，用心思虑就隔了千条岔路。如果能领会，转身就走，脚底下却已经沾了泥。山僧我忍不住，拈出这第二义来通个消息。”

有僧人问：“流水汇合都朝东流去，云彩回归山岭上，这事怎么样？” 师父说：“日月相互扶持通晓天意，山河运转遍布覆盖着大地的心。” 僧人进一步问：“且说言语不能展开事情，句子不能投合机缘，过错在哪里？” 师父说：“夜晚的露水凝结在江岸，秋风吹动着树梢。” 僧人进一步说：“要想提起无相的毗卢遮那佛印，必须向千峰顶上去行走。” 师父说：“谁是那样的人？” 僧人进一步说：“太阳来月亮往，什么地方不能当家作主？” 师父说：“千万不要假装明白。”

问：“钟鸣鼓响，法令应当施行。现成的、本来的面目，请师父开示大众。” 师父说：“不需要画蛇添足。” 僧人进一步说：“这么说，宝镜当台高悬，无私地普照一切了。” 师父说：“光芒交织不分彼此，每一面都互相瞒不过。”

问：“大开熔炉风箱，普遍锻炼十方众生。只是像那没有面目的汉子来了，怎么相见？” 师父说：“接触到的地方没有分别，清净的光辉一道齐平。” 僧人进一步问：“临济宗的宗旨，还能借问一下吗？” 师父说：“任凭你像云一样兴起。” 僧人进一步问：“十方世界都坐断了，什么是第一玄？” 师父说：“悉达多太子不曾指天指地。” 僧人进一步问：“秘密地移动一步，什么是第二玄？” 师父说：“露地里的白牛，角不全。” 僧人进一步问：“大机大用完全彰显，什么是第三玄？” 师父说：“拖着犁耙在人间。” 僧人进一步问：“不列入三玄，回归到大段落，劈破其中分成两边，这里怎么能够破开？” 师父说：“锋芒当面举起，犹豫思量实在难以通达。”

问：“西竺国的国王请问佛法，佛都授记他们成就道果；东土的施主设斋供养，师父拿什么给他？” 师父打了他一下，说：“打碎那空花的幻境，安闲做个劫外的人。” 僧人说：“不是个中人，承担不起。” 师父说：“连累到你了。”

问：“什么是旗山的境界？” 师父说：“门前秀丽的千棵柏树。” 问：“什么是境界中的人？” 师父说：“山岭上青翠高耸的百尺悬崖。” 问：“人和境界已经承蒙师父指示，向上的一句怎么样？” 师父说：“碧蓝的天空一轮满月，清光普照天地四方。”

问：“太阳从东山升起，冰霜全都融化的时候，怎么样？” 师父说：“不是你的境界。” 僧人进一步说：“光明炽盛，腾腾上升，怎么会认错？” 师父说：“什么是你的不错之处？” 僧人就大喝一声，师父就打他。

于是师父说道： “烈日如同熔炉，冰霜消融； 刚风好似利箭，云雾卷开。 在机缘现前时能领会，保管能让三世诸佛的嘴巴挂在墙上，历代祖师的眼皮耷拉在额边，赵州和尚的柏树子连根拔起，金牛和尚的饭桶从底打穿。 为什么呢？ 只因为在佛祖的分上，本来具备天然本性；在法王的位中，原本没有人为造作。 假使用火来炼真金，它的颜色难以比拟；用沙来磨白玉，纵然美丽也不中用。 自己的宝藏打开的时候，现成就能受用；摩尼宝珠灿烂的地方，自然有光辉。 明明普遍显露一花宗旨，清清楚楚完全彰显五叶规模。 山河如衣带衣襟环绕秀色，气量包容沙尘世界独一无二；灵妙的源头、如玉的支流都来朝宗，道理契合虚空堪称第一。 道德永远坚固，万圣推崇尊敬；智慧之眼精明透彻，千贤辅佐支持。 还论什么指天指地才说称尊，利己利人才说证果？ 抬起眼往前看，耽搁的不少；掉转身往后看，惠爱的有余。 既然是这样，且说释迦老子费了什么心力？”

沉默了一会儿，说： “天回转北斗的斗柄连接着灯火的胜景，水环绕山川延续着白练般的长流。”

又举出一则公案： “法灯禅师上堂说：‘我本来想在深山里藏起笨拙，养病度过时光，无奈因为先师有未了的公案，所以出来给他了却。’ 有个僧人出来问：‘什么是未了的公案？’ 法灯禅师就打他，说：‘祖宗不了结，殃及儿孙。’ 僧人问：‘过错在什么地方？’ 法灯说：‘过错在你，殃及到我。’ 天童正觉禅师评论说：‘这个僧人如果是个汉子，就该掀翻禅座，不但自己有了出身之路，也免得祖宗不了结，殃及儿孙。’”

师父说： “已经像这样的人，甩开手臂头也不回； 假如还不能这样，那就把世间的草木丛林、身上的毛孔骨节，都化成一座道场，外物和自我没有差别，全都随它是圣是凡，在里面横躺竖坐，安住其中就欢喜，居住其中不厌倦。 又怎么去掀呢？ 如果掀得了，山僧我退身有份； 倘若还不能，那么每一粒微尘都成为宝王刹土，每一个地方都是选佛的道场。”

维那师敲响木椎，说：“仔细观看法王之法，法王之法就是这样。” 师父便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