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净居士入山求语示众
达磨至金陵,惟传一心之法,面对梁王,廓然无圣。只此一句,已为诸人说破,圣量凡情悉皆扫荡。自后德山举棒,又是节上生枝;临济下喝,亦乃无风起浪。禾山打鼓、石巩张弓、卓乌藤、拈麈尾,总不出维摩一默、岩头密启,何况嵩山写长篇、书短偈,唤作开示初机、明今检古?正是胜量未忘、余心不息,违背少林直旨、迦叶别傅。净居士如令要得彻去,但即放教胸次中空劳劳地、虚豁豁地,一丝不挂、一念不生,恰如皎月含空,照而常寂、寂而常照,自然为道相应。某自从至正十五年,禁笔不书顶相、不写法语,单单一味杜田,将古人一则无滋味话八字打开、两手分付,方来学者不肯直下承当,却在那边咬嚼、这边穿凿,返被这些子银墙铁壁碍在面前,销镕不得。若是了事丈夫、英灵杰士,于未举以前一拳打透、一脚踢翻,谁敢向你诸人洁净地上撒土抛沙?居士特特入山礼拜、设斋求语,以为入道津梁,争是我宗无语句、无一法为人?居士既信得及,便就父母未生已前看道:那个是我本来面目?二六时中,折旋俯仰、静闹闲忙,心心无间、念念相续,即恁么参去、即恁么疑去。忽然泥团子爆地一声,撞破面前银山铁壁、踏着本地风光,土块泥团呵呵大笑,方知此事不在语言文字上。勉之,勉之!
达摩祖师来到金陵,只传一个"心"的法门。他对着梁武帝直接说:"没有什么圣人。"就这一句话,已经把道理给所有人说透了——把那些"凡夫俗子"和"圣人境界"的分别心,全给扫除干净了。
后来德山禅师举棒打人,这是在原有道理上又添枝节;临济禅师大声呵斥,这就是没风却硬要掀起波浪。至于禾山打鼓、石巩拉弓、举起乌藤棍、捡起麈尾,这些做法都超不出维摩诘一默、岩头密启的智慧。更何况嵩山写长篇大论、短偈子,还叫做开示初学者、弄清楚现代事、检查古人事?这正是"圣量"没忘记、"凡心"没停止,违背了少林直指人心、迦叶别传的宗旨啊。
净居士如果想彻底悟透,那就只管放下,让心里空空荡荡、虚虚豁豁,一丝牵挂没有、一个念头不生。就像皎洁的月亮挂在空中,光亮照人却又安静不动,安静不动却又保持光亮。这样自然而然就和道相吻合了。
我从元至正十五年开始,就封笔不再写祖师画像、不再写法语,只一味在田地里干活。把古人那个没滋没味的公案像掰开八字形一样,双手清清楚楚地交出来。可那些来学习的学人,不肯当下就承担、明白,反而在那里咬文嚼字、这里穿凿附会,结果被这些字面意思像银墙铁壁一样挡在前边,怎么也化解不开。
如果是明白事理的汉子、聪慧英勇的人物,在话还没说出来之前就先一拳打透、一脚踢翻,谁敢在你们这些人的清净地上撒土抛沙啊?
居士特意进山礼拜、设斋求法,想把它作为入道的桥梁。可我们宗门没有固定的话、也没有一种现成的法可以给人啊。既然居士信得这么真切,那就直接问:"在父母还没生你以前,那个真正的你是什么呢?"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无论转身弯腰还是静静坐着,无论是静是闹、是闲是忙,内心都要无间断、念头要时刻衔接。就这么去参、就这么去疑。
忽然有一天,那个迷雾般的泥团"啪"地一声破开,撞破了面前像银山铁壁一样的障碍,亲身踏在了本地风光上。到那时,土块泥团都会哈哈大笑,才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在语言文字上。好好努力!好好努力!
又云
四十余年除粪来,清清净净绝纤埃。如如寂寂那伽定,肚里无疴口懒开。
四十多年扫地除粪,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心里清静得像入了定一样,安静得没有一丝波动,肚子里没有任何烦恼,连嘴都懒得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