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关禅师语录卷之三
侍者成峦传善录
法孙开诇编
妙行语录
崇祯丙子春,司理海岸黄公、中丞集生余公,洎武林众缙绅居士请师重兴妙行禅寺,以三月念五日进院。三门。「八字打开,旋风百匝,先在其中,犹迟八刻。咦!且从者里入。」
崇祯丙子那年春天,黄公、余公和杭州的官员、居士们,请师父重新振兴妙行禅寺,他在三月二十五日进了寺院。山门。大门敞开,风旋转着兜了上百圈,人已经站在里面了,却还慢了八刻钟。咦!就从这里进去吧。
天王殿。「不动而升,普光明殿!帝网幢前,与么相见。」
天王殿。不用动就能上去,这就是普光明殿!在帝网幢的前面,就像这样见面。
伽蓝殿。「明月为廊,清风作殿!拈起锄头,从头翻转。然虽如是,善建者不拔。」
禅师在伽蓝殿说:把明亮的月光当作走廊,把清爽的微风当作殿堂!拿起锄头,从开始处彻底翻动。虽然道理是这样,但真正善于建造的人不会轻易动摇已经建好的成就。
祖师殿。「万派千枝,源头一线,信手拈花,无人能荐。」咄云:「展。」
祖堂。「千条分支,源头只有一根线,随手拈起一朵花,却没人能看破。」呵斥一声说:「打开吧!」
佛殿。「玉殿苔封不带埃,珠林宝网镜光开,世尊犹自拈花笑,且道笑个甚么?咦!笑有个人重来。」上堂,指法座云:「作礼灯王,借此宝座,大家有分,得坐便坐。」遂升座,拈香祝圣竟,敛衣就座。维那白椎毕,师乃云:「生平不学杨岐老,破院风光却俨然;今日又来湖墅寺,起炉搭灶竖空拳。枣柏大士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山僧在博山,出门不知有虎跑底事;在虎跑,开堂不知有妙行底事。即今受请而来,都着一毫念头预为不得,此喻弥陀一坐具地因缘成,既有坏废必当兴,倘藉众缘或可济事。然则缘之一字安排不得,躲避不得,所以云:『万般从此道,一味信前缘。』」拈拄杖云:「秪有拄杖子不属因缘、本无成坏,亦不用安排躲避,却能为一切众生之所凭靠。山僧登山涉水、拄地撑天,全承渠力,岂更由谁?倚在禅床角,则声臭俱无;拈出法堂前,则乾坤搅动。诸人还知么?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卓拄杖下座。
佛殿大门上长满了青苔,却没有一点灰尘。殿内挂满珠宝网幔,像镜子一样闪闪发光。释迦牟尼佛还在那里拈花微笑,你们说说他笑什么?咦!他笑有人要重新回来听他讲法。
这位师父登上大讲堂,指着法座说:"向佛行礼,借这个宝座,大家都有一份,能坐就请坐吧。"于是走上法座,点燃香向国王祝福完毕,整了整衣服坐下来。负责打板的维那打完板后,师父说:"我这辈子不学杨岐和尚那样,破旧院落的风光却自然自在;今天又来到湖墅寺,搭灶升炉竖起空拳头。枣柏大士说:'佛法没有固定样子,遇到缘分就自成体系。'在博山时,出门不知道有虎跑寺的事;在虎跑寺开堂说法时,不知道有妙行寺的事。现在受邀请来这里,一点念头都没事先想好,这就像阿弥陀佛一坐地因缘成熟,既然有破败就必须兴起,如果靠大家帮忙或许能成事。然而这个'缘'字没法安排,也没法躲避,所以说:'一切都是这条路,只管相信前缘。'"
拿起拐杖说:"只有这根拐杖不属于因缘,本来没有新旧好坏,也用不着安排和躲避,却能给所有众生做依靠。我爬山涉水、顶天立地,全靠它的力量,还能靠谁呢?把它靠在禅床角落,就无声无臭;拿到法堂前,就能搅动天地。大家知道吗?用这颗真诚的心去侍奉世界万物,这才叫做报答佛的恩情。"说完用拐杖往地上一杵,就下座了。
黄海岸居士封翁八十诞,会城众宰官居士请上堂,海岸居士问:「寿等虚空是何人?」师云:「量过虚空者。」进云:「虚空如何过?」师云:「出门先辨路,转步按飞云。」进云:「恁么则过了也。」师云:「切忌撞倒烟楼。」士礼拜云:「还须老汉始得。」师云:「普!」良久乃云:「海岸居士,两任浙中司理,投钱饮水,清畏人知,决谳平反,视民如子。其尊翁自昆居士,亦尝令建德,先后美政俱擅,循良可见,趋庭义方,别有家传。今首夏初三日,乃封翁八十华诞,武林众士绅,想其人、颂其德,无以效华封之祝,因各以衣裓盛诸香花,诣妙行禅院请转法轮,以祝封翁无量之寿。山僧道:以法为亲,以慧为命,不但父子同条,亦乃祖佛齐证。如胁尊者八十出家、老赵州八十行脚,全凭者个风流,趁入花丛矍铄。非特此二老也,一切诸佛诸祖以及自昆居士、海岸居士,亦无不凭者个而入大光明藏,成就世出世间诸大功德也。功德且置,秪如今日因斋庆赞一句又作么生道?无根树子无今古,果熟香飘溢寿筵。珍重。」
黄海岸居士的父亲八十岁生日,城里的大官和居士们请我上堂说法。海岸居士问:"寿命跟虚空一样的人是谁?"我说:"能超越虚空的人。"又问:"虚空怎么超越?"我说:"出门先认路,迈步跟着云飞。"又说:"这样就是超越了吧。"我说:"小心别撞上烟囱。"居士行礼说:"还得靠老和尚才行。"我说:"普!"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海岸居士在浙江两次担任司法官,拿工资清廉如水,清白得怕人知道,断案公正,为百姓平反冤情,把百姓当自己的孩子。他父亲自崑居士,也曾在建德当官,前后都有好政绩,善良正直,家庭教育有独特家传。现在四月初三,是老先生八十岁生日,杭州的各位绅士百姓,感念他的为人、赞美他的品德,没什么能表达美好祝福,就各自用衣兜装了香花,来到妙行禅院请我讲法,来祝福老先生长命百岁。我说:把佛法当亲人,把智慧当生命,不仅父子一脉相传,连祖佛也能一起证悟。比如胁尊者八十岁出家、老赵州八十岁云游,全凭这种洒脱,才能精神抖擞地走进花丛。不只这两位老人,所有佛祖宗师以及自崑居士、海岸居士,也都是靠这种境界进入大光明宝藏,成就世间出世间的大功德。功德暂时放下,现在借着斋饭庆贺,这一句该怎么说?无根的树没有古今之分,果实成熟香飘满寿宴。请多保重。
郑三渠、方清寰二居士设斋请上堂,僧问:「高高山顶立时如何?」师云:「岩颠惊石坠。」进云:「深深海底行时如何?」师云:「水怒浪花翻。」进云:「推倒香台子去也。」师云:「扶起圣僧来。」僧礼拜。师乃云:「莺声乍啭百花洲,又觉薰风徂麦秋;时节将人双眼换,个中谁不被迁流?诸仁者!秪可恁么过日子,不可这等过时光,此乃寿昌师翁语脉。若搆得,任汝七纵八横;如或不然,开口被栗棘蓬碍、举步被金刚圈碍、动念被须弥山碍。设有个不被碍底出来,又作么生?还知么?鸯掘摩罗持钵到,忽然产妇便生儿。」
郑三渠、方清寰两位居士设斋供养,请我上堂说法。有位僧人问:"在高高的山顶上站立时,是什么境界?" 禅师说:"山崖顶上石头掉下来,怪吓人的。" 僧人又问:"在深深的海底行走时,又是什么样子?" 禅师说:"海水发怒,浪花翻腾。" 僧人接着说:"那我就把香台推倒了。" 禅师说:"再把圣僧像扶起来。" 僧人恭敬行礼。禅师于是开示说:"黄莺刚开始叫,百花洲上到处都是春天,现在又觉得暖风吹来麦子快熟了。季节变化换掉了人的眼睛,这里面谁不被时光推动着走呢?各位啊,只能这样过日子,不能这样打发时间。这是寿昌师翁传下来的话。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随便你横冲直撞都没问题;如果还不明白,一开口就会被荆棘种子卡住喉咙,一抬脚就会被金刚圈套住腿,一动念头就会被须弥山挡住去路。假如有个不被任何东西困住的人站出来,又该怎么办?你们知道吗?鸯掘摩罗端着钵盂走来时,正好有个产妇要生孩子了。"
侍御叶庆绳居士请上堂,僧问:「如何是曹溪路?」师云:「撩起便走。」进云:「滑脚难行时如何?」师笑云:「谁教你撩起便走?」进云:「恁么则不去也?」师云:「行步平正,其疾如风。」又僧问:「如何是金刚杵?」师云:「不降汝这小魔。」进云:「忽遇大魔王来时如何?」师云:「消得龙王多少风。」
一位在家学佛的叶庆绳居士请师父上堂说法。一位僧人问:"什么才是通向六祖慧能禅法的路?"师父回答:"提起脚就走。"僧人又问:"要是脚打滑走不动怎么办?"师父笑着说:"谁让你提起脚就走?"僧人再问:"那就干脆不走了?"师父说:"走路平稳端正,速度快得像风一样。"另一位僧人问:"什么是金刚杵?"师父回答:"不用降服你这样的小魔头。"僧人又问:"那要是大魔王来了怎么办?"师父说:"那点小事,让龙王平静一下就能解决。"
余龙、江云江两居士设斋请上堂,僧问:「如何是藏身没踪迹?」师云:「天寒方袖手。」进云:「如何是没迹莫藏身?」师云:「春至好扶犁。」进云:「因甚道吾在药山二十余年才明此事?」师云:「久炼成钢。」进云:「师住博山二十余年,明此事否?」师云:「幸自可怜生,搜甚破[袖-由+((腊-月)-?+?)]底?」僧问:「倩女离魂时若何?」师云:「月淡花移影。」进云:「未审他是业识、是意生?」师云:「风摇水作波。」进云:「毕竟是一个是两个?」师云:「形影不须彰,便脱狐窠臼。」进云:「脱却后如何?」师云:「急急如律令。」又僧问:「请师答话。」师云:「卖精光汉。」师举:「昔世尊经行次,指一片地云:『此处宜建梵刹。』帝释尊天随拈一茎草插地上云:『建梵刹已竟。』诸天散花赞叹!山僧道:划破虚空,个个具经天纬地之手;撮来大地,人人有插草建刹之能。因甚么昔日灵山,不消费力。今朝妙行,特地兴工?且道一迟一速有何差别?」击拂子云:「妙用难思议,功须无作成。珍重。」
龙居士和江云江两位居士摆设斋饭,恭请我上堂说法。有位僧人问道:“怎样才算藏身得毫无痕迹?”禅师说:“天冷时正好抄着手。”僧人又问:“怎样才算没有痕迹却无法藏身?”禅师说:“春天到了正好扶犁耕地。”僧人继续问:“为什么道吾在药山那里待了二十多年才明白这件事?”禅师说:“炼得久了自然成钢。”僧人再问:“您住在博山二十多年,是否明白这件事?”禅师说:“本来自己就很可怜,还去翻找什么破旧东西?”僧人问:“倩女离魂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禅师说:“月光淡淡,花影移动。”僧人问:“不知道那是业识还是意生身?”禅师说:“风吹水动,荡起波浪。”僧人问:“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禅师说:“形体和影子不需要显现,就能脱离狐狸的窝臼。”僧人问:“脱离之后又怎样?”禅师说:“急急如律令。”又有一位僧人问:“请师父回答我的话。”禅师说:“你这个卖精光汉。”禅师举例说:“从前世尊经行的时候,指着一片地说:‘这里适合建造寺庙。’帝释天随手拿了一根草插在地上说:‘建寺庙已经完成。’诸天散花赞叹!我说:划破虚空,人人都具备经天纬地的本领;撮取大地,人人都有插草建寺的能力。为什么过去灵山会上,不花力气就能完成;今天的美好行为,却要特地兴工?请说说一慢一快有什么差别?”敲击拂子说:“妙用难以思议,功德必须无作而成。珍重。”
余集生居士诞日,众请上堂,师云:「山僧夜来得一梦,梦见善导和尚邀住光明台赴斋,为石头长老祝寿。时瓶匋闻尊宿亦在座,乃以钵伸手,往香积国盛取香饭供养大众。有余未也居士出众作礼云:『今日是家君诞辰,诸大师将何为寿?』善导和尚以手指虚空云:『三世诸佛寿如此、黧奴白牯寿如此、石头长老寿如此,以斯上寿寿斯人,续佛慧命无穷数。』山僧道:『虚空疗狂子之方、黧牯换时人之眼,以此为石头长老寿,量恐未欣然在。』忽有个傍不甘底出来道:『訚上座汝寿作么生?』山僧卓拄杖云:『此是先大师受用不尽底付与雪关;雪关受用不尽送与石头长老,接寿昌之血脉、展博山之家风。』复寿以偈云:『口阔吞干沧海,手快裂破虚空;炼就铜头銕额,穿过虎穴魔宫。』尔时善导和尚从其口门放无量光明,一光有一台,一花有一佛,时诸天、龙神、乾闼婆王、阿修罗众,各各散香花奏音乐同声赞叹!石头长老云:『尔能布施不求天福、尔能参禅不图开悟、尔能出家不除须发、尔能津梁亦不疲厌,倡毘耶之作略;夺庞老之机锋,非汝而谁?』赞叹未了,忽被石头长老倒喝一声云:『你这一队不唧浏汉,在这里寱语作么?』山僧惊醒起来,才觉今日是瓶匋闻尊宿设供,余未也居士请上堂祝寿,诸兄弟!好一篇寿文,切忌作梦话会。」
各位同修,今天是我生日,大家请我上台讲法,我说: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善导和尚请我去光明台赴斋,为石头长老祝寿。当时瓶匋闻师父也在座,他伸手用钵盂从香积国盛来香饭供养大家。有个叫余未也的居士上前行礼说:“今天是我父亲的生日,各位大师打算用什么来祝寿?”善导和尚指着天空说:“三世诸佛的寿命是这样,黑牛白牛的寿命也是这样,石头长老的寿命也是这样,用这个来祝寿,让佛法的慧命延续无穷。”我说:“虚空能治疯子的病,黑牛白牛能换当代人的眼睛,用这个来为石头长老祝寿,恐怕他未必会高兴。”
忽然有个不服气的人站出来说:“誾上座,你这个寿怎么过?”我拄着拐杖说:“这是先大师用不完、交给雪关的;雪关又用不完、送给石头长老的,接续寿昌法师的法脉,发扬博山法门的家风。”接着又用偈语祝寿说:“嘴巴大得能吞干大海,手快得能撕破虚空;炼成铜头铁额,能穿过虎穴魔宫。”这时,善导和尚从他嘴里放出无数光芒,一道光里有一座台,一朵花里有一位佛。天上的神、龙、乾闼婆王、阿修罗众,各自散花奏乐、齐声赞叹!石头长老说:“你能布施却不求上天福报,你能参禅却不求开悟,你能出家却不剃头,你能度人却不厌烦,发扬维摩诘的做派,争夺庞居士的机锋,不是你还能是谁?”赞叹还没完,忽然被石头长老大声呵斥:“你们这帮糊涂虫,在这儿说梦话干什么?”
我被惊醒,这才想起今天是瓶匋闻师父供斋,余未也居士请我上台祝寿。各位同修!好一篇祝寿文,千万别把它当成梦话来听。
康蓝田、芝田两居士设斋请上堂,僧问:「喻弥陀斋僧化缘有个木杓,和尚斋僧化缘用个甚么?」师云:「提起破布袋。」进云:「斋得几万僧?」师云:「大方无外。」师复云:「昔喻弥陀斋三百万僧,辟此道场与天宫斗丽,师乃地位中人,见地超旷,行果因花,成此一大功德海也。今有康蓝田、芝田两居士好善乐施,以饭僧为佛事,此者设斋报荐先君康思萱、先妣萧氏一门宗族俱证莲胎。山僧要选个无事道人出来,酬他信心斋供。且道那个是无事道人?古德道:『眼里着不得沙,耳里着不得水,个是无事道人。』又有道:『眼里着得须弥山,耳里着得大海水,个是无事道人。』雪窦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也总不得,个是无事道人。』山僧道:三个无事道人,总是不唧浏汉,要消施主供养,依旧还难。且道毕竟是甚么人消得?」师指露柱云:「露柱呵呵开口笑,横吞倒吐肚皮宽。」
康蓝田、芝田两位居士设斋请我上堂说法。有位僧人问:"以前喻弥陀和尚用木勺子来化缘,现在和尚您用什么来化缘呢?"禅师回答说:"提起破布袋。"僧人又问:"能供养几万僧人?"禅师说:"大到没有边界。"
禅师接着说:"以前喻弥陀供养了三百万僧人,开辟这个道场和天宫比美,他是到达了一定境界的人,见解高超开阔,修行圆满,成就了这一大功德。现在有康蓝田、芝田两位居士乐善好施,把供养僧人当作修行,这次设斋来超荐父亲康思萱、母亲萧氏以及整个家族,都让他们往生莲胎。我作为山僧,想选出一个无事道人出来,回报他们的布施。大家说说,哪个是无事道人?古代的禅师说:'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耳朵里容不下水,这就是无事道人。'又有人说:'眼睛里能装下须弥山,耳朵里能装下大海水,这就是无事道人。'雪窦禅师说:'这样不行,不这样也不行,这样不这样统统不行,这就是无事道人。'我想说:这三个无事道人,都是不懂事的人,要消化布施供养,实在还是很难。大家说说,到底什么人才能受用这些供养?"禅师指着露柱说:"露柱张嘴哈哈大笑,横着吞进去倒着吐出来,肚皮宽得很。"
解制上堂,僧问:「昔日世尊在秪桓坐夏自恣,和尚今日在妙行安居解制,是同是别?」师云:「我不会贩滞货。」进云:「如何过得这重关?」师云:「问取把关吏。」进云:「叶落归根时如何道?」师云:「倒拔石头根万丈,玲珑八角势排云。」僧问:「解结即不问,如何是衲僧向上事?」师云:「何不向下会?」进云:「向下事又作么生?」师云:「井底虾蟆飞上天。」师乃云:「他弓莫把,他马莫骑,一线直路,不许人知。诸兄弟!清心禅堂是个系驴橛、祖师公案是个葛藤椿、四海禅和是一緉破草鞋、天下善知识是一味断肠草,直须斫倒系驴橛,庄严无边楼阁;拽断葛藤桩,涌出义海词峰。掷却破草鞋,踏遍千山万水;拈却断肠草,令人起死回生。果能具此知见、具此作略,不妨千峰顶上,却在十字街头;十字街头,却在千峰顶上,绕他华藏世界百千万匝,依然坐一毫端不移寸步。且道因甚得恁么自在?清风饶下载,八极任轩腾。珍重。」
关于解禁的升堂开示,有僧人问:「当年世尊在祇园结夏安居后解禁,和尚今天在妙行寺安居后解禁,这两件事一样不一样?」禅师回答:「我不贩卖陈货。」僧人追问:「怎样通过这一道关口?」禅师说:「去问守关的人。」僧人又问:「树叶落回树根时怎么说?」禅师回答:「倒拔石头根万丈,玲珑八角势排云。」僧人再问:「解开绳结的事先不问,什么是禅僧向上追求的事?」禅师说:「为什么不向下领会?」僧人问:「向下的事又是怎样的?」禅师说:「井底的蛤蟆飞到天上去了。」禅师接着说:「别人的弓不要拉,别人的马不要骑,一条笔直的路,不许别人知道。各位兄弟!清净的禅堂是个拴驴的木桩,祖师的公案是个缠绕的葛藤,四方的禅僧是一双破草鞋,天下的善知识是一味断肠药。必须砍倒拴驴的木桩,才能庄严无边楼阁;拽断葛藤桩,才能涌现义海词峰。扔掉破草鞋,才能走遍千山万水;丢掉断肠药,才能令人起死回生。果真能有这样的见识、这样的作为,不妨就在千峰顶上,却又在十字街头;十字街头,却又在千峰顶上。围绕华藏世界百千万圈,依然坐在一根毫毛尖端寸步不移。且问凭什么能这样自在?清风自然向下吹拂,八方任你自由翱翔。大家珍重。」
盂兰日余集生、闻子将、方子凡、王大含、王元建、沈英多众居士请上堂,师云:「今日山僧拂子作大师子吼,为四众举扬第一义谛,曰诸佛菩萨、声闻、缘觉,也是这橛逼塞虚空;天、人、修罗、地狱、鬼、畜,情与非情,也是这橛逼塞虚空。不见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心故有千变万化,原无许多觜脸抹粉涂脂;唯识故有四圣六凡,添出差别路头争迷说悟。总由丧本失真,所以东颠西坠,此时更有一场笑杷。残杯冷炙,家家屋里安排;野鬼闲神,处处门头探祀。若乃礼忏转经,悲衔风木,散花行道报答亲帏,据理而论追荐先灵也是好事,但向上全提未免多了一着。山僧拄杖子闻说此义,却愤然不平,亦出众作大师子吼曰:『夫说法者不坏世间法而谭实相。』六祖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犹如求兔角。』审如是,春烝秋尝是世间之常典;救倒解悬乃佛法之正理。于是拄杖、拂子互诤不下,山僧不免以锡解二虎之斗云:『拄杖建立,拂子扫荡;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各显法门广博,无量信心者闻欣然合掌;明眼者闻拍破双掌。』」师召大众云:「且道合掌底是?拍掌底是?」众无对,师笑而傍顾云:「赖有石头长老与众居士证明。」便下座。
今天是盂兰盆节,我和余集生、闻子将、方子凡、王大含、王元建、沈英多这些居士们一起请我上堂开示。我说:“今天我的拂尘要发出大师子吼,为在座四众弟子讲解最根本的道理。我说:一切佛、菩萨、声闻、缘觉,都是这‘一个东西’充满整个虚空;天人、人、阿修罗、地狱众生、饿鬼、畜生,以及有情众生和无情物,也都是这‘一个东西’充满整个虚空。你没听说过吗:‘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都是由心产生的,万事万物都是意识的变化。’因为万事万物由心造,所以才有千变万化,本来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样子;因为万事万物都是意识的变化,所以才有四圣(佛、菩萨、声闻、缘觉)和六凡,又增加了各种分别、迷悟的说法。总归都是因为我们迷失了根本,丢失了真心,所以才东倒西歪,弄得一团糟。剩下的饭菜,家家户户都摆在屋里;野鬼闲神,到处探头探脑地求祭祀。至于礼佛忏悔、念经超度,为逝去的亲人哀悼,散花修行报答父母之恩,按道理来说追荐亡灵也是好事。但如果硬要往根本上去追求,那就多此一举了。我的拄杖听到这话,很不服气,也站出来作大师子吼说:‘说法的人不应该破坏世间法,而要谈论真实相。’六祖惠能说过:‘佛法就在世间,不能离开世间去觉悟;离开世间去求觉悟,就像找兔子的角一样不可能。’照这么说,春天的祭祀、秋天的祭品是世间的常礼;救济苦难、解开倒悬是佛法的正常道理。于是拄杖和拂尘争了起来,谁也不服谁。我不得不用锡杖分开他们俩,说:‘拄杖是在建立规矩,拂尘是在清除障碍;一个是半斤,一个是八两,各显神通。有信心的人听了,高高兴兴地合掌;明白的人听了,把双手拍得啪啪响。’”禅师招呼大众说:“你们说,合掌的人对吗?还是拍掌的人对?”大家都不回答,禅师笑了笑,看向旁边说:“幸好有石头长老和各位居士来作证。”说完,便下了法座。
中秋月,黄元明同湖墅众居士请上堂,师云:「心如虚空逼塞,碍而无路;心如大地骨堆,起而不平。失慈悲种,驺虞变狼虎之声;除虐害心,泥犁化天宫之殿。所以众生界全是诸佛国、众尘劳原是解脱门、淫怒痴即是戒定慧、烦恼性即是菩提种。得之于心,伊兰化旃檀之树;失之于旨,蒺藜生甘露之园。《楞严》亦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妙在善转其心,则获一切胜妙因果。今日是黄元明同湖墅众居士设斋,恭请山僧举扬佛法,庆赏中秋。此众居士力行善事,堪为般若灵苗;多放生灵,弘开仁寿之域。肯趋向上一路,则大庾岭头一铺功德从此成就去也。寒山道:『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寒山老子恁么道,输却山僧一筹了也。何故?看月便了,要说作么?」便下座。
中秋节的月亮特别圆,黄元明和湖边别墅的诸位居士一起请我登台说法。我说啊——
人心本来像虚空一样广阔无碍,可一旦被烦恼塞满,就变得像困住的路一样走不通;人心本来像大地一样平等,可一旦堆起执着,就变得高低不平。失去了慈悲的种子,连温顺的麋鹿也会发出虎狼的吼叫;消除了害人的念头,地狱立刻变成天堂的宫殿。所以众生世界其实就是佛的世界,所有的烦恼本来就是解脱的大门,贪欲、愤怒、愚痴正是戒律、禅定、智慧的体现,烦恼的本性就是觉悟的种子。如果你真正领悟了这个道理,杂草丛生的地方也能长出珍贵的檀香树;如果把握不住这个关键,即使种满甘露的园子里也会长满荆棘。
《楞严经》也说:“如果能转变对事物的执着,就和如来一样了。”关键在于善于转变自己的心念,这样就能获得一切美好殊胜的因果。今天黄元明和大家摆设斋饭,恭敬地请我弘扬佛法,一起庆祝中秋佳节。这些居士努力行善,就像智慧的好苗子;放生无数生灵,开拓了仁寿的天地。如果他们肯修行向上的觉悟境界,那么大庾岭上的功德就会从此圆满成就。
寒山大师说过:“我的心像秋天的月亮,在碧绿的潭水中皎洁明亮;找不到东西能比喻它,你让我怎么说呢?”寒山老前辈这么说,可就输给我一分了。为什么呢?看月亮就直接看就行了,非要说什么呢?”说完就走下了法座。
徽州洪惟心居士请上堂普说,僧问:「如何是功位边事?」师云:「莫混头。」僧便喝,师云:「汝功位尚且不明,乱喝作么?」僧云:「莫将鹤唳误作莺啼。」师云:「是阇黎误?是老僧误?」僧无语,师云:「秪个误字也不知,问甚宗旨?」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云:「何不会取偏中正?」又问:「如何是正中来?」师云:「何不会取偏中至?」又问:「如何是兼中到?」师云:「汝地步尚远在,且礼拜了退。」师乃云:「诸兄弟!参禅容易,宗旨难明,若不具缁素眼到个彻骨彻髓田地,即如汝问,我若据实答汝,汝也不知;我若平空瞒你,你也不晓。汝若具缁素眼,作家相见,纵是残羹馊饭,拈出倒也新鲜,不是当机如隔壁骂聋人,何曾知得?即如适来这僧问功位边事,复下一喝。山僧道『功位尚且不明,一喝焉知落处?』他道『莫将鹤唳误作莺啼。』山僧道『是阇黎误?是老僧误?』僧无语,山僧道『秪个误字也不知,安可与汝论宗旨乎?』又有僧出来问『如何是正中偏?』山僧道『何不会取偏中正?』又问『如何是正中来?』山僧道『何不会取偏中至?』又问『如何是兼中到?』山僧道『汝地步大远在。』若是个一得都得底汉子,没有个晓得功又晓不得位;晓得正又晓不得偏。若与么问,未免靠人墙壁。山僧不是个虾蟆禅,那里等你一钓便上也?岂不见云门参曹山问云:『密密处,因甚不知有?』山云:『秪为密密,所以不知有。』门云:『此人如何亲近?』山云:『莫向密密处亲近。』门云:『不向密密时如何?』山云:『始解亲近。』门云:『喏喏!』妙喜云:『浊油更着黑灯心。』云门又问云:『如何是沙门行?』山云:『吃常住苗稼者是。』门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山云:『你还畜得么?』门云:『畜得。』山云:『你作么生畜?』门云:『着衣吃饭有甚么难?』山云:『何不道披毛戴角?』门礼拜。山僧道:人人道『云门曹山各有门庭事在。』看他云门深明曹山意旨,恰象屋里人,所以宾主问答如水乳合。又纸衣道者来参曹山,山云:『莫是纸衣道者么?』者云:『不敢。』山云:『如何是纸衣下事?』者云:『一裘才挂体,万法悉皆如。』山云:『如何是纸衣下用?』者进前应诺,便立脱,山云:『你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者忽开眼问云:『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山云:『未是妙。』者云:『如何是妙?』山云:『不借借。』者便珍重脱去。山复示颂云:『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疏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为邻。情分万汇沉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真;如是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昔时人。』纸衣乃济北法嗣,即克符道者是也。看他生死分中来去俱得,何等洒脱?秪是问处偏枯,所以曹山道『未是妙』。及问『如何是妙』,山云:『不借借。』直饶纸衣去得分明,曹山也不放过,故示此颂如夺命符相似。若无此颂,何处讨好曹山耶?所以曹洞有三种渗漏、五位君臣,虽曲尽机妙,要且不落玄妙窠臼。曹山云:『夫取正命食者,须具三种堕。如何是三种堕?披毛戴角是类堕;不断声色是随堕;不受食是尊贵堕。』太阳云:『此三种须明转位始得。一曰水牯牛是类堕,是沙门转身语、是异类中事,若不晓此意即有所滞,直是要你一念无私,即有出身之路;二曰不断声色是随堕,以不明声色随处堕,须向声色有出身之路;三曰不受食是尊贵堕,须知那边了却,来这边行履,若不虚此位,即坐在尊贵。』又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严云:『髑髅里眼睛。』僧不领,乃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云:『犹带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云:『犹带识在。』又不领,乃问曹山:『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山云:『血脉不断。』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山云:『干不尽。』僧云:『未审还有得闻者么?』山云:『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僧云:『未审枯木里龙吟是何章句?』山云:『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遂示偈曰:『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昭觉拈云:『念不异!心不差!圆融五位君臣、跳出无明三毒,便可以向枯木上掺花、寒岩中吹律。』看他三个老宿,一人透语渗漏;一人透情渗漏;一人透见渗漏。若善参详,便可玄关独步。还委悉么?莫守寒岩异草青,坐断白云宗不妙。后来妙喜举昭觉前话云:『诸人还拣得出么?若拣不出,妙喜不惜眉毛为诸人说破。香严透语渗漏,被语言缚杀;石霜透情渗漏,被情识使杀;曹山透见渗漏,被见闻知觉惑杀。分明说了,具眼者辨取。』又觉范云『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者,即达观所谓『偏正互纵横,迢然忌十成;龙门须要透,鸟道不堪行。石女霜中织,泥牛火里耕;两头如脱得,古木一枝荣是也。』诸兄弟!曹洞宗旨乃宝镜三昧,洞见古今尊宿五脏心肝,汝等参须真参,悟须实悟,不须各锢门庭担板哄过日子。你看他真临济即是真曹洞;真曹洞即是真临济,他两家宗师原共一个鼻孔通风。祖师道:『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既云『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则百千法门、无量妙义、诸子百家,尽在其中;既云『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又何必扬我宗之是、抑他宗之非,强生分别耶?山僧所以举妙喜、云门、觉范、昭觉诸大老语句对众发扬,也要大家知,有以见古人深明曹洞宗旨,不虚称为临济云门,岂似今时说禅如两家对垒、饮水分河?古德道:『秪缘未彻,所以说是说非;盖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汝若果到此个地步,则不劳山僧接机,自然格外相见;其或未然,真个是莫将鹤唳误作莺啼。珍重。」
徽州洪惟心居士请法师上堂为大众说法。有僧人问:“什么是修行的功夫和境界?”禅师说:“别搅和在一起。”僧人当即大喝一声,禅师说:“你连功夫和境界都没弄明白,瞎喝什么?”僧人说:“不要把鹤鸣错听成黄莺叫。”禅师说:“是你错了?还是老僧错了?”僧人无言以对,禅师说:“连个‘错’字都不知道,还问什么宗旨?”
僧人又问:“什么是正中偏?”禅师说:“怎么不去体会偏中正?”又问:“什么是正中来?”禅师说:“怎么不去体会偏中至?”又问:“什么是兼中到?”禅师说:“你的层次还差得远,先退下礼拜吧。”
禅师于是开示说:“各位兄弟!参禅容易,宗旨难明。如果不具备辨别正邪的慧眼,修行到真正透彻的境界,那么就像你们刚才问的问题,我若如实回答,你们也不知道;我若凭空忽悠你们,你们也不明白。你们如果具备辨别真伪的慧眼,像真正的行家那样相见,即使是一点点简陋的东西,拿出来也是新鲜的。如果不契机,就像隔着墙壁骂聋子,他哪里能知道?
就像刚才这位僧人问功夫境界的事,又喝了一声。我说:‘你功夫境界尚且不明,这一喝又哪知落处?’他说:‘不要把鹤鸣错当莺啼。’我说:‘是你错,还是我错?’僧人不说话,我说:‘就连个错字都不知道,怎么能跟你讨论宗旨?’又有僧人出来问:‘什么是正中偏?’我说:‘怎么不去体会偏中正?’又问:‘什么是正中来?’我说:‘怎么不去体会偏中至?’又问:‘什么是兼中到?’我说:‘你层次还很远。’如果是一个一得全得的人,不会只知道功夫而不知道境界,只知道正面而不知道反面。像这样问法,未免是靠着别人当靠山。我不是那种浅薄的禅法,哪里会你一钓就上钩?
你们难道没见云门文偃去参拜曹山本寂时问:‘在最最绵密的地方,为什么反而不知道有?’曹山说:‘正是因为最最绵密,所以不知道有。’云门说:‘这种人该怎么亲近?’曹山说:‘不要向最最绵密处亲近。’云门说:‘不向最最绵密处,那该怎么办?’曹山说:‘这才开始懂得亲近。’云门说:‘对对!’妙喜禅师说:‘这是浑油里再加黑灯芯。’云门又问:‘什么是出家人的行持?’曹山说:‘是吃寺院里庄稼的那位。’云门说:‘就这样去做怎么样?’曹山说:‘你还保得住吗?’云门说:‘保得住。’曹山说:‘你怎么保?’云门说:‘穿衣吃饭有什么难的?’曹山说:‘怎么不说披毛戴角变成畜生?’云门行礼拜谢。
我说:‘人人都说云门和曹山各有各的门风和家风。’看云门深深明白曹山的意思,就像一个家人一样,所以宾主问答如水乳交融。又有修纸衣禅的道者来参拜曹山,曹山说:‘莫非是纸衣道者?’道者说:‘不敢。’曹山说:‘什么是纸衣下的事?’道者说:‘一穿此衣,万法皆如。’曹山说:‘什么是纸衣下的用?’道者走上前应答一声,立刻站立化去。曹山说:‘你会这样去,不会这样来。’道者忽然睁眼问:‘一个灵明的真实本性不依靠肉体时怎么样?’曹山说:‘还不算妙。’道者说:‘什么是妙?’曹山说:‘不需要依靠什么。’道者便珍重一声化去了。曹山又作偈颂说:‘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疏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为邻。情分万汇沉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真;如是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昔时人。’
纸衣禅师是临济的法嗣,就是克符道者。看他在生死来去中都能自在灵活,多么洒脱!只是他问的问题还偏执一边,所以曹山说‘不算妙’。等问到‘什么是妙’,曹山说:‘不需依靠什么。’即使纸衣去得很利落,曹山也不放过,所以才示这首偈颂,就像夺人生命的符咒一样。如果没有这首偈,哪里能显出曹山的高明?所以曹洞宗有三种渗漏、五位君臣的教法,虽然巧妙至极,但关键是不落入玄妙的理论套路。曹山说:‘要想获得真正的法食,必须具足三种堕。哪三种?变成披毛戴角的畜生是同类堕;不拒绝声色境界是随顺堕;不接受食物是尊贵堕。’
太阳禅师说:‘这三种堕必须明白如何转变。第一,做水牛是同类堕,是出家人转身的活路、是异类中的事。如果不明白这个意思就会停滞,关键要让你一念没有私心,就有出路;第二,不拒绝声色是随顺堕,因为不明白声色的本质就会随之堕落,但你要在声色中找出路;第三,不接受食物是尊贵堕,须知道那边的事办完了,再到这边来做事。如果不放下尊贵的位置,就会困在尊贵中。’
又有僧人问香严:‘什么是道?’香严说:‘枯木里的龙吟。’僧人说:‘什么是道中的人?’香严说:‘骷髅里的眼睛。’僧人不理解,就去问石霜:‘什么是枯木里的龙吟?’石霜说:‘还带着喜悦。’僧人说:‘什么是骷髅里的眼睛?’石霜说:‘还带着意识。’僧人不理解,又问曹山:‘什么是枯木里的龙吟?’曹山说:‘血脉不断。’僧人说:‘什么是骷髅里的眼睛?’曹山说:‘干不尽。’僧人说:‘还有人能听到吗?’曹山说:‘整个大地上没有一个人没听到。’僧人说:‘不知道枯木里的龙吟是什么作用?’曹山说:‘不知道是什么作用,听到的人都会消失。’于是示偈说:‘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
昭觉禅师拈提说:‘念心不变异,真心不间断!圆融达到五位君臣的境界,跳出无明和贪嗔痴三毒,就能在枯木上开花、在寒冷山岩中吹出乐音。’看这三位老前辈,一个看透了语言的漏洞;一个看透了感情的漏洞;一个看透了见解的漏洞。如果善于参详,就能在玄妙关隘上独步进退。你们还明白吗?不要死守着寒冷山岩上的奇异青草,坐断白云也还不是真妙。”
后来妙喜禅师提起昭觉禅师的话说:“各位还能辨别得出来吗?如果辨别不出,不妨老僧不惜眉毛为你们说破。香严看透了语言的漏洞,却被语言束缚死了;石霜看透了感情的漏洞,却被情感和意识驱使死了;曹山看透了见解的漏洞,却被见闻和知觉迷惑死了。已经说明白了,有慧眼的人自己去辨别。”
又有觉范禅师说:“‘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这句话,就是达观禅师所说的:‘偏正相互交织,最忌十全十满;龙潭之门必须透出,鸟道小路不可行走。石女在霜中织布,泥牛在火中耕田;两头如果都摆脱,枯木一枝便繁荣兴旺。’”
各位兄弟!曹洞宗的宗旨是宝镜三昧,照见古今大修行人的五脏心肝。你们参禅要真参,悟道要实悟,不要各自固守自己的门庭、抱着狭隘的想法混日子。你看真正的临济就是真正的曹洞;真正的曹洞就是真正的临济,这两家的宗师其实共享一个鼻孔通气。祖师说:“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既然说“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那百千法门、无量妙义、诸子百家,都在其中;既然说“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又何必抬高我宗的正确、贬低他宗的错误,强行生出分别心呢?我之所以举出妙喜、云门、觉范、昭觉这些大德的语句对大家阐发,也是要让大家都知道,让你们看到古人深明曹洞宗旨,不妄称为临济、云门的宗师。哪里像现在的人讲禅,像两家对垒、分水而饮那样对立?
古大德说:“只是因为没彻底悟透,所以才整天说是说非;正因为不真实,才分那个分这个。”你们如果真能到达这个地步,就不劳我老僧接引,自然能在通常以外相见;如果还没到,就真不要把鹤鸣错当黄莺叫。珍重!
妙行寺谢众居士斋法语:「世间饮食,若还吃得消不得,是可忧底事;维摩香积饭吃得消不得,却是好事。秪要吞得下,吐得出,便是超方出格手段,非但能消四事供养,亦可消得万镒黄金。假饶有个不吞不吐底出来,且道将何供养?薄批明月浑闲味,细切清风更是奇。」
雪关禅师语录卷之三
雪关禅师语录卷之三
侍者成峦传善录
法孙开诇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