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河西县圆明寺,邑侯张公讳象贲请上堂。卓拄杖,云:「未入圆明,处处攒花簇锦,迦叶道场;已入圆明,头头月白风清,文殊境界。已入、未入,信手拈来,着一分奉释迦牟尼佛、着一分奉多宝佛塔,燃灯佛即不与我授记,可谓张公吃酒李公醉。昨夜寒山子道:『圆明寺里二三十年尘生破釜、草绝穷严,昼看牧童烧粪火、夜听青獐老猿啼,穷厮炒、饿厮煎,如何得个自由去?』不见道:青萝寅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伫,出没太虚之中。万法本闲,为人自闹。恁么,你暂举心,尘劳先起;如我按指,海印发光。」以拂子击禅床,云:「今到这里,傍通一线,露布贤劫面门。虽然如是,也要应时及节。争奈他一口吸尽西江水,且向珊瑚枝上拈一片无滋味香,就炉供养 见任河西县令张公,伏愿 御白牛而出化城、施祇园而登宝所,岂似山僧欲向三家村里躲雨、右庙廊下藏头?虽不是严陵遯迹之所,庆幸洗耳挂瓢之场,总为明人不作暗事,贵图现前缁白男人同一眼见、同一耳闻,若作声色会,黧奴白牯尘沙劫无有出头时节;倘作佛法商量,拟将鱼目以比明珠。丹霞过慧林,寒逼将木佛焚烧,院主道:『何得烧我木佛?』霞以杖拨灰云:『烧取舍利。』主云:『木佛岂有舍利耶?』霞曰:『既无舍利,再取几尊。』主眉须坠地。」师曰:「丹霞烧木佛,以强凌弱;院主眉须堕地,柔能克刚。今日山僧入此寺,也要烧取几尊木佛,诸人向未寒朕兆以前开得一只眼,便能识得丹霞烧木佛的事、院主眉须堕落的缘因。不然,更听一颂:父母未生前,眉须早堕地,因风吹动火,暂借他人力。识心起我见,无端遭霹雳,条条在目兮,烁烁没巴鼻。」
大师来到河西县的圆明寺,当地县长张象贲先生请大师上堂说法。大师拄着禅杖说道:"还没进入圆明寺时,到处是五彩缤纷、花团锦簇的美景,这是迦叶尊者的道场;进入圆明寺后,处处是月白风清的清净景致,这是文殊菩萨的境界。不管是进没进入,随手拈来,分一点供奉释迦牟尼佛、分一点供奉多宝佛塔,就连燃灯佛也不给我授记了,这可真是'张公喝酒李公醉'。昨天晚上寒山子说:'圆明寺里二三十年了,锅里长满了灰,穷得连根草都没有。白天看牧童烧粪火,晚上听青獐老猿叫。穷得叮当响、饿得直发慌,怎么能得到自由呢?'你没听说过吗:青藤绕着往上爬,一直爬到松树顶上;白云悠悠地飘着,在天空中自由来去。万法本来就是清闲的,是人在自己找麻烦。这样一来,你稍微起个念头,烦恼就跟着来了;而我随便按个手印,整个大地都发光。"
大师用拂尘敲了敲禅床,说道:"现在说到这儿,顺便提一句,直接掀开过去、现在、未来佛的面纱。虽然是这样,也要顺应时节。可他一口吸干了西江水,我只能从珊瑚枝上摘一片没有味道的香,在香炉里供养起了担任河西县县长的张公。但愿他骑着白牛走出化城,布施祇园而登上宝所。不像我这个山僧,想躲雨跑到三家村里,想在庙廊下藏头。虽然这里不是严陵隐居的地方,却很庆幸有个能够洗耳挂瓢的场所。总之,明白人不做暗事,主要目的是让在场的僧俗众人全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如果只把佛法当作声色来领会,那就像黑奴白牛一样,再经过无量劫都没有出头之日;如果当作佛法来讨论,那就好比拿鱼眼冒充珍珠。"
"当年丹霞禅师路过慧林寺,天太冷了,就把木佛烧了取暖。寺院住持问:'你怎么烧我的木佛?'丹霞用禅杖拨了拨灰说:'我在烧舍利。'住持说:'木佛哪来的舍利?'丹霞说:'既然没有舍利,再拿几尊来烧吧。'结果住持的眉毛胡子都掉光了。"
大师最后说道:"丹霞烧木佛,这是以强欺弱;院主眉毛胡子掉光,这是柔能克刚。今天我进了这座寺,也要烧几尊木佛。大家在没有感到寒冷之前就开了一只眼,就能明白丹霞烧木佛的事、院主眉毛胡子掉下来的原因。不然的话,再听我念一首偈子:父母没生之前,眉毛胡子早掉了,因为风吹动了火苗,暂时借助别人的力气。起了分别心、有了自我执着,就被雷劈得莫名其妙。条条都在眼前啊,闪闪发光没有来头。"
上堂。「病除不须服药,气满徒劳食参。究玅穷玄,未勉向好肉上挖疮;讽经礼忏,可惜为甚重生遽障。六祖原不住曹溪,达摩何曾西归去?」卓拄杖,良久,云:「是何心行?」
上堂开示时,禅师说:病好了就不用再吃药,元气充足了吃再多补药也没用。钻研深奥玄妙的道理,终究难免像在好肉上挖疮一样多此一举;念诵经文、礼拜忏悔,可惜的是为什么又给自己重新制造了障碍。六祖惠能原本不住在曹溪,达摩祖师又什么时候向西归去过?接着用拄杖敲击地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这是什么用心和作派呢?
上堂。「浊兮者是天,清气者是地,阴阳调和,鬼神寂息,截断衲僧伎俩,佛祖没处出气。」喝一喝,云:「这个聻?」
上堂开示:
"混浊的是天,清朗的是地;阴阳调和了,鬼神都安静休息了。斩断修行人的花招把戏,连佛和祖师都没地方出气了。"
大喝一声,问:"这个是什么东西?"
上堂。「三界不安,犹如火宅。尽大地是个胡饼,何处着三界?既无三界,火宅从甚得来?」蓦拈拄杖云:「识取自己儿孙,休恋他家眷属。」
在法堂上开示。「三界里没有安稳,就像着火的大宅子。但整个大地其实就是一个大烧饼,哪里有什么三界呢?既然没有三界,那着火的大宅子又是从哪儿来的?」突然拿起拐杖说:「要认得自己的后代子孙,别老惦记别人家的亲人。」
上堂。「有心是业种,无心是道场。云光曾做牛,涕泣两心伤。明白不通理,滞在个名相。持戒不修行,云上更加霜。」顾视左右云:「仔细。」
“心里一有念头就是造业的种子,心里没有杂念才是修行的道场。云光和尚前世做过牛,所以想到这件事就伤心落泪。你就算嘴上明白,却不懂真正的道理,那就是死盯着那些名词概念不放。光持戒却不认真修行,就像天上又加了层霜雪。” 环视四周说:“要小心谨慎啊。”
师净发,张天德、胡应魁居士请 上堂。「昨日要晴却雨,今朝要雨却晴,好事弄成烦恼,年年净发求人,不如戴冠做个救苦天尊。三牧本属一源,谁人论彼亲疏?有女须当早嫁,有男决定要婚,莫待光阴错过,何缘报国资恩?所以,云门大师常向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祷祝咒愿:『愿黄梅石女生儿,母子团圆;少室无角銕牛,常甘水草。』云门恁么说话,不管长安甚闹,惟贵我国咸宁。光上座则不然,也要据斯相当。今日且向毗蓝园里合掌、无忧树下烧香,祷祝咒愿:『愿摩耶夫人谨守闺门,寸步不移,管取天下太平,皇风永扇。』倘有纤毫渗漏,依旧日午打三更。」
上堂。挥拂子,云:「源流不止问如何,久住令人贱;真照无边说似他,勤来亲也疏。离相离名人不秉,触着磕着吹毛;用了急须磨抱得,不哭孩儿有甚用处?昨夜杨岐三脚驴子报道:『沩山水牯牛吃尽国王水土,有犯人家苗稼。』六根才动,青山起舞;一尘才起,大地全收。雪峰毬一击百碎,破砂盆从新扶起。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着梵释鼻孔。须弥主人喝一声:『如今南瞻部洲有千七百善知识,浸杀在鼻祖法海里,还许相救么?』娑竭龙王打一棒,血似盆倾。到如今,只得三根骨、两条筋,七零八落。且道:众中还有与云门出气者么?」卓拄杖,云:「观世音菩萨来也,请进斋堂吃茶去。」
说戒,上堂。问:「面前银山銕壁,背后万丈悬岩,阿谁出得头也无?」师唤,僧诺,师云:「若不入虎穴,争得金豹子?」乃云:「一法若有,毗卢坠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正当恁么时,且道非非想天几人退位?」竖拂子,召众,云:「百亿须弥炉、百亿华藏海,尽在山僧拂子头上涌出,诸大菩萨、诸阿罗汉次第出兴,转大法轮,说般若无边际;般若既无边际,十方世界亦无边际;十方世界既无边际,诸人本命元辰亦无边际;本命元辰既无边际,诸解脱门亦无边际;诸解脱门既无边际,此无住心亦无边际;此无住心既无边际,山僧以此无边际境说此无边际。昔有僧持戒精严,忽因夜行,踏着一物作声,谓是一虾蟆腹子,有子无数,惊悔不已。正睡,梦数百虾蟆索命,其僧深怀更怖,至天晓观之,乃一老茄耳。其僧当下疑情顿息,方知三界无法,解履践修行。这僧只知道三界无法,不知顿破疑情处,要知有向上一窍在。为颂出:参差松柏笼烟薄,重叠峰峦月上迟,夜听寒江渔父笛,顺风吹过洞庭西。」
得戒师诞,上堂。「心月孤圆,恢豁人天正眼;辣棒当轩,杀活佛祖灵机。」问:「灵机且掷,如何是一印印空?」师云:「露柱画眉。」「如何是一印印水?」师云:「泥牛火里嚼寒冰。」「如何是一印印泥?」师云:「琉璃瓶子盛秽物。」问:「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不问,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师云:「矮子不渡河。」「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师云:「长人不着靴。」「如何是意句俱到?」师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师云:「雪深迷了路,黄昏马不前。」士问:「古镜未磨时若何?」师云:「寒山逢拾得。」「古镜已磨时若何?」师云:「国清寺里少知音。」「已磨未磨又作么生?」师竖拂子,云:「会么?」士拂袖便出,师云:「好一面古镜,可惜照不着。」乃云:「长空一月映千江,处处圆通观自在,白云深处不朝天,头头游戏毗卢界。进一步,许嘉州大象一口吸尽锦江水;退一步,那容陕府銕牛久住长安?不进不退,使黄花翠竹常现般若之光,青山绿水显露古佛心源。破沙盆里和罗饭,不从香积世界得来;急水滩上打毬,徒劳猢狲眨眼。」举:「沩山睡次,仰山问讯,沩以面向壁,仰曰:『和尚因甚如此?』沩云:『我刚才做一梦,子与我圆看。』仰取水一盆与沩洗面次,香严到,沩云:『我刚才做一梦,寂子与我圆了,子要与我圆看。』香乃点茶一碗,沩叹云:『二子见解过于鹙子。』」师云:「沩山作梦因风吹火。二人圆梦用力不多,肘后灵符须是沩山始得。今日我得戒璩山和尚降生,与沩山作梦是同?是别?若道是同,截鹤岂能续凫?若道是别,银盆里长年盛雪。虽然如是,且道为人一句作么生?」良久,云:「净法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
佛诞,上堂。问:「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意旨如何?」师曰:「牛圈里是牛,马圈里是马。」进云:「岂不随类去耶?」师便打,僧一喝,乃云:「灵明假为佛,愚鲁分优劣,虚空不曾坏,修行涂结业,声色如影响,觅地不可得。」以拂子蓦召众,云:「昔云门推倒世尊,山僧今又扶起。且道扶起后如何?更听颂出:烂额焦头粪里宝,相逢觌面没边表,舒光脑后重现瑞,处处神通风偃草。」喝一喝,下座。
秉拂,上堂。问:「狮子未出窟时如何?」师云:「风行草偃。」「已出窟时如何?」师云:「水到渠成。」「已出、未出时如何?」师云:「逼塞虚空。」「且道成佛后又作么生?」「有水皆涵月,无山不带云。」乃举:「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銕围山,如今还许他委悉也无?不见道:太平原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今日我圆明寺里有个伶俐衲僧起佛见、法见,山僧倒退三千里。何故?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三韩刘定邦、余登科二檀护送法衣,请上堂。拈衣云:「者个法衣,披起则嚬呻六种,放下则万国咸宁,胎卵离欲,湿化灭想,五浊劫尽,三涂脱化。既然如斯,且道施者、受者后还有优劣也无?」良久,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