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戊戌,师在梁山县福国衣钵寮受巴州众护法请,住龙潭中峰禅寺。开堂日,师于诸檀护手中接疏,示众云:「两行文字,点画分明,不可私盖囊藏,却烦维那宣过。」宣毕,指法座云:「华王宝座,物外全超,坐断威音,当阳显露。」以拄杖划一画云:「会么?踞虎头兮收虎尾,握断云处覆云流。」遂升,告香云:「此瓣香,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龙垣不厩千乘马,宝殿时欢六合云。」次拈香云:「此瓣香,奉为诸王殿下满朝文武,伏愿金枝长茂盛,玉叶永芬芳,穷尽世间理,顿证佛菩提。」再拈香云:「此一瓣香,怀抱甚分明,八字无两[必-心],爇向罏中,端为供养现住梁山县万竹山福国禅寺传曹溪正脉第三十五世破山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趺坐,上首白槌竟,师云:「一门超出,弹指了达无为;两眼豁开,宛然顿证妙果。心心是佛,何必寻剑刻舟?念念即空,岂在离波觅水?千江月映,处处百亿化身;万树春回,在在随缘应感。婬房酒肆,即是弥勒道场;虎穴魔宫,原来释迦宝所。举一明三,坐断人天异路;知十畣百,不落凡圣阶梯。堪报不报之恩,用作无为之化,尧日舜日以增辉,金轮法轮而常转。正当恁么时,祝国利生一句作么生道?四海狼烟都扫尽,万邦只教乐升平。」
顺治十五年(1658年),师父在梁山福国寺的衣钵寮,接受了巴州护法居士们的邀请,前往龙潭中峰禅寺住持。开堂当天,师父从各位施主手中接过请帖,对大家说:“这两行字,笔画分明,不能私自藏起来,还是请维那师当众宣读一下吧。”宣读完后,师父指着法座说:“华王宝座,超越世俗一切,坐断过去未来,当下显现本来面目。”用拄杖画了一道说:“明白吗?抓住老虎头又收住老虎尾,握住云断处又覆盖云流。”于是登座,拈香说:“这炷香,专门用来祝愿当今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但愿皇宫不要只养成千上万的马匹,宝殿上要时常欢庆天下太平。”接着拈香说:“这炷香,供养诸位王爷和满朝文武大臣,但愿他们像金枝玉叶一样永远茂盛芬芳,穷尽世间道理,当下证悟佛的觉悟。”再次拈香说:“这炷香,我心里非常清楚,八字没有两样,把它烧在香炉里,专门供养现住在梁山万竹山福国禅寺、传承曹溪正脉的第三十五世破山大和尚,以报答他法乳的恩情。”整理好衣服盘腿坐下,首座敲了白槌后,师父说:“一门超出,弹指间就了达无为的境界;两眼豁然开朗,当下就证悟奇妙的果位。心心都是佛,何必刻舟求剑?念念都是空,何必离开波浪去找水?千江映月,处处都是千百亿化身;万树回春,到处都能随缘感应。妓院酒馆,就是弥勒菩萨的道场;虎穴魔宫,原来就是释迦牟尼佛的宝所。明白一点就能明白一切,坐断人与天的不同道路;知道十就能回答百,不落入凡夫和圣人的等级阶梯。能报答那不报之恩,用来作为无为的教化,让尧舜的日月更加光辉,让金轮与法轮常转。正当这个时候,祝福国家利益众生的话该怎么说?天下战乱全部扫除干净,让各国都享受太平和乐。
上堂。问:「天不盖、地不载底人来也,请师直接。」师云:「非汝境界。」进云:「风清月白。」师云:「莫向闲处说。」僧礼拜,师便打,乃云:「雪峰上堂辊毬,不是好心;禾山上堂打鼓,不是好心。」以拂子左右击,云:「大众会么?不因叶落夜来雁,锦国秋声何处闻?」喝一喝,下座。
禅师上堂说法。有僧人问道:“若有个天不盖、地不载的人来了,请师父直接指点。”禅师答道:“那不是你能达到的境界。”僧人又说:“风清月白,境界清明。”禅师说:“不要在闲静处多说。”僧人礼拜,禅师便用棒打他,随即说道:“雪峰禅师上堂时抛球,不是出于好意;禾山禅师上堂打鼓,也不是出于好意。”禅师以拂子向左向右敲击,接着说:“大家明白吗?不因叶子落下,夜里才有大雁飞来,这锦绣国度秋天的声音又能在哪里听到呢?”禅师大喝一声,便走下法座。
上堂。问:「如何是学人当来和尚?」师云:「金鸡飞凤阙。」进云:「如何是和尚当来学人?」师云:「玉骥出龙城。」进云:「恁么则大家同唱劫初春。」师云:「蹉过也不知。」进云:「学人礼拜去也。」师云:「不礼拜更待何时?」乃云:「菩提种子人人具足,逢时节而萌芽;般若灵苗个个不无,遇雨露而增长。一尘入正受,大地冷湫湫,诸尘三昧起,虚空闹浩浩。」蓦竖拂子,召众,云:「菩提般若总在个里,诸尘三昧不出于中,有时宾中主,有时主中宾,且宾主混融一句作么生道?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
登上法堂开示。
有人问:“怎样才是学人将来要成为的和尚?”禅师说:“金鸡飞向凤凰宫殿。”那人又问:“怎样才是和尚将来要成为的学人?”禅师说:“玉马奔出龙城。”那人说:“这样的话,大家就一起唱诵世界初成时的春天。”禅师说:“错过了还不知道呢。”那人说:“学人要礼拜了。”禅师说:“不礼拜还等什么时候?”
接着禅师开示说:“觉悟的种子,每个人完全具备,遇到时节就会发芽;智慧的灵苗,每个人都不缺少,遇到雨露就会生长。一粒微尘进入正定,大地就冷清寂静;众多尘相的三昧生起,虚空就喧闹纷纷。”
突然竖起拂子,召唤众人,说:“觉悟和智慧全都在这里,众多尘相的三昧也不超出其中。有时候宾位中有主位,有时候主位中有宾位。那么,宾主融合的一句话怎样来说呢?就是:寻找火苗要连同烟雾一起得到,挑担泉水要带着月色归来。”
腊八,上堂:「一坐六年孤卓卓,奇哉子半冷生光。豁开眉眼空天际,突出明星古道场。」遂震威一喝,下座。
腊八那天,禅师登上法堂开示:「一坐就是六年,独自一人静修,真是特别啊!半夜时分,清冷中生出光亮。突然睁开眼睛,天空一片空阔,明星显现,这古老的道场真了不起啊!」接着威猛大喝一声,便下座了。
上堂。「千圣同辙,万灵一揆,无言立言,无名显名。或观妙莲华,或指水中月。正法眼,破沙盆,盖覆乾坤;西来意,铁弹子,穿回鼻孔。上智之士,拂袖知归;中下之俦,未免停思。人贫智短,马瘦毛长,机轮转处,作者犹迷。」良久,卓拄杖一下,云:「庭前舞罢休思曲,醉后添杯兴未阑。」下座。
上堂开示。
所有的圣人都走在同一条路上,天下万物的道理也都一样。他们不用言语,却已经说出了真理;不靠名声,却已经彰显了德行。有人看那妙莲花,有人指那水中月——其实都是在指认那个真正的佛法。正法眼就像个破陶盆,却能盖住整个天地;达摩西来的真意,就像一颗铁弹子,一下子就能穿透你鼻孔。那些智慧高的人,只要一见就能明白,轻松掉头回去;中等或下等根器的人,就免不了还要琢磨半天。人穷了,脑筋就不够用;马瘦了,毛就会显得长。大道理的关键时刻一转动,就算是有本事的人也难免迷糊。
停了很久,然后用拄杖敲了一下地面,说:“在院子前跳完舞,就别再想那支曲子;喝醉之后又添一杯,兴致还是没完没了。”说完后下了法座
上堂。问:「经教佛语,读者云何不见性?」师云:「吾无隐乎尔。」乃云:「当阳显示,露布全身,体若太虚,纵横十字。」蓦竖拄杖,云:「会么?如斯会得,多子塔前分半座,全主全宾;少室堂中垂一语,大机大用。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何以故?眼里不着沙,耳里不着水,人人怀沧海之珠,个个抱荆山之玉,启无为之化,行不言之教,要津把断,不涉阶梯,喝下承当,箭锋相触。正恁么时如何委悉?」以拄杖划一画,云:「划断千峰顶,白云独占高。」
上堂。问:「一法若有,毘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离此二途,请师速道。」师云:「东者东边坐。」僧礼拜,师云:「西者坐西边。」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云:「久雨未晴。」进云:「人意俱尽时如何?」师云:「乾坤大地。」乃云:「久晌未登堂,刚被维摩众举扬,昔日庞公曾有语,及第心空选佛场。明历历,绝覆藏,拈华微笑解承当,惟有中峰不恁么,一条白棒绝商量。」掷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尧风浩荡,舜日熙明,祖意现成,无劳指注。拈起则天回地转,放下则地转天回,南山起云北山雨,张公吃酒李公醉,古往今来迁复变,个中元不异丝毫。虽然如是,且祝延一句又作么生?烧香只愿干戈息,秉烛惟祈宇宙清。」
解制,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无佛住急走过。中峰院里大开罏鞴,方来衲子个个炼得骨露皮穿,恰好寸丝不挂,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出门撞着瞎波斯,未免身沉于海底。诸人切莫动着一丝毫头,动着则与三十棒。」复喝一喝,云:「脱。」
上堂。「明历历,活泼泼,大千沙界无着落。」蓦竖拂,云:「知不知?莫向意根生卜度。」喝一喝,下座。
师诞,上堂。「目前无佛法,领取目前机;既取目前机,何用目前法?」乃呈杖,云:「大众!者是拄杖子,如何是目前机?」卓一卓,云:「者是目前机,如何是目前法?」复卓一卓,云:「还见么?如其见得,便见三世诸佛、历代祖师资生之期;若见三世诸佛、历代祖师资生之期,即见人人自己屡世父母、历代宗亲资生之期;见得屡世父母、宗亲资生之期,方见中峰资生之期。个个到者里,纯清绝点,凛凛孤危,一眼觑破,得大解脱,具大总持。」良久,云:「且道觑破个什么?分明拶出憍尸迦,咭嘹舌头三千里。」掷拄杖,下座。
己亥冬,护法曹荣寰、赵正宇等,请住云峰净慈禅寺。
结制,上堂。拈香祝圣毕,乃云:「竖穷三际,激扬少室宗猷;横遍十方,启凿人天正眼。」蓦呈拄杖,云:「大众见么?如其见得,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拈则星驰电卷、放则瓦砾光生,山河大地动静一如,明镜色空自由自在,小中现大、大中现小,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于一毛头现宝王刹,声声是佛声、色色是佛色,千圣莫能窥、佛眼觑不见,荆棘林中走马、眉毛罅里翻身。正恁么时,且道释迦、弥勒在甚么处?」卓拄杖一下,云:「从来孝子讳爷名。」下座。
上堂。「本来无一物,自性倚天真,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为甚马大师一喝,百丈三日耳聋?众中莫有超声独脱者么?向无机用处呈机用,无言诠处显言诠,净裸裸坐地,赤洒洒徘徊,觌体承当,了无向背。脱或未然,你诸人一条穷性命落在山僧手里。」时有僧一喝,师云:「山僧被你一喝。」僧旋一匝而出,师云:「好兴逆水波,莫随风力转。」便下座。
上堂,举:「释迦老子道:『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皆悉销殒。』演祖云:『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锦上铺华。』」师云:「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拄杖头现卢舍那身,竖则万境全彰,放则虚空粉碎。然虽如是,荆棘林中下脚易,月明帘外转身难。」卓拄杖,下座。
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蓦呈拄杖,云:「大众!释迦老子来也。诸人见么?若向者里见得,尘尘尽是释迦,刹刹皆为弥勒。所以道:『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且道正恁么时,如何委悉?泼油见火浑无事,雪上加霜经几秋。」复举:「南泉示众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甚闹,各与二十棒赶出院去。』赵州云:『和尚棒教阿谁吃?』泉云:『王老师在甚么处?』州乃礼拜。」师云:「礼拜即不无,且道者二尊宿还有优劣也无?若有,文殊、普贤在什么处?若无,赵州礼拜又作么生分析?」良久,云:「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下座。
上堂,问:「昔日中峰,今朝云峰,是同是别?」师云:「神出鬼没。」进云:「此意如何?」师云:「长安路上家家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乃云:「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海。腾波沸海,全体荡空,物物殊彰,头头显露。放开则玉转珠回,把住则黄金失色。是以,得大机、显大用,在在不涉廉纤,处处斩钉截铁,牢关把断,水泄不通,千圣并行,万灵同辙。正恁么时,如何委悉?陋巷不骑金色马,回头却着破蓝衫。」下座。
上堂。「人天号令,佛祖规模,不涉阶梯,突出难辨。人人眼里有睛,岂向他觅?个个鼻孔撩天,殊彰异彩。正恁么时,如天普盖,长见日月光辉;似地普擎,万古山河永固。东出西没,运转璇玑;艸木丛林,全彰奥旨。纤毫头上悉是威光,一毛孔中尽成华藏。净裸裸,赤洒洒,要津坐断,凡圣难通。且道个中人来时如何?」竖拂子,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下座。
元旦,上堂。「新年头是旧年尾,旧年尾是新年头,扫除新旧闲伎俩,放出沩山水牯牛。高也,明也,悠也,久也,直得处处淳风鼓荡,人人喜气盈眸,咸归至道之仁,永乐天真之化,灵机廓尔,智照洞然,一念万年,了无来去。虽然如是,且道祝国利生一句又作么生?万方有道归王化,一句无私乐太平。」卓拄杖,下座。
上堂。「昔日灵山始祖翁,拈华微笑逞神通。拖泥带水相将去,熨斗煎茶铫不同。诸人且道如何是不同处?」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解开布袋头,放出个猛虎,狼藉天下人,活吞佛与祖。俊鹰快鹞儿,齐拔千钧弩,焦尾老大虫,利牙爪可怖。」卓拄杖,云:「惟有山僧个楖栗,轻轻敲动盐官鼓。」复云:「冬冬。」下座。
师诞,上堂。问:「毗蓝园里生,双林树下灭。如何是未生句?」师云:「金菊正开无向背。」进云:「如何是灭后句?」师云:「腊梅带雪越精妍。」乃云:「人人道我今日生,我道今年今日死。今年本是旧年期,明年依旧从头起。钓来明月卖风流,谁识平天花甲子?」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