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吾曹山集圣寺
师于康熙甲子春住院,至甲戌冬十月十五日开炉上堂。拈香祝圣毕,次拈香曰:「此香拈出则分文不值、盖覆则递相辜负,供养开山第一代受业弘觉先师,髑髅打得丁当向,莫怪儿孙意气豪。」复拈香曰:「此香冰棱上度来、火燄里拾得,次第二回拈出,端奉传洞上正宗三十一世径庭宗先老和尚,不图明冤雪屈,秖贵彻始彻终。」遂趺坐。白椎竟,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木人夜半绣花冠,石女天明打破镜。」僧乃进前三步作女人拜,师曰:「我不可承嗣先南源不得。」问:「炉鞴弘开即不问,如何是子承父业?」师曰:「铁牛生玉象。」曰:「未审有何祥瑞?」师曰:「石马产金猊。」曰:「与么则天子峰前龟凤舞,鴈王岐下普门开。」师打曰:「切忌妄流通。」问:「钓掷清湘即不问,网罗曹岳事如何?」师曰:「离钩三寸何不道?」僧礼拜,师曰:「山僧今日失利。」乃曰:「钓掷清湘、网罗曹岳,浯溪渡口,截断要津,直得铁牛生玉象、石马产金猊,此犹是我弘觉先师二十余年烧折脚铛、煮庐陵米,接待往来的闲家具。不肖今日就炉打铁,秪要拨转天下衲僧碧落青霄的计,有么?有么?」卓拄杖曰:「后五日看。」
当晚小参:「圆通不开生药铺,单单只卖死猫头。山僧即不然,曹山开个生药铺,单单不卖死猫头。且道圆通是?曹山是?定当得出,许你具参学眼;如定当不出,拄杖子九十日后算饭钱,打折驴腰去在。」
起七,小参。举云门糊饼话毕,乃曰:「三六九、一五七,糊饼馒头仔细疑,金沙滩头马郎妇,一双红杏换消梨。」喝一喝。
上堂。「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手指空时天地转;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回途石马出纱笼。到个里,始知诞生王有父,不堕功功;金轮宝华冠,宁容借借?芦花了无异色,月船不犯西东。正恁么时,如何是密移一步?待天子峰向你点头,好来吃曹山痛棒。」
遂如上人为父祝寿,请上堂。「瀑布流、青山走,一片白云不露丑,昨宵王母暗抛梭,蓦地翻身过北斗,等闲桃熟岁三千,觌面相逢张果叟。报诸人,还知不?踏着葫芦颠倒颠,翻然一笑无何有。」问:「未生已前是甚么?」师曰:「打破镜来,与汝相见。」曰:「早已相见了也。」师曰:「观音峰那边为甚不见?」僧乃弹指一下归众,师曰:「浣盆,浣盆!」
雪霁小参。「雪覆嵛峰、云开衡岳,无位真人冻得七花八裂,惊起曹山颠酒汉,𨁝跳上非非想天,忽地轰个晴空霹雳,直得死蛇惊出艸、枯骨作龙吟。你等还觉眼瞬耳热也未?」遂拈拄杖下座。
洪明山主请上堂。「拶碎功勋,全超一色,双锁金针,红炉片雪。名不得、状不得,藏锋出就当头截,维摩老子解翻身,钵盂走过香积国,倒一说、对一说,明暗双双的时节。秪如名不得、状不得又作么生?少间洪明居士为汝辨别。」问:「如何是宾主相见句?」师曰:「山僧自来浯溪,未曾遇着一人。」「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同行无伴侣。」「如何是主中宾?」师曰:「枯木却逢春。」「如何是宾中宾?」师曰:「瞎子遇盲人。」「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从来不出户。」曰:「宾主蒙师指,庆赞作么生?」师曰:「少顷僧堂里与你一顿。」曰:「谢师荅话。」师打曰:「情知你要先吃。」
腊八小参。竖拂子曰:「正觉山前做艸贼底,唤者个作智慧德相,你诸人唤作甚么?直饶向者里见得分明、说得透脱,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不见道:『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解冬,上堂。拈拄杖曰:「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卓一下曰:「黧奴白牯,放光动地。」划一划曰:「截断许多葛藤,放你转身吐气,一任腰包顶笠,紧帩艸鞋,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只是前面撞着石敢当,问你如何是本来面目?你作么生抵对?若抵对不得,切莫道我从曹山来。」复举:「弁山瑞祖解制,因僧问:『金钩玉线将收挽,鲸鲵忽现时如何?』祖曰:『虚空撒下缦天网,纵有飞鳌怎出头?』曰:『拏云攫雾去也。』祖曰:『霹雳一声魄胆碎。』曰:『三级浪高鱼化龙,渔翁空戽夜塘水。』祖曰:『已被柳条穿却。』泰春沄云:『宁可倒岳倾湫,断不把赤稍鲤鱼濡沫在虀瓮里,先弁山真个口苦心甜。』拈拄杖划一划曰:『于今浪静云开,山僧未要作者般行户,秖如丝纶池上还获得有几点凤毛?』掷拄杖曰:『千。』」师曰:「弁山固是口苦心甜,泰春亦乃口甜心苦,曹山为你㓟腹剜心,还知落处么?」拽拄杖下座,旋风打散。
圆藏经启万佛忏,蒋阳生、茂生居士报亲,请上堂。竖拂子曰:「辉天鉴地、括古囊今,范围四生、梯航三有,总不出山僧拂子头上。于此荐得,无恩不报、无罪不忏;其或未然,竖起金刚铁脊骨,万人丛里好加参。」挥拂下座。
启万佛期,开先曾居士为母设斋,请上堂。问:「问似云兴、荅如瓶泻,犹是鼓粥饭气,未审绝韵之音如何举唱?」师曰:「饥来吃饭、渴时饮水。」曰:「庭前古柏栖丹凤,屋后苍松隐卧龙。如何是曹山境?」师曰:「一溪流水冷,万壑竹松青。」曰:「头戴华冠人不识,耳垂卓朔少知音。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从来不合伴。」曰:「浯溪逆浪里,复睹洞帘开。」师曰:「你且信取一半。」乃曰:「云封四野、冻锁千溪。文殊堂里万菩萨,镇日拥毳围炉,蓦地被人觑见,将钵里饭、桶里水倾在面前。天寒日短,两人一碗。你等若也沾他点滴,管取一饱忘百饥。然虽如此,米里有沙,莫言不道。」
上堂。师据坐,蓦拈拂子向虚空点𠁼,便掷。良久,旅门出,众展拜,师竖拂子,门收具,拂袖归众,师放下拂子曰:「汝因甚不白椎?」门曰:「将谓和尚忘却。」师曰:「我听不清,你再说看!」门却结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师便下座。送至方丈,师曰:「今日好一场曲调,只是不着便。」门曰:「且喜天下人不奈老汉何!」师曰:「来日不得普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