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辛丑岁,重兴松岿,请上堂。「松岿峰顶,挺百尺之乔松,摩天接日;落泊涧中,环千旬之带水,印月虚涵。一片白云舒卷,几竿翠竹摇烟。风杉弄韵,唱无生之妙谛;鹦鹉能语,歌般若之真诠。头头显露,法法皆明,体用全彰,事理俱备。诸人于此荐得,始知劫外风光便是当人境界;其或未然……」卓拄杖一下,云:「内院复辟参慈氏,楼阁重开接善财。」
康熙辛丑年,松巋寺重新兴盛起来,我受邀上堂说法。
“松巋山的峰顶上,挺立着百尺高的古松,直插云霄,仿佛能触摸到太阳;山涧的溪流环绕,像一条千丈长的玉带,水中倒映着明月,清澈空灵。一片白云自由地舒卷,几竿翠竹在烟霭中轻轻摇曳。风吹过杉林,发出和谐的声响,仿佛在吟唱无生无灭的微妙真理;鹦鹉能学人语,也好像在歌颂智慧的真正含义。这里的一切,处处都显露着佛法,样样都明明白白,本体的作用和显现完全彰显,事相和道理都圆满具足。各位如果能从这里领悟到,就会知道,超越时间劫数的风光,就是你们每个人本来的境界;如果还不能领会……”
说到这里,我用力敲了一下拄杖,接着说道:“那就继续在内心参究,像弥勒菩萨那样,重新开启智慧的楼阁,
圣珍谭居士转藏,请上堂。「一卷无字真经,明明白白展在诸人面前,动口即乖,举眼即错,敢问大众作么生念?」良久,以拂子打圆相,云:「一大藏教尽是山僧转却了也,还信得及么?如或未然,且向木鱼头边听取。」喝一喝,下座。
圣珍居士转藏,请我上堂说法。 有一卷没有文字的真经,清清楚楚摆在大家面前。你一开口就错,一抬眼就偏。敢问各位,这该怎么读? 沉默了一会儿,我用拂尘画了个圆,说: “整个大藏经,都已经被我转完了。你们信得过吗?如果还不信,那就去木鱼旁边听听看吧。” 大喝一声,下座。
腊八,暻圆禅人请上堂。「乌啼霜夜月,梅绽岭头春,红尘浩浩地,谁是出头人?」宗风出众一喝,师云:「者一喝是甚么意?」宗云:「请和尚道。」师便打。宗云:「如何是岿山境?」师云:「怪石俨然狞似虎,苍松曲干势如龙。」宗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棒喝似雷奔。」宗云:「人境不立,请师别道。」师卓拄杖一下,乃云:「一点明星灿碧霄,瞿昙一见眼豁开,饶伊证得寂灭乐,雪榻依然长绿苔。风飒飒,雨筛筛,一旦风光化作灰,法罢香残人散去,老僧独自守虚斋。」
腊八节,暻圆禅人请我上堂说法。“乌鸦在霜夜的月光下啼叫,梅花在山岭上绽放春意,红尘世界浩浩荡荡,谁是能出头的人?”宗风出众大喝一声,我问:“这一喝是什么意思?”宗风说:“请和尚您说。”我便打他。宗风问:“什么是岿山的境界?”我说:“怪石俨然狰狞如虎,苍松枝干弯曲势如龙。”宗风问:“什么是境界中的人?”我说:“棒喝如雷奔。”宗风说:“人和境界都不立,请师父换个说法。”我拄杖敲地一下,然后说道:“一颗明星在碧空闪耀,释迦牟尼一见眼睛豁然开朗,就算你证得了寂灭的快乐,雪白的禅榻上依然长满绿苔。风飒飒地吹,雨淅淅地下,一旦风光化作灰烬,法事结束香火残尽人已散去,老僧独自守着空寂的斋堂。”
昭觉师翁书至,上堂。举起书云:「看!看!者公案乃是昭觉老汉亲手判来,位上座不敢隐藏,特与诸人通个消息。还会么?万籁有声闻不及,孤岩无耳却知音。」
昭觉师翁的信送到了,我上堂说法。 我举起信说:“看!看!这桩公案是昭觉老汉亲手判定的,我作为上座不敢隐瞒,特地给大家通个消息。 你们领会了吗? 世间万物的声响,用耳朵听是听不到的;孤寂的岩石没有耳朵,却能懂得其中的真意。”
礼万佛忏,上堂。「建法幢,悬法帜,迥超格外;吹法螺,击法鼓,掩耳偷聆。一瞻一礼,自起自倒,千佛万佛,谁后谁先?渐次门中不舍一法,实际理地岂受些尘?既尔显实开权,必须主宾回互,打成一片,事理圆融。但有参差,便生漏逗。虽然如是,且接物利生一句作么生道?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礼拜万佛忏,上堂说法。 竖起法幢,高悬法旗,超越一切常规; 吹响法螺,敲击法鼓,有人掩着耳朵偷听。 一抬头一礼拜,自己站起自己拜倒, 千佛万佛,谁在前谁在后? 在循序渐进的修行法门里,不放弃任何一种方法; 在究竟真实的道理境界里,哪里容得下一粒尘埃? 既然要显明实相、开示权宜之法, 就必须让主与宾相互呼应,融成一体, 事相与道理圆满无碍。 只要稍有参差不齐,就会出现疏漏。 虽然如此, 那么接引众生、利益有情的一句话该怎么说呢? 有水的地方都映着月亮, 没有哪座山不带着云彩。
四月八,恒暲禅人请上堂。「今值释迦降诞,大众请吾庆赞说法,无处启口,握条拄杖何干?唤作佛法堕地狱如箭,不唤作佛法堕地狱如箭。还委悉么?」卓拄杖,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四月八日,恒暲禅师请我上堂开示。今天是释迦牟尼佛诞生的日子,大家请我来庆祝、赞叹、说法,我却找不到开口的地方。手里握着这根拄杖,有什么用呢?如果把它叫作佛法,会像箭一样直堕地狱;如果不把它叫作佛法,也会像箭一样直堕地狱。你们明白这个道理吗?将拄杖往地上一顿,说道:“一举一动都在展现古来的道路,不会落入死寂的机巧。”
宗风上座入山设斋,呈衲衣,上堂。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师云:「者僧大似负一檐古董,缦天索价;香林不是买主,就地还钱。怎奈一事不成,两物见在。今有问山僧:『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向他道:『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且道山僧与古人是同?是别?」
宗风上座进山设斋供养,呈上僧衣,然后上堂说法。他举出公案说:“以前有僧人问香林禅师:‘什么是僧衣下的事?’香林回答:‘腊月火烧山。’”宗风禅师接着评论道:“这个僧人就像挑着一担古董,漫天要价;香林禅师却不是买主,就地还钱。可惜啊,买卖没做成,两样东西都还在。现在如果有人问我:‘什么是僧衣下的事?’我只对他说:‘冷的时候冷死你,热的时候热死你。’你们说说看,我和古人的回答,是相同呢,还是不同?”
天岩禅人请上堂。「有时恁么,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有时不恁么,指鹿为马,证龟成鳖;有时不恁么中恁么,拈一茎艸作丈六金身;有时恁么中不恁么,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艸。且道:恁么底是?不恁么底是?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天岩禅师请我上堂说法。有时候这样,把住关键路口,凡夫圣人都过不去;有时候不这样,指鹿为马,说乌龟是甲鱼;有时候在不这样之中又这样,拿起一根草变成一丈六尺的金身佛像;有时候在这样之中又不这样,把一丈六尺的金身佛像变成一根草。那么你说:这样是对的呢?还是不这样是对的呢?那调子听着好像有点熟悉,才刚听进去,又被风吹到别的曲调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