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始经
圣人之权,归于无所得。惟无所得,所以为道。
道性如虚空,虚空本不修。执持者弄傀儡于线上,操修者拨浮沤于火中。庸讵知无作无为,则真常自静,道用自彰。夫岂有所得而得之耶?惟无所得,故得之也。释氏曰:「菩提实不可得,若于一切法无所得,是名得菩提。」又云:「圆满菩提,归无所得。」盖圣人之权,归于无所得者。果能得归,即无所得亦不可得。以不可得故,法界一权也,虚空一实也,万有一道也。何所归?何所不归?
是以圣人不去天地,去识。
天地一也,而曰梦、曰鉴、曰水,三也。然境非三而终一,天非一而终三,是一是三,不在境在识。识不自识,因境以生;境不有境,由识而着。释氏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谁是能去之者?若独去其识,犹伏牛而迹在;若并灭其境,似捕鼠而瓮亡。又安知天地一识也,识亦天地也?惟识无所识,去无所去,始得谓之真去识。
夫忘精神而超生者,吾尝言之矣。
云有觉者,幻相未离;有忘者,识根尚在。夫忘无可忘,色相宛然随好;越无能越,精神倏尔成虚。且精神也者,非寒热水火之谓,乃至妙至秘之道也。矧是道,语动则楼台宝网尽演妙音,语静则春江花月咸成一色,而吾人之出入往来于其间,犹礨空之在大泽也,稊米之在大仓也,夫何忘之与有?
惟圣人能神神,而不神于神。
灵荒展万化之源,湫盘昌群英之本,孰主是?孰纲维是?若然者,缩沙劫于一息,履尘刹于一步者能之。故天地特造物中一物耳,与共纳须弥,以芥子出虚空,沤是。此能性一切性,而不为诸物所转。所以大天地以役有形,妙阴阳以役有气者,诚吾之无形无气也。故曰:能神神而不神于神。
圣人御物以心,摄心以性,则心同造化,五行亦不可拘。
以心御物,則識所識現矣。以性攝心,則覺所覺立矣。安能心同造化?夫造者,自無之中而有,然有而不有。化者,自有之中而無,然無而不無。大則看不見,小則無邊際。古人所謂一段真風,綿綿化母者也。霄壤根之而成界,清濁滯之而成物。寂然隱之為無明父,元擾潤之為相續業。本自無可拘,本自無可名。由念而有拘,因用而得名也。然聖人以之而御物,故字(之曰)心。以之而攝心,故名之曰性。若有若無,若動若靜,而無方體者,故宗之曰造化,象之曰五行也。吹萬曰:且道這箇能造能化的東西,只今在甚麼處?自代云:水流原在海,月落不離天。
物不知我,我不知物。
由物而生觉,故物各有知;以我而对物,故物各有我。谓不知者,果忘我而不知耶?抑忘物而不知耶?忘我而不知,物之知存;忘物而不知,我之知在。乌得罔然而不知乎?所以然者,天地一物也,万物一我也。吾以未始游,则刹海悉融于一默;吾以有始用,则亿身充遍于十方。天地根吾根,万物体吾体,是不容于知也,故曰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