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觉浪盛禅师语录卷六
门人 大成 大奇 等编
小参,举:「雪庭裕和尚因僧参,庭问:『甚处人?』曰:『青州。』庭曰:『识得赵州布衫否?』曰:『赵州布衫近被人裂破了也。』庭曰:『因甚裂破?』曰:『风流不在着衣多。』庭便打。曰:『因甚打某甲?』庭曰:『咄!风流在甚么处?』」杖人云:「者僧虽是青州人,不知地头事,却被雪庭老古董捉败,发配在赵州去,渠乃将错就错,恰得个快活处。」
一个小参故事。举出一个公案:雪庭裕和尚,有一次有僧人前来参访。雪庭问他:“你是哪里人?”僧人说:“青州。”雪庭说:“你认得赵州的布衫吗?”僧人说:“赵州的布衫最近被人撕破了。”雪庭说:“为什么被撕破?”僧人说:“风流倜傥,不在于穿多少衣服。”雪庭听了,就动手打了他。僧人说:“为什么打我?”雪庭喝道:“呸!风流到底在哪里?”
拐杖和尚(对这段公案评论)说:“这个僧人虽然是青州人,却不知道当地的事,结果被雪庭这个老古董给抓住了把柄,把他发配到赵州去。这个僧人也就将错就错,反而找到了一个快活自在的地方。”
小参,举:「裕和尚示众云:『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斟酌,暖日凉飙。冬至寒食一百五;须知节候不相饶。到此莫有解吞吐者么?』」杖人云:「不见青源白家酒,三杯犹道不沾唇。若有点头知尾者,应笑大悲菩萨瓮里坐,道士酩酊捧漏卮。」
有一次小参,举了个例子说:“裕和尚对大家开示:‘北斗星像个勺子,南斗星像个瓢;随你怎么量,暖日和凉风。冬至到寒食节相隔一百零五天;要知道节气不会放过谁。到了这个地步,有能解透其中意味的人吗?’”老和尚说:“你没看到青源白家的酒,喝三杯还说没沾到嘴唇。如果有人能点头知道来龙去脉,就该笑话观音菩萨坐在缸里,道士举着破酒杯喝得醉醺醺的。”
小参,举:「松庭子严和尚因僧问:『岩头参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岩头有甚长处?』庭曰:『若肯二师,则孤负二师去也。』曰:『他道洞山古佛,只是无光,是若何?』庭曰:『渠却有光,不是古佛。』」杖人云:「者老汉舌头堕地也。住山没柴烧、近河无水吃,作甚么家计?若是问我:『岩头参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岩头有甚长处?』但荅云:『岩头向锋刃上念供养咒。』曰:『他道洞山古佛,只是无光,是若何?』但荅云:『你者般嘴巴骨,驴年去在。』秪如杖人恁么道,拟向何处撒屎尿?」
小参时,举了这样一个公案:松庭子严禅师曾因为一位僧人的提问而作答。僧人问:“岩头禅师参访洞山时,不赞成洞山的看法;后来拜德山为师,又不赞成德山的观点。岩头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松庭禅师答道:“如果岩头赞成了这两位师父,那反而会辜负了他们。”僧人又问:“岩头说洞山是古佛,只是没有光明,这又是什么意思?”松庭禅师说:“他倒是有光明,可偏偏又不是古佛。”
杖人禅师听后说:“这老家伙的舌头掉到地上了。住在山里没柴烧、靠近河边没水喝,这算什么本事?要是有人来问我:‘岩头参访洞山不赞成洞山,拜德山为师也不赞成德山,他到底哪里厉害?’我就回答:‘岩头是在刀尖上念供养咒。’再问:‘他说洞山是古佛只是没光,这怎么讲?’我就答:‘你这张嘴啊,驴年马月也弄不明白。’你们说说看,杖人我这样回答,你们打算往哪儿撒尿拉屎?”
小参,举:「熊耳子定和尚示众云:『洞山金针玉线,大似花前弄影;临济三玄三要,无非醉后添杯。诸人还勘得破么?』良久云:『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杖人云:「熊耳老汉满口含冰,还于洞山、临济二宗旨中有出身路也无?若能勘破,不妨一赛两彩与千古人抽钉拔楔;其或未然,且试勘取『千尺丝纶直下垂』句子,保你彻去在。」
小参的时候,有位叫熊耳子定的禅师开示说:“洞山宗的教法,就像在花丛前面摆弄影子一样虚幻;临济宗的三玄三要,也不过是喝醉了酒之后再添杯。各位还能看破其中的真相吗?”停了一会儿又说:“夜晚安静,水很寒冷,鱼都不来上钩;船上空空的,只有月光照了回来。”
这时候杖人禅师说:“熊耳老禅师这话简直是满口含着冰块一样冰冷,他对于洞山和临济两派的根本大法,算是找到出路了吗?如果有人能看透这一点,那就可以和古人一较高下,拔掉众人心中的茅塞;如果还看不透,那就先去看看‘长长的钓线直直垂下’这句话,包管你就能彻底明白了。”
小参,举:「凝然了改和尚示众云:『昔日祖师初来,贩得久远滞货,无人承当,只得九年面壁;后来二祖却似痴猿捉月问安心,者老汉也是怜儿不觉丑,向他道:「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便尔承虚接响唤作得髓,看来也好与三十棒。何故?才涉唇吻,便隔千山。诸人还会么?咄!山僧今日恁么道,也好与三十棒。』」杖人云:「要与佛祖为师,开凿人天眼目,直须有抽筋不动皮、搀骨不见髓底手眼始得。凝然老子不妨快绝,只顾步步登高,不知正在古人脚底,要与上下平分风月,尚欠一着在。杖人也有三十棒,不轻分付,看那个能承当者领去。」
当年有人跟凝然了改禅师说:“您来我们这儿讲法,估计糊弄不了几个人。”
禅师敲了敲木鱼说:“难道我不知道吗?以前达摩祖师德高望重,带着一堆没人要的东西跑到中国来,面壁九年,才有二祖慧可那个笨蛋,像只傻猴子去水里捞月亮一样,来问怎么安心。我这老头也是心太软,不忍心让人家孩子白花银子,就跟他说:‘既然说心不安,那你把心拿来,我帮你安!’
二祖一看有机会,就把这空话接过来,当宝贝一样捧着。他自以为是得到了真传,可我看啊,真是吹牛吹大了。为什么呢?因为一旦动嘴、张牙舞爪,那已经隔着十万八千里了。诸位,你们明白吗?喊!山僧我今天这么说,也该挨三十大板子。”
禅师又说:“如果真的想当佛祖的老祖宗,想教人开眼界,一下子就得有那种抽筋不疼、换骨头不见血的高明手段。凝然他老人家倒是挺干脆,一个劲儿地往上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还踩在古人的脚底下。想和前人平分秋色、共享风月,还差得远呢。
我也有三十大板子,不会随便打出去,就看谁能有本事接住,自己偷梁换柱去领悟了。”
小参,举:「僧问俱空和尚:『如何是空劫已前事?』空云:『乌龟向火。』」杖人颂云:「天下人情多不疑,更询空劫欲何为?乌龟向火分明事,举似僊陀应皱眉。」
现在我来讲一段公案。举一个例子:有位僧人问俱空和尚:“什么是世界还没形成之前的事?”俱空和尚回答说:“乌龟往火里爬。” 杖人禅师为此写了一首偈颂:天下的人大多不怀疑,还要追问世界形成之前的事想干嘛?乌龟往火里爬,这事明摆着,说出来连聪明人都得皱眉头。
小参,举:「南阳忠国师因南泉来参,问:『甚么处来?』泉云:『江西。』阳云:『还将得马师真来么?』泉云:『秪者是。』阳云:『背后底聻?』泉便休。长庆云:『大似不知。』保福云:『几不到和尚此间。』云居锡云:『此二尊宿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杖人云:「南泉井架高楼,国师漆桶里斫额;此外两两三三,扶面前扶背后。正是扬州拾马粪,却去苏州卖合香。」
举一个例子来说: 南陽忠国师问前来拜访的南泉和尚:“你从哪里来?” 南泉说:“从江西来。” 忠国师问:“那你有没有把江西马祖道一禅师的画像带来?” 南泉说:“就是这个。” 忠国师说:“那你背后呢?” 南泉就不说话了。 长庆和尚评论说:“这就像是不明白。” 保福和尚说:“差一点就到不了你这里了。” 云居锡和尚说:“这两位大德都支持‘背后’这个说法,不过南泉最后不说话了,到底是支持面前,还是支持背后呢?” 拄杖和尚说:“南泉是把井架到高楼上,忠国师是在漆桶里砍额头看;旁边这两位一嘴一舌,说面前说背后。这就像是有人在扬州捡马粪,却跑去苏州卖合香,纯粹是多此一举。”
崇先小参:春山青,秋水绿,明月清风四时自足,常不轻菩萨来也,向皋亭作贺曰:「恭喜新长老,多嗣多寿多福,而我生平广行礼拜,往往受人毁辱。你是何神通法力,不招人,自皈依;不言心,自信服,弗吝垂慈为我指此幽独?」杖人蹴然而起曰:「善哉大士!我何人,斯敢当此高祝?秪缘我昔曾供养,以故今还来报复。」大士礼谢曰:「善哉长老!我从今更不敢改此题目。」
崇先寺的小参开示:
春天的山峦青翠,秋天的江水碧绿,明月清风四季自然充足。常不轻菩萨来了,向皋亭山祝贺说:“恭喜新来的长老,愿您多子多孙、长寿、多福。而我一生到处行礼跪拜,常常被人羞辱责骂。您用了什么神通法力,不招呼别人,别人就自己来归顺您;不用说什么,大家就自然信服佩服?请不要吝啬您的慈悲,为我指点这个孤独的奥秘吧。”
拄杖的老和尚突然站起来说:“善哉,大士!我是谁,怎么敢担当这样高的祝福?只因为我过去曾经供养过大家,所以现在才回来报答。”大士行礼感谢说:“善哉,长老!我从今以后再也不敢改变这个题目了。”
荐亡小参:月澄香阁冷,花谢玉楼空;云外秋声切,孤鸿唳远风。向者里荐得,一灵原不昧、生死未曾迷,则知灵照女夺庞父之机,于百草头边透祖师意;龙王女献海藏之珠,于无垢世界成等正觉。秪如荐拔底受用作么生?超超桂毂无私鉴,独运灵光透劫前。
**悼念法会开始前的简短开示:**
月亮很清澈,香阁却冷清;花儿谢了,玉楼空荡荡的。云外传来凄厉的秋声,孤雁在远风中哀鸣。
如果从这里明白过来,就会知道:我们的灵性本来就不会迷失,生死其实也不是真正的迷惑。
这样一来,就能明白: - 灵照女是怎样巧妙地抢了庞爸爸的禅机——在平常的草木之间就能领会祖师的深意; - 龙王女是怎样献出海藏中的宝珠——在无污垢的清净世界成就了究竟的觉悟。
**那么,现在要说的是:** 这个被超度的人,真正接受到这种加持后,是如何起用的呢?
答: 那高悬的明月,桂冠般的光轮普照一切,没有一丝私心; 它独自运转着灵明的光芒,穿透无始以来的时空极限。
小参:百草头边见老僧,千峰黄叶弄崚嶒;闹市丛中识天子,家家门前火把子。何如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农夫陌上归,机妇家中织?此段风流说与谁?个中未许明端的,杖人拈出太平景,致汝等好自委悉。鸢飞鱼跃见天机,社舞村歌忘帝力。
简短开示 在高高的山顶上,枯黄的落叶随风飘荡,好像能看见一位老和尚。在热闹的集市中,如果能认出真正的贵人,那家家门前都点着火把。但想一想,何不简单过活呢?太阳出来就去干活,太阳下山就回家休息;自己挖井喝水,种地吃饭;农夫从田里回家,织布的女人在家纺布。这种自在的生活,该跟谁去说呢?其中真正的奥妙,不能直接讲明白。高人老和尚点出了太平的美好景象,你们自己要好好领会。你看:老鹰在天上飞,鱼儿在水里跳,这里面自然就有天理;村里人跳舞唱歌,连皇家权力都给忘了。
小参: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翻身撞倒老空王,捉败真赃还叫屈。谁见此真赃?谁雪此冤屈?欲识真金火里看,杖头有眼明如日。
小点提示:一二三四五六七,站在万丈高山顶,单脚独立不倒;一个翻身,把连“空”都超越的老佛爷都撞倒了,抓住真正的赃物贼人,他却还喊冤枉。有谁亲眼见过这真赃实据?有谁能洗清这桩冤屈?要想知道真金不怕火烧,就在火里仔细看——我手里这柱杖,上面的眼睛比太阳还要明亮!
小参: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王老师卖身无人酬价,未遇甘贽行者到,留得灶上个破锅。不见山门前御龙桥畔草离离,金家堰每有卖糖人打锣子向者里过。此中有一僧闻此锣声,却于糖上着到,将一文大光钱托道友买一块来压馋,此友过手掷地曰:「若作一文钱会,入地狱如箭射。」此僧猛省曰:「捉败我偷心也。」杖人闻之乃呼此友来问曰:「是你恁么点发他么?」曰:「是。」被杖人一顿打趁出去。「汝等还有知此消息者么?」
小参:昨天半夜三更丢了牛;天亮了又丢了火。王老师卖自己没人出价,后来遇到一个正直的修行人到了,才留住了灶上的一口破锅。没看见山门前御龙桥边草长得那么茂盛,金家堰经常有卖糖的打锣从这儿经过。这里面有个和尚听到锣声,却被糖吸引住了,拿一文大钱拜托朋友买一块来解馋。这朋友接过钱往地上一扔说:“如果把这当一文钱看待,下地狱会像箭一样快。”这个和尚突然醒悟说:“总算抓住我那想占便宜的心了。”杖人听说后把这朋友叫来问:“是你这样点醒他的吗?”朋友回答:“是。”结果被杖人打了一顿赶出去。“你们还有知道这消息的吗?”
小参:三七日前释迦掩室于摩竭;三七日内海底波斯嚼生铁;三七日后大家笑龟不成鳖。无论是七后七前,只要你自奋自烈,不有伤心人,争解死冤结。说甚么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若作一场鬼戏,徒自掉棒打月。
先说在前头:**释迦牟尼佛**在成道后的七七四十九天里,头二十一天在摩竭陀国闭门静修,不理外事;中间二十一天,就像海底的波斯人嚼生铁,暗暗用功;最后二十一天,大家笑乌龟装不成鳖。但不管这七七四十九天的前、中、后哪个阶段,只要你肯自己下狠心、拼死用功,就不会留下什么遗憾,自然能解开那些要命的冤结。还用说什么“帮人要帮到底,杀人要见血”吗?要是把这当成一场鬼把戏来演,那纯属白费力气,就像拿着棒子去打月亮,徒劳无功。
小参:异方穿心国,有一好事自以出人头地者,忽被大鹏金翅鸟擒向虚空抛掷,寻落下我震旦国中。彼陡见此中人,个个胸次严密浑无缝隙,乃诧曰:「原来者伙人皆是一窍不通者。」中有个眼光烁破四天下汉,迎风与一痛掌,直使血流披面,疾奔杖人处叫屈。杖人曰:「你道者一掌打着阿谁?」彼人目瞪口呿。杖人曰:「徒自仰寒空,那讨金翅影?」
小参:有个来自异方穿心国的人,自认为非常出色、比别人都强。突然被大鹏金翅鸟抓住,扔向高空,随后落到了我们中国。他猛然看到这里的人,个个心思紧密、毫无漏洞,于是惊讶地说:「原来这些人全都一窍不通。」 其中有位眼光能看透四天下的高人,迎面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打得他满脸是血。他赶紧跑到杖人的人面前喊冤。杖人问他:「你说这一巴掌打的是谁?」那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杖人又说:「白白抬头望着寒冷的天空,又到哪里去找金翅鸟的影子呢?」
除夕小参:百丈老汉不识好恶,却于腊月三十日夜始问人作么生折合?大似老鼠尾上击研锤。若是趁狗迫墙,掉过头来性命却在他口里。云门道:「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也是锦井陷人。寿昌云:「是者等过日子,不是者等过时光。」未免金鎞刮目。北禅欲烹露地白牛与人分岁,正是穷人多诈。者队老古锥,多处添些子;少处减些儿,自谓有杀活手眼,消不得杖人一笑。荐得此笑,许他做个本色衲僧脱脱洒洒去;若也不荐,明年更有新条在,引得春风笑不休。
除夕小型开示:百丈禅师这个老糊涂,也不看看时宜,偏要在除夕夜问人"到底该怎么收场?"这就像在老鼠尾巴上拴个石锤。要是你追着狗往墙角逼,它回头咬你时,小命可就攥在它嘴里了。云门文偃禅师说:"天天都是好日子,时时都是好时辰。"这话听着挺美,实际是拿锦绣锦缎做的陷阱坑人。寿昌禅师说:"是这样过日子,不是那样混时光。"不过是在用金针刮眼治眼瞎。北禅寺要煮露天的白牛给人分着过年,说白了是穷鬼装阔气。这帮老古板们,该添的地方多添点,该减的地方少减点,自以为掌握了生死大权,其实连让我笑一笑都不配。要是能参透这个"一笑",就准他做个洒脱自在的真和尚;要是参不透,明年春天照样长出新枝,引得春风不停地笑啊笑。
小参,举:「秀才问长沙:『弟子只见《千佛名经》,不知居何国土,亦化物也无?』沙云:『秀才曾到黄鹤楼否?』曰:『曾到。』沙曰:『崔颢题诗后,还有人题否?』曰:『无。』沙曰:『得闲题取一篇好。』」师云:「岑大虫洒食大地,皮毛有滴血,落处可成甘蔗种族。若是我,但呼秀才,待应诺,便向道:『你好个彩头,一试便中状元。』颂云:『饱腹文章半字无,俨然殿试便传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观花满帝都。』」
小参:「岩头、雪峰、钦山同到德山,三人并行,尖的先露。钦山便问:『天皇也与么道?龙潭也与么道?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德山权衡在手乃云:『汝试举天皇、龙潭底看?』钦山措手不及拟开口,被德山便打得一个痛快。钦山归寮,却又札彼同伴曰:『是则是,打得我太煞。』人却道钦山落节,殊不知他藏锋有在。岩头果然曰:『你与么,他后不得道见德山诸昆仲。』既彼三个同上人门户,如何岩头便靠倒德山?还见者利害处么?于此见得,不妨于千载万载洞彻古人;又不妨于千里万里吃杖人痛棒。不则徒自冷地叫苍天,尽是堕身死汉,有甚救处?咄!」
小参:「鸟作巢于大树梢上,谓先取得定风柴一枝在里许,虽八风吹亦不倾覆,此鸟具何眼便认得此枝?此枝不知从何树上采得来底?鸟能如此,亦可谓不如人乎?更有奇者,蟭螟飞在十字街头,巢于蚊睫上,乃大叫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不知此亦有定风枝否?汝等须抖擞精神看,或有一枝落下来。」一喝云:「看取眉毛好。」
小参,举:「瑯琊觉和尚:『拈起拄杖作靠山猛虎;放下拄杖如入水蛟龙。靠山猛虎作么生商量?入水蛟龙作么生话会?若也不知者一窍,拄杖子笑汝去也。』卓拄杖一下。」师云:「大小瑯琊孤负者拄杖也。杖人则不然,拈起拄杖,不许猛虎靠山;放下拄杖,不许蛟龙入水。若才拟议者一窍,打折你驴腰。且道瑯琊还有出身路也无?放过即不可。」遂打地一下。
小参:「若有与从上佛祖言教如生冤家相似底,不消我一拳;若有与十方凡邪魔外如生冤家相似底,不消我一掌。还有与自己举心动念如生冤家相似底么?」良久云:「我不怕你走向草里去。」
小参,举:「长庆示众云:『净洁打叠了,近前就我索,蓦脊与你一棒。有者一棒到你,你须具大惭愧;若无者一棒到你,你向甚么处会?』」师云:「天界则不然,不消先打叠了,来到者里便蓦脊与你一棒。有者一棒到你,你作么生会?若无者一棒到你,你也须具大惭愧。还有知长庆与天界落处者么?石压笋斜出,岩悬花倒生。」
小参:物见主,眼卓竖!新罗渡海僧,撞倒庭前柱,三渗漏谁敢傍通?四禁堕何劳过许?卯出日,戌点灯!多少痴人以蛇为藤,蓦地遭他一口,待你叫得阿爷,日午已打三更。
小参:「今朝八月朔是日月合璧,且道金乌玉兔商量甚么?」良久云:「两个没孔锤,相对不相识。」
小参:生意要逢时,出处不如聚处奇,我笑当年湖南个个饭在布袋,江西米在𥳽箕,没鼻孔衲子无不饱齁齁地,佛祖亦有所不为,而肯为名闻利养之所羁縻,至于今日不是狐狸之在枕席,便是鬼魅之在薄帷。噫!嘻嘻,争怪伊。
小参:有利无利但看行市,我欲叫汝等一声,汝等若解应,秪恐三十二应、十四无畏一时都通达去了;若叫汝等一声,汝等若不解应,又恐十方无壁、四面无门一时都逼塞去了。仔细思量,不如密此三寸好。何故?开口叫人多误事,令人自肯始相亲。
小参:「民之溺如己溺,民之饥如己饥,此禹、稷之心谁能识?彼之迷即我迷,彼之堕即我堕,此佛祖之心自不欺。才作如此说,无厌足王来大喝曰:『你者小厮儿,何敢发此阿耨多罗大贪、大嗔、大痴之心?』我见他势头来得不好,乃合掌云:『不审你也太杀无厌足生,欲来使我皈依你么?你若收了我者个门弟子,教你此身没骨、没皮去在。』彼呵呵大笑忽然不见。」乃顾视大众云:「你道他与我是甚么心行?」众无对,乃云:「盘陀石上栽松柏,别有风流人不知。」
小参,举:「僧问:『好大哥!月生云际时如何?』『三个孩儿打花鼓,莫来拦我毬门路。』」杖人云:「者汉快活却快活,也只是沙里辊骨碌。乃颂云:『月生云际是如何?出格风光消几多;换却虚空真面目,木人拍手唱巴歌。』阿呵呵!会也么?会则明眼落井,不会则哑子吃瓜。」
祈晴小参:「前才求雨,火烧海藏龙王;今又祈晴,水浸日宫天子。水火互相凌夺,谁能感格救民?没孔铁锤忍俊不禁,走向临济求晴,临济曰:『不消我一喝,教他迷雾顿开。』及喝得口哑,愈见淋滴不绝。又走向德山求晴,德山曰:『不消我一棒,教他太阳迸出。』及棒着东海鲤鱼,转见盆倾不止。更走向洞上求晴,洞山曰:『不消我一札,教他大地如火发相似。』及札得上天如米筛,愈见渗漏不彻。恼得没孔铁锤直得爆地破,方乃到杖人处求晴。杖人以双手扯自己两耳大笑曰:『阿呵呵,好大哥!我知你者一伙泼皮没柰何,却来累我,长耳定光吃糍巴。』」复喝曰:「天晴了!去。」
小参,举:「熊耳慈和尚云:『般若无知,应缘而照。山僧今日撒屎撒尿,那边放、者边屙,东山西岭笑呵呵!幸然一片清凉地,刚被熊耳染污他。』」师云:「者汉大似抱赃叫屈,有甚出脱处?杖人要驳他一上。般若无知,不缘而照,谁解屎,谁解尿?杖子乘梦到中原,东山西岭真堪笑;老胡好坐熊耳峰,无个衲僧闻屁臭。者也是无赃抱屈徒自闷气。作么?平生怪底害相思,草动风生禁不得。」
小参,举:「岩头与雪峰辞,德山云:『子他后作么生?』头云:『不忘。』山云:『子何所据?』头云:『不闻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智与师齐,减师半德?』德山曰:『如是如是!当善护持。』」师云:「汝者队黄瓜茄子,闻德山、岩头迅雷不及掩耳,那知他末梢如臭蜣螂弄粪毬子相似。当时若能于问:『子何所据?』便推倒禅床,纵者老汉有追风捉电之机亦无及处,岂不使后世子孙赫奕光明,不致如今之灰冷哉?噫!前途更有险危在,吹灭火光作么行?珍重。」
小参,举:「白马喜被太阳玄叫一声便得一个入处,或问:『佛法大意?』却云:『善犬带牌。』问:『如龟藏六时如何?』却云:『布袋里弓箭。』」杖人云:「者汉却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谁知有高着眼底在?虽然,更须知他有个出处在。」
小参,举:「岩头与罗山卜塔基,罗山中路忽云:『和尚。』岩回顾曰:『作么?』山举首指曰:『者里好片地。』岩咄曰:『瓜州卖瓜汉。』又行数里歇次,山礼拜问云:『和尚岂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岩曰:『是。』又云:『和尚岂不是嗣德山,而不肯德山?』岩曰:『是。』山云:『不肯德山即不问,秪如洞山有甚亏阙?』岩良久云:『洞山好佛,秪是无光。』山便礼拜。」杖人笑曰:「者两父子虽则恩深义重,却又互相活埋。好个在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末上被罗山一拶,却乃死去十分曰:『洞山好佛,秪是无光。』转见郎当不少。若是杖人便反转鎗头道:『是则是,汝于何处见我不肯?』待罗山拟对,劈脊与一痛棒,教那卖瓜汉扑地碎,不死在句下,不亦别得个通霄路乎?虽然,杀人须有活人刀,活人须有杀人剑。」击如意一下。
小参:「风不鸣条,雨不破块;鸡不乱啼,犬不乱吠。此是甚么境界?」众无对。「秪如僧问曹山和尚:『国内按剑者谁?』荅云:『曹山。』」杖人云:「险!且道是者僧险,是曹山险?」众又无对。师云:「汝等既是为生死,为甚向者里不敢道一句?」冶公云:「险。」师云:「丧身失命也。」公云:「太平原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师云:「也是鬼门关上卖骷髅。」
小参。师顾众云:「选举以三场为凭据,秪如选佛以何为凭据?」众无对。师云:「不露风骨句,未语先分付。且道如何是不露风骨句?」良久云:「我昔在玅法寺曾有一语,还有记得者么?」众又无对。师云:「何不道天界堂上亦不少?」一僧云:「知音不在频频举,达者须知暗里惊。」师云:「饿狗嚼枯骨。」僧咄一咄!师大喝曰:「还知者一喝落处么?」僧礼拜。师云:「可惜许!者未语先分付底句子无人道得,不免皆是立地死汉。」
小参,举:「大慈寰中和尚因僧辞,问:『甚么处去?』曰:『江西去。』慈云:『还将老僧去得么?』曰:『非但和尚,更有过于和尚者亦将不去。』慈休去。」师云:「大慈与者僧将欲把臂并行,争柰前不爬村后不迭店。汾阳代云:『知你力微。』大似作死马医。法眼别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也是看风使帆。若是天界见他恁么道,劈脊便打。若云:『和尚为甚打某甲?』与他道:『到鄱阳湖里见五老峰时,切不得忘却者一棒。』还有知天界落处者么?」众无对。师咄云:「礼拜了,退。」
荐亡小参。师击如意云:「夜半放金乌,通身黑似雪;北斗里藏身,拔出眼中屑。且道谁能拔出眼中屑?者里荐得,玉线金针逗出风彩。是甚风彩?」复击如意云:「十洲春尽花凋残,珊瑚枝上月皎皎。」
寿昌晚参:「大众!其中有脚跟不踏着祖父田地者么?」良久云:「秪如山僧二十年前在此寿昌亲见师翁,翁问山僧曰:『子日后当作么生?』山僧云:『不敢孤负和尚。』翁曰:『如何是不孤负事?』山僧云:『待和尚涅槃后向和尚道。』秪今已二十年矣!且道师翁会涅槃也未?山僧曾与师翁道也未?现前诸公个个皆和尚子孙,毕竟如何是不孤负事?若向者里透彻道得者,请出举扬,山僧相为证盟。」僧出问:「先祖郎今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礼拜着。」进云:「恁么则觌面无回互,相逢不展眉?」师云:「你见天上鹞子么?」进云:「见。」师云:「过新罗也。」僧礼拜。师乃云:「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没;寒则普天寒,热则匝地热;惟有大好山,应时还及节。且道只今是甚么时节聻?噫!一语唤回鹦鹉梦,九霄夺得凤凰归。」宝方晚参,师举:「云门大师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雪窦云:『挂在壁上,达磨大师觑不见,觑着即瞎却眼。』」师云:「者二老汉拨乱乾坤即不无,若是安邦定国尚未梦见在。秪如山僧今承宝方老祖之力,应得宝方受用,且道宝方受用又作么生?」复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一体同观;龙蛇混杂,凡圣交参。噫!无限珍奇无用处,前三三与后三三。」
晚参:「俨然朱紫同一会,眼横鼻直各相对;设茶为我庆生辰,若个生辰肯自昧;愧我四十有五年,生计何曾值半钱?」乃伸手云:「展手示人人不会。」复竖拳云:「那堪更竖者空拳?凤山老却,天然一杯,先为密相传。但愿年年此夜月,与灯相照未生前。」
晚参,举:「长沙岑禅师有一秀才问曰:『弟子见《千佛名经》,秪见其名,不知居何国土亦化度否?』沙云:『秀才曾到黄鹤楼否?』才云:『到。』沙云:『崔颢题诗后,亦有人继作也无?』才云:『无。』沙云:『秀才闲时题取一篇好。』」师召大众云:「会者秀才问么?青蛇口里燄;会者长沙荅么?黄蜂尾上针。虽然如是,若有人问我,但荅他云:『今日山中大众礼千佛辛勤。楚中广上人闻予身外无余之说,估自己长衣设茶供众山僧不着,便待无人时来与你将那一队黧奴白牯一一按过。』且道寿昌与长沙之荅有同别也无?若也会得,僊人有待乘黄鹤;若也不会,海客无心恋白鸥。」
除夕晚参:「大众!会末后句么?开头句是;会开头句么?末后句是;会成佛作祖句么?发诸真实心是;会生死轮回句么?用诸妄想心是;会腊月三十夜折合底么?初一早造端底是。会得正月初一早造端底,则一年三百六十日与百年三万日,乃至百千万亿劫底都折合了也。你今夜折合得明白,则明朝造端更明白也。一年底事岂待今夜始知?迷昧之人虽于今夜始知,未必能知始终之故。如人或放帐、或欠债,或勤俭、或惰侈,或得力不得力、或决绝不决绝,至于今夜公案方定,业局已成,急处先牵,重边先坠,故人一生之事都于临终时见,盖阎罗之业镜台元在自己方寸中也。其中有能作主宰、有自繇分、有出身路者,虽于今夜见效,而实操持在平昔也。大众!如人到了悬崖万仞,始能撒手归家,不然日暮途穷冤敌相遇,争免丧身失命之患哉!噫!手把金刚锤有无俱击碎时,你又作么生?」遂归方丈。
晚参:世出世间事,秪要有个承当底心,无有一事不成辨也。秪如帝王才一承当此大宝位,则万国民物、礼乐征伐、善恶损益皆入方寸中,如明镜对像也。故曰:「道远乎哉!体之即神。」又云:「未之思耳!夫何远之有?」又如一僧闲居丛林数十年,更不察常住中事。一日住持以家事托付管理,此僧才一承当,不一日间将千百年开创本末及山场、田地、房屋、器用与人境顺逆都明白了交往之;善者知密迩之、不善者知回互之;急事则先之、缓事则后之。其中主宾照用、与夺权衡,俨然于心目之间、凛然于感应之外。此非一念之承当在己,安能直疾洞察之若是哉?故凡事必先认得题目,明白其中行文自不难耳!所以古今佛圣帝王乃至百工技艺,才有一念承当,皆能善其用心,占其地步、取其捷径、讨其精微也。我等参学之人,不先承当此性命大事,安能认取本命元辰之下,落生死颠倒之根原哉?故千年秘藏一旦打开,万劫灵心一念透露,其亦在直下承当而已矣。珍重。
邵武眉寿庵请晚参。师召云:「大众!汝等要寿昌说晚参么?寿昌先要与你断过,你若肯掩却耳即向汝道。」众无语。复云:「恁么则待寿昌无口时向汝等道。」遂归方丈。次日庵主进方丈更求开示,师曰:「待我有口时向你道。」
晚参。师召云:「大众见么?同门出入,夙世冤家,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只今海岸居士特请山僧开示,毕竟为个甚么事,大家在者里相攒簇聻?大众试道看?」众无语,师乃拍案一下云:「灯连凤翅当空炤,月映蛾眉䫌面看。」黄居士问:「冤家聚会时如何?」师云:「千刀同一割。」士云:「头落时如何?」师云:「𨁝跳上三十三天,打破弥卢脑顶。」士云:「还是和尚安身立命处么?」师云:「居士惯随人脚跟转。」士礼拜归位。云:「还有问话者么?」问:「波涌断桥人唤渡,柳阴撑出独舟来时如何?」师云:「泪出痛肠阿谁知得?」进云:「竿头丝线从师美,不犯清波意自殊。」师云:「且待我打三桡着。」遂归方丈。
晚参。阒公大师在众,师顾曰:「先和尚云:『忽然踏着死猫头,从前所有皆分付。』如今亦有踏著者么?」阒公曰:「踏得着,不惟所有即所无亦分付也。」师曰:「大师太漏逗生。」阒公曰:「先和尚末后有偈遗博山大师,曰:『吾道五十年大阐,不合元来乱统之;分付诸方为痛责,相逢复以重加锥。』近见诸方往往谬为议论,蹉过先师深旨,和尚当一举扬,毋使后学失眼目也。」师笑曰:「者又争怪得他,此我先祖末后全提之大炉锤,亦未免为怜儿不觉丑耳!如大富长者谓人曰:『我有如意宝珠,被不肖子偷去,你为我捉败,夺转赃物来。』相似;此正与南阳忠国师对肃宗皇帝曰:『檀越不会,山僧有传法弟子耽源者却谙此事,可诏问之。』其旨同也。若诸方谬议是他无眼,岂特不知先寿昌落处?即彼临济末后所谓:『不知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并云岩:『相次欲绝。』之语皆不知也,又安能灭胡种族自作斩新条令之人也?」阒公曰:「和尚今夜将者一队老贼底死猫头一齐捉败也。」师曰:「莫太累我。」
新城缙绅诸公请晚参。邑宰廖公因谭青原山有挂角寺,灵迹甚奇。师乃云:「善于名山挂角者,莫若苏东坡辈也。如匡山东坡亭、双径东坡池、西湖东坡堤之类,何处非彼挂角哉?至于佛印住金山寺,昔人论苏公与佛印法战不胜,输玉带镇佛印山门,苏公亦自为诗云:『钝根犹堕箭锋机。』殊不知苏公惯用陷虎之计,以一腰玉带占了佛印千古金山?者则公案孰能辨其胜负所以,吾宗独贵有转身活路耳!」廖公云:「请大师剖判?」师顾司理黄公及诸孝廉云:「诸公各下一语看。」黄公云:「弟子前日作〈金山语录序〉有佛印以衲衣授记东坡,东坡以玉带授记佛印。甚矣!东坡之善作贼,也正协大师微旨。」师云:「者两个白拈贼,须是山僧捉败始得,虽然官不容针,且从私通车马处道取一句来。」诸公愕然异之!师云:「天地造物,机权古今,功名事业皆天下公物,从上佛祖出世为人宗旨,及世间圣贤英杰,或明取其名、或暗取其实,以为自己本分受用,此非大白拈贼而何?」黄公云:「今日者里着贼底也不少也。」师云:「且道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群公相顾。师云:「灵羊又挂角去也。」众大笑。
诸孝廉公请晚参。司理黄公问云:「满筵英杰各具机锋,大师如何接待?」师云:「铁关夜锁千家月,金乌常照不当门。」进云:「银碗盛白雪意旨如何?」师云:「数点渔灯溪上发,夜乘明月出芦花。」进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今日大众当机事又作么生?」师云:「夜静水寒鱼不饵。」公云:「此是古人底。」师云:「依旧寻流更入流。」公云:「恁么则随波逐浪去也?」师云:「海岸阿谁把钓竿?」公云:「幸遇大师垂手。」师顾云:「离钩三寸何不速道?」众无语,师复问诸公:「六龙起舞时如何?」众愕然!师云:「双陆盘中齐喝采,其中那个是幺头?」黄公云:「大师着眼始得。」师云:「我在公眼里。」公云:「双眼瞎却时如何?」师云:「恁么则山僧两手劈开新日月去也。」黄公拱手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
广照晚参。师举南山鳖鼻蛇话。黄公问:「玄沙还是官话,还是土音?」师云:「西天东土。」进云:「恁么则又用南山去也?」师云:「嚗嚗论实事。」进云:「鳖鼻蛇出来?」师云:「藏头露影。」进云:「忽遇云门撺杀时,又作么生?」师云:「又向杖头突出。」进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也?」师云:「未必有此灵利汉。」进云:「大师不要颟顸。」师云:「弄蛇须是弄蛇人。」进云:「雪峰道底?」师云:「玄沙再来。」公拱手而退。
放生社诸居士请晚参。司理黄公问:「十方是佛,为甚么专主西方?」师云:「没底蓝儿盛皓月。」公云:「如何是殿里佛?」师云:「井里虾蟆跳上天。」公云:「如何是路上佛?」师云:「赤脚波斯无鼻孔。」公云:「如何是山里佛?」师云:「寒岩枯木发奇花。」公云:「古佛与露柱相交时如何?」师云:「山门前合掌。」
圆通晚参:「藏舟于壑,藏山于泽,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趋,其昧昧者浑不知也,又安知藏天下于天下,且能握其机乎?其机是甚么人能握?」良久云:「昆仑骑象藕丝御,就里抽牵意自殊。」
晚参。师顾视大众云:「与人实法,吃土难消。」又云:「与人实法,将金不换。如何是金不换底实法?莫是头长三尺、颈短二寸么?莫是麻三斤、干屎橛么?莫是庭前柏树子、青州布衫重七斤么?莫是即心即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么?莫是举一不得举二么?莫是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么?如何便吃土难消?又如何便将金不换?只此淆讹,在甚么处?有一人终日把刀,杀虚空、杀露柱、杀灯笼;又有一人每逢人不论是凡是圣,即抉了他的眼,刳了他的心;又有一人杀佛杀祖,党魔党外作大阐提,甘堕无间。且道者三个人如何?只今还有此三人也无?若有,又如何判断他?若无,何故我老和尚又恁么举?且道者是实法、不是实法?莫是老和尚捏怪欺诳汝诸子么?莫即此是吃土难消么?即此是将金不换么?」良久,乃呵呵大笑曰:「此恨难消。」
晚参:道得也一斧;道不得也一斧。岩头勘僧两不愿,握地讨天徒自苦。洞山门下,不道全无;德山门下,未梦见在;能斩不平之人,作家别有痛快。且道岩头还有出身路也无?声前古毳烂,咄!救取那一半。
晚参:夜来雷震虚空,如何门窗动、禅床动?若能知此落处,见曹溪则易,见天界则难。何故?风动旛动,放过一着;仁者心动,好三十棒。还有与六祖出气者么?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
晚参:「五百尊者渡海,各显神力降彼毒龙,忽有异方尊者来,轻轻弹指便自平伏。或有以此与文殊出不得女子定,唯罔明能出其定意旨无异。」杖人云:「虽则刁刀相似,争柰鱼鲁参差。若如此,则一板腔曲子谁不解唱?或问:『毕竟此二公案淆讹处作么生剖决?』会么?水不洗水,金解博金。每见恩多成怨去,谁于恨极感翻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