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昌语录序
达磨大师云:「明 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从上诸先德,通身不挂寸丝,良繇见处圆明,故行处自然勦截耳。或有眼而无足;或有足而无眼,偏枯之学,古德所呵,恶能担荷佛祖大事乎?然初祖达磨大师记已有:「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岂缘会使然耶?
达摩大师说过:“明白佛法的核心宗旨,并且修行和见解相互一致,这样的人才能称为祖师。”从前的各位高僧大德,他们全身不挂一丝牵挂,正是因为见解圆满透彻,所以修行起来自然干脆利落。有的人有见识却没有实修;有的人有实修却没有见识,这种偏颇不完整的修行,是古代大德所批评的,怎么能承担起传承佛祖法脉的大事呢?然而,初祖达摩大师早就预言过:“明白道理的人多,真正去实践的人少;谈论理论的人多,真正通达道理的人少。”这难道是机缘巧合才这样的吗?
我明自正、嘉以来禅道中绝,先师乘悲愿力应化阎浮,于是江西之宗旨始立。最初从廪山发悟,而末后印法于五台,入室升堂全提正令,诸方尊之为「寿昌古佛」,故寿昌之名独传。先师悟道之后住山三十年,戴笠披蓑与黄牛白牯同事,常示参徒曰:「凡行处不孤硬者,必见处犹带廉纤也。牵犁拽钯,法法全彰,岂待老僧再举扬乎?」会下饱参弟子鼻孔辽天,先师把住咽喉不许转身通气;即上首来公、谧公、贤公等,犹以出世一着嘱之。
我明白,从明朝正德、嘉靖年间开始,禅宗的正法传承就中断了。我的先师怀着慈悲的愿力,来到我们这个世间应化。于是,江西一脉的禅宗宗旨才得以重新建立。他最初在廩山开悟,而最终在五台山印证了法脉。他住持道场,开堂说法,完全秉持着禅宗的正法眼藏,各方丛林都尊称他为“寿昌古佛”,所以“寿昌”这个名号就特别响亮。先师悟道之后,在山中住了三十年。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和黄牛、白牛一起劳作。他常常开示参学的弟子们说:“凡是修行用功不够扎实、不够彻底的人,他的见解也必定还残留着一些细微的执着和分别。你看那牵牛犁地、拖耙耕田,每一件事里,佛法都完全显露着,哪里还需要我这个老和尚再多说什么呢?” 在他座下,那些已经饱参实修的弟子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鼻孔朝天、悟境高超。但先师却一把掐住他们的要害,不让他们轻易转身、自以为
余见近代宗师草草传授,末流之弊师弟交识,然后服先师手段之辣也。或曰:「寿昌应西竺悬记而来,故作用与古人一体。」不知为西竺易、为寿昌难,西竺当佛道炽昌之日,遍地皆旃檀林,龙象如云,其扶竖法幢也殊易;寿昌当宗风寥绝之时,触处荆棘狐狸作祟,其建立宗旨也特难。乃参悟既与德山、临济同堂,而操履又与百丈、赵州共路,余所见诸方善知识未有过寿昌者,其古佛再来耶?自寿昌单提向上一路,于是云门、黄蘗、径山、天童诸大老嗣与皆闻寿昌之风而起者也,虽见地未敢轻议,而践履终逊之。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吾师乎!吾师乎!
我看近代的禅师们,随随便便就把法门传下去,结果到了末流,师徒之间互相指责、互相看不顺眼。这时候我才明白,我师父的手段是多么厉害、多么干脆。有人说:“寿昌和尚是应了印度佛经里的预言而来的,所以他的作派跟古代祖师一模一样。” 他们不知道啊,做印度的祖师容易,做寿昌和尚难!印度那时候,正是佛法兴盛的时代,到处都像檀香树林一样清净,有本事的高僧多得跟云一样。要在那种环境里竖起佛法的大旗,当然容易。寿昌和尚呢,他生在禅宗风气几乎断绝的时代,走到哪儿都像碰到荆棘,到处是狐狸精怪在捣乱。要在这种环境里建立禅法的根本宗旨,那真是特别特别难。可是,他参禅开悟的境界,跟德山、临济这些大宗师在同一个高度;他日常修行的操守和行持,又跟百丈、赵州这些祖师走的是同一条路。我见过的各地高僧大德里,没有能超过寿昌和尚的。难道他是古佛再来吗?自从寿昌和尚单单提倡这“向上一路”的究竟法门,后来云门、黄檗、径山、天童这些大宗派的继承者们,都是听说了寿昌和尚的风范才振兴起来的。虽然我不敢随便议论他们的见解高低,但论起实际的修行和操守,终究还是比不上寿昌和尚。只有见解和修行完全相应,才配称为祖师啊
时崇祯十年夏月既望
崇祯十年夏末月圆夜
西江门人黄端伯稽首譔
西江门人黄端伯敬撰
寿昌无明和尚语录卷之上
门人 元来 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