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西龙无言性养禅师,垫江刘氏子。祖母梦庭开一莲,遂生。自幼出尘,谒庆忠。初职化主,次充客司。忠示以偈,有「化缘才罢又知宾,驴事不临马事临」之句。急公忘私,凛凛有古风。继参高峰,司监院。公事之暇,励志己业,日臻玄奥。峰主五云,请居第二座。顺治戌戍受印,出住西龙普陀。时在襁褓,父母钦师道德,请命名焉。
西龙无言性养禅师是四川夔州人俗家姓刘是他祖母梦见庭院里开出一朵莲花后他就出生了从小出家修行拜见庆忠和尚起初做化缘的事务之后负责接待客人庆忠和尚给他写了一首偈子其中有句说化缘刚结束又要当知客驴的事还没了马的事又来了他做事勤快为公家顾不上自己很有古人风范后来参拜高峰和尚做监院职务在做完公事之余刻苦修行使自己的道行一天比一天高深高峰和尚主持五云寺时请他做第二座顺治年间他正式得法后住持西龙普陀寺当时有个婴儿父母敬重老禅师的道行请他给婴儿取名字
开堂。拈请启云:「还见么?若论就中消息,已被檀信这纸点缀分明,伶俐衲僧一眼觑破,不劳维那鼓动唇皮;如或未然,竹密不妨流水过。」读毕,顾法座,云:「孤迥迥,峭巍巍,建立则表竖人天,收摄则钦归实际,鬼神莫觑,千圣难窥。正恁么时,须知有向二一路。」良久,遂升。拈香毕,乃云:「养上座自遭五云毒害,抱恨十有一年,今日拟向曲录床头一番洗雪,却又满口难言。苍天,苍天!张三有钱不会使,李四会使又无钱,众中莫有出来分断者么?」僧出,师便打,僧喝,师复打,僧复喝,师云:「更加冤苦。」问:「如何是了生脱死一句?」师曰:「三尺铁蛇双眼赤。」「如何是历代相传一句?」师曰:「礼拜着。」「如何是家有犊牛儿,价直十二两?」师曰:「阇黎问个甚么?」问:「人人道:聚云门庭孤峻。孤峻底事作么生?」师曰:「山高水长。」曰:「恁么则太尊贵生。」师不对。问:「慈明道:『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意旨如何?」师曰:「细腰鼓子两头打。」曰:「恁么则出石霜一头去也。」师曰:「也不消恁么道。」僧归位,师以拄杖卓一卓,云:「不得唤作棒。」喝一喝,云:「不得唤作喝。德山、临济且请退位,西龙今日用处与老汉不同。何以故?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无利则可,拆本难逃。汝等诸人若是吐气扬眉,丧身失命;若是畏刀避剑,失命丧身。毕竟如何?」卓一卓,喝一喝,云:「上元原是正月半。」下座。
开堂仪式开始。拿起邀请文书说:“还能看见吗?要说这其中的奥妙,已经被施主们的这封信说得明明白白。聪明有悟性的僧人一眼就看透了,用不着维那师念来念去。如果还看不明白,就像竹子再密也不妨碍水流过去一样。”念完后,看着法座说:“孤零零,高耸耸,站在上面就能成为天人的标杆,收起来就回到真实境界。鬼怪看不见,高僧大德也难窥测。就在这个时候,要知道还有另一条路。”沉默了一会儿,就升登法座。拈香完毕,说:“我自从被五云禅师毒害,心中遗憾十一年了。今天想在法座上好好说清楚,却又满嘴说不出来。老天爷啊,老天爷!张三有钱不会用,李四会用却没有钱。在座各位有谁愿意出来评评理吗?”有个僧人站出来,师父立刻打他,僧人大喝一声,师父又打,僧人又喝,师父说:“这下更冤枉了。”僧人问:“什么是摆脱生死轮回的话?”师父说:“三尺铁蛇眼睛红。”问:“什么是历代祖师相传的话?”师父说:“顶礼参拜。”问:“怎样才算是家里有头小牛犊,价值十二两?”师父说:“你问的是什么呢?”问:“人人都说:聚云寺门风高峻。这高峻的事到底怎么样?”师父说:“山高水长。”僧人说:“这么说太尊贵了。”师父不回答。问:“慈明禅师说:‘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是什么意思?”师父说:“细腰鼓两头一起打。”僧人说:“这么说我就超出石霜禅师一头了。”师父说:“不必这样说。”僧人退回原位。师父用拐杖敲了一下说:“不准叫它棒子。”大喝一声说:“不准叫它喝。德山、临济禅师们暂且请退场,我西龙今天的用处和前人不一样。为什么?赶走耕田人的牛,夺走饥饿人的食物,没有利益还可以,亏本却难逃。你们这些人要是扬眉吐气,就会丧命;要是害怕躲闪,也会丧命。到底怎么办?”敲了一下拐杖,大喝一声说:“正月十五本来就是元宵节。”随后下座。
说戒,上堂。「一是一,二是二,本分为人;是则是,非则非,何堪终索?昔日僧灿大师作居士时,就神光二神乞为忏罪,祖云:『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云:『觅罪了不可得。』祖云:『与汝忏罪竟。』汝等若向居士良久处荐得,方知自性本空,罪从何有?罪性既无,夫复何忏?虽然如是,未到水澄珠现处,那能云净月长辉?」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道!道!」
今天上堂說法,主題是戒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老老實實為人處事;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何必一直苦苦追究?從前僧燦大師還沒出家、還是個居士的時候,去找神光大師請求懺悔自己的罪過。神光大師說:「你把罪拿來,我幫你懺悔。」那個居士想了很久,說:「我找來找去,根本找不到罪在哪裡。」神光大師說:「好了,我已經替你懺悔完了。」你們這些人,如果能在居士思考的那一刻明白過來,就會知道自己的本性本來就是空的,哪裡有什麼罪呢?罪的本性既然不存在,那還需要懺悔什麼?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如果沒有達到像水澄清後珍珠自然顯現那樣的程度,又怎能體會到雲霧散盡、月亮長久照耀的境界呢?」說完,用拂塵敲了一下禪床,大聲說:「講!講出來!」
上堂。击禅床,云:「百千妙义、无量法门,总被养上座击碎了也。未证入者,不得放过;已证入者,不得放过。大众!因甚道个已证、未证俱不得放过聻?分明香在梅花上,寻到梅花香又无。」
上堂说法时,拍了拍禅床,说道: “成千上万的微妙义理和无尽的修行法门,全都被我这一下子给拍碎了。 还没领悟的人,不能放过;已经领悟的人,也不能放过。 诸位!为什么说无论领悟还是没领悟,都不能放过呢? 这就像花香明明就在梅花上,可当你真正找到梅花时,却又闻不到香味了。”
上堂。「触色聆声,都没交涉,秪如不用聪明又作么生?」掷下拄杖,云:「但恁么会取。」
上堂开示。 “看到颜色、听到声音,其实都与道没有直接关系。就像这样,如果不靠聪明才智去领悟,又该怎么办呢?” 说完,丢下拄杖说:“只管这样去体会吧。”
示众。「予观释迦老子立教敷宗,顿渐随机,权实并举,无非指引一条向上路,俾人人体佛心、遵佛化,自度度人已耳。及至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遇梁武帝,机缘不契,遂至少林,面壁九载,看他是甚么动定、甚么行藏。至六祖,接怀让。让一日到曹溪,祖问曰:『甚么物与么来?』让不能对。退参八载,方道个『说似一物即不中』。祖云:『还假修证也无?』让云:『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又看他是甚么说话、甚么操履。迄临济,参黄檗,三度问西来的的大意,被三度痛打,复得大愚一札,方道个『佛法无多子』。又看他是甚么见识、甚么磨砻。以至立宗旨、显大机、发大用,未闻有钓诡炫奇、显异惑众之事。此吾佛吾祖历历相传至今,可据实而考者。后来续他源流、袭他衣钵的,只宜效法风规,遵循懿范,为人天眼目,作法宇栋梁,堪副大道之心,不枉出家之志。无何,象季末流,不依佛制,不习祖仪,不葆真心,不修梵行,恣意纵行,博名图利,以为温饱之计,甚至贪金卖拂,愈传愈差,视前之佛祖真实慈悲,不轻授受者为何如哉?此予之所心伤目击,感叹而不能已者。唯愿诸兄弟具双青白眼,觑破恁般行藏,各自潜心修习,宁不作佛作祖而无急意于源流,宁不图利图名而无妄幸夫知识,将见功圆行毕,人天欢喜,池澄月现,水到渠成,出世为人有不期然而然者,视彼无智妄诞之徒又卑卑不足论矣。听吾偈:佛祖相传来,真实为行履。贪金卖拂人,妄诞胡为尔?人欣我不欣,人取我不取。何以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示众。「参禅一法,贵要穿靴拄棍,一步步踏实行到,方可自利利他、成人成己。而今多有向他人喉中取气,以为自己证悟者,逢人卖弄,辄口夸扬,一味口吧吧地。不见沩山谓仰山曰:『终日与子商量,济得甚么边事?』又有埋头枯坐,向鬼窟里安身,于一切言句不起疑情,亦不咨询先觉,一味将心待悟。不见大慧老人道:『不疑古人言句,是学者大病。』如上二种疚患抱在身中,尚尔妄为自肯,且你不肯我、我不肯你,彼此矛盾,人我角立。噫!佛法岂有人我耶?古人虽道个『为人自肯乃方亲』,殊不知参是的的参、见是的的见、肯是的的肯,非以自恃为自肯也。若不把这些杂毒一眼觑破,将一片工夫置于无用之地,何时是妙悟日子?西龙今日略伸数问,具眼者不妨道答。倘能一一道答分明,方许彼此唱酬,光扬祖道,与西龙把手并行。脱或未能,拳打各人心下事,莫教引类堕深坑。问:舌头上无十字关,横说竖说;脚跟下无五色线,顺行逆行。直饶说满虚空,走遍天下,犹未是衲僧巴鼻。巴鼻处道将一句来。问:将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一臀坐断,是甚么人行履?问:世界未生已前,已有个威音王。既是世界未生,威音王又在何处安身立命?问:真不是觉觉非真,眼不是见见非眼。此语如何领会?问:世尊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如何是独尊事?问:不用观音、文殊、普贤三门,作么答话?问:李四唼着舌头,因甚血在张三口里?问:上大人,丘一己,佳作仁,可知礼,是谁家语话?」喝一喝,云:「临济四喝,这是那一喝?问:参禅须是识尊卑、明贵贱,诸上座分中合作么生?如上闲言剩语,是甚弄猢狲家具?西龙恁么道,也是龟毛长三尺。」
师燕坐次,僧智林拈着马齿牛头之语呈似师。师阅毕云:「莫信这话好。」林云:「信个甚么?」师云:「毕竟在那里见得不生不死?」林曰:「昨日到底二僧是小西天人。」师云:「堂中挂二版了。」林行数步,复转身云:「毕竟在那里见得不生不死?」师低首摩胸云:「教我如何祗对上座?」林礼拜,师呵呵大笑。
师侍高峰围炉次,峰唤脱颖至,适闻鸣钟,峰问颖云:「是声来耳边?耳往声处?」颖拟议,峰云:「何不问尔师?」颖便问:「是声来耳边?耳往声处?」师竖指云:「争奈瞒这个不过?」颖礼拜。峰复唤别天至,问:「此时落雪那?」天云:「落雪。」峰云:「是谁向汝道?」天无语,颖竖指云:「争奈瞒这个不过?」师云:「参堂去。」
康熙戊申,峰南下,以昙华院事召师主之。居三载,精勤莅众,克绍前徽。庚戌冬,感微疾,集众说偈而逝。阇维,舍利盈坎,四众寻觅殆尽。何干行居士曾受印于师,因地远后至,以不得舍利为恨,跪求于迁化处,复获十余颗,五色光润倍常。门人奉灵骨,建塔于高峰祖塔之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