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天台山通玄寺
结夏上堂若论此事本非行住坐卧之相岂可结制定期为限祇如今古丛林皆以九旬禁足三月安居正眼看来大似画地为牢置人必死之地虽然如是正恁么时诸人向什么处出气有善出者速速出来对众出气看良久云一总未能且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与悟上座眉毛厮结到八月一日说破时有僧出云说破个什么师云速退僧茫然师云只得一跳出去僧云再扑一交师云速礼三拜复举开山韶国师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法眼闻云只此一偈堪起吾宗师云殊不知灭汝宗者即此偈耳不见道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玅今日新通玄不免别开一路乃云通玄峰顶别是人间只缘不荐错认青山遂喝一喝云还荐么便下座。
结夏上堂时,禅师说:要说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行住坐卧这些表面现象可以概括的,怎么能用结夏安居、定个期限来限制呢?只是从古到今的寺院,都实行九旬禁足、三月安居的规矩。用正法眼来看,这简直就像在地上画个牢笼,把人困在必死之地一样。不过,话虽如此,就在这个时候,各位要从哪里透一口气呢?如果有善于透气的,赶快站出来,当着大家的面透口气看看。
禅师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来一时都还透不出来。那就按照老规矩办吧:有现成条例的,就按条例来;没有条例的,就参照先例。我们就以这圆满的觉悟境界作为我们的道场,让身心安住在这平等无别的智慧之中,和我悟上座的眉毛纠缠在一起吧。等到八月一日,我再给你们说破。
这时,有一位僧人站出来问:说破个什么?
禅师说:快退下!
僧人茫然不知所措。
禅师说:只能这么一跳就出去了。
僧人说:那岂不是再摔一跤?
禅师说:赶快礼拜三拜。
禅师又举出一则公案:开山的韶国师曾经说过:“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法眼禅师听到后说:“就凭这一首偈子,就足以振兴我们这一宗了。”
禅师评论道:殊不知,灭掉你们这一宗的,也正是这首偈子啊!难道没听说过吗?毘婆尸佛早就留心于此,可直到现在也没能领悟其奥妙。今天,我新通玄峰,免不了要另开一条路。
于是说道:通玄峰顶,别是人间
上堂才然昨日又是今朝流光电速人亦随迁当勤精进如救头然蓦拈拄杖云穿却诸人鼻孔换却诸人眼睛还我救底头来掷拄杖云大众委悉么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平地上死人无数切莫停囚长智。
上堂开示:刚刚还是昨天,转眼又是今天。时光飞逝如电,人也跟着变老。应当勤奋修行,就像头发着火一样急切。
禅师突然拿起拄杖说:我要穿过你们的鼻孔,换掉你们的眼睛,把我救的那个头还给我!
扔下拄杖说:大家明白了吗?差一点点,就错失千里。平地上死的人无数,千万不要被自己的念头困住,在那里琢磨来琢磨去。
上堂今朝正是六月六猫儿狗儿皆沐浴通玄峰顶禅和子个个浑身干暴暴复云会即途中受用不会即世谛传续且道传续个什么三十年后抱头哭莫言老僧不道参。
今天上堂讲法,正好是六月初六,猫儿狗儿都去洗澡了。通玄峰顶的禅和子们,个个浑身干巴巴的。再说一句:能领会,就在路上受用;不能领会,就在世间俗理里打转。你说打转个什么呢?三十年后抱着头哭吧!别说老僧我没提醒过。好好参究去。
晚参兹当六月初七夜衲子聚头将毕夏霹雳天风忽地来草庵卸下琉璃瓦且道是何宗旨喝一喝下座。
晚上参禅,正好是六月初七的夜晚。僧人们聚在一起,快要结束夏安居了。忽然间,霹雳雷声大作,狂风呼啸而来,草庵上的琉璃瓦被吹落下来。你们说说看,这其中的深意是什么?喝一喝!下座。
上堂十五日已前谁复重打算十五日已后孰肯定从容今日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透脱宗蓦拈拄杖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卓拄杖下座。
上堂开示。 十五天之前,谁还能重新打算? 十五天之后,谁又能从容确定? 今天正好是第十五天,又该怎样彻底解脱呢? 禅师忽然拿起拄杖,说道: 龙袖拂开,全体现象都显露; 法王行过之处,狐狸踪迹全无。 说完,将拄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便下座了。
上堂兹当六月念五况是日轮明露本无云翳覆藏争奈时人不睹蓦拈拄杖云睹不睹若也睹自然超佛越祖。
上堂说法。现在正是六月二十五,何况太阳明亮地露着,本来没有云彩遮挡,怎奈当下的人看不见。忽然拿起拄杖说:看见还是没看见?如果看见了,自然就超越佛、超越祖师。
上堂拈拄杖指云不得举二唯举一老僧拄杖为竭力指示分明须荐取莫待将来蓦头楔喝一喝云天色时炎不烦久立便下座。
上堂,禅师拿起拄杖指着说:不能同时举两样,只能举一样。老僧用拄杖尽力给大家指示得明明白白,你们必须领会。别等到以后,突然被当头一楔。大喝一声说:天气正热,不用久站。就下座了。
上堂举韶国师偈通玄峰顶师云大家在者里不是人间师云错下注脚心外无法师云逼塞杀人满目青山师云有眼如盲大众还识韶国师么若也识昔日韶国师今日老僧不成话堕若不识且道是谁之过下座云参。
上堂时,我举出韶国师的偈子。偈子说:通玄峰顶。我说:大家就在这地方。偈子说:不是人间。我说:这注解下错了。偈子说:心外无法。我说:挤得人透不过气。偈子说:满目青山。我说:有眼睛却像瞎子。各位,你们还认得韶国师吗?如果认得,那过去的韶国师就是今天的老僧,我就不算说错话。如果不认得,你们说说这是谁的过错?下座时说:参。
上堂八月一日解制讫腰间包头上笠通玄寺里放门开行脚衲僧搀前出被人拶着要翻身切莫随人穿却鼻复举洞山云秋初夏末师云将谓忘却兄弟东去西去师云乱走作么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师云坐断路头石霜云出门便是草师云奴见婢殷勤又有道直得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云同阬无异土乃云者一队老汉被老僧折倒了也诸人还知出身处也无若也知得日费斗金非分外脱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喝一喝下座。
八月一日,解夏安居结束。腰上挂着包,头上戴着斗笠,通玄寺里把门打开。行脚的僧人抢先出去,被人一挤,想要转身回头,千万别跟着别人被人穿了鼻子牵着走。
又举洞山禅师的话:“秋初夏末。”
我说:还以为你忘了呢。
“兄弟东去西去。”
我说:乱跑什么?
“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
我说:把路头坐断了。
石霜禅师说:“出门便是草。”
我说:奴见婢殷勤。
又有人说:“直得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
我说:同一个坑里没有两样的土。
于是我说:这一队老汉,都被老僧折倒了。各位还知道出身的地方吗?如果知道,每天花一斗金也不算过分。如果还不知道,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喝一喝,下座。
开炉上堂烹佛烹祖大炉𩍁煆生煆死恶钳锤蓦拈拄杖云若是超佛越祖出生逾死者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与通玄拄杖子相见良久乃云今日是个十月十五今古谓之开炉老僧更指虚空是个炉子其中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凡有事物俱是煤炭世间僧俗男女一切人天皆在者个炉子里苦乐逆顺声色逼恼昼夜煎熬生情取舍遂成轮转谓之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唯有一门可出而复狭小汝诸人还知出路么时有僧出云出路即不问如何是火宅师云待汝出来与汝道僧无语师云汝道不得老僧为汝道去也一盲引众盲相牵出火阬便下座。
开炉上堂。烹佛烹祖的大炉子,煅生煅死的恶钳锤。突然拿起拄杖说:如果是超佛越祖、出生逾死的人,不用问怎么怎么样,就请单刀直入,来和通玄的拄杖子相见。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今天是十月十五,古往今来叫做开炉。老僧再指虚空作一个炉子,其中的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凡是存在的事物,都是煤炭。世间的僧俗男女、一切人天,都在这炉子里,苦乐逆顺、声色逼恼,昼夜煎熬,生出情绪和取舍,于是就成了轮回,这叫做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只有一扇门可以出去,可又很狭窄。你们这些人知道出路吗?这时有个僧人出来说:出路我不问,什么是火宅?禅师说:等你出来我就告诉你。僧人没话说。禅师说:你说不出来,老僧替你说吧。一个盲人领着众多盲人,互相牵着走出火坑。说完就下座了。
冬至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蓦拈拄杖云三世诸佛一切众生被老僧拄杖一时穿却了也拈起也直教个个放光动地放下也直使人人无处出气不拈不放时且道落在什么处若是銕眼铜睛汉直下覰透时即见三世诸佛此时成道此时说法此时度人亦见一切众生此时轮廻此时日用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若也知去即见两仪繇此时剖判日月乘此时运行四序从此时推移于无阴阳地上好不资一蒙丑不资一豪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正当恁么时忽忆忽悟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到头输我惺惺者不住阴阳造化中。
上堂举金刚经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师竖起拳云还见么喝一喝云还闻么闻见分明若唤作声色入地狱如箭䠶一僧出众云不唤作声色唤作甚么师乃合掌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即如来。
上堂病骨尚未愈无已强扶笻升堂无法说坐断通玄峰乃拈拂子云只得借拂子为诸人通个消息竖起云见么敲香几云闻么若见若闻正是逐色随声汉不闻不见又是避色逃声汉更若非见非闻又是戏论相违汉直须中间撒开两头截断二边浑莫立中道不须安正当恁么时独脱一句作么生道八角磨盘空里走下座。
上堂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会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
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道月半半即背于圆圆定违于半欲得两相应分身两处看。
岁旦上堂新年新月新日新时长老又披新法衣提起衣云者个是衣如何是法放下衣云九九百百张七赵八孟春犹寒不得露骨喝一喝下座。
请化主上堂今朝正是正月半通玄峰顶无灯看祇要诸人返自观迥脱根尘常焕焕常焕焕大地虚空无畔𡶨森罗万象历历同参一切众生明明共伴若人如是见彻气质如是变化本无能化所化之人亦无能施所施之物化者施者吾道一贯虽然如是更有一事且去化缘归来重新打算。
上堂当头一着坐断要津才然侧耳丧却家珍从来佛法不顺人情所以道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皃。
上堂新正二十日又五且喜日轮正当户昼夜明明无间断只因时人不解顾若解顾廓彻乾坤全体露东西南北任纵横那事应须没差互所以道参玄人莫虚度且如何是不虚度底光阴阿呵呵还见么复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光阴本自非他物青天白日笑唫唫。
密云禅师语录卷第一
音释缮
(時戰切音膳補也)。翹
(祁堯切音䎗企也)。颼
(所流切音搜風聲)。莽鹵
(上模朗切音蟒下籠五切音魯莽鹵猶粗率也)。熬
(牛刀切音熬煎也)。金
(魚音切音義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