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觉丈雪醉禅师语录卷第六
嗣法门人彻岩等编
颂古
世尊拈花
世尊拈花
口难开处随拈起,百万人天尽见矣,金色头陀不在行,横身落他圈缋里。
话到嘴边难开口,随手拈来已显现, 百万大众都看见, 金色头陀不在行, 反被圈套困中间。
临济棒
临济棒喝
三顿白棒,打成一片,犹不知非,更去讨碗。及乎撞着老婆禅,费尽人家煤炭。
三顿白棒打下来,已经打成一片了,还不知道自己错了,还要去讨饭吃。等到撞上老婆禅,把人家的煤炭都烧光了。
南泉斩猫
南泉斩猫
霜刀截断活猫儿,血溅梵天谁个知?纵戴艸鞋相救得,已迟八刻用奚为?
霜雪般的刀刃斩断了活生生的小猫, 鲜血溅洒在梵天净土,有谁知道呢? 就算你穿着草鞋赶来相救, 也已经晚了八个时辰,还有什么用呢?
灵云桃花
灵云桃花
山花簇簇叶前烧,引得游蜂逐日刁,不是阿郎亲一见,尽形狼藉在荒郊。
山花开得密密麻麻,叶子还没长出来就先被烧焦了, 引得野蜂整天围着打转、到处捣乱。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 这些花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散落在荒郊野外了。
高峰枕子
高峰枕头
无梦无想主何处,银山铁壁势崔巉,翻身推出枕头子,打坏丛林一块砖。
没有做梦也没有念头的时候,主人翁在哪里? 像银山铁壁一样高耸险峻, 翻个身把枕头推出去, 打坏了禅林里的一块砖。
百丈耳聋
百丈装聋
龟毛拂挂绳床角,土佛蛇心话即离,霹雳一声天地涣,顶门突出五须弥。
龟毛做的拂尘挂在绳床角上, 土佛和蛇心说话时聚时离。 霹雳一声响彻天地, 头顶上突然冒出五座须弥山。
南泉万物一体话
万物一体
山空谷应速,海阔浪来迟,舌底无骨兮,如梦幻相似,眼里有筋兮,抱桥柱澡洗,水牯牛,太风流,山悠悠更水悠悠。
山谷空旷,回声传得快,大海宽阔,波浪来得慢。舌头底下没有骨头,就像梦境一样虚幻。眼睛里长着筋脉,却抱着桥柱洗澡。水牛啊,太自在了,山也悠悠,水也悠悠。
僧问六祖:「黄梅意旨是甚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否?」祖云:「不得。」僧云:「为甚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
有个僧人问六祖慧能:“黄梅五祖弘忍大师的佛法真意,是什么人得到了?”六祖回答:“懂得佛法的人得到了。”僧人又问:“那大师您得到了吗?”六祖说:“我没有得到。”僧人问:“为什么您没有得到呢?”六祖说:“因为我不懂得佛法。”
山崩海裂,风清月白,不会佛法,刀刀见血,舌头无骨眼无筋,千古万古白拈贼。
山崩地裂,风清月明,不懂佛法真谛,刀刀都见血,舌头没骨头眼睛没筋,千古万古都是白拿东西的贼。
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不?」门云:「清波无透路。」僧云:「和尚从何得?」门云:「再问复何来?」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门云:「重叠关山。」
有个和尚问:“云门禅师,佛法就像水里的月亮,是不是这样?” 云门禅师说:“清澈的波浪里,没有一条能穿过去的路。” 和尚问:“那师父您是怎么悟到的呢?” 云门禅师说:“你再问,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和尚问:“如果就这样去领会,会怎么样?” 云门禅师说:“一重又一重的关山。”
澄清绝点,万象交辉,百花竞放兮,春风递信,箭锋相拄兮,石火难移,去去复何从,山重重又水重重。
天空清澈,没有一丝云彩,万物都闪耀着光芒,百花争相开放,春风传递着消息。两支箭的箭头互相顶住,就像打火石的火花一闪而过,难以停留。走吧,走吧,还能去哪里呢?山一重又一重,水一重又一重。
女子出定
女人出定
出得出不得,花劈作两橛,女子与瞿昙,眼里迸鲜血,艸窠走出黄腰狸,活活证龟成鳖。
能不能出得去,花被劈成两半,女子和瞿昙,眼里迸出鲜血,草窠里钻出黄腰貍,活生生把乌龟说成鳖。
僧问云门:「如何是一大时教?」门云:「对一说。」
有个和尚问云门禅师:“整个佛陀的教法,核心要义是什么?”云门禅师回答:“针对‘一’来说。”
量才补职,相体裁衣,翻手覆手,应机逗机,对一说,太崎岖,光明殿前云水路,铁眼铜睛失却伊。
根据每个人的才能安排合适的职位,就像量体裁衣一样,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根据时机灵活应对, 针对一种情况去解说,太过曲折复杂了, 在光明殿前的云雾水路之间, 就算你有铁打的眼睛、铜铸的眼珠,也会迷失了它(那个真正的道理)。
僧问云门:「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时如何?」门云:「倒一说。」
有个和尚问云门禅师:“如果不是眼前的机会,也不是眼前的事情,那该怎么办呢?”云门禅师说:“反过来想一想。”
以镜照镜,似空合空,平云卧岫,动树流风,倒一说,劈箭急,万仞须弥非壁立。
用镜子照镜子,就像空与空相合, 平铺的云雾卧在山峰间, 风吹动树木,枝叶摇曳。 颠倒的说法,像箭一样快速, 万丈高的须弥山并非笔直耸立。
沩山问仰山:「天寒入寒?」仰云:「大家在者里。」沩云:「何不直说?」仰云:「适才也不曲。和尚如何?」沩云:「且须随流。」
沩山问仰山:“天气这么冷,你冷吗?” 仰山说:“大家都在这儿呢。” 沩山说:“为什么不直接回答?” 仰山说:“我刚才也没绕弯子啊。和尚您觉得怎么样?” 沩山说:“还是得顺着大家的意思来。”
漠漠严霜彻骨寒,普天率土悟生缘,长安冻杀人无数,几个随流寓意便。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严寒刺骨, 世间众生都领悟到生命的因缘。 长安城里冻死了无数人, 又有几个人能随顺因缘、领会其中的深意呢?
九峰不肯首座
九峰不认首座
数年海外估婆娑,玛瑙珊瑚满载过,将岸不因鲸掣浪,和舟带月葬洪波。
在海外漂泊多年四处奔波,玛瑙珊瑚装满船仓运回,将要靠岸时不是因为鲸鱼掀起巨浪,而是整条船连同月光一起沉没在汹涌波涛中。
大颠摈首座
大颠赶走首座
一条秃木两人舁,舁去舁来汗渍衣,屋远路长天黑了,各人拖了一身泥。
一根光秃秃的木头两个人抬,抬来抬去汗水湿透了衣裳。屋子离得远、路又长,天都黑了,各自拖着一身泥巴。
天龙一指,俱胝有省。
天龙禅师竖起一根手指,俱胝和尚顿时就明白了。
数载山头赤骨历,漫天富贵无人及,忽焉猛虎出林来,百唼通身血滴滴。
在山里光着身子苦修了好几年, 积累的福报功德没人能比得上。 突然间猛虎从林中冲出来, 咬得他浑身鲜血淋漓。
婆子烧庵
老太婆烧庵
山色荣枯几度分,耽幽泉石野情生,雄风猛雨忽焉至,换却许多人眼睛。
山景的繁茂与枯败经历了多少回变化, 我沉醉于幽静的山泉与岩石,心中生出野趣。 忽然间,狂风暴雨猛烈袭来, 让许多人的眼界都为之改变。
洞山寒暑
冷暖自知
应时及节奋天威,逼得时人鼓是非,脱或陇头春色动,枯桩爆也报阿谁。
时机一到就显神威, 逼得世人议论纷纷。 如果陇头春意萌动, 枯树开花又能报知谁人。
犀牛扇
犀牛扇
叫一声来应一声,官钱私债尽还伸,纵观秖有黎牛只,毛色青青气未登。
叫一声它就答应一声, 欠公家的钱、欠私人的债都能还清。 仔细看只有一头黑牛, 毛色青青还没长足力气。
船子为夹山
船子渡夹山
一生不住弄钩头,忽遇金鳞水上浮,吐吐吞吞刚点首,和舟覆却绝冤雠。
一辈子都不去碰钓鱼的钩子, 忽然遇到金色鳞片的鱼儿在水面浮游, 它吞吐之间刚一点头, 就连船带人一起翻覆,彻底了结了冤仇。
南泉三不是
不是心兮不是佛,不是物兮是甚么?到头山月落前溪,天将夫子为木铎。
外道问佛有无
春适晴明曝晒宜,皎然灼破野狐机,荆门雁去三千里,羸鹤翩翩舞落晖。
不起一念须弥山
四衢道杳何条直,眼底风烟各见招,弗起一丝犹是弊,天长海阔路迢遥。
风旛话
盲龟跛鳖解逃禅,渔父舟头争论便,停棹漫将轻注脚,沙寒无地可钻研。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见不及处见何赊,满园竞放桃李花,当风卓出眼中屑,独许灵云是作家。
临济叱三圣瞎驴
拟将一语定乾坤,撞着瞎驴折半觔,公有几多正法眼,灭吾宗者是其人。
三圣透网金鳞
涌身将谓腾霄汉,一跃胡为陷阱中,再拟风云相送去,水干波尽困泥融。
杨岐僧问:「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岐云:「西天人不会唐言。」
客无买卖日如愚,自把胭脂面上泥,此货不堪行市眼,招牌错挂在杨岐。
九年面壁
藏却面孔叠却眉,语言不合正堪为,九年露尽灵山丑,却被通司说是时。
法眼因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汝是慧超。」
跌宕之言如垦土,掘出南天白玉剑,提起从教四海清,千妖百怪藏无窜。
雪窦改船子渔父颂: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载得月明归。
簇簇浪花卷玉风,翻然蹉过打鱼翁,芦花外有钩竿客,活捉将来入彀中。
干屎橛
如何是佛干屎橛,多少人将作话传,俱胝藏身于一指,灵云见尽在花边。
无缝塔
层级玲珑岌崿然,摩风挂月势参天,曙光遥烛琉璃殿,影射潭湘刺九泉。
维摩默然
银河滚滚浪晴花,杲日行空印碧沙,万派归源无等匹,漫将杜口丧毘耶。
十智同真
十智同真语默玄,风针雨线补寒烟,采花不摭花中实,版齿生毛春正妍。
万法归一
一归何处发一问,太末虫衔须弥走,撞着蠛蠓质面前,连末和山吞在口。
非佛非心
芦花带雪覆烟轻,万象晴明一色吞,无影树头风浩浩,不萌枝上月撑撑。
即心即佛
日斜风静冷烟浮,绝点澄溟月一钩,瓦砾石头齐合掌,黄金失色闷愀愀。
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逢人劈面一搂,忽焉前后际断,便作狮子哮吼。
我脚何似驴脚,踏着死蛇解活,走向百万众前,步步秦时𨍏轹。
人人有个生缘,垦土耕烟种田,捉败金乌玉兔,与我牛儿共栏。
临济四喝
一喝金刚剑用时,伏尸万里绝妍媸,停机已涉锋芒疾,炯炯寒光匝地施。
一喝金毛踞地来,风行艸偃靠如柴,狐狼野干藏无地,窠臼从教尽净灰。
一喝探竿影艸里,须知好恶如冰履,普天率土悟生缘,背笛岂同雪曲矣。
一喝不作一喝用,桑上出浆柳上中,古今三世不变常,毘岚风起黄河冻。
和牧牛颂
恶癞风神日吼哮,家山不住转途遥,断云每对烟波说,一步一声犯我苗。
无边风韵一机穿,头角才伸便辣鞭,幸尔山童多意气,全身输与手中牵。
牧儿款款事驱驰,挽着眉毛不放随,念未生前时照管,神机廓彻始忘疲。
轻轻拶着便回头,是甚么时肯放柔,首尾四蹄俱露了,圣名凡号敢稽留。
日日时时水艸边,横三竖四在当然,功勋纵有千斤力,难表明明一着牵。
家邦平怗自如如,万别千差弗敢拘,扫石野眠松月下,饱山饱水乐无余。
极目天涯一曲中,人牛触处艸茸茸,雨余麦笛云中落,万紫千红绝淡浓。
无边清韵一光中,孰谓人牛体一同,迥迥神机通莫测,烟蓑雨笠挂云东。
一沤未发实安然,枕石高眠碧汉间,百艸头边悬日月,牛儿常自掩松关。
人牛尽净露真踪,炯炯寒光射太空,无限新风弥宇宙,参参秀气吐玄丛。
和天封禅师蜜蜂颂
游戏园中善见机,营营弗肯事空归,去来自有冲天翼,不藉东风力御飞。
利害久矣播天涯,一段精忠隶晚衙,道合君臣忘彼此,打风打雨自成家。
自在游行出没时,全机纵夺绝支离,春心一片收归去,色色天然满肚脾。
厮风厮雨日舒光,只为分明反着忙,触犯惯能行正令,尾鞭一札勾承当。
一家一计室枯桐,心眼圆明触处通,摭尽五湖英秀色,堂堂独耀义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