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楚黄蕲水县华桂山能仁寺语录
康熙乙巳年秋天,师父受地方乡绅、读书人和老一辈人礼请,进了寺院。松月庵的觉一禅师设斋供养,请师父上堂说法。师父拈香祝祷皇帝后,又拈香说:“这一瓣香,二十年来,进一个丛林、出一个保社,遇上高贵的人,它就值虚空那么大;遇上低贱的人,它就连半文钱都不值。曾经在五老峰头弄得一塌糊涂,全天下的人闻到它就脑裂、看到它就眼瞎。最后滚到洪波大浪里,才知道另外有个高人,把这一切都热乎乎地放进香炉里。供养现在住在浙江嘉兴府金明堂上,传承临济正宗第三十一代的合庵本师进老和尚。这不光是为了报答他传授佛法的恩情,也是要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古岑禅师敲了一下白槌说:“法会上的龙象大众,应当观照第一义谛。”师父说:“既然是第一义谛,为什么落在古公的槌子下?还有知道向上那一层的人吗?”雨山问:“法机回转,虎豹都往山岳上跑;玉转神鲸,在海渊里奔腾。律令崭新这件事先不问,临济宗的纲宗大意是怎么样的?”师父说:“电光闪闪,让宇宙都迷乱了。”雨山追问:“真是行家宗师,天生就是高手。”师父说:“几家门窗因雨中闭着,心里发愁?”天则问:“如来佛刚出生就说:‘天上天下,只有我最高。’这个最高的境界是什么?”师父说:“却碰上我上座说法。”天则问:“这么说,就是一支没孔的笛子,吹出了万年的欢乐。”师父說:“难得遇到知音。”天则问:“从今以后,高步走到华山的峰顶,每件事、每个法都不再疑惑。”师父说:“你不疑惑的地方在哪里?”天则说:“抬头看见天,低头看见地。”师父说:“赏你三十棒。”圣拙问:“还没离开兜率天,就已经降生到皇宫;还没出母胎,度人的事就已经做完了。今天和尚你又为了谁?”师说:“我还以为你是个人呢。”圣拙掩着耳朵就退了出去,师父說:“三条腿的蛤蟆飞上天了。”古轮問:“如来佛祖拈花一笑,意思是什么?”师父說:“笑死旁观的人。”古轮追問:“那迦叶微笑又是怎么回事?”师父說:“意思是丰收的大年。”古轮说:“向上的宗风蒙您指示,竿头再进一步的事怎么样?”师父說:“断了头的船开往下扬州。”古轮行礼,说:“不是因为夜里来的大雁,怎能见海门的秋天?”師說:“你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古轮回到座位,师父便说:“全都干净了,大地干了,天空旋转,真是龙吟起来雾气升,虎啸起来风就生。正当这种时候,用沙门的一只眼来印证森罗万象,就能身藏北斗,用一寸龟毛捆死虚空,用三个栗蓬劈开华藏世界。头头上显现,法法上显现,牛尿马屁、电闪雷鸣都在显现;每粒微尘都在说法,每个世界都在说法,白牛、黑猫,闪耀古今。哪里需要深入义理、高深地探讨,用无功的心去领会?明明是一条古路,并不属于玄妙难懂;一念之间普遍观照,广阔而空寂。所以,兴化祖师们和我车溪祖师们得了这一路数,提着国王的宝刀,用生杀之剑,极力振作济北一派的声名,揭示出天人师的正法眼。我今天也用这一路数,不惜自己的老底,全部端出来,敢把云门饼、赵州茶、雪峰球往正堂上一扔,能修得路途中的人便受益。假如有特别超群的高人,更是用不着去煮露地牛、割苍梧凤、剖明月珠,只用千圣不传的向上一路,用那破成一片的一句话来应对。为什么呢?铁牛踏碎了玄关窍,乡下老头唱起歌来,快乐太平。”(叙述谢辞不录)
开山旻德禅师最初去参访兴化禅师,正赶上兴化禅师上堂说法,说:“如果你们是真正的修行高手,就请直接了当、毫不啰嗦地直指本心,不要再问来问去、绕圈子。”旻德禅师站出来行礼,起身后直接大喝一声,兴化禅师也大喝一声,旻德禅师再喝,兴化禅师还是大喝一声。旻德禅师行礼后回到僧众中。兴化禅师说:“刚才要是别人,就算打三十棒,一棒也饶不了。为什么?因为旻德禅师懂得,这一声大喝,并不是简单的一声喝。”
禅师说:“兴化禅师就像在七里深的水潭里下钩钓鱼,旻德禅师却像跃过龙门的大鱼,抓住了机会。虽然像穿针引线一样,一来一往师徒配合,传承有依据,但各地的人都认为兴化禅师的风骨不够强硬,结果被旻德禅师推到了万丈悬崖前,直到今天都翻不了身。山僧我路见不平,为他掏心掏肺,担保这件事绝对没有虚假。”说完,突然用力把拄杖在地上顿了三下,敲板结束说法,接着说:“仔细体会法王的教法,法王的教法就是这样。”然后走下法座。
示众。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碰上了个可怜虫。别怪我们见面不相识,心里还藏着旧日的羞愧。从前佛印禅师住持这座山时,有个和尚问:"什么是佛?"佛印说:"木头雕不成。"和尚说:"这么说,一切都是虚妄的了。"佛印说:"梵音深远,让人爱听。"禅师说:"啊!这个十字街头挑马粪的家伙,要不是华桂,差点没法收场。为什么?仙鹤要在九重沼泽才能飞冲天,骏马没有千里之能怎能追风。"
上堂开示。
春风一吹,柳树都冻得慌;雨水打湿的杏花,看着也叫人想哭。有人敲门找干姜,结果却把云门禅师的“普”字法门给揉碎了。要是真有眼光敏锐、洞察力强的人,绝对不会被别人掌控住。大家明白这个道理吗?
过去有个和尚问佛印禅师:“什么是连所有佛陀都说不出的那个道理呢?”佛印回答说:“蚂蚁知道哪儿有腥味就往哪儿爬,苍蝇专门往臭烘烘的地方飞。”那和尚又说:“我还是不明白,请师父再指点一下。”佛印便说:“九万里大的大鹏鸟从海里飞起来,一千年长寿的仙鹤从天上飞回人间。”
禅师接着说:“皇帝说的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发出来就能变成绳子那么粗的规矩。”
结夏安居开始,我登上法座说:“要是个真正明白的人,才能和他一起谈论佛法。那些只会混日子的人,就这样随随便便过去了,其实从无始劫来、无量劫前的事还没弄明白、没解决呢。就像被关起来的囚犯,志向长久被压制,一有机会就会造作坏事,最后国破家亡。真正修行的人,内心空空荡荡,两手好像什么都没抓;身体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掩盖。在惊涛骇浪中,能把三座大山翻转过来;在黄昏的云影里,能把五老峰踩碎。到了江这边的吴地,千家万户只吃一钵饭;隔岸的越山,五里十里才喝一杯茶。那些达到这个境界的人,一棒子打碎珊瑚树,这里面自然有另外的好商量;而那些没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就像万古碧潭空中的月亮,要再三去捞取才能知道它真实不虚。如果有人能顶门上敲响毒鼓、肘后夺走灵符这样的真功夫,我就对他说:画蛇不必再添足。”
上堂说法。 “心和佛本来是一回事,就像乡下人朴实自然;要是说心和佛不是一回事,那就像刀枪遍地都是麻烦。不要执着心、不要执着佛、不要执着任何东西——鱼竿上的丝线随你摆弄,只要不搅乱清水,自然会有特别的意趣。如果这样领悟,马祖的鼻孔根本不费力就能看透,自然能彻彻底底明白。还有能这样领悟的人吗?”一位僧人刚出来,禅师就连续用棒子打退了他。
今天是佛成道日,我在法堂上为大家开示。 真是奇怪!释迦牟尼老佛爷被一点萤火般微小的光明照透了面孔,反而回头说:“真奇妙啊!所有众生本来就具备如来的智慧和种种美德,只是因为胡思乱想和死死抓着不放,才没法真正获得。” 这些话听起来就像做梦刚醒的人,眼睛才睁开一点。 殊不知,眉毛本来就在眼睛上面,脚本来就在肚子下面,智慧和美德到底在哪儿呢?胡思乱想和死死抓着不放又是从哪儿得来的? 有眼光的人,试着分辨看看吧。 稍后又说:“三十年后再见。”
佛诞日那天,师父上堂说法。 “佛显现出大人物的庄严相,住在大人物的清净境界里,成就了天大的因缘大事。可那些小家子气的人,疯不像疯、狂不像狂,比手画脚地说三道四,能成什么大事?害得各家寺庙每到今天,就劈头盖脸地泼一勺脏水,罪过简直要捅破天。有个瘸腿的师父挨家挨户上门说:‘我当年要是看见那场面,一棒子打死喂狗吃,才算换来天下太平。’ 厉害啊!这帮僧人这一棒子打得真好,还以为没人能证明。我华桂斗胆在猛虎脖子上解铃铛——还有谁能代我伸出一只手吗?” 过了很久,又说:“还以为没人呢。”
上堂开示时,举了一个例子:“世尊因为五通仙人来问:‘世尊有六种神通,我却只有五种,那剩下的一种是什么?’世尊喊了一声‘五通仙人’,仙人答应了。世尊就说:‘那剩下的一种神通,你还来问我?’”
禅师接着说:“世尊知道那一种神通,五通仙人不知道吗?还是五通仙人知道,世尊不知道?那些分辨不清方向的人,往往就在‘那一种’上琢磨来琢磨去。就像一个泥团子,玩到什么时候才算完?断桥伦和尚说过:‘那一种神通,你问了我,就等于明明白白把玄妙的关键摆在你面前,不用锁也不用钥匙。随便一拉就能打开,里面有三个老婆婆面对面坐着。’这话简直就是说:养个儿子比不上父亲,这一家的门风就会一代不如一代。”
**解制开示**
在解制那天,法堂上开示说:“十方的人聚在一起,个个学着无所作为,这地方就是选佛考场,心空就能考中回去。庞居士是俗人的见解,以为凡人和圣人混在一起,龙蛇混杂,所以才说十方同聚会。要是能一口吞下佛祖、眼光盖过乾坤的人,自然句句说到实相,字字超越宗派,古道上行走时态度从容,不落入任何套路,像古庙的香炉一样,整个身体都靠倒下去,彻底见到灵山一会贯穿古今。所以,佛法随着修行而展现,佛法旗帜在每处树立,冲破青天、截断黄河,在水边林下自在逍遥。沩山那头,溪东放牧也行,溪西放牧也行。请问各位同修:什么叫做那一头?认清了那一头,就能认清庞居士的下落处。认清了庞居士的下落处,就能认清从古到今佛佛传授、祖祖相传的下落处。认清了佛祖的下落处,就能认清华桂长老的下落处。认清了华桂的下落处,就能认清各位同修根本命脉的下落处。认清了自身的下落处,释迦老子就在你脚下放光动地,显现各种形态,觉悟和执着都消失了。”
说完,忽然拿起拂尘,说:“如果没有举鼎拔山的力量,千里马也不容易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