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癸巳秋到梵,受静闻监院偕阖郡诸护法请,上堂。「古帆飞影到鸳湖,坐我同人笑傲图,何似云门枷卸汉,东山水上倒骑驴?若向这末后句子荐得,则知诸佛出身处别有生机一路。所以,德山云:『有言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秖如这个句子,若非我同人,如何得通这消息?不知我龙门、显圣二法兄从何处放了这毒气,创发此保社?于尸阤林内掀翻活埋死人,顽石堆头火葬无依汉子,拈一茎艸建立梵王宫殿,入此门限使他顿断偷心,斲枯木桩示现丈六金身,瞻此影光令彼全机脱颖,不论船来陆来、不涉程途底,各与三顿了去,佛到祖到无可安排中,也要为他处分。」乃打圆相,云:「向我这里七花八裂,卓卓出得身者,始能消我同人毒气,使我此宗遮天盖地去也。还有当阳跳出者么?八万里鹏从海出,三千年鹤远空归。」
**白话文翻译:**
师父在癸巳年秋天到了梵寺,受静闻监院和全城护法居士的邀请,登上法座说法。
"古时候的船帆影子飞到鸳鸯湖上,我和志同道合的人坐着,像一幅潇洒自在的画。这哪里比得上云门禅师放下枷锁,在东海的水面上倒着骑驴呢?如果有人能从这最后一句话里领悟到真谛,就会明白所有佛出世的因缘都藏着一条新的生命出路。
所以,德山禅师说过:"说话时,要像抓住老虎的头和尾巴一样精准,在第一句话中就点明根本宗旨。" 像这样的一句话,如果不是我同道中人,怎么能领会这其中的妙理呢?不知我龙门的师兄、显圣的师兄,是从哪里放出这股毒气,开创了这个道场?
在这坟场里,翻动埋藏的死人,在顽石堆上火葬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拿起一根草,就建起了梵王宫殿。进了这个门,就要让他顿时断掉偷心。砍断枯木桩,显现出丈六高的金身。看到这样的影子光芒,让他完全脱胎换骨。
不管你是坐船来还是走路来,不靠路程远近,每人各打三顿板子后走人。佛来了、祖师来了,没法安排的时候,也要替他们处理安排。" 然后画了一个圆圈,说道:"到我这里,七零八碎,能脱颖而出的人,才能真正消除我同道的毒气,让我的禅宗遮盖天地。还有没有敢于当场跳出来的人?
八万里的大鹏鸟从海里飞出,三千年的仙鹤从远方空中归来。"
偕灵岩储和尚,应朱葵石郡侯于真如建塔请,上堂。喝一喝,云:「还有向这里入得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这里出得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这里放得去者么?」又一喝,云:「还有向这里收得来者么?」又一喝,云:「更须向这里透得,则许他是个顶天立地汉子,脚跟下有眼、顶门上透尖,迸出胸襟、掀翻法界,古佛、今佛分座俨然,宾主交参、正偏妙协,十方分影、敲唱同时,似拂吹毛、如击毒鼓,断他凡圣命根、开我佛祖正眼。且道这一着子落在阿谁分上?果有向这里得个转身出路,则知昔日黄檗呼来风凛凛、裴休应处日团团,长水于佛顶上生波、彩云向拄杖头弄影,到这里须知于全主即灭处涌出大光明幢。所以,三峰和尚于此提智证传,使觉范老人直得七花八裂、文彩纵横,许多人向这里要死不得死、要活不得活,正是罗纹结角处,又谁能于此透去?乃有追古遗风如庞、裴者。朱居士父子一门绍述祖先,皆是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发此重兴真如愿力,振起创造机缘,故有印白上人之造端、文节法师始终成此多宝奇特。更有三个汉子如常不轻,且现三头六臂,敲磕无限顶门,正当亲见法华一会诸佛同时,以故蓦札相逢、机轮互换,直使现前人人眉光炤破今古去也。还有觌体承当者么?正好于此明证。杖人适于舟中有一偈,并对众拈出以似朱公:载得钟声震水云,笔尖不点已成文;裴公风度今犹在,互换之机孰与群?珍重!」
问:“有没有人能从这儿进去的?”问:“有没有人能从这儿出来的?”问:“有没有人能从这儿放得下的?”问:“有没有人能从这儿收得回的?”说:“还必须能从这里彻底参透,这才算得上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脚底下有眼力、头顶上能看透,敞开胸怀、翻遍世界,古佛和今佛端坐的架势清清楚楚,主人和客人互相配合、正和偏巧妙呼应,十方世界都映照着身影、敲打和唱诵同时进行,像吹动锋利的刀、像敲响能令人醒悟的鼓,断掉凡夫和圣人的生死根、打开我们佛祖的正法眼。再说这一下子到底落在谁身上?要是真有人能从这里找到转身的路,就会明白当年黄檗禅师一开口就威风凛凛、裴休回应时就暖洋洋的,长水禅师在佛顶上掀起波浪、彩云在拐杖上摆弄影子,到了这里要知道:在认准根本念头消失的瞬间,才会涌出大光明的宝幢。所以,三峰和尚在这里拿出智慧传承的凭证,让觉范老人浑身开裂、文采飞扬,许多人到了这里想死也死不了、想活也活不成,正是在极其细微处卡住了结,又有谁能从这里突破呢?这时还有像庞蕴、裴休这样追慕古人遗风的人。朱居士父子全家继承祖先事业,都是从佛口中生出、从佛法中化出,发下重振真如寺的愿望,开创了这个机缘,所以有印白上人开头、文节法师从头到底成就了这座宝塔。还有三个汉子像常不轻菩萨一样,而且现出三头六臂,敲打无数人的头顶,正赶上亲眼见到法华会上所有佛同时现身,所以忽然相逢、心意互相交换,只让眼前每个人的眉间光明照破古今。有没有能亲眼真信承担的人?正好在这里明白证明。杖人刚才在船上有首偈子,当众念出来送给朱公:“载得钟声震水云,笔尖不点已成文;裴公风度今犹在,互换之机孰与群?珍重!”
谭埽庵居士偕诸护法,请于龙渊上堂。举:「灌溪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演祖云:『同门出入,夙世冤家。』秖如这两个恁么道,还有立地处也无?昔有老宿于门上写心字、壁上写心字,有老宿云:『门上但写门字、壁上但写壁字。』又有老宿云:『门上不必写门字、壁上不必写壁字。何故?文彩焕然。』」杖人云:「这一队没孔锤东敲西磕,未免在门户上起见,何似泥里洗土块,有甚分晓处?诸公也须知,杖人此来鸳水更到龙渊是何缘故?便是这谭居士惹下此没头脑公案,要杖人与他剖判,也还知此中底利害么?咦!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谭埽庵居士和各位护法居士,邀请我到龙渊寺上讲台说法。我举个例子:灌溪和尚说过:"十方世界没有墙壁挡住,四面八方也没有门户。"法演祖师又说:"从同一个门进出的人,是前世的冤家对头。"这两个人这样说,到底有没有他们站得住脚的地方呢?过去有个老和尚,在门上写个"心"字,在墙上写个"心"字;另一个老和尚却说:"门上只需要写个'门'字,墙上只需要写个'墙'字。"又有一个老和尚说:"门上不必写'门'字,墙上不必写'墙'字。为什么呢?因为本来就有很明显的文采花纹。" 我说:这一帮人,手里拿着没孔的铁锤,东敲一下西磕一下,不免都是在门户上计较长短。这好比在泥里洗土块,能洗出什么名堂来呢?各位也要知道,我这次来到鸳水,又到龙渊,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其实就是因为这位谭居士惹下了这件没头没脑的禅门公案,非要我来帮他分析判断。大家也知道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吗?唉!宝剑是因为世间有不平事才从宝匣中拔出,好药是因为有人生病才从金瓶里倒出来。
龙渊逵羽衡监院偕众护法请上堂。「一句定乾坤,十方同听命,突出金刚睛,来窥无影镜。」蓦振拄杖,云:「看,看!龙渊长老拄杖子,撑天拄地,击碎淆讹,佛祖齐立下风,山河惊起倒走,直得文殊拱手向佛殿里烧香,偏吉迷踪于山门前合掌,到这里还要渠别寻个转身活路始得。秖如诸护法请杖人主龙渊一句作么生?」复振杖,云:「揭开法藏融凡圣,放出光明照古今。」
龙渊寺的逵羽衡监院和各位护法一起请我上堂开示。
“一句话就能定乾坤,十方世界都听从,拿出金刚般的智慧眼,来窥看没有影子的镜子。”忽然把拄杖往地上一敲,说:“看,看!龙渊长老这根拄杖,能撑天拄地,能打碎一切混乱错误,佛祖和祖师都得站在下风,山河也吓得倒着走,直把文殊菩萨逼得跑到佛殿里去烧香,偏僻的吉神也迷失方向,在山门前合掌行礼。到了这个地步,还得让他另外找个转身的活路才行。就像各位护法请老和尚我来主持龙渊寺这一句,到底该怎么说?”又把拄杖敲了一下,说:“揭开法宝库,融合凡夫和圣人,放出光明,照亮古往今来。”
方荆溪居士请上堂。「天花处处鸟啣飞,浩荡春光却自微,尼父曾言吾与点,风流千古几知归?天不言而时行物生,将谓藏舟于壑以为固,有力者负之而趋,正在昧昧,又安知藏天下于天下有不可得而遯之者乎?到此须是通身手眼、已曾再三捞摝,始得于指尖头弹去迷魂蝴蝶、眉睫上掀落啼血杜鹃,移步荆棘林中、转身月明帘外,于有佛住处竿木随身、逢场作戏,无师表时垢衣挂体、垂手人廛,始许他入佛入魔、纵横异类。其中还有向这里能撩起便行者么?」复喝一喝,云:「看脚下。」
方荊溪居士請法師上堂說法。法師說:「天花到處飛,鳥兒銜著花在空中飛舞,春天的景色廣闊無邊,卻又那麼細微。孔子曾說,我贊同曾點的志向,千古以來,真正懂得這份風流自在的有幾人呢?天不說話,但四季運行、萬物生長。有人以為,把小船藏在山谷裡就很穩固了,但大力士卻能把它背走,人還在迷迷糊糊中,又怎麼知道,把天下藏在天下裡,就沒有辦法逃脫呢?到了這個境界,必須全身都是手眼,已經再三去撈取、打撈,才能從指尖彈開迷惑人的蝴蝶,從眉毛上掀落啼哭的杜鵑。在荊棘叢中行走,轉身到明月映照的簾外。在有佛住的地方,拿著竹竿隨時應對,逢場作戲;在沒有老師表率的時候,穿著髒衣服,垂下手來走進人群。這樣才准許他進入佛的境界、進入魔的境界,縱橫於各種不同的境界。其中,有能夠在這裡挑起事端就行動的人嗎?」 法師又大喝一聲,說:「看腳下!」
五龙坊众居士请上堂。喝云:「会么?有物先天地,呼客灼龟;无形本寂寥,隔靴搔痒。能为万象主,垛生招箭;不逐四时凋,平地吃交。有个汉于此能抽脑后钉、去眼中屑,许他与傅大士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切忌龙渊门下过,直教打折老驴腰。何故?相逢若不亲锥拶,千古啀喍恨不消。」
雪呼上座偕张竹房、项善男居士等请上堂。僧问:「从来密旨起潜渊,今日相逢不偶然,觌面亲承千圣眼,风光无处不周旋。如何是格外句?」师云:「杖头指出千峰秀,五凤楼前听好音。」进云:「恁么则四海五湖归洞水,神龙特地见纵横。」师云:「目前无别意,袖里有乾坤。」进云:「礼谢和尚去。」师卓杖一下,乃云:「一句定纲宗,古今拔异同,豁开千圣眼,刹海尽玲珑。诸仁者!一句既能定纲宗,如何从上佛祖个个銕铸面门、火烧肝胆,口罗舌沸、夺食驱耕,辨异拣魔、抽钉攻毒,乃至遗殃末法、奇幻愈讹,安得使刹海尽玲珑乎?可中还有知龙渊拄杖子落处者么?若也荐得,牛头没、马头回,曹溪镜里绝尘埃;脱或未然,纵有冲天之志、入地之谋,徒使狂怪锋横、戾车箭疾,则此垂手者又何能自已乎?秖如雪呼鳌子亲依杖人有年,今偕众居士求予指示向上枢要又作么生?」复卓杖,云:「好生踏毒还升刺,振起亡岐格外机。」
息波上座偕王文学、张观察、项别驾诸绅衿请上堂。僧问:「竖教扶宗,须凭作者拈提;夺食驱耕,还他大人作略。秖如今日四众临筵如何指示?」师云:「锦花毬子半空抛。」进云:「与么则儒释并茂,禅律兼收去也。」师云:「四海六龙皆起舞。」进云:「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师云:「木人拍手千峰笑。」进云:「一人有庆,化被兆民。」师云:「天台山耸耸地。」进云:「今日大众瞻仰有分。」师云:「落艸还他落艸人。」乃振杖,云:「会么?孔子不梦周公,万古人昏弗醒;庄生能化蝴蝶,大千物幻成迷;文殊莫出女子禅,德山不会岩头意;大悲菩萨瓮里坐,道士酩酊捧漏卮。原始返终,天地可测;横施逆用,鬼神亦疑。看我杖头指点,便能突出神奇。是何奇?龙生金凤子,象趁玉麟儿,太平曲调从斯唱,振起新丰向上机。」
佛诞日,高念祖居士请上堂。「佛真应身,如井觑驴;黄鹤楼诗,崔颢漫题。一棒撩空,打出瓮中之鳖;谁能垂手?无底篮儿自提。正当恁么时,还有撞着至亲,更问是甚么人者么?于百万人天中见一个跳出指天指地,有个旁观不肯欲处分他者么?若有,好与一棒;若无,好与一棒。何故?平分风月曾无异,痛痒还他各自知;如不知,年年空将恶水浇头皮。」
真如铸塔顶,文节大师偕朱葵石、曹秋岳诸公请上堂。「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重言不当,吃瑯琊拽转长水鼻,吹散九霄云,天花仍乱坠。插茎艸而建梵王宫,拈一花而传西祖意,荐取目前机,莫作等闲戏。法华以童子聚沙为塔,渐渐积功德,皆已成佛道。既云皆已成佛,则渐渐所积即圆顿妙道也。如文与可胸中不有成竹,何能疾笔一挥而枝枝叶叶皆成竹之清风高节哉?只今现前诸公俨然一会,心中如不有佛,何能敬礼?如不有塔,何能瞻仰?如不知有向上事,何能亲向上事?不见文大师、朱居士与众耆宿才创重造此七级之机,则咳唾掉臂无非多宝玲珑、十方影现,又况有生銕铸成底三个汉子东敲西击,使六种震动、舍利飞光,凡有见闻,谁不平分此风彩?今日特为开铸合尖一句作么生?杖头点出千花影,个个遮那顶上行。」
天宁修千佛阁,静闻监院暨诸荐绅为张观察祈嗣,请上堂。僧问:「茎艸重拈,毕竟是谁能出手?」师云:「天开瑞象光河岳,八表飞腾五彩霞。」进云:「若然,则楼阁重重见至尊。」师云:「弹指一声超劫外,刹尘于此各抽身。」进云:「大千觉海洪波静,三世闲名不待安。」师云:「箭穿红日影,珠涌海涛深。」进云:「秖如不立峻峭、不居正偏,还有转机无?」师云:「自己脚跟知落处,自然光彩照人天。」进云:「轻将一句诗题出,致使清风匝地来。」师云:「头头别有好生机。」进云:「昔日长沙,今朝和尚。」师微笑,乃击如意,云:「会么?正令全提,蓦地凭空霹雳;桃花浪暖,烧尾跳过龙门。正当恁么时,难逢此快便。昔僧问云门云:『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大慧举问圆悟,悟云:『天宁则不然,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这里荐得,不妨两彩一赛,更须知有向上关捩子在。长沙岑因秀才问:『弟子尝见《千佛名经》,不知此佛居何国土?亦化物也无?』沙云:『秀才曾见黄鹤楼崔颢题诗后还有人题也无?』才云:『未有。』沙云:『得闲题取一篇好。』」杖人云:「这个岑大虫太煞奇怪,且留一句子与诸佛作出身路好。秖如今日天宁重修毘卢宝阁,杖人必欲使天下同见法身、同闻妙法、同得悟入,又何妨别开一路乎?」蓦振杖,云:「看看!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麟现瑞,凤呈祥,太平盛事有辉光。所谓诸法性无常,佛种从缘起,一花开而万国春,一佛生而千圣喜,金盆捧出活孩儿,宝阁重重添紫气。夜明帘外,臣进位而朝君;昼锦堂前,子转身而就父。秖此感应道交、天机妙合,岂不使千佛慧命常续此主中主哉?杖人特为指归一句又作么生?灵山今日亲分嘱,花萼联辉万世芳。」
归居士荐子,请小参。「镜光无异影,眼幻却生迷,惊破玉人梦,黄鹂枝上啼。诸仁者!娇花易谢,谁邻弱丧知归?嘉实晚成,自喜传芳有在。父子之恩亲不爽,去来之义命靡常,就中拨转机关,格外濬通法脉。只今当如何拨濬?心契可能形再合?春还应见树重荣。」
嵩乳和尚讣音至,小参。「逝者果如斯夫?犹有不舍昼夜者在。花卸菩林,清浦渡头烟棹冷;月沈东海,通玄岭外夜猿哀。虽然,此是今时门中世谛流布边事。秖如法乳相关,别有亲切一句作么生?神其鉴诸,妙协斯在。」
真如浮图将合尖,众居士请开示。「常啼菩萨卖心肝求般若,杖人卖般若求心肝,且道常啼与杖人有同别乎?于此简点得出,则千圣不传之密自能通变,足以成就世出世法矣。秖如真如这个塔子,亦能卖心肝求般若乎?亦有向这真如塔子卖般若求心肝乎?《金刚般若经》云:『若有人能读诵此章句者,此经所在之处即为佛塔,一切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又云:『若有受持读诵此经,能为人演说者,即为有佛现在于世,若尊重弟子。』且道读诵与受持何相去?如此读诵章句者,但得如佛塔庙而受持演说者,即为有佛现在于世。只此可知,此法重在有人,此人重在有法。章句者,法也。此法是诸佛法身慧命之遗象,佛虽灭度,而此法象不可断灭。能诵此法,则诸佛法象常自不灭,如塔庙是佛之遗法,不作断灭相也。能受持演说者,即是传佛心印,说法度人,所谓得佛法分,为法王子,绍隆佛位,即如佛现在,为可尊重之弟子也。不见儒书云:『诵尧之言,行尧之事,是为尧矣。』今满天下谁不诵法尧、舜、周、孔者乎?诵法者,但闻夫子之文章也,而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此不重在能行尧、孔之事,是为尧、孔现在于世,而不曾灭度哉?如今满世间皆佛子,满天下皆禅人,谁不诵佛之言,读祖之语,其孰能传持佛祖之心法乎。即如五宗之章句,皆载在灯录,何独济洞二宗之心法为有人哉。正以此宗有能参悟,而得真师承之为授受也。不然,亦不过如天下之佛刹祖庭,在处遍满,但取象设之事,终须待能参悟者,以自取证,而使真法身不断绝也。汝诸人若知此参悟之义,便知卖底心肝,与卖底般若,的的有指归,非徒翻弄人之耳目,便为说法利人也。即如此真如塔,是古塔一旦毁坏,若无葵石朱护法,与寺中耆旧,延文节法师于此重创,与你众道人于此出力,则此佛塔亦灭,无复存此法身慧命之遗象矣。如果人人皆能以诸佛慧命,而自悟悟人、自证证人,则不特佛塔常新,而佛身常在,而传法弟子,如佛之可尊重也。不见世尊与阿难行次,见一古塔,世尊乃作礼。阿难问:『是谁塔?』世尊曰:『是古佛塔。』阿难曰:『是谁弟子?』世尊曰:『是我弟子。』杖人尝笑阿难,彼时当曰:『我亦应与世尊作礼也。』汝等若于此荐得,则今日真如塔前,十方诸佛,同时于此作礼证明,赞叹希有,岂不我等现在于世者,与多宝古佛同不昧灭乎!」
天宁诸护法为求嗣,请开示。师云:「西天诸祖,多于为法求嗣,游化诸国,或因遗谶,或观祥瑞,而往往得人。如达磨于天竺望震旦,有大乘气特特西来;四祖于庐山见金陵,有异象而到牛头。此感应道交之有时节也。洵乎得一人可以嗣千圣,垂一法可以振古今。况有摩耶夫人,不愿生五百子皆证辟支,但求一子为天人之师。即释迦出世,亦必先观大千世界谁堪为父母,乃择净梵王摩耶夫人而后投胎。如此者,岂非愿力之所成就哉?上古有维岳降灵,生甫及申,如孔子亦祷于尼丘而生。读诸传记所载,以祖父艰嗣,而求诸佛天神及名山而协梦兆者甚多,此中别有说也。人之生子,皆其祖父夙业所感,或善或恶,或早或迟,听其报应而已。至于求嗣,虽亦感应不同,凡求得者,必不至于恶报。何则?如人求种子于人,彼必不忍以坏种与之,况求之于佛圣天神,肯以坏种而真人乎?此人情之必不然也。但求之,必求于上圣真神。如求官,必以我之文才德行而达之于朝廷,始得真功名禄位,非可诡遇而求荣反辱也。尝见一等人,不先量己德力,辄如寻常人,才搆得横才,便乃暴富骄人,多延堪舆于方寸外,妄求封拜及科第,连绵风水地以葬亲属。此岂仁人君子之所以求安亲属之心哉?不过逞一时之侥幸耳。或竟求之不得,积代停柩,以致暴露不能收拾矣。呜呼!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既无子,便当修省警惕,不得已托宗族以求良家子为侧室,不致为妒妇所挠。斋戒以神明其行,节欲以凝聚其精,或祈诸佛圣以助发其诚,以大其后,何可妄为纵欲过度以求种子哉?若非父母是十善之家,即有圣子,肯轻投于非人为己之父母乎?殊不知得子之艰,有大利存焉。或上天故欲使其修德立行,或祖宗欲使其改过迁善,或夙业先偿而后得报,或末后自危而急转机。更须知惟贤父母乃能求圣子,惟圣子必须求贤父母,又不可坐于命数而不为善求,以尽人子之存宗脉也。可笑世人亦未尝不求,却去佛圣许下一愿,待生子后乃来酬此,非与佛神作市井之交易乎?如果能至诚而求,便当舍其最珍惜、最尊贵之物以供佛事祖宗,乃至济众作诸福田,而佛神亦必鉴其诚敬,以最珍惜、最尊贵者而报之也。今以不肖之心待祖宗父母与佛圣龙天,以刻薄骄吝之事以待亲戚下使,而欲求嗣于佛圣以感神奇之报,则佛神亦倒行逆施,为拨无因果也。如此之人,是岂仁人孝子之所以欲于方寸中为万世祖宗培植根本之心哉?人果能因艰嗣而返躬自省,以至诚心作福不回,而祈天永命为万世祖宗作根本计者,又何天地不从我立心、生民不从我立命也哉?此山僧仰体佛祖圣贤与天下万世于方寸中造命之心以作是说,惟诸公于方寸中谅山僧是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