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定庵老人手泽卷
予昔在博山,见怀煦、道默、石车同参友,以诸方尊宿手卷呈和尚与雪关兄同看,各自有赏鉴者。予时独以须看有何言句能与人结冤业,如只水上打棒子,堪作何用?和尚与雪兄皆愕然点首曰:「正是所谓千年故纸可合药也。」予今偶倚杖,梵受院主静闻乃焚香大展,以其祖定庵老人手泽及诸家题辞卷呈览,并求一语弁之。予细阅,乃知此老操履孤峻,如天马行空,不落影迹。即彼山海关外、惨杀场中荐拔幽魂,与五台水雪中掉头不返,此便足以媿悚人心神,不忍自陷于生死也。彼交游如雪峤之倔强、瓶窑之精密,咸能磨棱合缝,相就于公,可不观友而知其人乎?至如题辞中有永觉、古德、石雨、三宜、素华、道开诸公之称述,其高风异节与发药,其后世子孙又有足与人结业报恩冤之有在也。予特拈出,以示其有血汗之厥种云。
我过去在博山的时候,看到怀煦、道默、石车这几位一起参学的道友,拿着各地高僧大德的手卷,呈给和尚和雪关师兄一同观看,大家各自都有欣赏品评的。我当时却独自认为,得看看这里面有什么言语话头,是能与人结下冤仇业障的;如果只是像在水面上打棒子——虚晃一下,那能顶什么用呢?和尚和雪关师兄听了都一愣,随即点头说:“这正像人们常说的,千年的旧纸也可以拿来配药啊。”
如今我偶然拄着杖,在梵受院。院主静闻便恭敬地焚香,将手卷大大地展开,把他祖师定庵老人的手迹以及各家题辞的卷子呈给我看,并请求我写几句话放在前面。我细细阅读之后,才知道这位老人家操守孤高严正,就像天马行空一样,不着痕迹。即便是在那山海关外、惨烈的杀场之中,他超度荐拔幽魂;在五台山冰雪严寒里,他掉头而去,决不回头——光是这些,就足以让人的心神感到惭愧惊惧,不忍心自己再陷溺于生死轮回了。他交往的朋友,像雪峤那样倔强,瓶窑那样精密,都能与他磨合得严丝合缝,彼此投合。这不正是看他的朋友,就能知道他的为人吗?至于题辞之中,有永觉、古德、石雨、三宜、素华、道开诸位先生的称述,他们高卓的风范、不凡的节操,以及所开出的“药方”,他们的后世子孙,也确有足以与人结下业报、了却恩冤的所在。我特意把这些点出来,以显示这其中蕴含着血汗浇灌而传续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