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瑞禅师嵒华集

临济宗的道法超乎寻常，佛法的精妙道理与文字无关。如果只是在笔墨文字里打转，不但埋没了法身，连名相、语句的真义也会丧失。《楞严经》中佛对阿难说：“你们如果用攀缘的心听法，这法也成了攀缘，无法契入如来无碍的境界；如果用思虑分别的心去理解，就像用手去抓虚空，只会徒增疲劳，终究一无所得。”何况在我们祖师门下，言语如雷电火光，一搓就有一点随游而动；事情好比月亮光辉，一唱那孤轮便不坠落。必须用心中的慧眼去观察身外的现象，反复观察，才能辨别真假。如果只凭名声地位、外表言行来区分，哪是真正具备择法眼、善知识的人呢？

读灵瑞大师的语录，足以摧毁情执的城墙、撕破知见的罗网。龙种飞腾，本就不在雌雄黑黄的表面分别之中；如果拿着平常的尺度去衡量皮毛，那就是只认得劣马却不识千里马，没法与他谈论驱风策电的机锋了。

大师年少时就聪慧敏锐，具足大根性，得法于灵岩，开法于妙湛，他的上堂语录早已刊行于世。这本集子是他住持灵瑞寺时，与历代前辈大德紧密切磋，激扬酬对，代别征拈，汇集编纂而成，命名为《岩华》，取自雪窦重显和尚回答诸佛本源的语句。众生迷失本源，法身就在五道中流转，如同病眼看见空花；诸佛穷究本源，惑业都转化成智慧光明，如同净水映现宝月。达摩的骨髓、慧可的臂血，一路传到曹溪，融汇成滴水。到了滹沱河，源头更加深广，流脉更加绵长，吞云噬空，滔天沃日，好比百川归海，达到极致，谁能窥见它的边际？怎能辨明它的端倪？除非有金翅鸟王的力量，劈开巨浪直取龙吞，其他都只能望洋兴叹，无法与之谈论宏大。如果仅仅用钵盂小碗盛装少许，就感到满足，说自己得到了得到了，那自然是器量有限，又怪得了谁呢？

没听古人说过吗：“你如果一悟就以为完了，只把自己那点见解揣在怀里，一动就伤人碍手，无法出世度人。且说病根在哪里？只因为大法未明、历代纲宗未透，虽然有点禅僧的样子，却没有金刚眼睛，怎能辨别龙蛇、抉择正邪？”我们灵瑞大师口若悬河、舌底生澜，有时把整个大海收进一滴水，让乾坤都干爆爆的，棒打石人只贵实在；有时把一滴水散成整个大海，亘古至今湿漉漉的，不图入水但要见到高人。果然出海自然高超，请看那是怎样的风范？因为他曾向那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处，认得源头起处，所以把住放行都不离掌握。现在的人未达源头，只管随波逐浪，哪知道总持一见不再见，还在击石火、闪电光里讨生活。末山路口接引灌溪，也只是山门外荒草堆头做活计。无著吃油饼边嚼边咂，至今还粘牙缀齿；智通在浴室里商量，反而觉得添尘增垢。怎比得上这位老人一切不为、应用临时得大自在？他研磨理窟、搜抉玄根，树立尼众的纲纪、剔抉禅宗的骨髓，如同点燃牛头之香、探取骊龙颔下之宝、品尝甘露之味、采摘灵瑞之花，真可说是出格全提、穷源妙指。

且问凭个什么能达到这个地位？大圆舌头不在口里，姑且借古人的一句话与你说破：从滔滔不绝的心地中流出，低处自然低平，高处自然高耸，或停或流都不是，终归大海化作波涛。

这一年是辛丑年腊月佛成道日，大圆居士张有誉在灵岩山的无垢室里写下了这些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