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峰蕅益大師自傳(前後有門人私識三則、附記一通)
(先大師生平，不曾乞緇素一字，不唯佛法難言，知己難得，亦鑒尚虛名之陋習，而身為砥也。西逝時，誡勿乞言，徒增誑誤。嗚呼！冰操如彼，治命如此，安敢不遵？今刻老人自傳一通，述其意於首。門人靈晟稽首。)
(注释：先师在世时，从不向出家人或在家人求取一字。这不只是因为佛法难以言说、知音难遇，也是因为他看透了追求虚名的陋习，所以以身作则来纠正。他往生西方时，嘱咐我们不要向人求取纪念文字，免得增添虚假和错误。唉！他生前的操守如此高洁，临终的嘱咐又这样明确，我们怎么敢不遵从呢？现在刻印老人自己写的传记一篇，将这番意思写在前面。弟子灵晟叩首。)
(先師壬辰秋，決志肥遯，緇素遮道不得，請述行腳。冬憩長水營泉寺，念行腳未盡致，復述茲傳。癸巳春，過古吳，有老人二三舊友，或謂傳既寓名，則宗譜法號可弗出。或謂一生心跡可述，夢感等嫌自言，老人一笑，慨然刪改。時從古吳，傳至留都，與長水本數處不同。後堅密子成時，謂傳收著述未盡，請補。於是與古吳本又增數句矣。今同門刻傳，命南酌同異。南思老人一生苦心，唯佛祖知之，餘難知者。至不獲已述傳，令後裔有聞，此四宏法門，三祇誓海，可以古人自作別傳之例例之也邪。允宜從營泉本，照第三番補遺書，閑字不妨互證。僉曰善，錄定本如左。門人照南稽首。)
(我的师父在壬辰年秋天，下定决心要隐居修行。当时僧俗弟子们都拦在路上，不让他走，请求他讲述自己云游修行的经历。于是那年冬天，师父在长水的营泉寺休息时，写下了《行脚》一文。但他觉得这还没能完全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后来又写了这部传记。癸巳年春天，师父路过古吴，那里有两三位老朋友。有的说，既然传记里用了化名，那么宗谱里的法号就可以不写出来。有的说，一生的经历和心路可以讲述，但像梦中感应这类事情，自己说出来恐怕有嫌疑。师父听了，只是笑了笑，然后爽快地进行了删改。当时从古吴流传出去的版本，和传到留都的版本，以及最初在长水写的版本，有好几处地方都不一样。后来，弟子坚密子成时认为，这部传记收录师父的著述还不够全面，请求补充。于是，又在古吴本的基础上增加了几句。现在同门的师兄弟们要刻印这部传记，让我（照南）来斟酌各个版本的异同。我想到师父一生的良苦用心，只有佛和祖师们才能真正明白，其他人是很难完全了解的。至于他不得已而写下这部自传，是为了让后代的学人能够有所了解。这种发下“四宏誓愿”、历经“三大阿僧祇劫”的宏大愿行，或许可以用古人自己撰写别传的先例来看待吧。我认为应该以营泉寺的版本为基础，同时参照第三次补充修订的内容，不同版本间有些无关紧要的字句差异，不妨互相印证。大家都说好，于是确定了最终的版本，记录在下面。弟子照南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