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唐长安兴圣寺尼法澄传
法澄，字无所得，俗姓孙氏，乐安人也，吴帝权之后。祖荣，涪州刺史；父同，同州冯翊县令。法澄第二女，降精粹之气，含宏量之诚，大惠宿持，灵心早启，鉴浮生不住，知常乐可依，托事蒋王，求为离俗，遂于上元二年出家。威仪戒行，觉观禅思，迹履真如，空用恒舍。遂持瓶钵一十八事，头陀山林，有豹随行，逢神拥护。于至相寺康藏师处听法，探微洞悟，同彼善财；调伏坚持，宁殊海意。康藏师每指法澄谓师徒曰：「住持佛法者，即此师也。」如意之岁，淫刑肆逞，巫及法师，收扶汝南，谋其义举，坐入宫掖。故法澄于是大开圣教，宣扬正法，归投者如羽翮趋林薮，若鳞介赴江海。昔菩萨化为女身，于王后宫说法，今古虽殊，利人一也。中宗和帝知名，放出中使供承，朝夕不绝。景龙二年，大德三藏等奏请法澄为绍唐寺主，敕依所请。玄宗在春宫，幸兴圣寺，施钱一千贯，充修理寺。以法澄德望崇高，敕补为兴圣寺主。法澄修葺毕功，不逾旬月，又于寺内画华严海藏变、造八角浮图，马头空起舍利塔，皆法澄指授规模。及造，自余功德，不可称数。融心济物，徧法界以驰神；广运冥力，满虚空而遇化。不能祇理事途，请解寺主，遂钞华严疏义三卷，及翻盂兰盆经、温室经等。专精博思，日起异闻，疲厌不生，诵经行道，视同居士。风疾现身，乃卧经二旬，饮食绝口。谓弟子曰：「我欲舍寿，不知死亦大难，为当因缘未尽。」后月余，俨然坐绳床，七日不动，惟闻斋时钟声即吃水。忽谓弟子曰：「扶我卧，我不能坐死。」卧讫，迁神，春秋九十，开元十七年十一月三日也。以其月二十三日，安神于龙首山马头空塔所。弟子嗣彭王女尼弥多罗等，念其师仁孝幼怀，容仪美丽，讲经论义，应对如流。王公等所施，悉为功德。恐人事随化，陵谷迁移，遂请彭王志暕铭其塔。
法澄，法号叫“无所得”，俗家姓孙，是乐安人，是东吴孙权皇帝的后代。他的祖父叫孙荣，做过涪州刺史；父亲叫孙同，当过同州冯翊县的县令。法澄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儿，天生就有纯净的气质，胸怀宽广真诚，大智慧是前世带来的，灵慧的心很早就开启了。她看透了人生虚幻不长久，知道有永恒的快乐可以依靠，于是通过蒋王的关系，请求离开世俗生活，就在上元二年出家了。她威仪庄重，严守戒律，修行禅定，思维观照，行为举止都契合真理，对一切空幻的事物都能恒常地放下。后来，她带着简单的十八件生活用具，到山林中苦修，有豹子跟随她，还遇到神灵保护。她到至相寺康藏法师那里听讲佛法，探究精微的道理，彻底觉悟，就像善财童子一样；她调伏自心，坚持修行，那份精进也不亚于大海的意念。康藏法师常常指着法澄对徒弟们说：“将来能住持佛法的，就是这位师父了。” 武则天如意年间，严酷的刑罚肆意横行，巫师和法师都受到牵连。法澄被收押到汝南，因为有人谋划起义的事情，她受牵连被关进了皇宫。因此，法澄就在皇宫里大力宣讲佛教圣典，弘扬正法，来皈依投奔她的人，多得像鸟儿飞向森林，鱼虾游向江海。过去菩萨曾变化成女身，在国王的后宫里说法，现在和古代虽然时代不同，但利益众生的心是一样的。唐中宗皇帝知道她的名声，派宫中使者去供养侍奉，早晚不断。景龙二年，大德三藏等高僧上奏，请求让法澄担任绍唐寺的住持，皇帝下诏批准了请求。唐玄宗还是太子的时候，驾临兴圣寺，布施了一千贯钱，用来修理寺庙。因为法澄德行声望很高，皇帝下诏任命她为兴圣寺的住持。法澄主持修缮工程，完工不到一个月，又在寺内绘制了《华严海藏》变相图，建造了八角形的佛塔，还在马头空修建了舍利塔，这些都是法澄亲自指导规划的。等到建成，其他的功德善事，多得数不过来。她全心救济众生，精神遍及整个法界；广泛运用无形的力量，教化充满虚空。她不只是管理寺院事务，后来请求辞去住持的职务，于是抄写了三卷《华严经》的注疏，还翻译了《盂兰盆经》、《温室经》等经典。她专心精进，博学深思，每天都有新的领悟，从不感到疲倦厌烦，诵经修行，看待同修就像家人一样。后来风疾发作，就卧病在床二十天，不吃不喝。她对弟子说：“我想舍寿往生，但看来死也不是件容易事，大概是因缘还没尽吧。”一个多月后，她端坐在绳床上，七天一动不动，只在听到吃饭时的钟声才喝点水。她忽然对弟子说：“扶我躺下吧，我不能坐着死。”躺下之后，就安然逝世了，享年九十岁，时间是开元十七年十一月三日。在同月二十三日，安葬在龙首山马头空的塔旁。她的弟子，嗣彭王的女儿比丘尼弥多罗等人，感念她们的师父从小仁爱孝顺，容貌仪表美丽，讲解经论义理，对答如流。王公贵族们的布施，她都用来做功德。恐怕人事会随着时间变化，山川地貌也会改变，于是请彭王李志暕为她的塔撰写了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