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用五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看作草扎的狗;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看作草扎的狗。天地之间,不正像风箱一样吗?内部空虚却不会穷尽,越是鼓动,风气越是涌出。言语过多反而容易陷入困窘,不如持守内心的虚静中道。
(仁者,心之德、愛之理也。芻,草也。橐籥,冶鑄所用致風之器也。橐者,外之櫝,所以受籥也。籥者,內之管,所以鼓橐也。屈,鬱也,抑而不伸的意思。數,音朔,屢也。此一章示虛用無作,在乎守中的意思。天地好生,豈不仁于萬物哉!特無愛惡于萬物,有似于不仁耳。不仁乃大仁也。譬如結芻為狗,設之于祭祀之間,飾以彩,虔而奉,豈愛之耶?特時之當用,適然而用耳。祀訖而棄之,行者踐,樵者焚,豈惡之耶?特時之當棄,適然而棄耳。安有愛惡之心于其間哉!聖人之于民,亦如是也。特無以愛惡相擾,而民性自全。生死得喪,吾何與焉。雖未嘗仁,而仁亦大矣。天地之于萬物,又不亦猶夫橐籥虛中,無心應用者乎。及其方用也,心空腹實,虛而不屈。志弱骨疆,動而愈出。信乎應用不在多言也,多言則為也。為者敗之,數言數窮,多為多敗,故不如守中之無為也。無為則虛也,善虛用者,其可外于斯理乎。)
仁慈,是心的美德、爱的原理。刍,是草。橐籥,是冶炼铸造时用来鼓风的器具。橐,是外面的匣子,用来容纳籥。籥,是里面的管子,用来鼓动橐。屈,是郁结,压抑不得舒展的意思。数,读音为朔,是屡次的意思。这一章是展示虚空妙用、无所造作,关键在于持守中道的道理。天地喜好生养,难道对万物不仁慈吗?只是天地对万物没有爱憎之情,所以看起来好像不仁慈罢了。这种不仁,其实是最大的仁。譬如用草扎成狗,陈设在祭祀的时候,用彩饰装扮,虔诚地供奉,难道是爱它吗?只是当时需要用它,就恰当地用罢了。祭祀完毕就丢弃它,走路的人践踏它,砍柴的人焚烧它,难道是厌恶它吗?只是当时应当舍弃,就恰当地舍弃罢了。哪里有什么爱憎之心在其中呢!圣人对待百姓,也是如此。只是不用爱憎之情去干扰,而百姓的本性自然得以保全。生死得失,我又何必干预呢。虽然看似未曾施仁,但这种仁也是极大的了。天地对待万物,不也正像那橐籥内部空虚,无心而自然应用一样吗?当它正要发挥作用时,心志空灵而内里充实,虚空却不会穷竭。意志柔和而骨干强健,鼓动起来反而生出更多。确实啊,应用之道不在于多言,多言就是刻意造作。刻意造作就会失败,屡次言说屡次困窘,多所作为多所败坏,所以不如持守中道的无为。无为就是虚空,善于虚空妙用的人,难道可以背离这个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