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洲禅师住三韩宁远州地藏寺语录卷之五
記錄(恒如 文學)
康熙三十六年岁次丁丑十月十五日,院主成宪、驻防佐领邬尔都及阖城檀越等,恭请住宁远地藏禅院传戒参禅。上堂,拈香祝圣毕,次拈香云:「盘根错节,声价难酬,第七回拈出爇向炉中,耑为供养盘山古中盘正法寺上了下宗先师,用酬法乳。」敛衣便座。彻元和尚白槌毕,师竖拄杖云:「世尊拈出,迦叶漏泄,个中还有通这消息的衲僧么?」僧出便问:「释迦三昧,迦叶不知,和尚三昧,甚么人知?」师云:「夜半木童穿鞋去,天明石女戴帽归。」进云:「恁么则学人礼拜有分也。」师云:「非汝境界。」僧罔措,师云:「可惜许。」乃云:「昔日老古锥开百千法门、设种种方便,无非教人明得向上这一着子。大众!谁是少这一着子的聻?若道人人本有、各各不无,为甚么问着诸人舌似扁担、眼如流星?作么生又明得这个道理去?」以拄杖打圆相云:「大众会么?若向这里缁素分明,那论持戒毁戒、地狱天堂、魔宫佛国?总向这里一一了也。虽然如是,试羯磨看。」维那结槌,下座。
康熙三十六年十月十五日,寺院住持成憲、当地驻防的武官鄔爾都,还有全城的信徒们,一起恭敬地请我到宁远地藏禅院住持,传授戒律、指导参禅。上了法堂,我先拈香为皇帝祈福。然后再次拈香说:这香如同根深叶茂的大树,价值难以衡量。第七次拈起,投入香炉中,专门供养盘山古中盘正法寺的了宗先师,以此回报他的法乳之恩。接着,我整了整衣服坐下。彻元和尚敲了一下槌子,结束了仪式。我竖起拐杖说:世尊当年拈花,迦叶就明白了。这里面有没有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出家人?一个僧人出来就问:释迦牟尼的禅定境界,迦叶不懂,请问师父您的禅定境界,有谁懂?我说:半夜里木头小孩穿鞋走了,天亮时石头姑娘戴帽回来了。僧人接着说:那么我就该向您行礼了。我说:这不是你能理解的境界。僧人愣住了,我说:真可惜。我接着说:过去那些有智慧的人开设了无数法门,提供了各种方法,无非是教大家明白最高深的那一点。各位!谁是缺少这一点的人?如果说人人都本来就有,哪个都不缺,为什么一问你们,舌头就像扁担一样笨,眼睛却像流星一样转得快?到底怎样才能明白这个道理?我拿起拐杖画了一个圆圈,说:各位明白吗?如果在这里能分清黑白对错,哪里还管什么持戒毁戒、地狱天堂、魔宫佛国?全都能在这里一一弄明白。虽然如此,还是试试羯磨吧。维那敲了槌子,我就下了座。(注1:康熙三十六年,公元1697年) (注3:佛教的一种仪式活动)
生员马负图、刘贵臣请上堂。僧问:「若人转物即同如来,面前境物作么生转?」师云:「东边是僧,西边是浴。」进云:「如何是东边是僧,西边是俗?」师云:「光头的光头,戴帽的戴帽。」士问:「达磨西来意不问,如何是仲尼之道?」师竖起拂子云:「会么?」士云:「不会。」师云:「吾无隐乎尔。」进云:「如何是达磨西来意?」师云:「南园梅,北园柳。」士罔措,师云:「时节也不知。」乃云:「宁城此际建法幢,曲涧峰峦古韵彰,琴管声歌谁荐得?石人双耳听宫商。不是西天梵语,亦非仲尼文章,毕竟如何?」良久,云:「今日天寒,明日与汝商量。」
学员们马负图和刘贵臣请我上堂说法。一位僧人问:"如果人能转变外物,就和如来一样,眼前的景物和外物该怎么转?" 师父说:"东边是僧人,西边是浴堂。" 僧人追问:"什么是东边是僧人,西边是俗人?" 师父说:"光头的还是光头,戴帽子的还是戴帽子。" 一位士人问:"达摩祖师西来意不谈了,什么是孔子的道理?" 师父竖起拂子问:"明白吗?" 士人说:"不明白。" 师父说:"我没有什么隐藏的。" 士人又问:"什么是达摩祖师西来意?" 师父说:"南园有梅,北园有柳。" 士人茫然无措,师父说:"连时节都不知道。" 然后说:"宁城这里建佛法殿堂,曲折的山涧和山峰古韵彰显,琴声管乐歌声有谁能领悟?石人长着两只耳朵听着宫商之音。不是西天梵语,也不是孔子的文章,究竟怎么样?" 停了一会儿,说:"今天天气冷,明天再和你商量。"
授沙弥戒,内务府笔帖式石有用请上堂。「诸仁者!还知今日祥瑞么?十方如来、诸大菩萨同一门而出,各升狮子宝座,一音演唱,敷扬毘尼。即今现前,或僧、或俗,或男、或女,乃至天龙八部、一切鬼神,情与无情,悉皆闻声,尽得其戒,各证无生法忍去也。忽然从龟毛头上跳出一个无面孔的汉来,拦胸便问:既然与么,今日椎钟击鼓,集众上堂,一伸一问,拈椎竖拂,又作么生?山僧到这里,有理难伸,无言可对,只得口挂壁上。幸得木上座在手,蓦头一棓,吓得那无面目汉赤身𨁝跳,倒骑山门,走入佛殿,扬声大叫。虽然与么,未会向上事在。大众!出来道道,看那个是向上事聻?莫非传演毘尼是向上事?石护法设斋是向上事?鸣钟击鼓、聚众上堂是向上事?拈椎竖拂、一问一答是向上事?」以拄杖打圆相,云:「果然于此会得,十方如来、诸大菩萨与汝诸人头头相捔、步步相踏;其或未然,年来更有新条在,脑乱春风卒未休。」
授予沙弥戒的时候,内务府的笔帖式石有用请我上堂说法。「各位!你们知道今天有什么祥瑞吗?十方如来、各位大菩萨都从同一个门出来,各自登上狮子宝座,用一种声音演说佛法,宣扬戒律。现在眼前,无论是僧人、俗人,是男、是女,乃至天龙八部、一切鬼神,有情众生和无情万物,全都听到了声音,都得到了戒律,各自证悟了无生法忍。忽然从龟毛头上跳出一个没有面孔的汉子,拦胸就问:既然这样,今天敲钟击鼓,召集大众上堂,一伸一问,拿椎竖拂,又是怎么回事?我到了这里,有理难说,无言可对,只得把嘴挂在墙上。幸好手里有木杖,当头一棒,吓得那个没有面目的汉子光着身子蹦跳,倒骑着山门,跑进佛殿,高声大叫。虽然这样,还没有领会向上之事。大众!出来说说看,哪个是向上之事?莫非传播讲演戒律是向上之事?石护法设斋是向上之事?敲钟击鼓、聚众上堂是向上之事?拿椎竖拂、一问一答是向上之事?」用拄杖画个圆圈,说:「果然在这里领会了,十方如来、各位大菩萨和你们每个人头头相碰、步步相踏;如果不是这样,年来更有新条在,脑乱春风卒未休。」
不琢和尚请上堂。僧问:「古人云:『有时拈椎竖拂即得,有时拈椎竖拂即不得。』拈则是?不拈则是?」师云:「总不离老僧手里。」进云:「拈与不拈、总不恁么是若何?」师便打。师竖起拂子云:「恁么恁么,正是脑后加楔、眼里添砂。」掷下拂子云:「不恁么不恁么,亦如敲冰觅火、缘木求鱼。且道地藏恁么告报诸人,何异身外寻身、梦中说梦?谁能识的?道无迷悟,发证由师,运万行之因、圆一身之果,或深藏于穷谷、或游化于诸方、或幽栖于殿阁重楼、或静隐于茅堂小室,循途得贵,渐悟心源。到这田地,直须㘞地一声、桶底脱落,方能鉴地辉天。」震威一喝云:「出群原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将相才。」卓拄杖,下座。
不琢和尚请上法堂说法。有位僧人提问:“古人说:‘有时候拿起禅杖竖起拂子是对的,有时候拿起禅杖竖起拂子却不对。’那么,到底是拿起来对,还是不拿起来对?”禅师回答:“无论如何,都离不开我的手心。”僧人接着问:“拿与不拿,都不那样做,那该怎么办?”禅师便打了他一下。禅师竖起拂子说:“这样这样,恰恰是在脑后钉楔子、眼里撒沙子。”把拂子丢下说:“不这样不这样,也如同敲冰找火、爬树找鱼。再说我地藏这样告诉你们,跟身体之外找身体、梦里再说梦有什么不同?谁能认得明白?道理上说没有迷惑和觉悟,真正领悟要靠师父指路。要修成各种善行的因,圆满自身的果报,有的躲进深山老林,有的到处游化度人,有的住在大殿高楼安静修行,有的藏在茅草小屋默默用功,慢慢找到向上之路,渐渐悟透心的源头。到了这个境界,必须‘啪’地一声,桶底脱开脱落,才能真正照天照地。”他威严地大喝一声说:“超群出众的本来是英雄汉,战胜对手还得靠将相之才。”随后,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拄,走下法座。
冬至,天玺请上堂。「向阳之地春先到,近日崖前发早梅,历历分明无缺欠,何须特地更安排?有指示,莫疑情;无指示,话先乖。百草头边浑漏泄,一毫端上现楼台。」
冬至那天,天玺禅师请方丈上堂开示。他说:"向阳的地方春天来得早,靠近日头的山崖边,梅花早就开了。这些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点都没有欠缺,何必非要再特意去安排呢?"他接着说道:"如果有什么指示,你们不要怀疑犹豫;如果没有什么指示,你们的话就先说错了。在每一棵草的尖头上,都已经完全显现了真理;在一根毫毛的尖端上,也都能看到宏伟的楼台。"
弥陀圣诞,爵轩恒如请上堂。「孤松岭秀,岸柳含烟,鸟栖幽林,鹤鸣霄汉。若是家里人,便说家里话,方知家中事。且道谁是家里人?家中更有甚么事?」顾左右,云:「即今弥陀如来现在说法、现在度生,令汝个个福慧无尽、寿量无穷,得大辩才,自在无碍。还信得及么?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阿弥陀佛圣诞那天,爵轩和恒如请我上堂说法。你看那孤松挺立在山岭上,岸边的柳树笼罩在烟雾里,鸟儿栖息在幽静的树林中,仙鹤在天空中鸣叫。如果是自家人,就说自家话,这样才能知道自家的事。大家说说,谁是自家人?家里又有什么事?我看看左右,接着说:现在阿弥陀佛正在说法,正在度化众生,让你们每个人福报智慧无穷无尽,寿命长久无量,得到大辩才,自由自在没有障碍。你们信得过吗?大雪过后才知道松柏的坚韧,事情艰难时才显出大丈夫的心志。
锦州住持寂谟、檀信杨林翰请上堂。「释迦未出世,达磨不西来,人人常光现前,个个超今越古,本无毘尼可传,那有佛法可示?及乎释迦出世、达磨西来,拈椎竖拂、立主立宾。若向释迦未出世已前为人,堕在那边;若向达磨西来后为人,落在今时;若总不恁么,又坐净洁坑里。众禅德!作么生即得?」良久,云:「风雪交加特地冷,归堂且向火炉边。」
锦州住持寂谟、信士杨林翰请我上堂说法。释迦佛还没出世的时候,达摩祖师还没从西边来的时候,每个人本来就有光明照耀在眼前,个个都超越了古今。本来就没有什么戒律可以传,哪有什么佛法可以讲?等到释迦佛出世了,达摩祖师从西边来了,拿起椎子、竖起拂子,立下主和宾的规矩。如果对着释迦佛还没出世以前来说法,那就落在那边了;如果对着达摩祖师来了以后来说法,那就落在现在这个时候。如果都不这样,又掉进干净坑里出不来了。各位禅德,到底要怎么做才对呢?过了好一会儿,说:风雪交加,特别冷,回堂里去吧,到火炉边烤火去。
蕴无、天真请上堂。僧问:「如何是空手把锄头?」师云:「莫要忘却本参。」进云:「如何是步行骑水牛?」师云:「拖死尸的是甚么人?」进云:「如何是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师云:「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乃云:「穷玄究妙,望空祈告,拈今举古,扬尘撒土,二途不涉,谁是知音?」喝一喝,云:「若向这里会去,非但超今越古,现在参学事毕。」
蕴无天真请师父上堂开示。有位僧人问:“什么是空手把锄头?”师父说:“别忘了你本来的修行目标。”僧人又问:“什么是步行骑水牛?”师父说:“拖着死尸的是谁?”僧人再问:“什么是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师父说:“万古长空,一朝风月。”接着师父开示说:“穷究玄妙道理,望着天空祈祷;谈论古今,不过是扬尘撒土。这两条路都不沾边,谁是知音?”师父大喝一声,说:“如果在这里领会了,不但超越古今,现在修行的事也就完成了。”
不大师请上堂。「阳回气转,日丽风和,林下生涯,若为举似?瞌睡汉才下单头,便觉暖生腊退,梅绽春来,岸柳垂丝,萌芽出土。所以,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如何是自彰底道理?汝等见么?满院馨香关不住,南园又放两三枝。」
昊大师请上堂说法。天气回暖,阳光明媚,和风拂面。在这山林间的修行生活,该怎么向人描述呢?那些整天昏昏沉沉的人,刚下床就感觉到暖气上升。腊月过去了,梅花绽放,春天来了,岸边的柳树垂下嫩绿的枝条,草木开始发芽出土。所以说,想要明白佛性的真义,应当观察时节因缘。时节一到,其中的道理自然显现。什么是自然显现的道理?你们看见了吗?满院的香气关不住,南园又开了两三枝花。
本州李护法、信官宋护法请上堂。问:「一阳复始,万物生辉,二阳发动,沾恩有几?」师云:「目前背后。」进云:「恁么则冻柳垂青方觉嫩,寒梅才放透馨香。」师云:「好个消息。」乃云:「梅放南枝呈旧面,冰消北岸发新波,当机更问西来意,烟柳飘飘鸟语多。」
本州的李护法、信官宋护法请我上堂说法。有僧人问:“一阳开始恢复,万物焕发光彩,二阳发动时,有多少人能感受到恩泽?”师父说:“眼前和背后。”僧人又问:“这样的话,冻柳垂下了青翠的枝条,才觉得嫩寒未消,梅花刚刚绽放,透出阵阵清香。”师父说:“真是好消息。”接着师父开示说:“梅花在南边的枝头绽放,展现出旧日的模样;北岸的冰雪消融,涌动着新的波浪。在这时再问什么是达摩西来的宗旨,只见烟柳飘摇,鸟鸣声此起彼伏。”
灯节,义州住持德兴请上堂。僧问:「三阳开泰即不问,五谷丰登是如何?」师云:「天下乐升平。」进云:「洪钧气转,凤历阳回,如何是万物发生之意?」师云:「处处绿杨莺啭滑,家家门首月灯辉。」进云:「恁么则大地沾光去也。」师云:「为甚么汝面前黑漆漆?」乃云:「向上一路,匝地普天,筑着磕着,越圣超贤。」以如意击香几,云:「当阳独露无生旨,一曲升平乐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