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楞伽经

向伟大的智慧之海、毗卢遮那佛虔诚致敬。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那时，世尊安住在大海边的摩罗耶山顶楞伽城中。这座山由各种宝性形成，众宝交错辉映，光芒如千百日照耀金山；又有无量的花园香树构成宝香林，微风吹动枝条摇曳，千百种妙香随风飘散，千百种妙音同时鸣响。重峦叠嶂间处处是仙堂灵室与洞窟，皆由无数珍宝建成，内外明澈，连日月光芒都黯然失色——这些都是古往今来诸位仙贤圣者思维真实法义得道之处。

世尊与众多大比丘僧及大菩萨众俱会一处，这些菩萨都是从各方佛土前来聚集。他们皆已具足无量的自在三昧神通力，能奋勇自在地游化十方，对五法、三自性、二种无我等深奥法义彻底通达。其中大慧菩萨作为上首弟子，已蒙诸佛亲手灌顶授记佛位，能以自心为境善解法义，对种种众生的心念色相，随其不同心念差异，无量度化法门皆能应机示现，为应当得度者显现相宜的身相。

(此处描述楞伽城的庄严景象及法会圣众，特别突显大慧菩萨已臻圣位，具足鉴机度化的殊胜功德。)

那时，世尊在大海龙宫中讲说佛法，圆满七日后渡海到达南岸。无数无量的帝释天王、梵天王、龙王等，以及无边无际的广大僧众都跟随世尊，一同向海南岸而去。这时，世尊远远望着摩罗耶山上的楞伽城，容颜舒展愉悦犹如晃动的金山，带着安详的微笑说道：“过去诸佛、应供、正等正觉者，都曾在摩罗耶山顶的楞伽城中，宣说自身所证悟的圣智之法，远离一切虚妄见解和思维分别，这不是外道、声闻、缘觉等修行者所能理解的境界；如今我也应当在这摩罗耶山楞伽城中，为罗婆那夜叉王及其眷属宣说此法。”当时，罗婆那夜叉王凭借佛陀威德神力，听到了如来的声音。

那时，世尊离开海龙王宫，渡过大海，在无数释梵天王、龙王等圣众的围绕恭敬中前行。如来观察到众生阿赖耶识如同大海之水，被外界境界的狂风所吹动，转识的波浪随之缘起而生。这时，罗婆那夜叉王心中感叹：“我应当礼请如来进入楞伽城，使我在漫漫长夜中，为天界与人间众生带来广大利益，获得真正的安乐。”

这时，楞伽城的统治者罗婆那夜叉王，带着他的眷属们乘坐着华丽宫殿来到如来所在之处。他与眷属们从宫殿中走下，环绕佛陀行走三圈，用各种美妙的音乐来供养如来。他们手持的乐器都是用大青色的因陀罗宝制成，又以晶莹的琉璃和玛瑙等珍宝交错装饰，用无比珍贵的彩色绸缎包裹着。他们以清净梵音等无量种妙音，歌颂赞叹如来的一切功德，并用偈颂说道：

这时，罗婆那楞伽王用都吒迦等种种美妙的音声，歌颂赞叹如来的种种功德之后；又再用伽他美妙的音声歌颂赞叹如来，以偈颂说道：

这时，楞伽王十首罗刹罗婆那，看清了分别心的过患，不再停留在分别心中。凭借过去世积累的善根力量，他能够如实地领悟一切理论，如实地看见诸法实相，不盲从他人教导，善于自己思考觉悟诸法真谛，能够远离一切邪见，善于修行如实之法，在自身中能显现一切种种形象，最终获得广大的善巧智慧。

他清楚地知道所有修行阶位的殊胜境界，乐于观察心、意、意识的本质，看见三界相续之身已经断除，远离了外道的常见，凭借智慧如实了知如来藏。安住于佛地的内在真实智慧中，听到虚空中和自身传出美妙的声音说道：

“善哉，善哉！楞伽王！所有修行者都应该像你这样修学。”声音又说：“善哉！楞伽王！诸佛如来的法与非正如你所见，若与你的见解不同就是断见。楞伽王！你应当超越心意识，如实修行诸法实相；你现在应该修行内在法义，不要执着外道的邪见之相。

楞伽王！你不要修行声闻、缘觉和外道们的修行境界，你不应安住于一切外道的各种三昧，不应喜爱一切外道的种种戏论，不应停留在外道吠陀的邪见中，不应贪着王位的放逸自在，也不应沉迷禅定神通的自在力量。

楞伽王！这些修行，都是如实修行者的作为，能够降伏一切外道邪论，破除一切虚妄邪见，转变一切自我执着的过错，转化一切微细识的活动而修行大乘。楞伽王！你应当通过自身证入如来地修行如实之道，这样的修行者，能够获得越来越清净的佛法。

楞伽王！不要舍弃你已证得的道路，要善修三昧定境，不要以为声闻、缘觉、外道的三昧境界是殊胜快乐的，像凡夫外道修行者那样的境界，你不要去分别追求。

楞伽王！外道执着我见，因为执着自我相而虚妄分别；外道认为四大之相真实存在，执着色、声、香、味、触、法为实有；声闻缘觉认为无明缘行是真实存在，生起执着心背离了如实空性，虚妄分别而专执着有法，堕入能见所见的分別中。

楞伽王！这殊胜的佛法，能让众生在自身中观察觉悟，能让众生获得殊胜大乘，能产生三有的功德。楞伽王！这入大乘行，能破除众生种种障碍、种种识浪，不堕入外道的各种见解行为中。

楞伽王！这是入大乘行，不是入外道行。外道修行是依靠内在有我的观念修行，认为识与色二法是实有的缘故，执着生灭现象。善哉！楞伽王！思惟这个道理，如你所思惟的，就是见佛。”

这时，罗婆那楞伽王又生出这样的念头：“我应当向佛陀请教真实修行之法，此法能转化一切外道的修行方式，在内心修行所观想的境界中，超越对佛陀外在形相的执著，还有更殊胜的法门。所谓真实修行者，在证悟真理时所得的三昧终极之乐——若获得这种快乐，才可称为真实修行者。因此我应当请教大慈悲的如来世尊。如来能将烦恼如柴薪般烧尽，诸佛弟子也能烧尽烦恼；如来能知晓一切众生心中的烦恼习气；如来通达一切智慧之境；如来如实善能了知什么是真实相、什么是虚妄相。现在我应当以殊胜神通力去见如来，见到如来之后，未证得的能证得，已证得的不会退转，获得无分别的三昧定境，使如来行持的境界不断增长圆满。”

这时世尊以清净智慧观察到楞伽王即将证悟无生法忍的机缘成熟，出于对十首罗刹王的慈悲，先前隐去的宫殿重新显现原貌。佛陀周身散发着无量光明，在布满珍宝璎珞装饰的山城中安然示现。

这时，十头罗刹楞伽王看见所有宫殿都恢复原状，每座山中处处都有如来、世尊、应供、正等觉者，以三十二相庄严妙身显现在山中，又见自己的身影遍及诸佛面前；还看见一切诸佛国土的国王们，因觉悟到生命无常，意识到自己因贪恋王位、妻子眷属，被五欲束缚不得解脱，便舍弃国土宫殿、妻妾象马及珍宝，供养佛陀与僧众，进入山林出家修行；又见佛门弟子在山林中勇猛精进，为求佛道不惜投身饿虎狮子和罗刹；又见佛门弟子在林间树下读诵经典为人讲说，以此勤修佛道；又见菩萨悲悯众生之苦，坐于道场菩提树下思惟佛道；又见每尊佛前都有圣者大慧菩萨，演说内在修行的境界；同时也看见所有夜叉眷属环绕四周，宣说经文的章句名相。

这时世尊以智慧观察着在场大众，不是用肉眼观看，如同狮子王抖擞威仪环视四周，发出呵呵大笑之声。他头顶的肉髻绽放无量光芒，肩胁腰胯胸口的卍字祥瑞之处及各处毛孔，都放射出一切无量光明，好似空中彩虹，犹如千日同辉，又像世界终结时炽燃升腾的熊熊火焰。帝释、梵王、四大天王等天神在虚空中观察如来，看见佛陀端坐在与须弥山相对的楞伽山顶放声大笑。

当时菩萨众、帝释、梵天、四大天王等心生思忖：“究竟因何缘故，如来、应供、正等正觉者——这位在一切法中获得自在的圣者，从未如此开怀大笑？又为何周身绽放无量光明却安然静默，专注观照内在的智慧境界而不显骄矜，如同雄狮凝视楞伽王那般住于如实修行？”

这时，尊者大慧菩萨——这位伟大的菩萨，先前已接受楞伽罗婆那王的祈请，心中惦念着楞伽王。他明了诸位大菩萨们心行的法则，观察到未来一切众生都容易沉迷于文字名相的说法，内心迷惑而生起疑虑，执着于言语表相，沉溺在声闻、缘觉及外道的修行中。诸佛世尊已超越一切心识的造作，能发出会心的微笑乃至开怀大笑，正是为了帮大众断除心中的疑惑。于是大慧菩萨向佛陀请教：“世尊是出于什么因缘、为了何事而发出这般呵呵大笑呢？”

世尊告诉圣者大慧菩萨：“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大慧！你能洞察世间众生因妄想分别而产生的错误见解和颠倒认知，你确实明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因果，所以提出这样的问题。像你这样发问，正是智者应有的态度，既为利益自己，也为利益众生。大慧！这位楞伽王曾经向过去所有如来、应供、正等觉请教过这两种法义，如今又准备向我请问同样的法义。这两种法义，是一切声闻、缘觉乃至外道都未曾真正了知的真理。大慧！这位十首罗刹王也将向未来一切诸佛请教这两种法义。”

这时如来明知故问罗婆那王，对他说：“楞伽王！你想问我什么，尽管提出心中的疑问，我都能为你解答，消除你的疑惑让你心生欢喜。楞伽王！当你断除虚妄分别的心念，运用对治方法观察诸法实相，以如实的智慧证入内在真实境界，安住于三昧禅悦之中，佛陀便会摄受你，使你安稳住于寂止境界，超越声闻缘觉三昧的不净垢染，能够安住不动地、善慧地、法云地等菩萨圣位，真正通达无我的实相真理，在大宝莲花王座上成就佛果，获得无量三昧并受佛职位。楞伽王！不久之后你必将亲眼看见自己同样安坐于这样的莲花王座之上，自然住持佛法，有无量莲花王眷属、无量菩萨眷属，各自都坐在莲花王座上，相互环绕彼此观照，不久都将证入不可思议的境界。这就是说通过精进修行安住于各地之中，能够现见不可思议境界，证悟如来地无量无边的种种法相，这是所有声闻缘觉乃至四天王、帝释、梵王等都未曾得见的殊胜境界。”

那时，楞伽王听闻世尊允准他的请法后，便在无垢无量光明的大宝莲花众宝庄严山上，被无量天女环绕簇拥。他显现出无量种种奇花异香，撒布香粉、涂香，竖起宝幢幡盖，以宝冠璎珞等庄严身饰；又展现世间从未得见的种种殊胜美妙庄严器具；更化现无量种种乐器，超越天、龙、夜叉、乾闥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一切人非人众所拥有的乐具；还随顺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所有乐具皆尽变化显现；又仿照十方诸佛国土一切殊胜妙乐器具尽数化现，编织成无量大宝罗网，遍覆一切诸佛菩萨及与会大众之上；同时竖起无量种种宝幢。

罗婆那王完成如是种种变化示现后，身形升腾至七多罗树高的虚空，安住天际。空中如雨般落下种种伎乐、种种鲜花、种种妙香、种种天衣，充盈虚空犹如倾盆大雨，以此供养佛陀及诸佛子。供养之雨毕，他从虚空缓缓降下，安坐于第二重电光明大宝莲花王种种宝山之上。

这时如来见众人坐定后，露出微笑，准备听楞伽王请教两种法义。这时楞伽王恭敬对佛说：“世尊！这两种法义我曾经请教过过去的诸佛，那些佛陀世尊已经为我解说。世尊！我现在依照名相章句再来请教如来，恳请如来最终为我开示。世尊！应化身的化佛所说的这两种法，并非根本如来的境界。世尊！根本如来安住于三昧乐的境界中，从不执着心识之外的种种境界。善哉世尊！如来自身对一切法都已获得自在，唯愿世尊、应供、正等觉开示这两种法义，不仅一切佛子，连我自己也都渴望听闻。”

这时世尊明白他的心意，就对楞伽王说："楞伽王，你刚才问的这两个问题。"

这时夜叉王重新佩戴各种金冠璎珞与黄金饰物，恭敬问道："如来曾开示：'正法尚且应当舍离，更何况非正法。'世尊！为何说有两种舍离之法？世尊！什么才是正法？什么又是非正法？世尊！舍离正法为何会有两种分别？这已落入分别对待的范畴。虚妄分别才会产生有无之见、大小之辨。世尊！阿梨耶识能认知一切识相，其本体如同虚空中的幻影，是尚未达到清净圆满智慧所能照见的境界。世尊！若万法本质如此，又该如何实践舍离之道？"

佛告诉楞伽王：“楞伽王，你难道看不见瓶子这类终将衰败消亡的无常现象吗？这些都是未开悟的凡夫通过分别心所感知的境界差异。楞伽王，为何不这样去理解：所谓正确与错误的分别现象，其实是源于凡夫的分别心，并非圣者证悟的智慧所能见到的。

楞伽王，暂且放下瓶子这些具体事物。凡夫心中认定存在的现象，在圣者看来并非真实存在。楞伽王，好比同一团火焰燃烧宫殿、园林、草木时，人们会看到不同色泽、光亮的火苗，根据燃烧的草木长短而产生优劣分别——这难道不正是我们看待正确与错误时产生的分别相吗？

楞伽王，不仅火焰会显现种种差别相。就像同一颗种子生长过程中，会陆续呈现嫩芽、枝干、树叶、花朵、果实等不同形态；同样地，由无明引发的行为，乃至五蕴、十八界等一切现象，在三界中显现时都带着千差万别的相状。人们执着于单一境界，却从中分别出快乐痛苦、言语行为、智慧愚痴、高下等级、清净染污、善良邪恶等种种相。

楞伽王，不只是在普通现象中能见到差别相。那些修证真实之道的行者，在内心证悟时也会见到各种不同境界，更何况尚未超越分别对待的普通现象呢？楞伽王，确实存在着正确与错误的各种分别相啊。”

楞伽王！什么是法？就是指那些外道、声闻、缘觉以及凡夫们用分别心所认知的一切现象。他们总以为有个实际的根源，从这个根源生出种种事物。像这样的认知，都应当舍弃、远离，不要执着于事物的表象而产生分别，更不要把自己心中所想的当作真实。楞伽王！就像瓶子本身并没有固定不变的真实性，但凡夫们却用虚妄的分别心去执着它。一切事物的本质原本就是超越表象的，能够如实地认知和观察这一点，就叫做舍弃对一切事物的执着。

楞伽王！什么是非法呢？就是说没有真实的身体相貌，只是自心的妄想分别停息了，但普通凡夫却把不真实的当作真实，菩萨则能照见真实本相，这样就能舍弃非法。再者，楞伽王！什么又是非法呢？就像兔角、马角、驴驼角、石女之子这些本来没有实体、没有形相的东西，愚昧的凡夫却执着地认为它们存在。世间为了沟通方便给它们取了名称，但不像瓶子等实物可以执着取相。有智慧的人不会执着这些虚妄分别，连"兔角"这类名字所代表的法也是应该舍弃的。所以要同时舍弃法和非法。楞伽王！你刚才问我该如何舍弃法与非法，我现在已经说完了。

楞伽王！你说：“我在过去已经向正等正觉的如来请问过这个法门，那些如来早已为我解说。”楞伽王！你所说的“过去”其实就是分别的念头，未来、现在的概念也都是分别心的作用。楞伽王！我所说的真如法体虽是真实不虚的真理，但若执着“真如”这个概念，也仍然落入了分别。就像有人执着色彩的实相，若要证得真实智慧、修习无相智慧，就不该将如来分别看作智慧之身或智慧之体。心中不要起分别念，意识里也不要执着“我”“人”“寿命”这些概念。怎样才算不分别呢？当意识感知各种境界时，比如看见色彩形状，不要执着这些表象，不要对可分别的对象产生分别。

再者，楞伽王啊！就像墙上画的各种图像，一切众生也是如此。楞伽王！一切众生如同草木，没有造作也没有行为。楞伽王！一切现象既非真实也非虚妄，没有听闻也没有言说。楞伽王！世间一切事物都如同幻象，但那些外道和凡夫却不能明白。楞伽王！如果能这样观照、如实地观照，就称为正见；如果持不同见解，就称为邪见；如果加以分别，就是在执着对立。楞伽王！好比镜中的影像自己看见影像，水中的倒影自己看见倒影，如同月光和灯光在屋内的影子自己看见影子，又像空谷回响自以为发出声音——如果这样去执着真实与虚妄，都是虚妄的妄想分别；因此不了解真实与虚妄，只会增长虚妄，无法达到寂灭。所谓寂灭，就是一心；所谓一心，就是如来藏。进入自身内在的智慧境界，便能证得无生法忍的三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