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楞伽经

那时，圣者大慧菩萨又对佛说：“世尊！各种心识有几种产生、存在和消亡的方式？”

佛告诉圣者大慧菩萨说：“大慧啊，各种识的生起、存在和寂灭，不是靠思虑揣测就能明白的。

大慧，各种识都有两种生起、存在和寂灭。

先说两种寂灭：一种是‘相’的寂灭，一种是‘相续’的寂灭。

再说两种存在：一种是‘相’的存在，一种是‘相续’的存在。

最后说两种生起：一种是‘相’的生起，一种是‘相续’的生起。

大慧，识有三种。哪三种呢？第一种是‘转相识’，第二种是‘业相识’，第三种是‘智相识’。

大慧，有八种识，简单来说可以归为两大类。哪两类呢？第一类是‘了别识’，第二类是‘分别事识’。

大慧，就像在明亮的镜子里看见各种影像一样，‘了别识’也是这样，能照见种种影像。

大慧，‘了别识’和‘分别事识’这两种识，本质上没有差别，它们互相作为对方生起的原因。

大慧，‘了别识’是不可思议的熏染和转变的根本原因。

大慧，‘分别事识’则是分别、执着于外在境界的原因。

由于无始以来虚妄言说和习气的熏染，大慧，阿赖耶识产生虚妄的分别。当种种熏染寂灭时，各种感官功能也随之寂灭。大慧，这就叫做‘相灭’。

大慧，所谓‘相续灭’，是指‘相续’的原因寂灭了，‘相续’本身也就寂灭了；原因寂灭、条件寂灭了，‘相续’也就寂灭了。

大慧，这说的是‘依法’和‘依缘’。所谓‘依法’，指的是无始以来的虚妄言说和妄想习气的熏染；所谓‘依缘’，指的是自心之识，对所见境界产生的分别。

大慧，好比泥团和构成它的微尘，它们既不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也不是完全相同的东西。用金子做成的各种装饰品也是这样，和金子本身既非完全不同，也非完全相同。

大慧，如果泥团和微尘完全不同，那泥团就不是微尘做成的了，但实际上泥团就是微尘做成的，所以说它们不是完全不同。如果它们完全相同，那泥团和微尘就应该毫无差别了。

大慧，同样的道理，转识和阿赖耶识，如果它们完全不同，那么转识就不是从阿赖耶识生出来的；如果它们完全相同，那么转识寂灭时，阿赖耶识也应该跟着寂灭，但实际上阿赖耶识自身的体相是不灭的。

所以，大慧，各种识有它们自身相状的寂灭。这种‘自相灭’，指的是‘业相’的寂灭。如果‘自相’寂灭了，那阿赖耶识也应该寂灭。

大慧，如果阿赖耶识寂灭了，这种说法就和主张一切断灭的外道的错误言论没有差别了。

大慧，那些外道是这么说的：‘离开了所对的境界，相续的识就寂灭了；相续的识寂灭之后，所有的识就都寂灭了。’

大慧，如果‘相续识’寂灭了，那么无始以来所有的识都应该寂灭才对。

大慧，那些外道说，相续不断的各种识，是从一个‘造作者’生出来的。他们不说识是依靠眼睛、色尘、空间、光明等条件和合而产生的，却硬说有一个‘造作者’。

大慧，外道所说的‘造作者’是什么呢？他们指的是‘胜人’、‘自在天’、‘时间’、‘微尘’等等，认为这些是能创造一切的作者。”

另外，大慧啊，有七种自性。是哪七种呢？第一种，是积聚的自性；第二种，是本质的自性；第三种，是相状的自性；第四种，是广大的自性；第五种，是根本原因的自性；第六种，是辅助条件自性；第七种，是成就的自性。

还有，大慧，有七种最高真理的境界。是哪七种呢？ 第一，是心的境界。 第二，是智慧的境界。 第三，是更深的慧的境界。 第四，是超越两种极端见解的境界。 第五，是超越那两种见解的境界。 第六，是超越菩萨修行阶位的境界。 第七，是进入如来境地、内在修行的境界。

大慧啊，这就是过去、现在、未来所有佛、如来、应供、正等正觉所体悟的，那个最根本、最真实的心的本性。大慧啊，依靠这个最根本、最真实的心的本性，诸佛如来彻底证得了世间和出世间的真理，他们用智慧之眼，看清了一切事物共同的本质和各自不同的相状，并依此建立对一切法的认识。他们所建立的这种认识，与外道那些错误见解完全不同。

大慧啊，为什么说和外道的错误见解不同呢？因为外道是在分别自己心识所显现的境界，产生种种妄想见解，却觉察不到这些见解其实只是自己内心的想象和看法。大慧啊，那些愚痴的凡夫，把没有真实本体的东西当作最根本的真理，从而产生了各种二元对立的错误理论。

还有，大慧啊！你现在仔细听好，我为你说明：那种认为“虚妄分别就是真实存在的事物”的观点，是为了断除三种痛苦。哪三种呢？就是无知、贪爱、业力这三种因缘的止息，以及认识到自心所见的境界如同幻象。大慧啊！有些沙门和婆罗门这样宣称：“世间万物本来没有开端，只是依循因果而显现。”他们又这样说：“确实有真实的事物存在，依靠各种条件，于是有了五蕴、十八界、十二处这些现象的生起、存在和消亡，因为凡是生起的，最终都会消亡。”大慧啊！这些沙门和婆罗门认为：“那个相续不断的本体，本来没有开端，无论是生灭、涅槃、修行之道、业力、果报还是真理，都是如此。”他们这种破坏一切法真实性的说法，是断灭论，不是我所说的正法。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现前存在的法很快就会消失，无法持续；而且他们看不到万法的根本。大慧啊！就好比瓶子打碎了，就不能再当瓶子用了。又好比烧焦的种子，再也发不出芽来。大慧啊！他们所说的五蕴、十八界、十二处是断灭的，过去的灭了，现在、未来的也会灭。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那是由于自心虚妄分别而产生的错误见解。大慧啊！实际上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个恒常相续的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的本体。大慧啊！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万物本无开端，是依靠三种法则（可能指能作因、俱有因、同类因等）才产生种种认识，那么请问，乌龟身上为什么长不出毛？沙子里为什么榨不出油？你所建立的这个所谓“确定无疑”的道理，本身就站不住脚，你所说的“有”和“无”，以及由“生”所成立的因果道理，也就随之崩溃了。大慧啊！如果真像他们那样，认为依靠三种法则的因缘，就应该能产生一切事物的因果和各自特性，那么过去、现在、未来，一切“有”和“无”的现象，都应该能用比喻来说明，并且能从佛经的教义和自心的观察体验中得到印证，他们就是基于自己的这种见解，熏习自心，才说出这样的话。大慧啊！愚痴的凡夫也是这样，被邪恶的见解所毒害，心意被邪见迷惑，自己并无智慧，却狂妄地宣称自己是在宣说“一切智”。

大慧啊，如果有出家人或者修行者，认识到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就像天上的云、转动的火轮、海市蜃楼一样，既没有真正的产生，也没有真正的消失；就像幻术、阳炎、水中的月亮一样不真实；就像梦境一样，内心和外在的一切，都是因为无始以来虚妄的分别和戏论才显现出来的。

他们远离了自心虚妄分别所产生的可见的因缘；远离了灭尽妄想后所说的各种法；远离了对身体、资生用具的执着；远离了阿赖耶识对境界相的执取；进入了寂静的境界；远离了生、住、灭这些变化的现象。这样去观察思维，认识到一切都是由自心所生。

大慧啊，这样的菩萨，不久就能证得世间与涅槃平等的境界。

大慧，你要用善巧方便，观察一切众生界，都如同幻影，如同镜中的影像。一切现象没有真实的因缘生起，远离了内在的境界执着，只是自心所见的外在境界而已。

然后，逐步进入无相的境界；逐步从一地修行到另一地，进入三昧的境界；深信三界一切，都是自心所幻现的。

大慧，这样修行的人，就能证得如幻三昧；进入自心寂静的境界；到达解脱的彼岸；远离造作者和所生的法；证得金刚三昧；融入如来的法身；融入如来的化身；融入具足神通、自在、大慈大悲的庄严身；进入一切佛国净土；契合一切众生的喜好；超越心、意、意识的分别境界；转凡夫身为殊胜的妙身。

大慧，诸位大菩萨这样修行，必定能证得如来无上殊妙的法身。

大慧，菩萨想要证得如来身，就应当远离对五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因缘和合之法的执着；远离对生、住、灭这些虚妄分别戏论的执着。

要知道，一切法都是唯心所现。要认识到，三界的一切，都是因为无始以来的虚妄分别戏论才产生的；要观察如来的境界是寂静不生的；要精进修习内在的圣道。

大慧，你不久就能得到心的自在，达到无功用行的究竟境界。就像各种颜色随着摩尼宝珠而变化，你的化身也能进入众生微细的心中。因为你已证入随心自在的境界，所以能引导众生，一步步地进入菩萨的各个阶位。

所以，大慧啊，诸位大菩萨，应当善于了知并修习菩萨自内所证的法门。

那时，圣者大慧菩萨又对佛说：“恳请世尊，为诸位菩萨解说心、意、意识这五法的本质及其相互关系，以及诸佛菩萨的修行方法。这是为了让他们远离自心邪见与外界境界混杂的状态；能够破除一切言语、譬喻所构成的表象；并且，将一切诸佛所传的根本法义，为楞伽城摩罗耶山大海中的诸位菩萨，宣说如何观察阿赖耶识如大海般起伏的境界，这正是法身如来所宣说的法要。”

那时，佛告诉圣者大慧菩萨摩诃萨说：“大慧！有四种因缘，眼识会生起来。是哪四种呢？第一，因为不觉知自己内在的身体，而去抓取外在的境界；第二，因为从无始以来，虚妄分别色境界的习气熏染，执着于种种戏论；第三，因为识的本性就是这样；第四，因为喜欢看见种种色相。大慧！这就叫做四种因缘，能在阿赖耶识的大海里，掀起巨大的波浪，从而生出转识。大慧！就像眼识生起一样，一切根、毛孔的转识，也会同时生起，就像镜子里同时映出许多影像一样。另外，也有随着因缘次第生起的情况。大慧！就像猛风吹动境界的心海，识的波浪就产生了，这是因为因缘事相不断；它们互相依存，不能分离；业力的体相束缚着；不觉知色的本体；所以五识身就转起来了。大慧！不离开那五识的因，能了别识相的，就叫做意识，它和那些因一起，常常在运转。大慧！五识和心识并不会这样想：‘我们互相作为因。’是自己的心，显现出虚妄分别，去抓取种种境界，而它们各自不同的相，都一起显现出来，分别着境界。就这样，那些识在微细地生灭，进入修行三昧的人，察觉不到也不知道这微细的熏习，而修行的人却这样想：‘我灭除了各种识，进入了三昧。’其实修行的人并没有灭除各种识而进入三昧。大慧！熏习积聚的种子心没有灭，只是抓取外境界的各种识灭了。大慧！像这样阿赖耶识微细的运作，除了佛如来以及登地的各位菩萨摩诃萨，其余的声闻、辟支佛、外道修行者都不能知道；他们进入三昧的智力也不能察觉，因为他们不知道诸地的相状；因为他们不知道智慧和方便的差别，不能善加决定；因为他们不能觉知诸佛如来所积聚的种种善根；因为他们不能了知自心所显现的境界是分别戏论；因为他们不能进入种种稠密的阿赖耶识窟宅。大慧！只有下、中、上如实修行的人，才能分别见到自心中的虚妄见解；才能于无量国土为诸如来授记；才能得到无量的自在力、神通和三昧；依靠善知识、佛子眷属，而能得见心、意、意识，以及自心自体的境界；才能分别生死大海，知道是以业力、爱欲、无明为因才有的。大慧！所以，如实修行的人，应该去寻求、亲近善知识。”

这时，世尊用偈颂说道：

这时，觉悟非常高的大慧大菩萨用偈颂来请教佛陀：

当时世尊用偈语回答说：

那时，尊贵的菩萨大慧还念了一段偈子说：

大慧啊！还有一件事：如果菩萨们想要明白，自己心里那些"能感知"和"被感知"的念头其实都是假的、空的东西，就应该：先离开吵闹的人群和胡思乱想的环境，也要改掉贪睡打瞌睡的毛病。每天早晚都要保持清醒，专心练习正确的方法。还要远离各种宗教信仰中那些没意义的争辩，也不要只盯着小乘佛教那些死板的教条。最重要的是，要真正弄明白：自己心里看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都是自己胡思乱想变出来的幻影。

再者，大慧！**修行菩萨的觉悟之路**的大修行者，**应该勤奋学习**三种**最高层次**的智慧形态。

大慧！哪三种**最高层次**的智慧形态呢？第一，**空无实体的**形态；第二，**诸佛本愿融入**的形态；第三，**自身觉悟亲证**的形态。

**修成**这些，就能**摆脱**那种像**跛驴一样不完整**的智慧样貌，**证得**真正**优越的菩萨第八地**的三种修行。

大慧！什么是**空无实体的**形态呢？就是**看透了**声闻、缘觉、外道这些**相对狭隘**的认知**模式**。

大慧！什么是**诸佛本愿融入**的形态呢？就是**过去诸佛**自己在**修行起点**时**发下的愿力**，**一直加持**着**一切**佛法。

大慧！什么是**自身觉悟亲证**的形态呢？**对一切事物的表象**都**不执着**，**证得**了像**幻象一般自由自在**的身体，**在不断进步**中**趋向**诸佛的**境界**进行**修行**。

大慧！这就是**三种** **最高层次的智慧形态**。**如果**能够**成就**这三种形态，就能**到达** **亲自觉悟的智慧境界**。

因此，大慧！**发愿求觉悟的大修行者们**，**想要追求**这三种**最高层次智慧形态**，就**应当**这样**来学习**。

那时候，大智慧者大慧大菩萨，明白了在场所有大菩萨们心里在想什么，就借助佛如来的加持力量，向如来请教一个叫“圣智慧行分别法门体”的问题。

大慧大菩萨问：“世尊！请您为我们讲解一下这个法门是什么。请根据一百零八种见解来解释。如来、应供、正遍知，正是根据这一百零八种见解，为各位大菩萨们详细说明：什么是事物的自身相、共同相，什么是错误的认识，以及各种修行上的差别方法。

大慧啊，各位菩萨如果能彻底明白这种错误的自我认识，以及它在修行中的具体表现，就能净化对‘自我’和‘现象’的两层执着。他们也能清楚地理解修行的各个阶段，超越那些只爱个人解脱的修行者的禅定体验和乐境。最终能修行到佛如来那种不可思议的境界；能摆脱对五种错误观念和外在形象的执着，进入佛法身的真实体验中修行；能安住在如来法身的真实境界，明白一切现象就像幻影一样；而且能到所有佛土，从最高的兜率天直到最顶的阿迦尼吒天，证得如来的法身。”

佛陀告诉圣者大慧菩萨说：“有一种外道，因为错误的见解而执着‘空’和‘什么都没有’，他们用妄想心去分别，认为‘智慧’是由两个原因造成的，事物本身没有真实的本体，还去分别‘兔子有没有角’，认为既然兔子没有角，那世间一切事物也都像兔角一样不存在。大慧！还有别的外道，他们看到地水火风四种元素的功德，以为真有实在的东西，看到每样东西都有不同的样子，确实没有兔角，却虚假地执着、妄想分别，认为牛角是真实存在的。大慧！那些外道都掉进了‘有’和‘无’这两种错误看法里，不明白一切法都是心的作用，他们的妄想分别反而助长了内心世界的迷乱。大慧！比如身体、生活用品和外部世界这一切，都只是心的分别造作，不能去分别兔子有没有角，因为这事本来就超脱于‘有’或‘无’的分别。大慧！不能去分别一切事物，因为它们本来就离于‘有’和‘无’的对立。大慧！如果有人说，在抛开‘有’和‘无’之后，说什么‘没有兔子有角这种分别’。其实，他也不能去另外分别‘不存在有兔角’这样的说法，因为那个人只是看到了事物互相依存、互相对比而生起的相待关系。这就像，实际上我们不能去分别’没有兔角‘这种说法本身。为什么呢？大慧！就算你去观察最微小的微尘，也找不到真实不变的东西，这已经超出了圣者的智慧境界。所以，不能再去分别’牛角是存在的‘这样的说法。”

那时，圣者大慧大菩萨对佛说：“世尊！世尊！那些愚痴的凡夫们看不到分别的相状，却靠推理认为别人见解虚无。”

世尊告诉大慧菩萨：“大慧啊！不能光靠分别心就说所见的东西是真实不存在的。为啥呢？因为人有了虚妄的念头，比如说看到牛角，就会有‘这是角’的想法。大慧！正因为有虚妄的念头，和牛角这个东西在一起，才产生了‘有角’的认识。所以，这种认识依赖因缘和对照的关系，并不是说一旦看破牛角的本质，牛角就真的没了。大慧！如果抛开分别心，还有别的分别法存在，那这法应该离开牛角自己出现，而不是靠着牛角才有。大慧！如果不离开那分别心，即使仔细研究到微尘那么细，也找不到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大慧！要是心不离开那牛角，这牛角就应该不存在，因为心和牛角这两样东西，是‘有’、‘无’都抓不住实体的。要是这样，那到底啥法算‘有’？啥法算‘无’呢？大慧！要是不能这样看清‘有’和‘无’，就没法正确分辨啥是‘有’、啥是‘无’。这话什么意思呢？比如看见牛角就说‘有’，没看见兔角就说‘无’。但不能这样简单下结论。大慧！因为牛角和兔角的根基不一样，所以非要说它‘有’或‘无’都不对。那些外道、凡夫、声闻人，非要说‘有’、要说‘无’，这两边其实都说不通。”

大慧！还有一些外道修行人，看到物质的东西有形状大小，就产生执着的想法；看到虚空没有形状界限，就觉得物质和虚空完全不一样。大慧！其实虚空就是物质，因为物质能融入虚空。大慧！物质也就是虚空，因为有了这个才有那个，有了那个才有这个；我们是通过物质来认识虚空，也是通过虚空来认识物质的。大慧！地、水、火、风这四种元素，各自有各自的特性，不会停留在虚空中，但四大元素里也不是没有虚空。大慧！兔角也是这个道理，因为有牛角存在，才说没有兔角。大慧！如果把牛角磨成微尘，仔细观察微尘的相状，根本抓不住它，那么到底什么是有？什么是无？能说它有还是无呢？如果这样去观察，其他所有事物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那时，佛对伟大的大慧菩萨说："大慧！你要远离那些关于兔角牛角、虚空颜色的各种胡思乱想，还有各种偏执的看法。大慧！你也要为其他菩萨们讲明白，如何放下这些妄想的念头。大慧！你要知道，你心里看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都是自己瞎想出来的。大慧！你应当在各个佛的国土中，替佛子们讲清楚：你们眼睛看到的种种虚假景象，都是自己心里冒出来的。

那时，世尊又说出以下偈语：

那时，大慧菩萨这位大菩萨为了清净自心中显现的烦恼习气，再次向如来请求说：“世尊！怎样才能清除自心显现的烦恼习气？是逐步清净，还是顿然清净呢？”

佛陀告诉大慧菩萨说：“大慧！众生净化自己心里显现的烦恼习气，是一步一步渐渐清净的，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大慧！比如菴摩罗果，是一点一点慢慢成熟的，不是一下子就成熟的。大慧！众生心里显现的烦恼习气逐渐清净，也是这个道理，是渐渐清净不是一下子就清净的。比如陶工制作各种陶器，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不是一下子就能做成的。大慧！诸佛如来帮助众生净化心里显现的烦恼习气，也是这个道理，是逐渐清净的，不是一下子就清净的。大慧！比如大地生长各种树林、药草和万物，是一点点长大的，不是一下子就长成的。大慧！诸佛如来帮助众生净化心里显现的烦恼习气，也是这个道理，是逐渐清净的，不是一下子就清净的。大慧！比如有人学习音乐、歌舞、书法、绘画和各种技艺，是一点一点学会的，不是一下子就明白的。大慧！诸佛如来帮助众生净化心里显现的烦恼习气，也是这个道理，是逐渐清净的，不是一下子就清净的。大慧！比如明亮的镜子，它没有分别心，能把所有东西一下子都照出来；诸佛如来也是这样，没有分别心，帮助众生净化心里显现的烦恼习气，一下子就能全部清净，不是逐渐清净的，并且能让众生安住在寂静、没有分别的境界里。大慧！比如太阳和月亮的光轮，能一下子照亮所有事物，不分前后。大慧！诸佛如来也是这样，为了让众生远离自己心里烦恼和错误见解带来的习惯、毛病，一下子就用不可思议的智慧展现出最殊胜的境界。大慧！比如阿赖耶识既能抓住外在的境界，也能了解自己的身体、生活用具和世界，一下子就能知道，不分前后。大慧！报身的佛也是这样，一下子就能让所有众生走向成熟，把他们安置在最高天清净美妙的宫殿里，那是修行清净的地方。大慧！比如法身佛和报身佛放出光明，会变化出身体来照亮各个世界。大慧！修行人在自己身心内实践圣洁的修行，那光明的佛法本质照除世人执着于有或没有的错误看法，也是这个道理。”

另外，大慧啊！法身佛和报身佛说一切法，都有它们自己的相和共相。这是因为众生心里显现出的、被习气熏染的相；也因为众生有虚妄分别的戏论，被这些相束缚住了。而实际所说的法，并没有这样的实体。大慧！好比一个魔术师，变幻出各种形象，那些愚痴的人以为是真的，但实际上那些形象根本得不到。还有，大慧！虚妄法的本体依靠因缘条件而生，众生执着以为有实体，由分别而生。大慧！就像巧妙的魔术师，依靠草木瓦石做出各种东西，靠咒术和人工的力量，完成一切众生形色身体各部分的相，叫作幻化的人像。众生看到幻化出的各种形色，执着以为是人，而实际上并没有真人。大慧！众生虽然见像人一样，但没有真实的人体。大慧！因缘法的本体随众生的心分别，也是如此，因为见到的心的相，种种都是幻化的。为什么呢？因为执着于虚妄的相，因分别心的熏习。大慧！这就叫作分别虚妄的体相。大慧！这就叫作报身佛说法的相。大慧！法身佛说法呢，是离开心相应体的，是内在证得的圣行境界。大慧！这就叫作法身佛说法的相。

大慧！应化身佛在讲法时，讲的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些修行方法；还讲如何从身体、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这五蕴，以及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和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中解脱出来；还讲不同的意识活动怎么产生和运作；还讲那些外道修的无色定的不同层次和顺序。大慧！这就是应化身佛讲法的内容。

接下来，大慧！法身佛讲法时，讲的是怎样超越一切执着，不靠眼睛耳朵这些感官去攀缘外境；还讲怎样去掉能观察的心和所观察的对象这种分别；还讲不执着于任何造作出来的表象和比较衡量。大慧！这不是那些凡夫、小乘修行者和外道能理解的境界，因为外道们都死死抓着虚妄的自我形象不放。所以，大慧！像这样在自己心里体悟和修行的最高境界，你们应当这样去学。大慧！你要明白，看到自己心里的各种现象，都不能认为它们是真实不变的。

再者，大慧！**声闻乘修行**有两种不同的特征：一种是**通过自身修行证得圣者境界**；另一种是**执着于虚假的表象，认为有真实的事物存在**。

大慧！什么是**声闻乘修行者通过自身修行证得圣者境界**？就是体会到万事万物**无常、痛苦、空幻、没有永恒自我**的境界；认识到真理就是要离开欲望、达到寂静；看透五蕴、十八界、十二处这些身心现象；明白每种现象自身的特点和它们之间的共同特点；认识到内在和外在的现象并不会真正消灭；能如实看清事物的本质；因此获得了**心的定力**；有了定力之后，又得到**禅定、解脱、圆满的修行成果**；并且这种解脱是**不退转**的；摆脱了因为**不可思议的习气**而不断轮回、老死的变化；在自身修行中证得**圣者般的快乐和状态**，安住于声闻乘的境地。大慧！这就叫做**声闻乘修行者通过自身修行证得圣者境界**。

大慧！**菩萨**虽然也能进入声闻乘修行者那种**通过自身修行证得的禅定快乐**，但他们并不会满足于那种**空寂的快乐**，也不会执着于那种**圆满的定境**。为什么呢？因为菩萨**怜悯众生**，所以他们发起**最初的愿望和行动**。虽然已经明白这些境界，但他们并不以此为最终目标。大慧！这就叫做**声闻乘修行者通过自身修行证得圣者境界的修行快乐**。大慧！**菩萨**应当修习这种**通过自身修行证得圣者境界的门路**，但又不执着于它。

大慧！什么是**声闻乘修行者执着于有真实事物、抓住虚假表象**？就是认为**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有**坚硬、湿润、温热、流动**等固定特性；认为世界有**青、黄、赤、白**等不变的顏色；认为**没有创造者**却又能产生万物；执着于每种现象自身的特点和它们之间的共同特点；认为自己的认知和古老的经典、前人的说法完全吻合就是真理；并且**顽固地相信**这些说法是真实存在的。大慧！这就叫做**声闻乘修行者执着于有真实事物、抓住虚假表象**。

大慧！**菩萨**对于这些声闻乘的法义，应该**先了解清楚，然后放下**。放下之后，才能进入**法无我**的境界。进入法无我的境界后，再进一步进入**人无我**的境界。在观察**无我**的境界后，一步一步地进入**菩萨的各个修行阶段**。大慧！这就叫做**声闻乘修行者执着于有真实事物、抓住虚假表象**。

大慧！我所说的**声闻乘有两种特征**，已经讲完了。

那时，大慧大菩萨又向佛陀请教说：“世尊！您经常提到那种不可思议的永恒真理，那种通过内心修行亲自验证的圣人境界，还有那最根本的佛法。可是世尊！那些外道也谈论‘永恒’和‘不可思议’的因果道理。这两种说法到底有什么不同？”

佛陀告訴聖者大慧菩薩說：「大慧！那些外道所說的『永恆不變、不可思議』，因果關係根本不成立。為什麼呢？大慧！那些外道說『永恆不變、不可思議』，但他們說的『永恆』並不是因自身的特性而成立的。大慧！那些外道說『永恆不變、不可思議』，如果這種永恆不是根據自身特性來確定的，那這到底是什麼法？又是根據什麼法才推斷出來的呢？所以外道不應該說有『永恆不變、不可思議』的道理。

再者，大慧！那些外道說『永恆不變、不可思議』，如果這種永恆是根據自身特性來確定的，那就應該變成『無常且不可思議』，因為它還有『因』這個相狀存在；所以不能成立『永恆不變、不可思議』。

大慧！我所說的『永恆不變、不可思議』，是建立在最高真理上的永恆不可思議，它與最高真理的因果關係完全相應，因為它超出了『有』和『無』的對立；因為它是靠內心親身證悟的境界；因為它確實有這種相狀；因為它與最高智慧的因相相應，又脫離了『有』和『無』的分別；因為它不是造作出來的，而是與虛空、圓寂、寂滅這些比喻相應的；所以這才是真正的『永恆不變、不可思議』。

所以，大慧！我所說的『永恆不變、不可思議』，跟外道所說的『永恆不變、不可思議論』完全不一樣。大慧！這種『永恆不變、不可思議』，是所有佛陀、如來、應供、正遍知真正擁有的永恆法則，因為這是靠諸佛神聖智慧在內心親自證悟到的；而不是心、意、意識所能理解的境界。

大慧！所以菩薩們應當修行這種『永恆不變、不可思議』、在內心親自證悟的神聖智慧法門。

再者，大慧！那些外道所說的『永恆不變、不可思議』，是跟無常的法相、因相相應的，所以它本質上還是無常；並不是因為它本身有『永恆』這個名字才叫永恆的；所以真正的永恆法則才是不可思議的。

大慧！如果那些外道認為『永恆不變、不可思議』是真的，他們是在看見『有』或『沒有』之後，就說有個『永恆』，然後用那種比對推理的智慧，認定有一個『永恆』存在。

大慧！我也是這樣，如果也用『有』和『無』的觀點去看待這個法則，那麼無常反而會變成永恆。為什麼呢？因為沒有真正的原因啊。

再者，大慧！那些外道說，如果因相相應就能成立『永恆不變、不可思議』，那是因為他們認為因的自身特性有『有』和『無』的差別，這種說法就跟說兔子有角一樣荒謬。

大慧！這種『永恆不變、不可思議』，那些外道只是在胡亂想像。為什麼呢？因為根本沒有兔角這回事，只是他們在瞎想；因為兔角的自身因相根本就不存在。

大慧！我所說的『永恆不變、不可思議』，只因為是內心親自證悟的因相；脫離了造作、有和無這些概念；所以才是真正的『永恆不變、不可思議』，因為它沒有外在的相狀；因為它與永恆的法則相應。

大慧！那些外道看到沒有外在的相狀，就用比對推理的智慧，把某個東西認定為『永恆不變、不可思議』，以為這就是永恆。那些外道並不知道真正的『永恆不變、不可思議』，是因為自身因相和彼因相的關係；是因為內心神聖智慧親自證悟的境界。

大慧！那些外道不配聽我說這種法門。」

还有，大慧！那些声闻和辟支佛，害怕生死和妄想的痛苦，一心追求涅槃，却不知道世间和涅槃本来没有区别；他们把事物分成“对的”和“错的”，然后抑制自己的感官，不再去追逐未来的事物，把这种表面上的虚幻境界当作涅槃，却不明白真正的修行是要从内心去体会；他们也不知道阿赖耶识是可以转变的。大慧！所以这些愚痴的人，才会说什么有三乘佛法这回事，却不明白只有把心中的妄想彻底平息下来，才能得到真正的寂灭境界。因此，这些没有智慧的愚痴人，不知道过去、未来、现在的诸佛、如来、应供、正遍知，其实都是自己内心所见到的境界；他们总是执着于外在的境界。所以，大慧！那些愚痴的人，就在生死的轮回里不停地转来转去，永远停不下来。

再者，大慧！过去、现在、未来所有佛都在讲“一切事物并没有真正生出来”。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看到，所谓“有”和“没有”，都是自己的心幻化出来的。如果能离开“有”和“没有”这些念头，就会明白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生出来。所以，大慧！一切事物都没有真正生出来。大慧！一切事物就像兔子没有角、骆驼和驴子也没有角一样，只是一个假名而已。大慧！那些不懂事的凡夫，却用自己的胡思乱想去瞎想一切事物，所以其实一切事物根本没有真正生出来。大慧！一切事物本身的样子就没有真正生出来。这是因为那些已经有了佛智慧的圣者，亲身内心体验到的境界。这不是那些凡夫用自己的胡思乱想，分成“有”和“没有”两个对立面能明白的。大慧！这个第八识会变出身体、我们生活的世界，以及种种来来去去的感觉；看到有能抓住的“我”和能抓住的事物，就跟着这样子转。那些凡夫就掉进了“生出来、停一会儿、消灭掉”这两个对立面的圈子里；他们用这种心思去瞎想事情，结果就分别出“有”和“没有”。大慧！你应该明白这些道理。

大慧！我还说过，修行佛法的人可以分成五种类型，依据他们各自的本性来证得佛法的道理。哪五种呢？第一种是声闻乘类型的人；第二种是辟支佛类型的人；第三种是如来乘类型的人；第四种是不定乘类型的人；第五种是无性类型的人。

大慧！什么是声闻乘类型的人呢？就是那种喜欢听讲五蕴、十八界、十二处这些佛法道理的人；他们讲究认识事物的表面特征和内在规律，并以此作为智慧；他们看到自己身体上的毛孔都会感到高兴，喜欢修行那些能认识事物表象的智慧，却不注意修行因缘的道理，因为他们觉得这些道理是分不开的。大慧！这就叫做声闻乘类型的人。

那些声闻乘的人，实际上是用错误的思想来理解智慧。他们能摆脱粗重的烦恼，却摆脱不了无明带来的习气和烦恼。他们看到自己修行有了一定的成果，就以为从初地到五地、六地都已经断除了所有烦恼，其实只是断除了和自己相同的那些烦恼；他们还有无明习气的烦恼在；所以还会在不可思议的变易生死中轮回。于是他们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的生死已经结束，清净的修行已经完成，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到了，不会再投胎受生了。"他们就是这样以为证得了人无我的境界，甚至心里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涅槃。

大慧！还有一些外道修行人，他们想求得涅槃，会说："我能感觉到我、人、众生、寿命，以及造作者、感受者、大丈夫这些概念。"他们把这种感受当作涅槃。

大慧！另外还有一种外道修行人，看到一切事物都依赖因缘而生，于是起了想求得涅槃的心。大慧！那些外道其实并没有真正得到涅槃和解脱，因为他们没有看到事物本身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我"存在。

大慧！这就叫做声闻乘外道的特性，他们明明没有真正离开烦恼，却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大慧！你应当引导这些人改正错误的认识，让他们真正依照事实来修行。

大慧！什么是缘觉乘根性的人所证得的法呢？就是听到关于缘觉修行的道理，浑身汗毛竖立、悲伤流泪，因为不喜欢热闹嘈杂的环境；喜欢观察各种因缘和合的道理；不执着于这些因缘条件；听说自己可以通过种种神通，显现各种分开或组合的变化，心里就很向往、愿意投入。大慧！这叫做缘觉乘根性的人所证得的法，你要知道，这是根据缘觉的特点来说的。

**大慧！什么是如来乘性证法？** 大慧！如来乘性证法有四种。哪四种呢？第一种，觉悟并证明“法的真实样子”；第二种，离开对“法的真实样子”的执着，证明它并非固定不变；第三种，靠自己内心觉悟到的智慧来证明；第四种，对于外在不同佛国世界的美好庄严景象，也能证明它们的真实本质。**大慧！如果有人听到这些每一种法的时候，** 只用他的本心去看，就能明白：外在的身体、生活所需的东西、以及整个世界，其实都是不可思议的境界。听到这些，心里不惊讶、不害怕、不恐惧的话—— **大慧！要知道！** 这种人就是正在证悟**如来乘**的人。**大慧！这就叫做“证悟如来乘的法门”的人的样子。**

大慧！什么是不确定乘性的修行方法呢？大慧！如果有人听说了这三种方法，对其中任何一种有兴趣，就顺着他的喜好去说法。大慧！之所以说这三种不同的修行道路，是为了引导人们开始修行，而不是说这些区别就是最终的结果，而是为了帮助大家最终能达到真正安详宁静的境界。大慧！这三种人因为去除了烦恼的坏习惯，得到了干净清净；他们看清了事物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我，从而体验到了禅定的快乐；声闻和缘觉这两种人最终也都能获得如来的法身。

那时，世尊又用偈颂的方式说了一遍。

大慧！什么叫无性乘？就是指一阐提。大慧！一阐提的人没有进入涅槃的可能。为什么呢？因为他对解脱根本生不起信心，也不会想要进入涅槃。

大慧！一阐提分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彻底烧毁了自己所有的善根；第二种，是出于怜悯一切众生，发愿要让所有众生都得度。

大慧！什么是彻底烧毁善根呢？就是说那些诽谤菩萨法藏的人，他们乱讲：“那些佛法并不符合经典、戒律和解脱的道理。”这种人舍弃了所有的善根，所以永远不能进入涅槃。

大慧！那种发愿要度尽一切众生，说：“如果还有众生没有进入涅槃，我也绝不进入涅槃”的人，其实是大菩萨。大慧！菩萨用这样的善巧方便发愿：只要众生还没解脱，我就绝不自己先解脱。所以，大菩萨们不独自进入涅槃。

大慧！这就叫作两种一阐提没有涅槃可能的情况。正因为这个道理，我们说一阐提走的是一条确定不变的绝路。

大慧菩萨问佛陀说：“世尊！这两种一阐提，哪一种一阐提永远不会进入涅槃境界？”

佛陀对大慧菩萨说：“那些‘一阐提’永远不会进入涅槃。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能够完全明白一切事物从开始就是涅槃的，所以不需要再特意进入涅槃。但这并不是说那些彻底断了善根的‘一阐提’就永远没希望了。为什么呢？大慧！那些彻底断了善根的‘一阐提’，如果遇到了佛陀或其他善知识，心中生起追求觉悟的念头，重新种下善根，照样能够证得涅槃。为什么呢？大慧！因为所有佛陀如来永远不会舍弃任何众生。所以，大慧！行菩萨道的‘一阐提’虽然表面上永不进入涅槃，其实是因为他们早已明白了涅槃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