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教子由请普说
僧问至道简易处请师一接师便喝进云直得星移斗转电卷风驰教学人如何凑泊师又喝进云行到崄崖处拶着便飜身师云你道那一喝是宾那一喝是主进云学人适来道了也师云好一着只是不知落处僧便喝师云斋后钟进云只如百丈野狐话意旨如何师云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进云为复是前百丈意为复是后百丈意师云前百丈意后百丈意进云忽遇迷风耀日背摩青霄底出来如何支遣师云列在下风进云也须是吹毛用了急须磨师云这个用不着进云古人错答一转语便堕野狐转转不错时如何师云野狐野狐进云不见道一狐疑一一狐疑师云且教你疑三十年僧问登曲录木挝涂毒鼓平地生堆云兴问端瓶泻酬对无风起浪不落声色一句作么生道师云左搓芒绳缚鬼子进云今日蒙师相领也师云无孔铁锤进云争奈脑后三千师云争恠得老僧进云今日起动和尚师云川僧家讨甚头脑进云古人道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师云教我与你下一转语得么进云专为流通师云速礼三拜。
一位僧人问师父:“修行最直接简单的方法是什么?请您给我指点一下。”师父马上大喝一声。僧人接着说:“您这一喝,搞得天旋地转、风驰电掣,让我怎么才能接得住?”师父又喝了一声。僧人又说:“修行走到危险边缘时,一碰上就转身回头,这是什么意思?”师父问:“你说我刚才这两喝,哪一喝是主,哪一喝是宾?”僧人说:“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师父说:“这话说得不错,只是你不知道落在哪里。”僧人便大喝一声。师父说:“这是斋后敲的钟。”僧人问:“那百丈禅师关于野狐的典故,是什么意思?”师父说:“到头来,霜夜月亮自然落在前面的溪流里。”僧人问:“这是指前百丈的意思,还是后百丈的意思?”师父说:“前百丈的意思,后百丈的意思。”僧人又问:“如果一个人突然迷惑,像风吹日晒一样迷茫,又像背对青天一样高远,怎么应对?”师父说:“把他放在下风。”僧人说:“那也得像吹毛一样用完马上磨。”师父说:“这个用不上。”僧人说:“古人回答错了一句话就堕落成野狐,而一直回答正确又怎样?”师父说:“野狐,野狐。”僧人说:“没听说过吗?一个狐疑引发一连串狐疑。”师父说:“先让你怀疑三十年。”
僧人又问:“坐在曲录木上敲响毒鼓,平地堆起云来,提问和回答像流水一样顺畅,无风起浪,不落声音形色一句,这话怎么说?”师父说:“左边搓麻绳绑鬼子。”僧人说:“今天承蒙师父教导了。”师父说:“你这无孔铁锤。”僧人说:“我背后还有三千烦恼呢。”师父说:“怎么能怪老僧?”僧人说:“今天麻烦和尚了。”师父说:“你这川僧,要什么头脑?”僧人问:“古人说‘有句无句,如藤依树’,是什么意思?”师父说:“让我替你说一嘴行吗?”僧人说:“这是专门为了流传。”师父说:“快点礼三拜。”
师乃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直得上无攀仰下绝己躬人人鼻孔辽天个个壁立万仞忽然树倒藤枯前不迭村后不迭店正当恁么时三世诸佛诸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各各虽有鼻孔直是无出气处何也此事如大火聚如按太阿近之明燎却面门拟之则丧身失命不拟不近土木无殊到这里须是个活汉始得若是个活汉终不向树倒藤枯处着到亦不向有句无句处挅根敢问大众既不向树倒藤枯处着到又不向有句无句处挅根毕竟那个是当人安身立命处若也直下知归三世诸佛诸大祖师天下老和尚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同一鼻齅同一舌尝同一身触同一意思或若塞却眼耳鼻舌身意灭却色声香味触法又作么生商量还委悉么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以拂子击禅床一下。
禅师接着说:"有句无句,如同藤蔓缠绕在树上。法性本来向上,没有可以攀附的;向下,也没有立足之处。每个人鼻孔朝天,个个如壁立万仞般独立无依。忽然间,树倒藤枯,向前找不到村庄,后退找不到客店。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各位佛陀,历代祖师,以及天下一切老和尚们,虽然每个人都有鼻孔,却真的找不到出气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呢?这件事情,就像大火堆一样,谁敢靠近?又像握着锋利的宝剑,稍微一碰,大火就烧焦你的脸面;一有想法,就会丧身失命。如果不去想也不去靠近,那又跟木头石头没有区别。到了这里,必须是个有活力的人才行。如果是个活人,绝不会执着在树倒藤枯的地方,也不会在有句无句上寻找根源。我斗胆问一问大家:既不在树倒藤枯的地方停留,也不在有句无句处找根问底,那到底哪里才是每个人安身立命的地方呢?如果能够当下明白,那么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都会用同一个眼睛看,同一个耳朵听,同一个鼻子闻,同一个舌头尝,同一个身体触,同一个意识想。但如果把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识全部堵上,把色、声、香、味、触、法全部灭除,那时又该怎么领会呢?大家还明白吗?有句无句,如同藤蔓缠绕在树上。"说完,用拂子敲了一下禅床。
復云今日伏承子由宣教得得自龍川來為總轄公作大佛事請妙喜老漢普說用資冥福若非宿有種性見得親信得及焉能如是此事信與不信皆由天資信者教伊不信不得不信者教伊信不得如隋末唐初有兩箇強漢一人信佛一人不信佛不信者姓傅名奕信者姓蕭名瑀乃梁武帝之後傅奕在唐高祖朝作太史令嘗上疏請除佛法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遠漢譯胡書恣其假託使不忠不孝削髮而揖君親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稅偽啟三塗謬張六道恐惕愚夫詐欺庸品乃追懺既往之罪要規將來之福布施一錢希倍萬之報持齋一日冀百日之粮遂使愚迷妄求功德不憚科禁輕犯憲章有造為惡逆身墮刑網方乃獄中禮佛規免其罪且生死壽夭由於自然刑德威福關於人主貧富貴賤功業所招而愚僧矯詐皆云由佛竊人主之權擅造化之力其為害政良可悲矣降自羲農至於有漢皆無佛法君明臣忠祚長年遠後漢明帝始立胡神西域桑門自傳其法(云云)這強漢也峭當時只說愚僧詐欺庸品却不言達磨兒孫欺罔賢者其時高祖疑之詔旨百官議其事時有太僕卿張道源亦不信佛稱傳奕之言合理蕭瑀在傍詞色俱厲曰佛聖人也而奕非之非聖人者無法當治其罪奕曰人之大倫莫若君父佛以世嫡而叛君父以匹夫而抗天子蕭瑀不生於空桑乃遵無父之教非孝者無親蕭瑀之謂也瑀氣勁而口訥不能折其詞但合掌曰地獄之設政為是人妙喜看這兩箇強漢信者信到底不信者不信到底後來韓退之論佛骨表稱堯舜以下西漢以前無佛法而年祚長遠政附會傅奕之說殊不知信也著不信也著信與不信都出這網子不得信亦不干這箇事不信亦不干這箇事老漢曾在夷門因閱太平廣記見其中載一事識者云是蕭瑀之語觀其句法是亦不可知但恨渠當時對高祖前不能以此折傅奕矣云使釋迦生於中國設教與孔子同使孔子生於西方設教與釋迦等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生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此乃古今通論以世間法諭之何曾見君子人擔枷入獄所以犯憲章擔枷入獄凌褫釘剮者皆是不孝於親不忠於君不讀聖人之書不知仁義禮智信者況讀聖人之書而於吾門優游教海焉得謂之小人如總轄與老漢素昧平生前此來梅州因捉殺自潮州回馬上略邂逅後來常通書及在贛州城下撥忙亦有書來他是箇殺人漢知有善知識信向此事月十日又是一封書來為他能存一念信向善知識心渠既如此肯在軍中亂斬斫人麼肯取人財帛麼肯虜人骨肉麼聞知啟手足時觀察父子自到其家見其家空蕩蕩無一物面前所有者盡是官物子由又見識高將應干弓箭一時納了所以觀察愛其廉潔如此其子又賢甚故盡力照管他子由十四上便得解因循不赴省此回因總轄捐館後近日受命了得得來見妙喜為總轄修設以報劬勞莫大之恩總轄一生既做好事一切人讚歎決定不在地獄定生勝處無可疑者聞知臨啟手足時尚自呌老師只這一念子正便是成佛作祖底階梯成佛作祖底根本這箇法門不論三無數劫勤苦修行積功累德方得成佛只要一念不生前後際斷直下見自本心明自本性所以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便向千聖頂𩕳上提持教你空却情塵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內外中間空勞勞地向空無所有處豁開千聖頂門上眼方始出得生死所以古人見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說不盡道理太多恐殢在經教中末後云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嘗說一字只如一大藏教說權說實說頓說漸說半說滿說有說無漏龍宮海藏遍四天下如何却道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嘗說一字信知佛法不在言語上須是當人自見自明自證自悟方得成佛古人直得老婆心切見僧入門與伊說玄便著玄說妙便著妙說理使著理說事便著事墮在經教中却去文字外單傳直指那箇是單傳直指處便是適來僧問底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懶安和尚有時陞座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便下座有一僧聞得有此語便去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是和尚語否安云是這僧理會這箇道理不得便問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溈山呵呵大笑僧云某甲三千里賣却布單得三百五十錢做裹足來專為此事和尚何故却笑溈山喚侍者將三百五十錢還這僧布單錢遂囑云他後有獨眼龍為汝點破在後數十年明招和尚出世法嗣羅山羅山嗣巖頭巖頭嗣德山與溈山自隔數代遮僧聞得明招出世在婺州便走去見明招招問近離甚處僧云溈山招云溈山近日有何言句僧云溈山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某甲便問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溈山呵呵大笑今請和尚為某甲說破明招云添得溈山笑轉新遮僧忽然大悟遂唱衣鉢遙望溈山禮拜懺悔這箇注解不得近傍不得一似天寒一爐火相似鑽入裏頭即燒殺你若背却即凍殺你這箇是一箇喻子你禪和家好看我十七年參後來因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悟了後被老和尚問經半年開口不得纔開口便被大拳頭打出驀然一見面觜却點似老和尚老和尚云只怕你透因緣不得老漢云請和尚舉遂舉長脚因緣三轉五轉截一箇方始得自在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這事麤心不得古人向萬仞懸崖垂一句語絕人性命性命絕則十方法界都是當人安身立命處性命不絕則鼻孔索頭在別人手裏所以馬大師出世道行江西這箇便是適來道理讓和尚云道一出世並不曾寄箇消息來遂囑一僧云你去待他上堂便出禮拜問作麼生看他有甚言句記將來僧依教往彼見馬大師陞座便出禮拜問云作麼生馬大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便下座僧回舉似讓和尚讓和尚然之方知道此事須是大機大用大解脫底人若是尋行數墨覓玄覓妙參到彌勒佛下生正如隔靴用拳頭抓痒且喜沒交涉此事唯證乃知難可測所以瑞巖和尚常在方丈中喚主人公自云諾惺惺著他時後日莫受人瞞又自云諾却似眼見鬼一般如是日日在方丈裏呌更無一箇有鼻孔底領覽得這箇道理一日有僧到福州參見玄沙和尚玄沙問上座近離甚處僧云瑞巖沙云瑞巖有何示徒僧云別無示徒常自喚主人公自云諾惺惺著他時後日莫受人瞞又自云諾諾玄沙拍手呵呵大笑云奇哉一等是弄精魂就中瑞巖較些子沙復問瑞巖和尚安樂否僧云已遷化了也沙云如今還喚得噟麼僧無語玄沙以手搥胸云蒼天蒼天老漢舊時見一老宿不欲說名我便是參禪底精子老宿問我如何道得免被玄沙道蒼天蒼天老漢云這一段公案皎然明白只是這僧不會老宿云你如何老漢云和尚却做玄沙某甲却做這僧老宿便問瑞巖安樂否老漢云已遷化了也老宿云如今還喚得噟麼老漢云喚得噟老宿云你試喚看老漢云主人公諾惺惺著他時後日莫受人瞞諾諾他也忍笑不住我也忍笑不住走出去後來看得全是全不是你若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處透得全是若透不得則全不是全是今日也使不著全不是今日也使不著因甚使不著古人無實法與人巖頭云若將實法與人土亦消不得所以古人去千聖頂𩕳上行將一百二十斤擔子掇在你肩頭上一接接得便行一百二十里更不回頭似這般人方可分付若教妙喜鼓這兩片皮從今日說至盡未來際更不借他人氣力何故這箇是無盡藏陀羅尼門無盡藏解脫門無盡藏智慧門無盡藏神通門如虗空無盡此法亦無盡說亦無盡般若智慧亦無盡所以道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有一箇頌子一則莊嚴總轄無上佛果菩提二乃提持此大事因緣教子由信此一事取功名富貴成家立業致君於堯舜之上盡在這一頌中當機覿面全提處千聖齊教立下風莫恠從來多意氣他家無法在胸中。
今日,子由特地從龍川趕來,為總轄舉辦一場盛大的佛法活動,請我普說佛法,用來幫助總轄積累陰德。如果不是因為他前世有善根,能看明白、能深信,怎麼能做這樣的事?信與不信,都是天生的根性。信的人你讓他不信,他做不到;不信的人你讓他信,他也做不到。比如隋朝末年到唐朝初年,有兩個強硬的人,一個人信佛,一個人不信佛。不信佛的叫傅奕,信佛的叫蕭瑀,蕭瑀是梁武帝的後代。傅奕在唐高祖時期當太史令,曾經上奏摺請求廢除佛法,說:「佛在西方,說法很遠,漢朝人翻譯胡人的書,胡亂造假。讓人不忠不孝,剃光頭髮,不拜君王和父母;到處遊玩,不勞而食,換上袈裟逃避稅收;虛構三塗苦報,胡亂說六道輪迴,嚇唬愚人,欺騙百姓。讓人在後面懺悔過去的罪,想要換將來的福;布施一錢,希望得到萬倍回報;吃齋一天,想要抵一百天的糧食;讓愚癡的人亂求功德,不怕法律,輕易犯法。有人做壞事犯罪,被關進監獄,然後在獄中拜佛,想免除罪過。而且人的生死長短,是自然規律;刑罰恩德,是君王決定的;貧富貴賤,是功業招來的。但愚僧虛假欺騙,都說是由佛決定的,奪走君王的權力,擅自代替天地造化的功能,這對政治危害太大,真可悲啊!從伏羲、神農到漢朝,都沒有佛法,但那時君主賢明,臣子忠誠,國家長久,壽命很長。後來漢明帝才開始設立胡神,西域的僧人才傳他自己的法。」這個強人說話也厲害,當時只說愚僧欺騙老百姓,卻不說達摩的後代欺騙賢人。那時唐高祖也疑惑,下詔讓百官討論這件事。當時太僕卿張道源也不信佛,說傅奕的話有道理。蕭瑀在旁邊,語氣和臉色都很嚴厲,說:「佛是聖人,傅奕卻批評他。批評聖人是無法無天,應該治他的罪。」傅奕說:「人最大的倫理,沒有比君父更重要的。佛是以世俗的嫡子身份背叛君父,以普通人的身份對抗天子。蕭瑀不是從空心樹出生的,卻遵循沒有父親的教法。反對孝道就是反對父母,說的就是蕭瑀這種人。」蕭瑀口氣強勁,但口才不好,不能反駁他,只合掌說:「地獄的設立,正是為了這種人。」 妙喜看這兩個強人,一個信到底,一個不信到底。後來韓愈寫《論佛骨表》,說堯舜以下、西漢以前沒有佛法,國家卻長久,這是附和傅奕的觀點。不知道:信也躲不掉,不信也躲不掉,信與不信都逃不出這個網。信不干這件事,不信也不干這件事。我曾經在夷門,因為看《太平廣記》,看到其中記載一件事,有見識的人說是蕭瑀說的話。看它的句子語法,也很難說,只是可惜他當時在唐高祖面前不能用這句話反駁傅奕。這句話是說:如果釋迦牟尼生在中國,設立的教法會和孔子一樣;如果孔子生在西方,設立的教法會和釋迦牟尼一樣。天堂如果沒有,就算了;如果有,那一定是君子去的地方。地獄如果沒有,就算了;如果有,那一定是小人去的地方。這是古今通用的道理。用世間法來比喻,哪裡見過君子擔枷鎖進監獄?所以那些犯法、擔枷鎖、進監獄、被折磨、被懲罰的,都是不孝順父母、不忠於君王、不讀聖人書、不知道仁義禮智信的人。更何況讀聖人書的人,在我們法門中自由學習,怎麼能說他們是小人呢?就像總轄和我從前不認識,之前他來梅州,因為捉拿賊寇,從潮州回來,在馬上稍微見了一面。後來經常通信。在贛州城下,很忙的時候也有信來。他是個殺人的人,但知道有善知識,相信追求這件大事。本月十日又有一封信來,因為他能存有一個相信善知識的心。他既然這樣,會肯在軍中亂殺人嗎?會肯搶人錢財嗎?會肯搶人兒女嗎?聽說他臨終的時候,觀察父子親自到他家,看到他家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面前所有的東西都是官家的。子由見識又高,把所有的弓箭都交出去了。所以觀察喜歡他的廉潔到這種程度。他的兒子又很賢能,所以盡力照顧他。子由十四歲就考中秀才,但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去參加省試。這次因為總轄去世後,他剛剛接受任命,特地來見妙喜,為總轄做法事,來報答養育之恩。這是莫大的恩情。總轄一生既然做好事,一切人都讚歎,他一定不在地獄,一定生到好地方,沒有可疑的。聽說他臨終的時候,還在叫「老師」。就這一個念頭,正是成佛作祖的階梯,成佛作祖的根本。這個法門,不說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勤苦修行,積累功德才能成佛。只要一個念頭不生,前後際斷,當下就見到自己的本心,明白自己的本性。所以達摩從西方來,直接指出人心,見性成佛,就在千聖的頭頂上提持,教你空掉情識、六根、六塵、十八界、二十五有,內外中間,一切皆空,在空無所有的地方,打開千聖的頭頂上的眼睛,才能出離生死。所以古人看到一大藏教,五千零四十八卷,說的道理太多,恐怕人困在經教中。最後說:「從鹿野苑開始,到跋提河結束,在這中間,沒有說一個字。」就像一大藏教,說權、說實、說頓、說漸、說半、說滿、說有、說無,充滿龍宮、海藏,遍滿四天下。為什麼卻說「從鹿野苑開始,到跋提河結束,在這中間,沒有說一個字」呢?要知道佛法不在言語上,必須是當事人自己去看、自己去明白、自己去證明、自己覺悟,才能成佛。古人真是苦口婆心,看到僧人進門,跟他說玄,他就執著玄;說妙,他就執著妙;說理,他就執著理;說事,他就執著事。讓人困在經教中。所以離開文字,單傳直指。那個單傳直指的地方,就是剛才僧人問的「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懶安和尚有時候上堂說:「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說完就下座。有一個僧人聽說這話,就去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是和尚說的嗎?」懶安說:「是。」這個僧人理解不了這個道理,就問:「假設樹倒藤枯的時候該怎麼辦?」溈山呵呵大笑。僧人說:「我走了三千里路,賣掉布單,得到三百五十錢做路費,專程為這件事來。和尚為什麼笑?」溈山叫侍者把三百五十錢還給這個僧人做布單錢,然後囑咐說:「以後有獨眼龍會為你點破。」後來,過了幾十年,明招和尚出世,他是羅山的弟子,羅山是巖頭的弟子,巖頭是德山的弟子,和溈山已經隔了好幾代。那個僧人聽說明招出世在婺州,就去見明招。明招問:「你最近從哪裡來?」僧人說:「溈山。」明招說:「溈山最近有什麼開示?」僧人說:「溈山對大眾說:『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我就問:『假設樹倒藤枯的時候該怎麼辦?』溈山呵呵大笑。現在請和尚為我說破。」明招說:「給溈山的笑添上一點新的。」這個僧人忽然大悟,就把衣鉢賣掉,遠遠地向溈山禮拜懺悔。這個道理,註解不了,靠近不了,就像天氣寒冷時的一爐火。你鑽進火裡,就會被燒死;你背對火,就會被凍死。這是一個比喻。參禪的人要好好看看。我曾經參禪十七年。後來因為「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而開悟。悟了之後,被老和尚問了半年,嘴巴說不出話。剛一開口,就被老和尚用大拳頭打出。後來,驀然一見,嘴巴卻像點了漆一樣。老和尚說:「只怕你透不過因緣。」我說:「請和尚舉例。」他就舉了長腳因緣的例子,轉了三轉、五轉,截斷了一個地方,我才得自在,不懷疑天底下的祖師大德的舌頭。這件事不能粗心。古人從萬仞懸崖上垂下一句話,絕掉人的性命。性命斷了,十方法界都是當事人的安身立命之處。性命不斷,鼻孔上的繩索就在別人手裡。所以馬大師出世,在江西弘法。這就是剛才的道理。讓和尚說:「道一出世,並沒有寄個消息來。」於是囑咐一個僧人說:「你去等他上堂,就出來禮拜,問『怎麼樣』。看他有什麼話說,記錄下來。」僧人按指示去了那裡,看到馬大師上堂,就出來禮拜,問:「怎麼樣?」馬大師說:「自從胡亂以後,三十年不少鹽醬。」說完就下座。僧人回去告訴讓和尚。讓和尚同意,才知道這件事必須是大機大用、大解脫的人。如果是按部就班、尋找玄妙、參悟到彌勒佛下生,就像隔靴搔癢,高興也沒用。這件事只有自己證悟才知道,難以揣測。所以瑞巖和尚經常在方丈裡叫:「主人公!」自己回答:「諾!」「要清醒啊!以後不要被人騙了。」又說:「諾!諾!」就像見鬼一樣。他天天在方丈裡叫,沒有一個有見識的人能領會這個道理。有一天,一個僧人到福州參見玄沙和尚。玄沙問:「上座最近從哪裡來?」僧人說:「瑞巖。」玄沙說:「瑞巖對弟子有什麼教導?」僧人說:「沒有別的教育,只是經常自喚『主人公』,說『諾!要清醒啊!以後不要被人騙了。』又說:『諾!諾!』」玄沙拍手呵呵大笑說:「奇怪!同樣是在表演精神,但瑞巖稍微好一點。」玄沙又問:「瑞巖和尚身體好嗎?」僧人說:「他已經去世了。」玄沙說:「現在還能叫得應嗎?」僧人無話可說。玄沙用手捶胸說:「蒼天!蒼天!」 我從前見過一位老修行,不想說名字。我算是參禪很精進的人。那位老修行問我:「怎麼說才能不被玄沙說『蒼天!蒼天!』?」我說:「這一段公案很明白,只是這個僧人不會。」老修行說:「你怎麼說?」我說:「和尚你來當玄沙,我來當那個僧人。」老修行就問:「瑞巖安樂嗎?」我說:「他已經去世了。」老修行說:「現在還能叫得應嗎?」我說:「能叫得應。」老修行說:「你試著叫一下。」我說:「『主人公!』『諾!』『要清醒啊!』『以後不要被人騙了。』『諾!諾!』」他也忍不住笑,我也忍不住笑,就跑出去了。後來看透:全是對的,全是不對的。你能在「有句無句如藤倚樹」這個地方看透,就是「全是」;如果看不透,就是「全不對」。「全是」今天也用不上,「全不對」今天也用不上。為什麼用不上?古人沒有實法的東西給人。巖頭說:「如果用實法給人,連土都消化不了。」所以古人去千聖的頭頂上行走,把一百二十斤的擔子放在你肩上,你接過去,就能走一百二十里,更不回頭。像這樣的人,才能託付。如果要我鼓動這兩片嘴皮子,從今天說到未來世,不用藉助別人的力氣。為什麼?這個是無盡藏陀羅尼門,無盡藏解脫門,無盡藏智慧門,無盡藏神通門。像虛空一樣無盡,這個法也無盡,說也無盡,般若智慧也無盡。所以說:「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有一首偈頌:第一,是為了莊嚴總轄的無上佛道;第二,是為了提持這件大事因緣,教導子由相信這件事,去獲取功名富貴、成家立業、輔佐君主。所有這些都在這首偈頌中:「當機覿面全提處,千聖齊教立下風;莫怪從來多意氣,他家無法在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