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辨证法的世界
辨证法的世界观,在西洋哲学中为一极大思潮。开始于希腊哲学者赫拉克里特——说:「万物是存在,同时又不存在,因为万物都在流转不绝地变化」。这所谓「存在」与「不存在」,如佛法上有为相之住即异相。他又说:「万物虽然静止着,其实都在变化」。这就说明宇宙事物在流动变化。故他又说了一个比喻:「人不能再入同一流水中」。在赫氏稍后有德谟克里特者,他说明万物的运动变化,即由「有」「非有」「合」成,复由「合」成的「有」与「非有」而「合」成,如此运动变动的一切万有,其公式如次:
辩证法的世界观,在西方哲学里是一股很大的思想潮流。它最早来自希腊哲学家赫拉克里特——他说:“万物既存在,又不存在,因为万物都在不停地流动变化。”这里的“存在”和“不存在”,就像佛法里说的“有”的状态,其实就包含着“改变”的状态。他又说:“万物看似静止,其实一直在变化。”这就说明了宇宙中的事物都在不停地流动变化。所以他又打了个比方:“人不能再踏进同一条河流。”在赫拉克里特之后,有个叫德谟克里特的哲学家,他指出万物的运动变化,是由“有”“非有”“合成”三个阶段组成,然后又由合成的“有”和“非有”再进一步合成,就这样不停运动变化出一切万物。它的公式是这样的:
有──┐ | ├合──有──┐ 非有─┘ | ├合 非有─┘
后来经过中世而达近代,遂蔚起为德国的大哲学家黑格尔的唯心论——观念论辨证法。他是由绝对精神统一开始含有矛盾性的正反对立,由正反的对立又到合一;而此合一仍含有矛盾的对立,故仍起正反合之变化——矛盾对立——成为统一,由统一后又成矛盾对立。其公式是如此:正——反——合——正——反——合……故世界万物皆为变化演进的。不过说到最后世界的一切,还是归入绝对精神的统一。黑氏之后,有马克思唯物论的辨证法。黑氏之出发点为精神,而马克思则倒转来以客观的唯物的自然与社会为根据而说。
這段佛教與西洋哲學的對比文字,若要用最簡單、最白話的中文來說,大概是這樣的意思:後來從中世紀發展到近代,就興起了德國大哲學家黑格爾的唯心論(也叫觀念論、辯證法)。他的學說,是從一個叫做「絕對精神」的統一體開始。這個絕對精神裡頭,本身就帶有矛盾的對立。從正跟反互相對立,又會走向合一;可是這個合一裡頭,又會再產生新的矛盾對立。所以就一直重複「正—反—合—正—反—合……」這種變化——矛盾對立之後變成統一,統一之後又變成新的矛盾對立。他的公式就是這樣:正——反——合——正——反——合……所以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在不停地變化、演進。但是講到最後,世界上的一切,最終還是要回到「絕對精神」的統一裡去。在黑格爾之後,又出現了馬克思的唯物論辯證法。黑格爾的出發點是「精神」,但馬克思反過來,把客觀的、物質的自然和社會當作根據來講。
唯物论的定义:承认物质是客观的实在。人类出现以前就有物存在,人类出现以后物也是离开人类意识而独立地存在,所谓非物质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以前也没有存在过。意识和精神是物质头脑的产物,是头脑的特殊能力,是他的生命活动的特殊形态;是使自己身外的物质过程和对象反映到自己身内那种物质头脑的特殊能力。离开物质而独立的意识,是不存在的。此虽与唯识论的理论相反,而与佛法中明因缘生灭或缘生性空之理论不一定冲突,以并非执最后之极微或原子等为唯物,而但以现变实事为唯物故。其与唯识论不相容之义,待后唯识论来辨驳。
唯物主义的定义就是:承认物质是客观存在的。在人类出现之前,物质就已经存在;人类出现以后,物质也是独立于人的意识之外存在的。所谓"非物质"的东西根本不存在,过去也从来没存在过。意识和精神是物质大脑的产物,是大脑的特有能力,是大脑生命活动中的特殊表现——就是把身体外面的物质过程和对象,反映到身体里面那个物质头脑的特殊能力。离开物质而独立存在的意识,是没有的。
这种观点虽然跟唯识论的理论相反,但与佛法中讲的"因缘生灭"或"缘生性空"的理论不一定冲突。因为它不是把最终的极微或原子等当作唯物主义的基础,而是只把当前变化的实际情况当作唯物主义来看。至于它跟唯识论不相容的地方,要等后面唯识论来辩驳。
辨证法世界的普遍意义:客观实在性的世界及人类的认识,都是辨证法地发展着的。其当做全体看的世界之发展,是无始无终的;同时各个具体的历史进行的运动形态,是在一定条件下发生和消灭的。低级的运动形态,生出较高级的运动形态;但同时任何一个运动形态都不是绝对最初的,也不是绝对最后的。进到较高度又会转向退后,成螺旋运动。新的发生为旧的对立而又含着旧的因素;新形态出现,由连续性中断,经冲突而飞跃产生,又联络交互关系而不绝对破坏。世界是无限而没有穷尽。不仅全体如是,而极小的电子、原子、分子,同样复杂无穷尽。根本法则有三:
世界和人看世界的方式,都是按规律发展变化的。整个世界的发展,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同时每个具体东西在历史中的运动变化,都在一定条件下产生和消亡。低级的运动形式,会发展出更高级的运动形式;但任何运动形式都既不是最开始的,也不是最后的。进步到高级后又会向后退,绕圈打转像螺旋。新东西产生,成为旧东西的对立面,但又包含了旧的因素;新形态冒出来,是连续过程被打断,经过冲突跳出来的,而且跟旧东西有联系,不会彻底断裂。世界没有穷尽。不光整体这样,就连最小的电子、原子、分子,也同样复杂无穷。根本法则有三条:
甲、对立的统一法则:辨证法的本来意义,是对象本身上矛盾的研究。如果在运动变化生长交相作用上,去观察事物时,就遇到矛盾了。运动本身就是一个矛盾;这矛盾的不断的对立和解决,就是运动。要在:「自己运动中发展中去认识世界的过程,那就是对立的统一」。所谓辨证法,便是关于对立要怎样才能成为同一。
运动本身就藏着矛盾。矛盾双方互相斗争又互相转化,这种对立统一的关系推动了所有变化发展。
辩证法最根本的意思,就是研究事物本身自带的矛盾。当你去观察事物的运动、变化、成长、相互影响时,就会碰到矛盾。运动本身就是个矛盾——矛盾两头不断地对着干,又不断地被解决,这就是运动的过程。
想要认识世界,就得从它“自己动起来”“自己发展”的这些过程里去看,而这背后的规律就叫“对立的统一”。说白了,辩证法就是研究:矛盾双方怎样才能变成同一个东西。
此种意义,与佛法中的众缘所生无实自性的意思是相似的。因一法之生是多因缘的聚集,无一法是单纯性的独立;故无一法不是性空的、有变化生灭的。因为这些因缘的本身,一一都是各殊的;虽然在同一的条件下聚集一处而成为一聚,而这一聚的本身内就含有很多的冲突,有冲突就有变化,所以说因缘生法是刹那生灭的。而此一因缘所生法,又可以为另一法的因缘而生另一法,故又是交互关系的。此亦犹「对立到统一,统一仍为对立」的辨证法。
这种说法,和佛法里讲的“一切事物都是靠各种条件聚合而生,本身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本体”这个道理是很像的。正因为一个事物的产生,是很多条件凑在一起的结果,没有哪一样东西是能独立存在的,所以,任何东西都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本体,它们都处在不停的变化和生灭当中。
这些条件本身,每一个都是不一样的;虽然它们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聚集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整体,但这个整体内部就存在着很多矛盾和冲突。有了冲突,就会有变化,所以说,由各种条件产生的事物,是每一刹那都在发生变化和生灭的。
而且,这个由某些条件产生的事物,它自己又可以成为另一个事物的条件,去产生另一个事物。所以说,事物之间都是互相影响、互相关联的。这个道理,就跟“对立走向统一,统一之后依然存在对立”这种辩证的看法是一样的。
乙、由质到量及由量到质的转化法则:质是与存在同一的直接规定性,量是对于存在怎样都可以的外在规定性。量的变化可以在对象之质的固定性中找出他的基础与限制;反过来、量的变化过程达到一定阶段时,就会引起从一种质到另一种质的转化。
物质变成性质、性质变成物质的规律
性质就是事物本身直接带有的样子,量就是对事物来说可有可无的外部特点。量的变化在东西的性质没变的时候是可以的,但有它的底线和限制;反过来,量的变化到了某个程度,就会让一个东西从一种性质变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性质。
若用佛学上之名词释之:质即是「因」,量即是「缘」。「因」为事物直接规定其本身之主因;如谷之种子因,是谷芽等本身的规定性。其他日光、水、土、空气诸「缘」,对于谷芽生长虽相关,而不一定是一亲切的直接关系;即是对于存在事物的外在规定性。所谓由质到量,因立则缘从也;所谓由量到质者,缘强则因变也。故量到强时可以变质;因为量可以变质,故由量到质,可以发生新的事物,即另成一新的质。
用大白话来说:这个“质”,说的就是“主因”;这个“量”,说的就是“条件”。“主因”就是事物的根本原因。就好比谷物种子里有长芽的特性,这就是谷芽本身的规定性。其他的阳光、水、土、空气这些“条件”,虽然和谷芽生长有关系,但不是那种最直接的关系;也就是说,它们只是事物外部的规定性。
所以说,从“质”到“量”,就是主因一旦确立,条件就跟着来了;反过来说,从“量”到“质”,就是条件变强大了,主因就会跟着变化。所以当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能让质发生变化;正因量能改变质,所以当量变达到质变时,就能产生新的事物,也就是形成一种新的质。
丙、否定的否定法则:由一个对立到另一个对立的推移,由一种质到另一种质的转化,就是后者否定前者。但新发生的质,同样根据着这个内在的矛盾,向着自身的对立物推移,第一次否定被第二次否定扬弃。所以否定的否定一法则,包括着做全体看的发展之全过程,每一事物,皆被其本身所含的矛盾对立物的发展而否定;这个否定的对立物,进一步又否定了自己,才另成一新的事物。然此新的事物,本身含有前一事物相续不断之变化。在此变化上又发生新的对立,又经否定的否定而成一更新的事物。如此故说宇宙一一事物,永远是否定的否定。
### 否定之否定法则:事物发展就像推陈出新
**1️⃣ 变化产生的过程** 事物从一个矛盾走向另一个矛盾,从一种特性变成另一种特性,这就是后一个特性否定了前一个特性。但新产生的特性里,同样藏着内在的矛盾,会朝着自身的对立面发展,第一次否定会被第二次否定所代替。
**2️⃣ 事物发展的完整历程** 所以"否定之否定"这个法则,包含事物发展的完整过程。任何事物,都会被自己内部矛盾的发展所否定;这个否定的对立面,接着又会否定自己,最终形成全新的事物。
**3️⃣ 新事物中藏着旧事物的影子** 这个新事物,本身包含了前一个事物连续变化的过程。在这个变化过程中,又会产生新的矛盾,再次经过否定之否定,成为更新的事物。因此可以说,宇宙中的每一个事物,永远都在经历着否定之否定的过程。
此三种法则即是辨证法。世界一切的存在,皆循此三种法的变化而存在。此种辨证法的世界观,要算西洋哲学中最能说明现变实事的了。
这三种规律,就是规矩的变化规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这三条规律变化着存在。这种看世界变化的方法,算是西方哲学里最能讲清楚真实变化情况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