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易的宇宙
“变易”,这个字代表了中国哲学对整个世界的看法。在过去,不管是道家还是阴阳家,它们看待世界最根本的依据,都是《易经》。后来发展出来的一些历史观,比如讲民众生活的历史观、讲生命本源的哲学,也都是从《易经》的哲学思想里生根发芽,再根据现代社会的需要,发挥出新的道理。
《周易》这本书,简称就是《易》。"周"字的意思是普遍、永恒,"易"字说的是变化。这就像赫拉克利特说的"永恒的变化就是流动",也像佛家讲的"所有因缘和合的事物,都在不停地变化流转,像水流一样连续不断",也就是所谓的"道义没有固定方位,易经的变化也没有固定形态"。
再说"易"字,它还有简单明了的意思:乾卦代表创造,很容易让人明白;坤卦代表包容,很容易让人应用。所以八卦以乾卦和坤卦作为根本。
"易"还指相互交换:事物相互依存、相对存在才能产生变化,从而显示出它们的变化规律。这也很接近佛家说的"万物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的道理。
世间万物因为普遍联系、相互交替而彼此依存、互相转化,没有一样东西能自己单独存在,所以就叫"周易"。掌握这个普遍规律来面对各种变化,那么事物的道理就容易明白,人间的事情也容易去做。因此这本书就简单地叫《易》了,这就是所谓的"简易的涵义与最高品德相匹配"。
三根爻分别代表:向上看是天,向下看是地,人处在天地之间。人依靠天的规律观察自然变化,依靠地的资源获取生活用品,这就是“三才”的含义。三才都是具体的事物,而乾和坤是两种基本性质。这两种性质遍布在三才之中:三才都包含乾的性质,因此☰卦有三画;三才都包含坤的性质,因此☷卦有三画。没有性质,事物就无法呈现;没有事物,性质也无法体现。事物和性质同时存在,没有不依托事物而存在的性质,也没有不具备性质的事物。因此,八卦所对应的事物,不超出三才的范围;八卦的性质,也不超出乾和坤的范围。乾和坤,在星象气候上表现为阴阳,在数学原理上表现为奇偶,在趋势上表现为动静,在运行规律上表现为刚健与柔顺。这些规律可以广泛运用,针对不同事物和情况,都可以仔细观察。“它的运动是直的”,这是乾的正统规律;“它的静止是闭合的”,这是坤的正统规律。然而,乾和坤这两种性质并不是存在于不同地方,而是共同存在于同一地方。乾离不开坤,所以它的静止是“专注的”,以专注为静止,其实是在运动中的静止,这正是天下万物运动都遵循“专一”的道理。坤离不开乾,所以它的运动是“开辟的”,这里只是指出静止中出现开辟才叫运动,而不是运动本身在开辟,真正起开辟作用的是乾。有乾无坤,虽然会运动但无法形成差异;有坤无乾,虽然会运动但无法形成变化。这两种性质相互依存、互隐互现,此消彼长,因此变化就变得复杂了。乾静止时专注,坤静止时闭合,原本不同的东西可以统一在一起;乾运动时直爽,坤运动时开辟,统一的东西又可以产生差异。由于专注和直爽贯穿了统一和差异,所以产生了强大的生命力;由于闭合和开辟激荡着统一和差异,所以产生了广阔的生命力。这种强大而广阔的生命力,从开始到结束,都离不开三才和两种性质,它们互相交错、交织融合,才形成了具体的事物形象。雷电、风、火活动在上方,属于天的范畴;山、湖、水凝结在下方,属于地的范畴。因此用长男、中男、少男以及长女、中女、少女来比喻它们。当它们的变化已经显现,形象已经明确,就好比男女出生之后,就离开了父母,拥有了自己的独立身体。虽然孩子都由父母所生,各自带有父亲和母亲的性质,但孩子自身的男性和女性特征也已确定,不会互相混淆,最终也不会再和父母合为一体。所以,三男三女和父母加起来共八个人;同样的,震、巽、坎、离、艮、兑这六卦也和乾、坤并列,成为八卦。至于重卦,就好比男女又生育新的男女,这些男女也转变成了父母。在重卦中,乾卦和坤卦对于子女来说是父母,对于孙辈来说是祖父祖母;或者从君臣关系看,对比臣子它们是皇帝和皇后,对比老百姓它们是君主和官吏,因此构成了双重关系。否卦和泰卦,对于自身来说是夫妻,对于子女来说则是父母,因此也具有双重关系。这些都是因为相互配合产生了不同的作用和分别,可以由此推断出来。这样的生成繁衍越来越繁盛,每种存在的状态也越来越多样,但归根结底,都是以三才和两种性质互相交汇变化作为共同的基础。就好比草木依靠山,山又依靠大地,而地气也能贯通到草木的枝叶花果中一样。
理解《易经》这门学问的核心精华,其实就两句话:“每个事物自成一个乾坤,每个事物自成一个太极。”这就是说,任何事物都包含阴阳两面,每个事物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小宇宙。因为每一件事物都是阴和阳这两种特性平衡的结果,这个平衡体本身就叫作“太极”。凡是形成某个具体事物,那它就是阴阳平衡的太极状态。这个平衡状态,就是两种特性之间的均衡,而不是另外存在一个独立的平衡物。所以,基于这个平衡状态,就会产生阴打破阳、阳打破阴的不平衡情况,由此就发生了运动和变化;在不平衡的状态中,事物又会寻求新的平衡。而新找到的平衡,仍然包含着阴阳两种特性。因此我们就能明白,每一个事物的形成,都不是只有某个单一的纯粹特性,而是时时刻刻都会产生不平衡,导致事物不断变化流转。一个事物是这样,整个宇宙和人生也都是这样:这就是中国的《易经》哲学,也是最能够解释现实变化本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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