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大师全书．第十二编　宗体论

有一种佛教流派认为，十八界等事物在三世（过去、现在、未来）中永远存在，所以不需要“种子”这个说法，也不承认“唯识”的道理。但如果过去、现在、未来都永远存在，那过去就不能叫过去，未来也不能叫未来，它们都跟现在一样，没有区别了。要是没有三世的区别，就没有生和灭，也没有因果了。所以，只有现在的存在是真实的，而且每一刹那都在消失，这样才能成立过去、现在、未来是连续不断的假象。

这段经文的意思是说：佛经认为"无过未而唯现刹那五蕴为实"，也就是说只有当下这一瞬间的五蕴（色、受、想、行、识）是真实的，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没到来。因此，他们提出"种子"的概念，但并不承认"唯识"的说法。如果把五蕴当作实有的，那么色蕴、五蕴聚合而成的"我"也都是实在的，即便分析到最微小、无法再分的"极微"，也不会把这个"我"消除掉；但如果再把"极微"分解成空无所有，就又落入了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所以说，只有视觉感官（根）、外在景象（境）和识别力（识），这三者是由于因缘和合而产生的，这样才证明了五蕴只是因缘和合形成的假象，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认为只有当下这一刻显现的意识，以及它所依靠的各种感觉器官和认识对象，才是因缘条件下产生的真实存在，并且认识到被认识的对象（比如眼睛看到的颜色、耳朵听到的声音）跟认识它们的意识本身是分不开的，那就必须承认“种子”这个概念，也就能清楚理解“唯识无境”的道理了。

分析那些只能持續一個剎那、然後就消滅消失的物質現象和心理活動，這兩樣都是由原因和條件所產生的東西。 所以各種物質和心理活動，各自都有產生它們的種子。同時，這些物質和心理活動也一定是由這些種子而生出來的。 那些能夠熏習、產生新種子的，當然還是物質和心理活動本身；而能夠接受熏習、保存種子的，也還是在物質和心理活動這裡。

不過，所有的物質現象和心理活動在現實中出現時，有些在身體上是斷斷續續的——就像前面六種物質和感覺；有些則在性質上會轉變——比如第七識。 因此，除了阿賴耶識以外，沒有哪個東西可以承擔接受和保持種子的任務。 於是就進一步說明：這一切全都依靠阿賴耶識作為根本。 正如《成唯識論》中所說的：

阿赖耶识是彻底断灭的还是永恒不变的？都不是。因为它既不是断灭，也不是永恒，而是永恒地转动变化。 “永恒”的意思是：这个识从无始以来，一直是一类相续、从没有间断过——它是所有生存世界、生命种类、生命去处的基础，它的性质坚固能保持一切种子不让它们丢失。 “转动”的意思是：这个识从无始以来，每个念头都在生灭变化、前后不同，因灭了果就会生，所以它不是永恒唯一的，可以被其他转识所熏习而成为种子。 “永恒”这个词是说它不断灭，“转动”这个说法表明它不是永远不变——就像急流一样，因果的自然规律就是这样。 像急流水一样，它既不是断灭也不是永恒，一直在连续地流动，时时会把人或物淹没。这个识也一样，从无始以来，生灭相续，既不是永远也不中断，一直把众生淹没在里面让他们没法解脱。 再比如奔流的水，即使碰上风吹打出波浪，水流本身也没断过；这个识也一样，即使碰上外境缘起产生眼耳等不同意识，它本身一直永恒相续地转动。 又像奔流的水，会顺流漂过上下游的鱼、草这些东西，一直随着水流走；这个识也一样，与内在的习气、外在的触等法，一直随同流转。 这些比喻的意思，就是要说明：这个识从无始以来，因果都不是断灭也不是永恒的道理。就说这个识的性质吧，从无始以来，每一刹那都在果生因灭的过程中——果生了所以不是断灭，因灭了所以不是永恒；不是断灭也不是永恒，就是缘起的意思。所以才会说这个识像水流一样永恒地流转。

所谓的因果，其实都是为了方便理解而暂时设立的名称。我们观察当下的现象，看到它有引发后续作用的力量，于是就暂时设立一个未来的结果，反过来把当前这个现象叫做原因。同样，我们观察当下的现象，看到它是对过去某个原因的回应，于是就暂时设立一个过去的原因，反过来把当前这个现象叫做结果。“假的”意思就是说，当下的一切变化只是像那样显现而已。这样来看，因果的道理其实很清楚明白，既不会掉进“绝对有”的极端，也不会掉进“绝对无”的极端，正好符合中道的智慧。

这一部分需要仔细分辨。第八识接受并持守内在的习气种子，除了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各自产生种子之外。其中，第六识和第七识相应的自我执着种子，能够显现出“人我、自我执着”和“法我、对事物本质的执着”的样子。而前六识相应的业力种子，能够招感总的果报和个别的果报。所说的“使众生沉溺在生死苦海中不能出离”，其实也只是这些自我执着和业力果报的现象罢了。这个第八识既然是三界、六道、四生的根本，也就是业报的本质主体，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在这里汇聚成果报，果报又涌现出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至此，果报、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终于贯通起来。那个辩证法的世界和易经的宇宙，仔细深入观察，实际上就是这种非断灭、也非常住的恒常流转的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