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 从理智上观之是偏重于离言契性的
「性」、指真理或实体或本然之理性;意以真实的本身名之曰性。此真实的本身非名数诠表所能得到,唯是不可思议,故必离绝言思,超出名数,乃能以「不思议心」契证此「不思议性」。至名言义数,不过是「离言契性」之圣者——哲人——或先觉者,随俗施设以接引群众之度筏。前来所列举甲种文化之各家,其理智皆以此离言契性为大本营,而以达到离言契性之一境为极致,决无以名数所诠表出来之义量为究竟真实者。佛法如此,可不待言!
证之以儒家,则孔子曰:『余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中庸曰:『上天之载,无臭无声』!他若孔氏之「尸斋」,颜氏之「心斋」,而宋明儒亦多从事静坐。以参究「未发之性」及寻「孔颜乐处」,则儒家理智之大本营在离言契性可知矣。证之以道家,则老子曰: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谓从言思之假施设,乃产出万物之差别——。曰:『镇之以无名之朴』——朴指离言本然之实际——。曰:『强名之曰道』——唯不可名故名为强名——。他若庄生「槁木」、「死灰」、「木鸡」、「筌罤」诸喻,则道家理智之大本营在离言契性可知矣。
耶、回、神、梵诸教——墨家之天志,阴阳家之天数、天机不可测,附此——,以真实的本身归之于所崇仰之天神,其对于所崇仰之天神,必谓为超绝的、神秘的、不可思议的,非科学之经验所得经验的,非哲学之推论所得推论的,唯全然不加研索之虔诚渴仰乃能感应契合之。则其理智之大本营在离言契性,又可知矣。数论、瑜伽、胜论诸派,虽皆详切以说明其所指之根本的、最高的真实之一境,而认为唯修证静虑或恳挚祭献乃能契及之,亦复从同。则其理智之大本营在离言契性,又可知矣。
西洋之哲学,似不适此离言契性之一条,然齐诺、芬尼斯、斯宾罗莎及唯心的浪漫派——别以新科学影响下之浪漫派——等,既皆以神秘主义为中心,亦必然以莫名其妙之妙况为其根极。梭格拉底一切工作皆被动于一极深挚之神力,有一天整日立着与神力相合,此神力唯自心之契合,不能用言说以表示他人。柏拉图有出洞之喻——杜威讲演的哲学史上载之颇详——,出洞即离言之意。见真相即契性之意,回洞中报告即施设名言以悟他之意。康德亦肯定其认为不可知识的灵魂与本体及天神——康德是肯定的,故后有「自存物」一派哲学,自存物即此云离绝言思之真实的本身,故不同后来之否认,不可知的——。则其理智之大本营皆在离言契性,亦可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