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止观述记

止观，是通向定慧的途径；定慧，是寂照的表现。寂照是本来就具备的本性功德，通过定慧把它显现出来；定慧是逐步增进的修行功夫，通过止观达到它。必须依靠本有的寂来修止，然后才能得定；依靠本有的照来修观，然后才能发慧。再依止的修行进入定，契合本有的寂；依观的修行成就慧，契合本有的照。这就叫全体本性起修，全部修行回归本性。这是性与修不二的紧要法门，是体与用同时彰显的轨道。所以分开来说明，叫寂、叫照、叫定、叫慧、叫止、叫观，其实是一回事。所以说寂照同时、定慧平等、止观双行。同时，就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不前不后；平等，就是慧从定出、定因慧广，不偏不倚；双行，就是止中的观、观中的止，不是相同也不是不同。因为本性本来同时，所以必定平等；因为修行能够双行，所以才同时而平等。这就是佛菩萨不住生死、不住涅槃，遍法界分身而没有来去，不动心念而巧妙应化无方，无相而无不相，无所不为而无为，甚深微妙，无以复加。这甚深微妙的体用，具备在每个人现前的一念心中。圣人固然不增加，凡夫也不减少。然而本性久已迷失，谁知道修证？滔滔苦海之中，大觉世尊兴起悲心，因此随众生根机施设教法，遍转圆音，如海如云，都是说明这件事。教法传到中国，离圣人时代遥远，业障深重不能辨明边际，智慧浅薄很少能窥见宗旨。有人彷徨在广阔荒漠，有人跌倒在歧路。于是南岳大师感慨而作《大乘止观》。这本书，借有谈真空的奥义，像提网得纲；明体达用的方法，殊途同归。义理涵盖始终而不繁杂，理路分析毫芒而不琐碎。这是东土撰述中前所未有的。而且医生必须洞悉脏腑的情况，知道腠理的会合，通达病变的征候，审察消长的细微，然后或施针灸，或调汤剂，方法不同，成效一样。为什么？因为道理不外乎此。这本书也是这样，阐明源流，剖析关键，指出步骤，回归根本。而且简别邪正，荡除疑执，脉络皎然，如同看手掌一样清楚。那么虽然禅、教、净、密门径各别，如果得到它的意旨而会通，将无不有左右逢源之乐、事半功倍之效。为什么？因为道理没有两样。后来智者大师从而推广它，又说《摩诃止观》，义理更丰富，文字更富美，洋洋大观，人口称颂。然而学者如果不先通南岳的义理，就像乍听百音合奏，怎么辨别节拍呢？而南岳的心法久已湮没海外，到宋代虽然流传，用心的人很少，于是忘了它的要点。纵然有疏释，也很少探讨。这个义理不明，迷惑的人怎么知道为什么修？修行的人怎么知道为什么病？病的人怎么知道为什么治？感慨圣哲的深慈，惋惜法门的宝笈，所以俯仰今古而长叹。久晦必明，因缘会聚。南园居士申启请的诚心，观宗谛公秉显扬的愿望，既悉檀而具四，又妙谛而融三，遂使法炬重辉，修途明朗。金鎞在握，智眼能开。我不聪敏，每天与徐子德明怀铅记录，兼令两个儿子圣性、圣心相从载笔。随后综合裁缀，演绎贯穿。幽深的地方曲折地说明它，微妙的地方用譬喻来形显它。就正于谛公，再三往复。开始于壬戌之冬，脱稿于癸亥之夏，命名为《述记》，是谛公谦虚地说述其旧闻，我又覆述它罢了。然而专名典句，恐怕有难明之处，又为之疏通，频频改窜，词只求浅近，理或不苦钻研。荏苒八年，成书二十卷。希望人人知要，法法归心，共遵觉路而行，各获藏衣之宝。止观的要旨，要能策励修行，徒供口谈，于道何关？定慧的生起，生于毗尼，基础不立，其效何睹？南岳这本书，是为持戒潜修的人而作的。我所愿与志道者兢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