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前矚塵象,歸當見根。
此破見不從空生也。若從空生,則空必前矚塵象,乃名為見。蓋空為能見,塵象為所見。今此眼根,實在我面,則我乃塵象矣,空應反歸而見我之眼根。如其不能見眼,則前矚塵象之義不成矣,安得見從空生?
見聞逆流,流不及地。
依孤山,解穩當。見聞逆流者,五根順流,惟意能旋。其見聞逆流而緣五塵,以其逆流,故攬塵而為憶也。流不及地者,如是逆流所不及之分際,則閴然懵然而無所緣,以流不及,故失憶而為忘也。
聲來耳邊。
耳之有聽,經明言非聲來耳邊矣。今以事證之,有可疑者。假如鐘鼓樓介乎城南北之中央,南風作則北城聞之而南不聞,北風作則南城聞之而北不聞,風送聲而人得聞,如何道不是聲來耳邊?人多於此草草看過,無發難者。愚意佛言:寧有錯乎?聲定不來耳邊,心定徧周法界。但諸眾生粘湛發聽,失本妙圓,局而礙之,束而小之,是以風順則聞,風逆則否,反為境使而不得自在。耳之過也,非聲之故也。以是推之,隔垣聽音響,遐邇皆可聞,亦復可難。既垣不礙音,何為城內一人面城而語,城外一人附城而聽,乃杳爾無聞乎?此亦同前。蓋耳之過也,非垣與城之故也。是以耳通者徹聽,或聽一世界乃至恒沙世界而無盡也。
此摩所知,誰為能觸?
凡物須一能一所,彼此相感,然後成觸。則一有知,一無知也。今以手摩頭,手與頭各各有知,將以誰為能觸乎?若手為能觸,頭則木石也。今頭亦有知,何得名觸?若頭為能觸,手則木石也。今手亦有知,何得名觸?此明身之覺觸,皆虗妄也。問:手摩頭,固不成觸矣。若手摩外物,豈不成觸?答:是亦妄分能所也。然此意人所難明,故借頭手引起。畢竟身觸虗妄,皆如頭手耳。
從變則變,界相自無;不變則恒,既從色生,應不識知虗空所在。
上文言此識若從色生,色滅應與俱滅,識既俱滅,則空獨存,誰識空者?若色滅時,識不俱滅,則識獨存,無色為侶,誰界空者?今又重申上意,言不但識存無界,假使隨色變滅,則識已變滅,亦誰與空為界者?不但識滅不應識空,假使識不變滅,則恒常與色一體,與空無干,誰識空者?反覆較量,眼識不生於色明矣。
合則中離,離則兩合。
承上文,眼識不從眼生,不從色生矣。既不分二處而各生,得無兼二處而合生乎?然汝欲合之,彼則中離矣。蓋眼自屬有知,色自屬無知,有知無知,兩相敵對,如之何其可合也?若汝欲離之,彼則兩合矣。蓋眼根必合色,色塵必合眼,而後識生其中,兩相和會,如之何其可離也?合之則離,離之則合,此之體性,渾然雜亂,將於何處立共生之界乎?前明眼色虗妄,今言識亦虗妄,故曰三處俱無。
又汝識心與諸思量兼了別性,為同為異?
舊解初句識心是意,次二句是識,但初句明標識心,何得作意?今謂仍以初句為識,下二句為意,以意屬思量,亦能了別也。蓋云今此識心,與彼意之思量義,乃了別義,同乎?異乎?若識同意,則識即意,何得云意之所生?若識異意,則識乃無知,與意判隔,何得云意之所生?若識異意,而又能思量了別,則意無知而識有知,應當反識乎意而為識意,又何得云意之所生?同之不可,異之不可,識非意生,何疑焉?而謂以意為界者,非也。一說識心與思量之意,俱能了別,既俱能了別,則同矣,何得又問為同為異?既俱能了別,則有識矣,何得又問無識有識?或謂意思量,識了別,今說意兼了別,何也?蓋心意識三古稱,義可通用,如金光明言意根分別一切諸法,則意兼了別,有何不可?
了然自知,獲本妙心,常住不滅。(此節當在空則同無後。)
如上微妙開示,自決擇心見,以至發明五陰、六根、六塵、六識、七大,皆即如來藏心,因此了知自心常住不滅,此是一經大旨趣、大眼目。誠得此心,則我常為主,萬法為客,長安雖閙,我國晏然。彼摩登伽猶如妖狐,忽遇明鏡,竄伏無地,尚安所施其魔力耶?
自汝整衣,云何倒拂?
此文因自汝整衣四字,故解者不一。今只依文順釋,其意自顯。蓋此是明風不生彼面也。言風若生於彼面,則當從彼至此拂汝阿難。然今此風自汝整衣現拂於彼,既風生彼面,何為不順拂汝而倒拂彼耶?故知風決不生彼面也。若以倒拂屬阿難,則非明風不生於彼面,乃明風不生於阿難袈裟矣。
見覺無知,因色空有。
或謂此言見覺無知,下文舉見覺空頑作對,則覺乃有知,上下矛盾。宜以上覺字屬身根,下覺字屬知覺,雖似有理,然不應一覺兩解。今謂無知者,非實無知也,以此引起因色空有一句。蓋色空不現時,見覺寂然,宛似無知;因色空現,而後見覺有知也。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問我者,我叩其兩端而竭焉。孔子實無知,誰答問者?兩無知相比,意極痛快。
性見覺明,覺精明見。
時解七大,作一例看。初地大云:性色真空,性空真色。言真妄本同一性,全性之色即空,全性之空即色,猶言全濕之波即水,全濕之水即波也。今此見大云:性見覺明,覺精明見。照上一例,文小異而意實同也。言全性之見即明,全性之明即見也。乃至識大云:性識明知,覺明真識。亦言全性之識即知,全性之知即識也。真俗交互,七大一例。溫陵後二大與前五不同,時解為是。又地等四大用空字,麤細之謂也。空大用覺字,無情有情之謂也。見大用明字,見乃妄明,明者真明也。識大用知字,識乃妄知,知者真知也。
空則同無,有非同物,縱發汝識,欲何分別?
此明識必不生於空也。若生於空,則非相非見。夫識應在相見之中,今乃處此相見兩非之地,將頑然一空歟?空則畢竟同無,既無矣,識何由發?將實然有是識歟?有則同於何物,既非物矣,識何由發?縱許發識,而空本自無分別,則其所發之識,應與空同,豈有分別乎?識不生於空,審矣。
不歷僧祇獲法身。
獲法身,吳興謂是實證,其說甚詳。長水、溫陵、孤山諸師,皆同此說。蓋是分證法身,不言五分究竟也。即不通指大眾言,阿難證亦復何礙。其以阿難後卷文中僅證二果為礙,而曰是解非證,又是佛神力故,暫俾得見。今皆不必作如是解,只依前來諸師言證法身,後卷僅證二果,至文自有詳辨。
舜若多性可銷亡,爍迦羅心無動轉。
舜若多空也,此有二義:其一,空決不可銷亡。今欲極言心無動轉,取以相形言,空尚可銷,心必不動。如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之類也。其二,一人發真歸元,虗空消殞。則實說空可消殞,心不可消殞。如海水可竭,須彌可傾之類也。劫壞之時,海涸山崩,非喻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