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讚阿羅藍欝頭藍品第十二
甘蔗月光胄, 到彼寂靜林,
敬詣於牟尼, 大仙阿羅藍。
迦藍玄族子, 遠見菩薩來,
高聲遙讚歎, 安慰言善來。
合掌交恭敬, 相問安吉不?
相勞問畢已, 庠序而就坐。
梵志見太子, 容貌審諦儀,
沐浴伏其德, 如渴飲甘露。
舉手告太子: 「久知汝出家,
斷親愛纏鎖, 猶如象脫羈,
深智覺慧明, 能免斯毒果。
古昔明勝王, 捨位付其子,
如人佩花鬘, 朽故而棄捨;
未若汝盛年, 不受聖王位。
觀汝深固志, 堪為正法器,
當乘智慧舟, 超度生死海。
凡人誘來學, 審才而後教,
我今已知汝, 堅固決定志,
但當任意學, 終無隱於子。」
太子聞其教, 歡喜而報言:
「汝以平等心, 善誨無愛憎,
但當虛心受, 所願便已獲。
夜行得炬火, 迷方者蒙導,
度海得輕舟, 我今亦如是。
今已蒙哀許, 敢問心所疑,
生老病死患, 云何而可免?」
爾時阿羅藍, 聞太子所問,
自以諸經論, 略為其解說:
「汝是機悟士, 聰中之第一,
今當聽我說, 生死起滅義。
性變生老死, 此五為眾生,
性者為純淨, 轉變者五大。
我覺及與見, 隨境根名變,
色聲香味觸, 是等名境界。
手足語二道, 是五名業根,
眼耳鼻舌身, 是名為覺根。
意根兼二義, 亦業亦名覺,
性轉變為因, 知因者為我。
迦毘羅仙人, 及弟子眷屬,
於此我要義, 修學得解脫。
彼迦毘羅者, 今波闍波提,
覺知生老死, 是說名為見。
與上相違者, 說名為不見,
愚癡業愛欲, 是說為轉輪。
若住此三種, 是眾生不離,
不信我疑濫, 不別無方便。
境界深計著, 纏綿於我所,
不信顛倒轉, 異作亦異解。
我說我知覺, 我去來我住,
如是等計我, 是名我作轉。
於諸性猶豫, 是非不得實,
如是不決定, 是說名為疑。
若說法是我, 說彼即是意,
亦說覺與業, 諸數復說我。
如是不分別, 是說名總攬,
愚黠性變等, 不了名不別。
禮拜誦諸典, 殺生祀天祠,
水火等為淨, 而作解脫想,
如是種種見, 是名無方便。
愚癡所計著, 意言語覺業,
及境界計着, 是說名為著。
諸物悉我所, 是名為攝受。
如此八種惑, 彌淪於生死,
諸世間愚夫, 攝受於五節。
闇癡與大癡, 瞋恚與恐怖,
嬾惰名為闇, 生死名為癡。
愛欲名大癡, 大人生惑故,
懷恨名瞋恚, 心懼名恐怖。
此愚癡凡夫, 計著於五欲,
生死大苦本, 輪轉五道生。
轉生我見聞, 我知我所作,
緣斯計我故, 隨順生死流。
此因非性者, 果亦非有性,
謂彼正思惟, 四法向解脫。
黠慧與愚闇, 顯現不顯現,
若知此四法, 能離生老死。
生老死既盡, 逮得無盡處,
世間婆羅門, 皆悉依此義,
修行於梵行, 亦為人廣說。」
太子聞斯說, 復問阿羅藍:
「云何為方便? 究竟至何所?
行何等梵行? 復應齊幾時?
何故修梵行? 法應至何所?
如是諸要義, 為我具足說。」
時彼阿羅藍, 如其經論說,
自以慧方便, 更為略分別:
「初離俗出家, 依倚於乞食,
廣集諸威儀, 奉持於正戒。
少欲知足止, 精麤任所得,
樂獨修閑居, 勤習諸經論。
見貪欲怖畏, 及離欲清涼,
攝諸根聚落, 安心於寂默。
離欲惡不善, 欲界諸煩惱,
遠離生喜樂, 得初覺觀禪。
既得初禪樂, 及與覺觀心,
而生奇特想, 愚癡心樂著,
心依遠離樂, 命終生梵天。
慧者能自知, 方便止覺觀,
精勤求上進, 第二禪相應。
味著彼喜樂, 得生光音天;
方便離喜樂, 增修第三禪。
安樂不求勝, 生於遍淨天;
捨彼意樂者, 逮得第四禪。
苦樂已俱息, 或生解脫想。
任彼四禪報, 得生廣果天,
以彼久壽故, 名之為廣果。
於彼禪定起, 見有身為過,
增進修智慧, 厭離第四禪。
決定增進求, 方便除色欲,
始自身諸竅, 漸次修虛解。
終則堅固分, 悉成於空觀,
略空觀境界, 進觀無量識。
善於內寂靜, 離我及我所,
觀察無所有, 是無所有處。
文闇皮骨離, 野鳥離樊籠,
遠離於境界, 解脫亦復然。
是上婆羅門, 離形常不盡,
慧者應當知, 是為真解脫。
汝所問方便, 及求解脫者,
如我上所說, 深信者當學。
林祇沙仙人, 及與闍那伽,
毘陀波羅沙, 及餘求道者,
悉從於此道, 而得真解脫。」
太子聞彼說, 思惟其義趣,
發其先宿緣, 而復重請問:
「聞汝勝智慧, 微妙深細義,
於知因不捨, 則非究竟道。
性轉變知因, 說言解脫者,
我觀是生法, 亦為種子法。
汝謂我清淨, 則是真解脫;
若遇因緣會, 則應還復縛。
猶如彼種子, 時地水火風,
離散生理乖, 遇緣種復生。
無知業因愛, 捨則名解者,
存我諸眾生, 無畢竟解脫。
處處捨三種, 而復得三勝,
以我常有故, 彼則微細隨,
微細過隨故, 心則離方便。
壽命得長久, 汝謂真解脫,
汝言離我所, 離者則無有。
眾數既不離, 云何離求那?
是故有求那, 當知非解脫。
求尼與求那, 義異而體一,
若言相離者, 終無有是處。
暖色離於火, 別火不可得,
譬如身之前, 則無有身者。
如是求那前, 亦無有求尼,
是故先解脫, 然後為身縛。
又知因離身, 或知或無知,
若言有知者, 則應有所知;
若有所知者, 則非為解脫。
若言無知者, 我則無所用;
離我而有知, 我即同木石。
具知其精麤, 背麤而崇微。
若能一切捨, 所作則畢竟。」
於阿羅藍說, 不能悅其心,
知非一切智, 應行更求勝。
往詣欝陀仙, 彼亦計有我,
雖觀細微境, 見想不想過。
離想非想住, 更無有出塗,
以眾生至彼, 必當還退轉。
菩薩求出故, 復捨欝陀仙,
更求勝妙道, 進登伽闍山,
城名苦行林, 五比丘先住。
見彼五比丘, 善攝諸情根,
持戒修苦行, 居彼苦行林。
尼連禪河側, 寂靜甚可樂,
菩薩即於彼, 一處靜思惟。
五比丘知彼, 精心求解脫,
盡心加供養, 如敬自在天。
謙卑而師事, 進止常不離,
猶如修行者, 諸根隨心轉。
菩薩勤方便, 當度老病死,
專心修苦行, 節身而忘餐。
淨心守齋戒, 行人所不堪,
寂默而禪思, 遂經歷六年。
日食一麻米, 形體極消羸,
欲求度未度, 重惑逾更沈。
道由慧解成, 不食非其因,
四體雖微劣, 慧心轉增明。
神虛體輕微, 名德普流聞,
猶如月初生, 鳩牟頭華敷。
溢國勝名流, 士女競來觀,
苦形如枯木, 垂滿於六年。
怖畏生死苦, 專求正覺因,
自惟非由此, 離欲寂觀生。
「未若我先時, 於閻浮樹下,
所得未曾有, 當知彼是道。
道非羸身得, 要須身力求,
飲食充諸根, 根悅令心安。
心安順寂靜, 靜為禪定筌,
由禪知聖法, 法力得難得。
寂靜離老死, 第一離諸垢,
如是等妙法, 悉由飲食生。」
思惟斯義已, 澡浴尼連濱,
浴已欲出池, 羸劣莫能起,
天神按樹枝, 舉手攀而出。
時彼山林側, 有一牧牛長,
長女名難陀, 淨居天來告:
「菩薩在林中, 汝應往供養。」
難陀婆羅闍, 歡喜到其所,
手貫白珂釧, 身服青染衣。
青白相映發, 如水淨沈漫,
信心增踊躍, 稽首菩薩足,
敬奉香乳糜, 惟垂哀愍受。
菩薩受而食, 彼得現法果,
食已諸根悅, 堪受於菩提。
身體蒙光澤, 德問轉崇高,
如百川增海, 初月日增明。
五比丘見已, 驚起嫌怪想,
謂其道心退, 捨而擇善居。
如人得解脫, 五大悉遠離,
菩薩獨遊行, 詣彼吉祥樹,
當於彼樹下, 成等正覺道。
其地廣平正, 柔澤軟草生,
安祥師子步, 步步地震動。
地動感盲龍, 歡喜目開明,
言曾見先佛, 地動相如今。
牟尼德尊重, 大地所不勝,
步步足履地, 轟轟震動聲。
妙光照天下, 猶若朝日明,
五百群青雀, 右遶空中旋,
柔軟清涼風, 隨順而迴轉。
如斯諸瑞相, 悉同過去佛,
以是知菩薩, 當成正覺道。
從彼穫草人, 得淨柔軟草,
布施於樹下, 正身而安坐,
加趺不傾動, 如龍絞縛身,
要不起斯坐, 究竟其所作。
發斯真誓言, 天龍悉歡喜,
清涼微風起, 草木不鳴條,
一切諸禽獸, 寂靜悉無聲,
斯皆是菩薩, 必成覺道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