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古四十四則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罔措。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摩訶大迦葉。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正法眼藏。涅槃妙心。
世尊在靈山會上。有一女人。近佛而坐。入於三昧。文殊白佛。云何此女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云。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人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云。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從地湧出。作禮世尊。世尊敕罔明。出此女人定。罔明却至女人前。鳴指一下。女人於是從定而出。
後有老宿。問僧。文殊是七佛之師。為什麼出女人定不得。罔明為甚却出得。
是定出得不得。關捩初無多子。文殊神通太過。罔明輕輕彈指。
二祖問達磨。請師安心。磨云。將心來。與汝安。祖云。覓心。了不可得。磨云。與汝安心竟。
覓心不得疑情息。與汝安心萬事休。十萬里沙來又去。杖挑隻履在肩頭。
殃崛摩羅尊者。於一長者家。持鉢。適值其家。一婦人產難。長者遂白尊者曰。尊者。是佛弟子。如何救得我家產難。尊者曰。我乍入道。未能相救。當去問佛。尊者遂往見佛。具陳斯事。佛言。汝但去說。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尊者。依佛所說。往告長者。婦人聞之。當時分免。
我瞿曇佛。具正徧知。子母分解。只在當時。
僧問地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藏云。看取下頭註脚。
問你地藏知不知。下頭註脚萬千千。筭沙入海徒疲倦。不若教他了目前。
耽源辭忠國師。問某甲到南方。人問極則事。向他道什麼。國師云。幸自可憐生。剛要箇護身符子。作麼。
真正道流行脚去。護身符子不須擔。國師實為耽源切。不是臨岐作對談。
閩王封柑橘各一顆。令使送上雪峯。問。既是一般顏色。為甚名字不同。雪峯遂封回。
閩王。復馳問玄沙。沙將一張紙。蓋却。
一般顏色兩般名。紙蓋難瞞眾眼睛。雪嶺當時便封轉。閩王猶未息疑情。
朗州刺史李翱。仰慕藥山道風。久矣。屢請不赴。乃特入山致敬。肅裝客禮。直造座前。山端然看經。殊不顧視。刺史乃云。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山却召刺史。史回首。山云。何得貴耳而賤目。刺史遂頂禮。起問。如何是道。山以手指天指瓶。刺史云。不會。山云。雲在青天水在瓶。刺史拜謝。乃呈詩云。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事。雲在青天水在瓶。
相公問道古來有。指水指天只藥山。總是祗園聽法者。如今分布在人間。
玄沙示眾。諸方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且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
曲設多方驗作家。有誰親見老玄沙。耳聾口啞眼睛瞎。五濁眾生數似麻。
溈山與仰山。摘茶次。溈云。終日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山撼茶樹。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溈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溈云。放子三十棒。
聞聲不見形。撼樹却惺惺。體用何須論。歸家落日明。
丹霞到一荒院。遇夜取木佛。燒火向。院主。乃呵責曰。何得燒我木佛。霞以拄杖。撥火云。燒取舍利。院主云。木佛何得有舍利。霞云。若無舍利。更取兩尊來。燒。院主嗣後。眉鬚墮落。
荒院天寒燒木佛。一堆紅燄對枯床。渾身終夜烘烘暖。罪過難教院主當。
達磨見梁武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達磨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達磨云不識。
廓然無聖真實語。對朕者誰心未息。本光燦爛照十方。無量劫來到今日。
雲門大師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
補陀巖上。白衣觀音。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
只將乍入來伸請。一到叢林志便高。喫粥了也洗鉢去。宗師不用更忉忉。
僧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待洞水逆流。即向你道。
洞水無緣會逆流。見他苦切故相酬。西來祖意實無意。妄想狂心歇便休。
臨濟訪平田。路見一嫂使牛。乃問。嫂嫂。平田路向什麼處去。嫂將牛。打一棒云。這畜生。諸處走。到這裏不知路。濟云。我問你。平田路。甚麼處去。嫂云。這畜生。養來五載。尚使不得。濟云。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拔楔之意。
白水田邊問路頭。雪眉婆子打耕牛。草鞋泥滑青山遠。不是愁人也著愁。
黃龍室中垂語。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驢脚。人人有箇生緣。那箇上座生緣。
佛手驢脚容易見。最難道處是生緣。黃梅不是周家子。七歲傳衣便會禪。
大隋菴邊。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褁骨。這箇眾生。為甚骨褁皮。大隋以草鞋。蓋於背上。
千載靈龜菴下出。團團骨上卦重重。草鞋蓋却無頭尾。且聽傍人定吉凶。
龍潭在俗時。常供餅十枚。上天皇。皇食已。每留一餅。與之曰。惠汝。以蔭子孫。潭問之曰。餅是某甲將來。何返云惠汝。皇云。是汝將來。復汝。何咎。潭因有悟。遂投出家。
受惠當思報。將他一餅回。出家緣法到。當下得心灰。
僧問趙州。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州云。飽柴飽水。見後如何。云飽柴飽水。
學者疑心尚未休。飽柴飽水坐牛頭。子期不用黃金鑄。末世知音有趙州。
馬祖。與百丈行次。見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丈曰。野鴨子。祖曰。甚麼處去。丈曰。飛過去也。祖遂搊百丈鼻頭。丈作忍痛聲。祖曰。何曾飛去。
心燈不可付。祖印亦難傳。野鴨飛過去。搊得鼻頭穿。
南泉。因兩堂首座。爭猫兒。泉乃提起云。大眾。道得即救取。道不得。即斬却。眾無對。泉遂斬之。
至晚趙州。自外歸。泉舉似趙州。州脫草履。安頭上而去。泉云。汝若在。即救得猫兒。
一刀成兩段。釋得二僧爭。草鞋頭戴出。猫兒無再生。
昌黎韓侍郎。問大顛。和尚春秋多少。顛提起數珠云。會麼。侍郎云。不會。顛云。晝夜一百八。
明日復來。門首見首座。遂問。和尚道。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首座叩齒三下。
侍郎至方丈。復問。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大顛叩齒三下。侍郎云。元來佛法不別。顛云。侍郎見何道理。侍郎云。適來問首座。首座亦恁麼祗對。
顛請首座問。適來恁麼祗對侍郎。是否。座云是。顛乃打。趁出院。
牙齒脣皮包不過。吾家密事俗人知。首座出院未為過。長老罰油方合宜。
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
人來面壁成多事。爭得心開見本源。空劫已前諸佛子。話頭不舉自然圓。
藥山久不陞堂。院主一日白云。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山云。教打鐘著。時大眾方集。山便下座。歸方丈。院主續問。和尚既許為眾說法。為甚一言不施。山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
鐘鳴眾集歸方丈。苦殺堂頭請法人。法法本來無一法。若言無法法纏身。
德山一日飯遲。先托鉢下堂。雪峯時作飯頭。纔見便問。這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什麼處去。德山便歸方丈。
雪峯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德山聞舉。令侍者喚巖頭來。問。你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
德山來日上堂。言語異常。頭於僧堂前。撫掌大笑云。且喜得堂頭老漢。會末後句。向後天下人。不奈他何。雖然如是。只得三年。三年後。果遷化。
托鉢回身去。鐘鼓未鳴時。不會末後句。只有奯心知。密啟深深意。禪和不用疑。恰得三年活。言中果有期。
秘魔巖和尚。凡見僧來。提起木杈云。什麼魔魅。教你出家。什麼魔魅。教你行脚。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速道速道。
秘魔提杈起。驗你本來人。得在杈下死。不負此生身。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云。上從諸佛。下及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却無。州云。為伊有業識在。
螻蟻皆有佛性。為甚狗子却無。趙州觀音院裡。壁上掛箇胡蘆。
趙州問僧。甚麼處來。僧云。雪峯來。州云。雪峯近日有何言句。雪峯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屙。州云。上座若去。為我寄箇鍬子。與雪峰。
大地一隻眼。誰敢屙其中。鍬子寄將去。那知到雪峰。
有一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德云。我今日。在莊裏。喫油糍飽。侍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德云。你但去。問取莊主。侍者纔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
不曾出門去。莊上喫油糍。莊主歸相謝。侍者不得知。
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云。銅砂鑼裏滿盛油。
塵中辨主問巖頭。心識如何曾得休。鼻孔眼睛都要見。銅砂鑼裏滿盛油。
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
擔一片板在肩頭。如何得到空王地。睦州古佛多垂慈。要你自家放捨去。
藥山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什麼却自看。山云。我只要遮眼。某甲學和尚得麼。山云。你若看。牛皮也須穿。
你若學他看。牛皮真箇穿。長年橫案上。字義自然圓。
馬祖住菴時。常坐禪。讓和尚。將甎。於菴前磨。祖云。磨甎作什麼。讓云。作鏡。祖云。磨甎。豈得成鏡。讓云。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祖云。如何即是。讓云譬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
坐禪成佛生妄見。磨甎作鏡妄尤多。打車打牛俱是妄。攪得心腸沒奈何。
藥山謂雲巖云。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喚他作什麼。山云。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提下。巖曰。恁麼則共和尚。出一隻手。
豈要共出一隻手。只教喚著沙彌來。鐵鐺無脚又無耳。墻下春深薺葉開。
南泉麻谷歸宗。同去。禮拜忠國師。泉於地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歸宗於圓相中坐。麻谷便作女人拜。泉云。恁麼則不去也。宗云。是什麼心行。
圓相中間坐底誰。便施女拜各呈機。國師道大徧天下。未許尋常人得知。
玄沙。令僧馳書上雪峯。峯開見。是白紙。遂呈示大眾云。會麼。眾無語。峰云。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回舉似玄沙。沙云。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
千里同風見不差。僧持此語報玄沙。不知蹉過如何也。莫是玄沙蹉過他。
賓頭盧尊者。因阿育王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尊者以手䇿起眉毛。良久云。會麼。王云不會。尊者云。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尊者䇿眉王不會。十方剎土古風清。佛齋勝會親曾預。不是尋常粥飯僧。
昔有一婆。供養一菴主。經二十餘年。令一二八女。送飯給侍。
一日令女子。抱定云。正當與麼時如何。主云。枯木倚寒巖。三春無暖氣。女子歸來。舉似婆。婆云。我二十年來。祇供養得箇俗漢。遂趁出。放火燒却菴。
二十年來不具眼。茅菴燒却是徒為。三春暖氣無多子。真實之言亦可師。
廓侍者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廓云。敕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山休去。
明日浴次。山將木杓。打廓一下云。昨日公案作麼生。廓云。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
只一箇休去。伎倆自然消。諸聖在甚處。脚下路條條。
歸宗鋤草。見一條蛇。便斬却。僧云。久嚮歸宗。到來只見箇麤行沙門。宗云。是你麤。我麤。
斬蛇却非小小事。直是教他脫苦輪。座主高茅心未泯。如何胡亂妄通言。
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
北斗裏藏身。虗空中出沒。道得一句來。日頭東畔出。
甘贄行者。往南泉設粥。云請和尚念誦。泉自打槌云。請大眾。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贄禮拜。便出去。
泉後問典座。行者在麼。云去也。泉遂打破粥鍋。
設粥殷勤請念誦。白槌各為念摩訶。上來功德要圓滿。復去廚頭打破鍋。
藥山。手中書佛字。問道吾。是什麼字。吾云。佛字。山云。這多口阿師。
藥山手中書佛字。問他端爾要心開。只將佛字為酬對。元是曾持五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