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話
茶話。「春殘花落暗悲傷,杜宇聲聲空斷腸,血染枝頭啼不盡,行人畢竟為誰忙?茲乃農事正殷之際,法宇秦善士遠來辦供,可謂忙裡偷閑,山僧唱個因時曲子,貴求滿座知音:『歸故鄉!歸故鄉!天涯漠漠水茫茫,可憐無數途中客,迷卻家山實可傷。實可傷!實可傷!誰人不入利名場?蠅頭蝸角成虛戰,夢幻勞勞到北邙。到北邙!到北邙!離歌一曲淚千行,本來面目空歸去,鳥自啼春花自香。花自香!花自香!幾能鼻孔解承當?等閑識得東君面。』還有續得後韻者麼?」
茶話。「一心不生,萬法無疚,法盡心空,話個甚麼?」眾作禮,師下座。
茶話。「小除二十四,一眾所共悉,更擬問如何?格外有消息。」舉:「圓通秀云:『達磨九年冷坐,剛被神光看破,於今玉石不分,秖得麻纏紙裹。這一個、那一個、又一個,若是明眼人,不須重說破。』大慧杲云:『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於今嘿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這一個、那一個、又一個,雖然苦口叮嚀,恰似樹頭風過。』我聚雲師翁云:『碧眼老人格破,東來第一上座,自是本色天真,多少癡人慢過。這一個、那一個、又一個,強作羅緞經紀,都把尺頭認錯。』五雲則不然:『臊胡熊峰久坐,瀟瀟灑灑得過,但是鐵骨脊梁,那怕捱饑受餓?這一個、那一個、又一個,大家任運縱橫,何必更尋下落?』具眼底緇素看!」
茶話。「山僧有一味波羅蜜普施大眾,能令服者止渴療饑,若是服久靈驗,且能常飽不饑、常清不渴。有下得口底麼?咄!」
除夕茶話。維那白云:「今年今夜盡,明歲明朝來,正恁麼時,請和尚開示法要。」師云:「今年今夜盡,明歲明朝來。但恁麼會,更要開示個甚麼?」那云:「豈無因時及節一句?」師云:「因時及節,虛空腦裂,黑漆崑崙,渾身似雪。九夏不寒、三冬不熱,天地玄黃、日月盈昃。四序遷流不改移,五行迭更無休歇,臘月三十來,畢竟如何說?」那喝一喝,師云:「山中無爆竹,聲響自何來?」那云:「明晨元旦,和尚出堂宜早。」師喚侍者,者應:「諾!」師云:「爾須記得好。」
師誕期,獨存禪人供茶,請茶話。師云:「雲門要打殺世尊。獨存乃供養山野。打殺底與供養底是同是別?這裡合下一語。」存禮拜,師云:「謝茶。」
茶話。「乾為馬、坤為牛,子屬鼠、申屬猴,露柱燈籠閑鬥額,呵呵大笑淚長流。昨日香罏山與半截礄論義,同聲同氣,十分綢繆,被這夥不識好惡底來我五雲請求戒法,當頭一踏,各自懡㦬而休。大眾見麼?欲超彼岸高高立,須乘般若深深行。」
茶話。「山僧住五雲,疏疏復落落,檀信入山來,畢竟何所作?」舉盃云:「見麼?如是作、如是受、如是因緣,大吉無咎。」放下云:「舌頭原在口。」
大笑禪人母難請茶話。笑出,師云:「如何是汝報親一句?」笑作禮,師云:「恁麼不須山僧饒舌。」笑云:「還請和尚垂慈!」師云:「臘八日,巧相因,世尊成道、闍黎誕生。成道底直悟得有生面目,誕生底便具有悟道風光。正恁麼時,闍黎在世尊眼門,世尊在闍黎腳底,喚作生亦得,喚作悟亦得,喚作有悟有生亦得,喚作無生無悟亦得。雖然如是,莫教辜負良宵夜,覷著明星大孝全。珍重珍重!」
除夕,維那請開示茶話。師云:「山僧與大眾歲歲年年、日日夜夜,坐則同坐、行則同行、飲則同飲、食則同食,問來答去,日用周旋,何嘗不是開示?必待今夜茶間說話,然後為開示耶?直得不違所請,葛藤一上。大凡參禪人直須一個『信』字,做工夫直須一個『忙』字。信得自己成佛作祖有分,則禪不容不參;識得自己了生脫死為難,則工不容不緊。工夫喫緊底,方名真正參禪;真正參禪底,工夫自是喫緊。所以然者,無非為這臘月三十日一著子,恐其大事不明,未免手忙腳亂,必是平日銷盡伎倆、煆盡頑軀,更無分毫罣欠,臨末梢頭乃能自在逍遙。倘於這著子見得分曉,便知入口是茶、開口是話,何語非話?何物非茶?何茶何話不為開示?除此之外,別有開示分也無?爆竹一聲催臘去,梅花幾點送春來。」
茶話。維那白云:「文德宇居士特上高峰辦供,請和尚方便垂慈,不負腳跟消息。」師云:「法無定緣,因緣而遇,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如何是條例邊事?昔日,黃山谷居士參叩晦堂,乞指捷徑處。堂云:『秖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者。」太史居恒如何理論?』谷擬對,堂云:『不是不是!』谷迷悶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次,時巖桂盛開,堂云:『聞木樨花香否?』谷云:『聞!』堂云:『吾無隱乎爾!』谷乃釋然。今日德宇文居士不辭跋涉,登山涉水而來,辦希有供請求開示,山僧但將如上因緣潦草頌出:『習習香風樹底生,無端巖畔暗驚人,等閑透得無隱旨,處處林花處處聞。』還聞麼?若也聞得,高峰頂上且許居士踏到。」
茶話。「只這一句,西天四七、東土二三,都來沒起口處,山僧為汝等道破,逢人不得錯舉。」
三山禪師語錄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