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我禪師語錄卷之二
嗣法門人 海金編 海潤錄
住長安大興善禪寺
康熙十一年十月十五日進院。
開爐，上堂。師至法座前，以拄杖指法座，云：「者曲彔床子，先聖據此，無不縱橫與奪，喚甕作鐘。鑑上座忍俊不禁，為渠一一坐斷去也。」便陞。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瓣香，三十載參詢知識，末後撞著者鐵面無情尊宿，驀將面門印破，至今忍恨難忘。即此第四回拈出，爇向爐中，專伸供養先師易菴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豎起拄杖，云：「猙獰木上座，舊店新開；烈燄鼓紅爐，鎔凡鍊聖。眾中莫有恁麼者麼？試出激揚看。」僧問：「如何是十方同聚會？」師云：「四海英傑，水赴雲奔。」「如何是箇箇學無為？」師云：「人人瀟灑，箇箇安閒。」「如何是此是選佛場？」師云：「任緣自在，飽足高眠。」「如何是心空及第歸？」師云：「但盡凡情，別無聖解。」僧禮拜，師便打。問：「一念不生全體現，作麼生觀？」師云：「大千沙界海中漚。」進云：「聖凡二路作麼生學？」師云：「汝且疑著。」乃云：「寒風葉落，林林亂墜黃金；傲雪霜枝，在在盡垂珠玉。停舟怯冷，冰凝漁父掩篷門；興善開爐，柴炭俱無休撥火。大家株守，人人學道安貧；消息傳來，處處陽光奪目。還委悉麼？」復舉：「簡堂機和尚開爐，云：『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貓頭。』」師云：「圓通全體作用，直截為人則不無，撿點將來，猶欠本分草料在。山僧則不然，興善不開無本舖，惟拈七尺惡烏藤，擬問驀頭三十棒，直饒佛祖也消魂。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具眼者辨取。」結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杖缽衣具，終身履踐，克己殷勤，現成公案。佛雖是佛，爾勿自限，渴飲饑餐，無事不辦。還委悉麼？驀地豆爆冷灰，始信冰河發燄。」遂傳衣，下座。
總府程公請上堂。僧問：「佛意祖意，是同是別？」師震威一喝，進云：「喝下知歸釋所疑。」師云：「且道知箇甚麼？」進云：「不是婆心多作用，幾乎錯認定盤星。」師打，云：「不可放過。」問：「聖恩已受，僧像重圓，學人上來，乞師指示。」師云：「好箇問頭。」進云：「恁麼則皇圖垂鞏固，佛日轉增輝。」師云：「露。」進云：「大家瞻仰有分。」師打，云：「又恁麼去也。」僧禮拜，師復打，乃云：「禪弓智箭摧伏處，霧掃障雲消；慧劍慈鋒嚴肅時，風清明月白。致使民安物阜，海宴河清，奏凱聲旋，農歌擊壤。且道承誰恩力聻？若也諦當得出，則知主帥威令神機，功歸有地；其或未然，山僧有一道福國佑民靈應真言，對眾宣揚，以壯軍威。」遂豎拂子，云：「南無精進軍佛、金剛鎧佛、鬥戰勝佛、降伏眾魔王佛。還會麼？一人有慶歸王化，四海無虞樂太平。」擲拂子，下座。
文武眾護法請上堂。師拈拄杖云：「年來曾未言詮，卻有藥山氣象，鳴鐘撾鼓陞堂，恐被唾涎遮障。」驀豎拄杖云：「眾中果有解觀者麼？請出來與木上座酬唱。」僧問：「昔日世尊拈花，惑亂人心，無有了日，即今和尚陞堂，緇素雲集，且道作麼生指示？」師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進云：「昨宵戶外千峰雪，今日當陽萬里消。」師云：「水流溪澗易，洗卻是非難。」進云：「一雨所滋，根苗各潤，秪如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師震威一喝云：「急須薦取。」進云：「謝師指示。」師云：「泥人落水石人撈。」乃云：「弘開選佛場，鎔凡以煉聖，桶底脫落時，聖凡情解盡，外現將軍身，內祕菩薩行，人是舊時人，軌範新條令，折旋並俯仰，親佩毘盧印。是即是，且衲僧門下應時擊節的句子作麼生道聻？」豎拄杖云：「民安物阜樂昇平，海宴河清歌泰運。」卓拄杖下座。
解制，誥封朱夫人，請上堂。僧問：「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因甚又列五宗？」師云：「一賽兩彩。」進云：「不假棒喝，如何是臨濟宗？」師云：「忤逆聞雷，魂消魄散。」進云：「未落言詮，如何是曹洞宗？」師云：「君臣道合，父子投機。」進云：「拈卻函蓋，如何是雲門宗？」師云：「紅旗揮霍，偽惡寒心。」進云：「不騎賊馬，如何是法眼宗？」師云：「墻壁瓦礫，盡演圓音。」進云：「不畫九十六種圓相，如何是溈仰宗？」師云：「不是知音，徒勞側耳。」進云：「此處無陰陽，大家在者裏。」師打，云：「無汝棲泊處。」問：「興善齋僧是何功德？」師云：「入海算沙易，與汝明辯難。」乃云：「山含春色，漸漸日暖風和；眾赴齋筵，箇箇眉橫鼻直。雲門餅，佛祖家風；趙州茶，衲僧消息。不惟使雲臨禪客飽足知歸，亦令奉供檀那咸臻鶴算。還委悉麼？若也知得，結制、解制理合如斯，去歲、今年無可、不可。只如因齋慶贊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云：「香饈入口方知味，壽錫遐齡億萬春。」擲拂子，下座。
慶妙禪人薦師，請上堂。「身心夢幻皆真際，般若枝豐覺樹濃，銕笛無腔吹夜月，還鄉曲調韻長空。」以拄杖卓一卓，云：「還會麼？若也會得，乃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生死)涅槃宛如幻夢，盡向者裏未動分毫。即今一幻知藏，從無量劫來及至今生出家學道，以至臨終端然坐脫，亦未嘗動著些子。還知落處麼？聲聲孝子哀笻竹，凜凜寒煙烈紙錢。」下座。
寶峰天光和尚為先老人忌辰，請上堂。峰問：「嚴寒葉落經霜翠，無影枝頭劫外春，面目儼然全體露，檀煙一炷報師恩。如何是報恩的句？」師云：「總是無情漢。」峰云：「楊岐效女人拜，全資罔極；不肖羅列珍饈，用酬恩德。且道還有同別也無？」師云：「點即不到。」峰作呈獻勢，云：「恁麼則滿盤托出去也。」師云：「到即不點。」峰云：「可謂剖石獲珠，拋磚引玉。」師云：「瞻仰有分。」問：「撾鼓陞堂即不問，如何是興善境？」師云：「庭前松柏參雲漢，殿後樓臺接地陰。」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可惜對面不識。」進云：「如何是人中智？」師云：「老僧從來不愚。」僧禮拜，師便打，乃云：「看破浮漚化城，了知空花寶所，彼既烏有先生，大都我亦非我，將相下應上呼，卻也無可不可。」以拂子召眾，云：「還會麼？於斯會得，何勞曲唱巴歌？其或未然……」，以拂子拂一拂，云：「雙桂曾開五葉花，及至寶峰今結果。」擲拂子，下座。
冬至日，子房山嚴菴和尚請上堂。僧問：「正令恒恢，釣竿垂罷，灘頭忽有銅頭銕額到來，如何祇對？」師云：「撐持全仗渠儂力，輔弼還須鐵石心。」進云：「蛇吞鱉鼻，虎咬大蟲，大徹的人為甚不斷命根？」師云：「猶有者箇在。」進云：「大修行人護守毘尼，因甚不遵佛行？」師云：「姜太公在此，諸神迴避。」進云：「杲日當空，無所不炤，因甚自不了然？」師云：「省卻山僧多少力？」進云：「人人有箇影子，寸步不離，為甚自不領略？」師云：「觸著磕著。」進云：「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卻？」師云：「上座甚處得者消息？」進云：「恁麼則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師云：「劄。」僧一喝，師云：「者一喝卻也少他不得。」乃云：「一陽乃復，磬山固蒂深根；萬類萌芽，子房抽莖發幹。枝繁葉茂處，覆蔭人天；花敷果實時，馨香特地。不惟濟道中興，且喜圭峰復出。還委悉麼？興善權為引座，敦請嚴菴和尚與眾弟兄通箇消息。」拽杖下座。
佛誕日，熊檀越寄褐孩童，請上堂。僧問：「秉般若鋒，權衡佛祖；持金剛燄，規正人天，故乃尋常作用。即今宰相臨筵，和尚作麼生指示？」師云：「一天雲際會，千古意分明。」進云：「古人道：『山河百二，子孫千秋。』即今熊公子投佛寄名，且道得何利益？」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進云：「謝師答話。」師云：「特地風光。」問：「釋迦降生，九龍吐水；和尚壽誕，海眾雲臻。福庇幼童，如何話會？」師云：「尚來講贊，無限良因。」進云：「一人發真歸元，十方消殞，因甚世界宛然？」師云：「只者一問也不消得。」進云：「說心說性，認影迷頭；談妙談玄，埋沒宗旨。去此二途，乞師指示。」師云：「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乃云：「年年每遇今朝釋迦降誕之際，始於七步經行，腳跟俱未點地，兒孫極力追隨，檀信供陳菲意，香盆藻浴金軀，緇素無端福利，堅請山僧陞堂，舉揚從前箇事。且道箇事作麼生舉揚？」良久，云：「一杓香湯澆佛體，在會人天濕卻衣。」卓拄杖，下座。
靈源紫谷和尚請上堂。僧問：「教中道：『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因甚步步蹋不著？」師云：「纔涉擬議，便隔萬山。」進云：「箇事分明無向背，烏兔轉丸竟若何？」師云：「切忌眼花。」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是何意旨？」師云：「只恐汝不薦。」進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師便打。問：「如何是佛？」師云：「問處分明。」進云：「如何是法？」師云：「車不橫推。」進云：「佛法幸蒙親指示，向上宗乘事如何？」師震威一喝，乃云：「炎涼祖室，禦寒端藉春光；冷落招提，維持全資宿德。致使五岡緇眾，一飽更忘百饑；四埜來賓，直下冰清三業。還知落處麼？」驀豎拂子，云：「等閑舒出金剛手，剎竿扶起又重新。」擲拂子，下座。
晒藏經，榮宗大師請上堂。僧問：「一大藏教，露布葛藤，秘密一句作麼生道？」師便打。進云：「恁麼則小出大遇去也。」師復打：「切忌錯會。」問：「考鐘伐鼓，一眾臨筵，未審合談何事？」師云：「熏風自南來。」進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師云：「殿角生微涼。」進云：「放下泥盤，呵呵大笑，又作麼生？」師便打，僧一喝，師復打，云：「胡喝亂喝漢。」乃云：「熏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諸佛出身句，田夫甚熱忙。如斯明得，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其或未然，昔日前賢暄貝葉，今朝僧眾晒頭顱。」擲拂子，下座。
終南鐵叉山若水和尚請上堂。僧問：「如何是十方同聚會？」師云：「一眾儼然。」進云：「如何是箇箇學無為？」師云：「休得瞌睡。」進云：「如何是此是選佛場？」師云：「少你一箇不得。」進云：「如何是心空及第歸？」師云：「大家在者裏。」進云：「恁麼則龍蛇溷雜，凡聖同居。」師與驀頭一棒，云：「且道是凡？是聖？」僧一喝，師復打。問：「和尚法道風行艸偃，秪如座下衲子未審商量何事？」師打，云：「須向者裏薦取。」進云：「拈卻棒喝，試請道看。」師良久，僧拂抽歸眾，師云：「錯。」乃云：「達人活計不尋常，自甘一副銕心腸，直下回光俱勦絕，擎叉卓豎巴山鐵。揭示機圓離見聞，居然坐斷聖凡情，弟應兄呼只者是，火爐頭句話青燈。大眾！秪如火爐頭句子作麼生話會？若也會得，不勞高舉鉗鎚；其或未然，兩序大眾明日試問銕乂和尚。」拽杖，下座。
佛成道日，戒因禪人供法被，請上堂。「世尊成道今朝，檀信供陳韭芥，毘尼三聚戒圓，波離深生慶快。錦帳遍覆法幢，卻也兩彩一賽，果能出格超群，豈肯囊藏被蓋？祗如出格超群一句作麼生道？」擲拂子，云：「只緣久賴風霜苦，寒盡方知春到來。」
佛誕日，眾護法同念佛會請上堂。知藏問：「靈山一會，迦葉親承，今日一會，何人得聞？」師云：「金爐焚寶鴨。」進云：「恁麼則學人親聞去也。」師云：「石鼎噴祥煙。」僧喝，師云：「者一喝且道落在甚麼處？」進云：「舌頭不離口。」居士問：「釋迦聖誕與和尚同期即且置，如何是第一玄？」師云：「有志兒孫孰敢言？」「如何是第二玄？」師云：「豐城劍氣斗牛寒。」「如何是第三玄？」師云：「脫殼烏龜飛上天。」「如何是第一要？」師云：「泥塑聖僧今古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雲門跛足曾登跳。」「如何是第三要？」師云：「鶖子神通何足道。」進云：「三玄三要蒙和尚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便打，士禮退，乃云：「世尊活計，生平以己妨人，誕質茲辰，慣栽當路，荊棘都盧，縱行七步，無端腳亂手忙，自言惟我獨尊，所謂替人數寶，還知落處麼？」擲拂子，云：「欲洗眾生心上垢，瞿曇帶累水通身。」卓拄杖，下座。
紫谷和尚開關解制華嚴期供五十三參，請上堂。僧問：「遮那妙體充滿十虛，因甚有眼不見？」師云：「豁。」進云：「圓音律律，七處恒演，因甚有耳不聞？」師云：「劄。」進云：「塵塵混入，剎剎圓融，因甚普眼不見普賢？」師云：「露。」進云：「露後如何？」師便打。問：「如何是臨濟宗？」師云：「雷轟寰宇內，電擊太虛空。」「如何是曹洞宗？」師云：「父子投機處，分明意不殊。」「如何是雲門宗？」師云：「一句明三句，事理盡圓融。」「如何是溈仰宗？」師云：「函蓋乾坤句，凡聖絕形蹤。」「如何是法眼宗？」師云：「銕蛇橫古路，封疆異域中。」「五家宗眼蒙師指，即今一句是如何？」師便打，乃云：「嵩少面壁，起模畫樣而誘掖後昆；慈惠掩關，繼往開來而規成末學。致使空飄柳絮，散五十三座之瓊花；水滴溪聲，演八十一函之真印。禪期百二，聖會周圓，供列殊珍，舉揚箇事。第未知西南諸峰還肯首也未？若也允諾，則知毘盧境界百萬億香雲、百萬億花雲、百萬億瓔珞雲、百萬億幢幡雲，與今日諸檀妙供一一俱入華藏莊嚴海中，成就不思議無作妙力去也。還知落處麼？」豎起拂子，云：「水光山色文殊智，春花萬億普賢功。」擲下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