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岳旭禪師語錄卷第二
侍者全琳記錄
住三塔龍淵海會景德禪寺語錄
康熙己巳十月十六日入院。
山門。「古人道:無量神通、百千三昧皆從此出。山僧即不然,河沙諸佛、百萬人天皆從此入,以何為驗?」喝一喝。
彌勒。「坦腹當軒,笑等阿誰?我若不來,阿誰識你?」
韋馱。「爾秉靈山記莂,我受檀那公請。肝膽莫相違,主賓須正令。」
佛殿。「洞山麻三斤,雲門乾屎橛,檢點將來,著甚死急?」二手齊拈香,云:「一炷黃檀,一炷紫柏。」合掌,云:「冤屈,冤屈。」
伽藍祠。「法社干城,叢林蠱幹。神威肅肅,赤心片片。新長老雖則宿債難逃,也要你共出隻手。何故?汗馬無人識,重論蓋代功。」
祖師堂。「者一隊漢,口不關風,鼻孔又缺,世間多少癡男女,無端受你誑嚇。山僧今日不幸,也打入者邪魔窟宅。」
千華臺。「具三十二相,現百千手眼,遍剎遍塵,無在不在。即今相見一句作麼生道?」禮拜,云:「聞性圓通週法界,全賓全主絕遮欄。」
踞室。橫按拄杖,云:「踞毘耶室,行摩竭令,橫按莫邪,衲僧乞命。倘有個不怕死的,單刀直入,如何接待?」以杖一卓,云:「若是猛虎能插翅,金剛圈子透還難。」
當日,學憲錢容山、明經李蛟門暨眾紳衿設齋,請上堂。師拈疏示眾,云:「字字珠回玉轉,擲地金聲;言言見諦超宗,耀天光彩。靈山付囑總在裏許,若欲四眾普聞,卻請表白敷宣。」宣畢,師指法座,云:「向毘盧頂𩕳上行,個個誇能逞伎;來刀山劍樹裏坐,孰敢橫身直入?恁麼會得,半句猶閒;更或躊躇,山僧謾諸人去也。」便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動也,雲興雨作;靜也,海晏河清。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伏願聖明超日月,睿筭等乾坤,八表昇平,萬邦歸化。此一瓣香,願力弘深,功高百代,奉為滿朝文武、本省、本府、本邑諸位尊官,伏願祿位高遷,壽基鞏固。此一瓣香,受靈山之付囑,持寶印以摧邪,奉為現前請主、合郡紳士,伏願扶法社于末運,力挽頹風;悟般若之正因,妙明真智。此一瓣香,道根深植,本誓不違,奉為諸山知識、本寺耆舊,伏願共遵如來教敕,同明列祖心宗。此一瓣香,通天作用,跨海神機,飯雲水于干戈隊裏,建法幢于荊棘叢中,供養本寺中興先法伯主峰大和尚,伏願世世為招提標格,在在闡教外真宗,不忘弘誓,擁護法幢。」於懷中拈出香,云:「大眾還知落處麼?惡過塗毒,烈勝砒鴆。十八年前龍興會裏,被個沒意智的輕輕一拶,瓦解冰消。本擬填溝塞壑,事不獲已,將錯就錯。第二回拈出,供養先師山鐸和尚。」斂衣就座。亙思維那白椎畢,師曰:「架千鈞弩,殺活全彰;提正法眼,魔佛俱喪。不用如何若何,莫有共相激揚者麼?」紫淵問:「範蠡湖頭纔啟網,又向龍淵把釣竿時如何?」師曰:「不是金鱗枉上鉤。」曰:「一句無私超彼此,還將何法報君恩?」師曰:「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潮。」曰:「今日車蓋臨筵,緇素雲集,未審有何法施?」師曰:「無一法與人。」曰:「恁麼則禮謝去也。」師曰:「放汝三十棒。」問:「雲淨月明,風行草偃,力挽頹風,普利四眾。如何是普利的句?」師曰:「杲日麗天,清風匝地。」曰:「魚龍總藉弘波力,萬象同瞻慧日光。」師曰:「讚歎有分。」問:「七載金明施法化,今朝景德振綱宗,未審同耶?別耶?」師曰:「分身兩處看。」曰:「與麼則龍行雲起,虎嘯風生。」師曰:「何處不稱尊?」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且禮拜著。」迺曰:「真機獨露,大用現前,滿目清輝,古今通徹。盡十方世界是真實人,總無邊香水海是解脫道,只在當人猛省,可以得大自在。故釋迦老子以此出世度生,達磨大師以此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天下知識以此解黏去縛。秪今車蓋臨筵,群賢畢集,請山僧舉揚個事,爭敢囊藏被蓋?其有諸佛說不到處、諸祖提不起處,今日一齊揭露。」拈拄杖召眾,曰:「見麼?」卓一卓,曰:「聞麼?若也聞見分明,撥開向上一竅,千聖齊立下風。故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且入院陞座一句又作麼生?秪將補袞調羹手,撥轉如來正法輪。」復舉達磨見梁王因緣畢,師曰:「達磨來東土,將一丸毒藥要斷人命根,若非武帝見機,幾被所中。諸人喫茶、喫飯,切須檢點。」驀以杖召眾,眾舉首,師曰:「中也。」復頌曰:「玉兔懷胎下紫微,人間不識便稱奇,等閒躍過蒼龍窟,動地腥風徹四維。」維那復白椎,師下座。
當晚,小參。「曹溪門下,法久弊生,理事偏執,是非顛倒,畫蛇必添足,畫虎定成狗,以虛為實,言行舛謬,謗毘尼是小乘,闢禪定為魔樣,法門至此,漸見傾危。今山僧入院之初,與諸兄弟少集片時,略呈鄙陋,不得妄生穿鑿,別尋知解,直須永絕淆訛,萬機寢削。恁麼會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猶較些子。」召眾,云:「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請兩序,上堂。「立宗綱,輔法社,要假其人;吹無孔笛,彈沒弦琴,全憑作者。三塔者裏,斑斑龍象,濟濟麟鷟,雖則量才補職,務在進退有儀。奮那吒八臂,現大悲千手,賊來須打,客來須顧,則祖席重光,法門有賴。」拍禪床,云:「若要祖燈真不墜,大家扶起破沙盆。」
開鐘板。拈槌示眾云:「施佛祖鉗錘,作人天號令,波旬聞之膽喪,象王聽以嚬呻。且衲僧分上如何取則?」驀擊板云:「一擊髑髏成粉碎,逼塞乾坤沒古今。」
肅眾,小參。「光陰瞬息,人生幾何?轉眼便是來生,直下萬勿錯過。衲僧家出一叢林、入一保社,本為尋師擇友、了明大事,若圖飽食煖衣,何處不可?諸人既不嫌此間淡薄、又不厭山僧鄙陋,在此同居務要戒行精嚴、律身辦道,毋習外緣,打哄過日,虛棄時光。一朝四大敗壞、神識無主,你平生所作業因一時現前,萬苦逼身,無處可避。到與麼時,悔無所及。」
除夕,小參。「今夕是除歲,一年事已畢,東村張大化紙錢、西舍廖鬍吹觱栗,諸方槌鑼擊鼓、談玄說玅,有的道: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有的道:太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有的道:烹露地白牛與諸人分歲。有的道:爆竹一聲送臘,梅花幾點迎春。龍淵者裏無春可迎、無臘可送,也不烹露地白牛、也不說大盡小盡、也無萬里未歸客、也不打鼓談玄玅,止有三件事與諸人說破:一、喫茶不得濕舌頭;二、喫果不得動牙齒;三、猜拳不得撒手呼盧。恁麼會,不妨奴呼釋迦、婢喚彌勒;若不會,三十日來有個漢與你打筭在。」
晚參。「心不是佛,造作即乖;智不是道,用修還錯。從上佛祖說心性、判古今,大似白晝挑燈。龍淵者裏不是盡法無民,蓋為諸人千里尋師,不遇明眼,終成廢器。入我門的,直須吐盡野狐涎,脫卻骨臭衫,換骨洗腸始得。若不爾者,閻羅大王不怕多知多解。」
小參。眾纔禮拜,師曰:「又要畫蛇添足作麼?」便歸方丈。
佛涅槃日,上堂。「三塔凌雲,勢逼青霄回雁跡;千華聳漢,高標競麗出龍淵。桃花陌上,檇李枝香飛白雪;鴛湖堤邊,細柳梢葉吐黃金。如來紫磨金色身,獨露堂堂無隱覆。阿難悲泣,波旬歡喜,出格丈夫別有襟懷。景德當時若在,波旬與阿難、釋迦老子各與三十拄杖。何故?不合以生滅之見而欺侮後人。雖然,景德恁麼道,亦合喫三十拄杖。眾中還有下得手底麼?」良久,云:「最喜無心花裏鳥,閒來終日儘情啼。」
上堂。「鵲噪枝頭,魚行水底,片片雲生徼外,行行鷺起沙汀。鴛鴦湖裏,款乃數聲;白苧村邊,征帆幾葉。田家麥熟登場,鄰婦蠶眠摘繭。寒山拾得,無端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莫有相救者麼?」卓杖,云:「常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上堂。「森羅萬象,日夜浩浩地廣談般若,三世佛祖一齊立地聽,諸人信得沒麼?信得沒,與佛祖同參;否則,是汝自生障隔。山僧無計可施,秪得袖手旁觀。」
小參。舉:「溈山問僧:『汝會甚麼?』曰:『會卜。』山拈起拂子,云:『者個六十四卦那卦收?』僧無語,山曰:『適來大壯,今是明夷。』」師曰:「三百八十四爻合為六十四卦,看來爻象分明,明夷變作大壯,文王、周公、孔子一齊占卜,不上不入,河圖、洛書豈用蓍錢疊象?」
小參。舉:「六祖因僧問:『黃梅意旨甚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云:『和尚還得麼?』祖云:『不得。』云:『和尚為甚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玅喜云:『還見祖師麼?若也不見,徑山與你指出。芭蕉蕉芭有葉無。又,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下壁角頭土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歸堂喫茶。』」師曰:「徑山與麼道,佳作仁可知禮也。諸人會麼?龍淵更為你註腳。庭前一古柏,清明遭雷折,枝葉盡塗地,中心紅似血,路行人望之,虛空釘個橛。夜來月上三更時,影入螺窗墨漆黑,怎似棒打青天,蛟龍出穴?」
小參。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沙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僧云:『未審意旨如何?』沙云:『要騎便騎,要下便下。』玅喜云:『今日或有人問:「圓悟老人遷化向甚麼處去?」即向他道:「入阿鼻大地獄去。」「未審意旨如何?」「飲洋銅汁,吞熱鐵丸。」或問:「還救得也無?」云:「救不得。」「為甚麼救不得?」「是者老漢家常茶飯。」』」師曰:「忤逆兒孫,須是長沙、玅喜,酬恩報德,曲盡禮儀,可謂深達水源木本之道。龍淵則不然,今日或有問:『山鐸老人遷化向甚麼處去?』向他道:『不是靈鷲峰頂,便是兜率陀天。』『未審意旨如何?』『說法猶如釋迦,慈悲彷彿彌勒。』或問:『還來世間化度否?』云:『一航普濟群生類,天上人間未肯休。』大眾!且道長沙、玅喜抑底是?山僧讚底是?者裏分疏得出,天堂地獄一任橫行,佛界魔宮遊戲自在。」
東林和尚忌日,拈香。「者個和尚生平無狀,一味虎行狼心,到處惹人怨謗,龍淵曾遭一踏,至今忿忿難忘。」驀拈袈裟角,云:「常看遊子衣中線,幾番提起惱人腸。」
示眾。舉:「斷橋和尚臨終集眾入室,作書辭諸山及魏國公,公餽藥不受,又遣人問曰:『和尚生在天台,因甚死在淨慈?』橋曰:『日出東方夜落西。』書偈而化。」師曰:「淨慈恁麼答話,未免俗官看破。」
示眾。舉:「方山和尚凡有僧入室,即豎拂子曰:『是甚麼?』僧擬議,直打出,二十年少有契其機者。大石雲曰:『秪如師僧家識得拂子又作麼生?』良久,彈指一下。」師曰:「識得拂子,買草鞋行腳。」
金明介師翁忌日,拈香。「踞獅窟,哮吼吒沙,壁立萬仞,開天封,光明灼大,迥脫羅籠,天下金明,一時咸仰。茲九月二十三日,小孫旭又如何即是?」插香,奠茶,云:「三奠龍淵水,一爇紫檀香,三塔齊稽首,千華靄翠長。」
達磨大師忌,上香。「觀震旦,有大乘氣象,無端栽棘刺,航海來東土,牽枝引蔓長,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殃禍及平民。者老漢,畜心不善,招得五番中毒,正所謂有心害人而被人害。自料不能敵,脫隻履而西歸,卻遇宋雲捉敗。龍淵不是發宣人短,特要諸人勿蹈他故轍。何也?寧為亂世英雄,莫做太平奸賊。」
上堂。僧出叉手立。師曰:「是誰使汝顛倒?」僧低頭視師曰:「者老漢項上鐵枷也不知。」師便下座。
上堂。「三塔者裏,孤高清冽,目視雲霄。有時道有也,纖塵不立;有時道無也,萬象崢嶸;有時道不有而有也,似一滴含夫巨壑;有時道有而不有也,如須彌納於芥孔。恁麼會得,略較些子。」
結制,上堂。僧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此意如何?」師曰:「爛泥裏有刺。」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因甚狗子卻無?」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曰:「趙州道:為伊有業識在聻?」師曰:「須向他語脈裏討。」曰:「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又作麼生?」師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曰:「既有,因甚入者皮袋裏?」師曰:「汝還識狗子麼?」曰:「趙州道:知而故犯聻?」師曰:合眼跳黃河。僧作禮,曰:「幸逢師指示,從今更不疑。」師曰:「如何是你不疑處?」曰:「有無俱不立。」師曰:「猶在趙州綣繢裏。」僧便喝,師曰:「更添一重。」問:「釋迦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所為何事?」師曰:「鞭龜上竹竿。」僧一喝,師便棒,僧又喝,師直打退,乃曰:「一句當陽覿面提,全賓全主顯真機,雙收雙放無先後,逸格超宗當下施。者裏薦得,權實雙行,照用無礙,一切臨時,不滯方所。有時舉一明三,有時三中顯一,有時有語中無語,有時無語中有語。所以云: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元門,一元中須具三要路。諸兄弟且作麼生會?」卓杖,云:「軟如生鐵硬如綿,三眼摩醯覷不全,離名離相無終始,那許時流辯正偏?」
小參。舉:「趙州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州曰:『我不將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師曰:「庭前柏樹子,個個逞唇觜。不向枝上覓,便尋枯椿底。三生六十劫,正如春夢裏。堪笑老趙州,平地風波起。令彼陸沉客,盡作摸壁鬼。」
臨清大悲寺玅雲法叔和尚請上堂。「機旭來景德,人事了,獨坐千華臺畔,思惟如是事三百六十日,欲覓起處了不可得。今日法叔和尚命我於不可得中現身,與諸人說此秘密法門。然未出方丈已與諸人道破了也,諸人未出僧堂已薦取了也。倘有不會,我乘法叔威神,向第二義門謾你諸人去。」拈拂子一揮,云:「剪四瀆之水,裁五嶽之雲,雕荊山之玉,研赤水之珠。將洞山麻三斤縛住,以秘魔杈叉放三塔尖頭,把鹽官扇子扇著雲門乾矢橛,娑竭龍宮火發,燒殺赤縣八萬四千家,驚起無數風神、火神、水神、地神共力相助,調鼎和羹悉成醍醐上味。景德款款的向三塔灣兜裹拈來,攤向諸人面前,船來陸來,一任橫咬豎嚼。搆得的,永除饑瘡之患,放曠自由;搆不得的,急須搆取,免致作賤人。若是出格道流,另行款待。」以拂子召眾,云:「還會麼?設不會,山僧面目現在。若有個不受人瞞的,我試問你:秪如普化道:『來日大悲院裏有齋。』且道:天台山羅漢幾個不赴請?」眾無對。師指露柱,曰:「賴有者漢證明。」
龍興和尚忌,拈香。「年年九月十五,頓覺大地震動。」插香,云:「記得碧雲山裏曾遭踏背脊,如今又不痛。」顧視左右,云:「還知者老漢利害處麼?」以手掩鼻,云:「吽!吽!」
佛成道日,上堂。拈杖云:「只者個本自無迷,悟從何立?非聲非色,何見何聞?釋迦老子誑惑不少,於二千七百年前捏出一個卦文,賺卻無數英雄,東卜西卜,到今日雖則爻象分明,直是有凶無吉。何也?熒惑臨宮,殃禍重重。」驀卓拄杖云:「幸有水德星化解。然則如是,且道釋迦老子當時見的星在那一爻上看?」乃扣齒三下云:「千靈萬靈,不順人情。」
挂歷代祖幀,拈香。「者隊老古錐,頭頭相似,面面相親,將達磨一宗以訛傳訛,如盲摸象,各說異端,致令後代兒孫依模畫樣,漸見烏焉成馬。龍淵恁麼道,且以何為證?」良久,云:「曾記王二郎二十年前親在他屋裏西北角落頭過來。」喝一喝,便燒香。
除夕,小參。「景德今夜分歲,無可管待諸人。若烹北禪牛,太煞傷慈;若燒法昌火,浪費常住;若炊黍米飯,恐鄰僧興歎;若唱村田樂,有犯毘尼。且如何即是?者裏著得一隻眼,慶快平生得大自在。」又云:「常住三百六十畝僧田,出帳收租納稅了,到臘月三十日,倉庫無顆粒之餘,拍雙空手送殘年。山僧與麼道,只得一半。且那一半在什處?」卓杖一下,云:「來朝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元旦,上堂。卓拄杖,云:「新年頭,行新令,萬象森羅齊乞命,釋迦、彌勒暗吞聲,文殊、普賢偷眼聽,惟我龍淵一眾必恭而必敬。」驀豎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向東海龍王鼻孔裏翻身,透過七金山,走遍四天下,仍歸本處,向諸人道:將謂紫微攝政,卻是太歲臨宮。」卓一卓。
立春,上堂。「東皇施正令,寒巖枯木花,柳岸垂金線,汀洲湧碧沙。煦日融融兮,鋪大地之錦繡;和風蕩蕩兮,燦遍界之文章。飄緲白雲,縱觀寫出飛禽跡;優游漁唱,等閒驚起臥龍吟。有情公子逐野馬於長途,無心道人駕白牛於寶所。寒山子,寒山子,惺惺寂寂,寂寂惺惺。相攜把手訴衷腸,底事分明絕比量?不知春色無高下,返怪花枝有短長。」
解制,上堂。「盡十方是個大圓覺海,無內無外,何解何結?結也在裏許,解也在裏許。山僧一向孤迥迥、灑落落,來者不用錐、去者不用鉤,一任朝摝魚蜆、暮宿古廟,醉李亭畔看梅花吐白雪之香,煙雨樓前聽桂櫂泛碧波之浪,南天台、北五臺從教眠雲步月,東蓬萊、西太華何妨玩水觀山?雖然如是,布袋頭依舊在山僧手裏。」驀喚侍者,者應諾,師曰:「看腳爐裏有火麼?」遂起身,云:「盡道季冬極冷,不覺孟春猶寒。」
燈節,晚參。「十五日已前,雪覆千山;十五日已後,雲散長空;正當十五日,月到天心,風來水面。與麼時,直得石女雲中高拍板,木人海底細吹笙,燈籠跨鶴繞南斗,露柱騎牛舞北辰,不是神通玅用,亦非法爾如然,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佛涅槃,上堂。「生無來處,死無去處,釋迦老子向甚麼處去?莫教休去、歇去麼?斷絕往來麼?杳無消息麼?龍淵今日直得口挂壁上,又怎怪得諸人?」驀豎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諸人還見麼?」擲下,云:「丈六金身紫磨色,年年記取是今日。」
天台護國夢颿和尚至,上堂。「大道虛曠,絕彼絕此;聖智圓通,無內無外。天地難況其遠,日月莫方其明,了無形相之可窺,何有古今之能間?恁麼時,將五位入三玄內,拈人境來賓主上,亦不剩一絲,亦不減一毫,上下并四維,無有偏正回互。然則如是,有一句子不從迷悟得,不向聖凡求,且道在甚麼處?設使週遮,卻請護國和尚與你道破。」
李廣植、廣桓昆玉薦嚴明經真寄居士,請小參。「生為死之因,死為生之果,因果甚分明,去來無拘縛。真寄道翁,幼探洙泗之道,晚明少室之宗,氣度超然,胸懷灑落,欽聞德音遍布,鴻略超倫,叢林賴以匡扶,法門藉以振興。忽云:老宿相邀,不期半路抽身,莫是龍華曾有約內院同敲太古音麼?」震聲一喝,云:「月恒庭際月皎皎,滿目光輝意儼然。」(居士自謂攖寧和尚,相邀預定日期,請諸山知識至舍,念佛說偈而逝。)
雨霽,示眾。「雨歇天晴,日出風來,水面紋生,陌上桃花露出靈雲面目,圃後翠竹張開多福舌根,梨花飛白雪,細點苔階鋪蜀錦,榆莢吐金錢,撒入螺窗噴海珠,驛路兒童摘楊花而搓玉彈,湖邊漁叟垂香餌以釣金鱗,頭頭顯佛祖真宗,處處彰普賢境界。山僧拄杖忍俊不禁,向青雲裏打個筋斗,卻來與諸人露個消息。」卓一下,云:「六宇陰霾都掃卻,頂門迸出一輪紅。」
端節,上堂。「今朝五月五,陌上鶯啼柳,蠶眠剝繭時,桑柘露拳肘。村巷樂昇平,歡歌載道路,東舍趙三娘,獨飲雄黃酒。醉倒謝大叔,赤腳騎艾虎,等閒穿市過,咬殺雲門普。赤口白舌神,忙忙鑽入土,撞著地行鬼,一擊忘前後。」拊掌,云:「阿呵呵!文殊與普賢,拍拍成玅舞。」
示眾。舉:「法眼問永明云:『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現見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是不破戒?』明云:『好個入路。』」師曰:「若有個入路,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若無個入路,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卓拄杖曰:「直饒恁麼會,堪作甚麼?」頌曰:「隔壁聞釵釧,即名為破戒;好一個入路,於法觀自在。」
上堂。「月生一,萬象森羅眼睜赤;月生二,崑崙躍上扶桑樹;月生三,蝦蟆吞卻水中天。」拈拂子豎起,云:「還有與龍淵拂子相見者麼?」良久,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遂擲下。
示眾。舉:「南泉問黃檗:『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是什麼人居處?』檗云:『是聖人居處。』泉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檗叉手而立,泉云:『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檗卻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泉云:『可惜許。』」師曰:「一人向虛空裏鑿窟寵,一人看錮鏴著生鐵,二俱總成戲劇。山僧若作黃檗,待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劈面便掌,直饒南泉有滔天手眼,也無摸索處。」頌曰:「黃金世界白銀粧,古殿苔封坐未央,更有一人何國住?時流切忌錯商量。」
上堂。「夏日熱,夏日長,薰風戶外來,兩腋生微涼。郭公鳴遠浦,姑惡憩南塘。蛙聲數數勝鼓吹,夏蟲唧唧別宮商。禪和子細思量,眼中見色,耳裏聞響,切不得昧卻他古佛心王。」
錢涵六居士薦室姚氏請小參。「一點靈明徹古今,涅槃生死等埃塵,者回親識娘生面,遍界清風動地生。」豎拂子云:「者裏會得生本不生、滅本不滅,生滅一如,真幻不二,且姚安人即今在甚處安身立命?咦!一超直入菩提岸,此土蓮邦任往還。」
上堂。「今朝八月一,湛湛秋光寂。鴻雁北地來,長空露遺跡。萬木漸蕭疏,五湖漾虛碧。砧聲到耳邊,般若波羅密。」
示眾。「景德門牆八字開,朝朝雲鶴去還來。鴛鴦湖畔,煙雨樓臺。行到水迴路曲處,幾人含笑幾人悲。」
中秋,晚參。舉馬祖玩月因緣,(頌曰):「等閒無事下階遊,兩盞三盃興不休;各把衷情都訴盡,至今清怨滿山丘。」
因事示眾。舉:「永嘉大師云:『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銷鎔頓入不思議。觀惡言,是功德,此則成吾善知識;不因訕謗起冤親,何表無生慈忍力?』」師曰:「永嘉大師恁麼道,理上即得;若是事上,且緩緩著。景德即不然,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師翁介老和尚忌日,上堂。「慈威普振于閩越,浩氣擴克乎大千,踏碎佛祖頂𩕳,打開聖凡羈鎖。豎正法眼,邪魔無處藏身;截斷淆訛,真機流通遍界。殃累兒孫不了,禍及叢林何休?」以杖召眾:「要見師翁面目麼?」卓一下,云:「秋風吹繡水,落葉滿長安。」
小參。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驛西桃花紅,塘南李花白。」曰:「和尚將境示人那?」師曰:「汝向甚處見山僧?」僧擬開口,師打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問:「如何是佛?」師曰:「仰面烏龜抱水游。」曰:「如何保任?」師曰:「臘月蓮花火裏開。」僧便喝,師便打。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乘興攜笻登絕頂,五雲足底起龍吟。」曰:「恁麼則龍興嫡子,蠡水真孫。」師曰:「刳心剖腹人難會,細剪春風遍界吹。」曰:「萬古碧潭月,撈摝始因知。」師曰:「如何是你知的事?」曰:「看腳下。」師曰:「放汝三十棒。」乃舉:「臨濟垂問:『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阿那個合受人天供養?』」師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初祖忌,拈香。「少林面壁九年,不會唐言;蔥嶺獨自西歸,泥齊腳背。一語何之,慚愧無地。可笑神光,不惜好手,換他空棺隻履。賺卻後代兒孫,一個個蹄踏蹄,嘴對觜。」
結制,上堂。僧問:「文殊為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方木不逗圓孔。」曰:「下方罔明菩薩為甚卻出得?」師曰:「大似遠客還家。」曰:「如何是定?」師曰:「鐵橛釘虛空。」曰:「只如世尊為二大士與麼教敕,還是赤心為人?還是把定封疆?」師曰:「汝道山僧今日還是為眾結制,為汝答話?」曰:「總在裏許。」師打曰:「儱侗不少。」乃曰:「包天地而無外,入微塵而無內。無內無外,聖凡一源。百億須彌世界細抹為塵,於一塵量湧出無邊香水國土。」拈杖一卓曰:「百千三昧,無量法門,總在者裏。恁麼會去,結在解處,解在結中。莫有不從結解而來的麼?」以拄杖作釣勢曰:「不是金鱗枉上鉤。」復舉女子出定因緣,師曰:「是定不是定,井底鐵蛇照古鏡。出得出不得,三人證龜成個鱉。古今多少被熱瞞,三十烏藤猶未歇。因甚如此,仔細檢點,一一出女子定不得。還有出得女子定的麼?」喝一喝。
小參。舉:「世尊見文殊在門外立,乃曰:『文殊何不入門來?』殊曰:『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師曰:「者則公案,自古迄今無人判得,蓋因情未盡耳。過去已過去,未來尚未來,正當龍淵主持此事,諸人不得造次,我有六十棒要打不平。何故?世尊不揀己過,尋察他非,不合有門內門外見,好與二十棒。文殊不遵約束,進退無禮,不合生有法無法見,好與二十棒。還有二十棒,山僧自領。大眾!且道過在甚麼處?試指出看。」
小參。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京口白菘味最佳。」曰:「某志誠請問,和尚莫戲論。」師曰:「不戲論。」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金陵旱芹白更美。」曰:「此非戲論耶?」師曰:「大眾證明。」僧佇思,師打曰:「好惡也不識。」乃舉:「天親菩薩從彌勒內院而下,無著問:『經稱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只說者個法。』」師曰:「彌勒說的決不是天親傳的,天親傳的決不是彌勒說的,若道只說者個法,直饒彌勒下生自救不了,豈能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耶?天親若果從彌勒內院而下,待無著恁麼問,劈脊便棒,免致後來許多尊宿向者個法裏錯會。」
羅又先文學薦考廣文子先空諸大士,請對靈小參。揮拂子云:「朔風凜冽逼人寒,萬樹千林紅葉潸,遍界黃沙成血淚,仙人無足出雲端。恭惟子翁空諸大士,學綜古今,實鴻儒之領袖;心通內外,誠後進之良規。見介師翁於敬畏,獲心印於蠡湖,惟道惟德,乃格乃馨。」豎拂子召眾曰:「看!看!在山僧拂子上放光動地,光中說道:『來也恁麼,去也恁麼,恁麼中有不恁麼,杲日當空月正圓,鐵船海上快如梭。』諸人還會麼?」揮拂子曰:「出頭人世外,坐斷五須彌,一派天香遠,瓊瑤吐紫芝。」
小參。舉:「世尊將諸聖往第六天說大集經,敕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集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已,各發弘誓,擁護正法。惟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薦福懷云:『臨危不變,真大丈夫。諸仁者!作麼生著得一轉語與黃面老子出氣?尋常神通玅用、智慧辯才,到此總用不著,盡大地人無不愛佛。到者裏,何者是佛?何者是魔?還有辯得出的麼?』良久,云:『欲識魔麼?開眼見明;欲識佛麼?合眼見暗。魔之與佛,以拄杖一時穿卻鼻孔。』」師曰:「天衣老人錯下名言,者魔王若是個臨危不變大丈夫,即不隨熱鐵輪而來也。況復云:『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恁麼道,早是把髻投衙、據款納降了也,何須更著一轉語與黃面老子出氣?況世尊初云:『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豈一魔王之不具哉?且道:魔之與佛還有辯得出的麼?」良久,曰:「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臘八,上堂。「雪山六載苦難挨,忽睹明星雙眼開,依前不見自家鼻,錯認牛頷作馬腮,遞代兒孫渾不識。且道不識個甚麼?年年有個臘月八,誰人能展兩莖眉?」
除歲,小參。「一歲盡今宵,團圞相共語,世事不干懷,道人合如此。有一物,圓陀陀、光爍爍,拽之不來、推之不去,恰似洞庭山上一座石,敲之聽以無聲、撥之睹而無質,不屬陰陽造化,亦非天地生成,日暴風吹,曾無改易。還有識得者麼?倘或不知,山僧為諸人指出。」乃拈果示眾,曰:「呀!原來是枚果子。」
元旦,上堂。僧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爆竹連天響,鼓聲動地鳴。」曰:「恁麼會還當得麼?」師曰:「誰家簫管裏,清韻透雲霄。」曰:「新年佛法蒙師指,祝聖一句請師宣。」師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問:「如何是龍淵境?」師曰:「三塔卓當門,千花擁殿後。」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眉毛生眼上,鬚邊耳搭腮。」曰:「如何是日用行履處?」師曰:「不善承迎世上人,等閒無事招人怪。」曰:「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曰:「棒打石人頭,𥗋𥗋論實事。」曰:「學人上來,乞師一接。」師曰:「汝是行腳僧麼?」僧便喝,師曰:「腳跟未點地在。」僧無對,師打曰:「何不再喝?」迺曰:「三百六十日,今朝最第一。石塔拜倒露柱,燈籠騎卻殿脊。廚庫僧堂山門鐘樓藏閣,齊聲慶賀新歲。」驀拈拄杖畫○相云:「日重光,月重輪。海不揚波,中有聖人。」
啟千佛懺期,上堂。僧問:「一花百億國,一國一釋迦。秪如三千諸佛,未審居何國土?」師豎拂子,曰:「在山僧拂子頭上。」曰:「未審說何法要?」師擊拂子三下,曰:「為什學人不聞?」師曰:「因有執故。」曰:「學人離卻法執,請師別道。」師曰:「未明三八九,難話歲寒心。」乃曰:「過去諸如來,斯門已超出,月落天空,碧潭無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貪他一粒米,失卻半年糧。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堂堂大道透長安,何用當途栽荊棘?」豎起拂子,曰:「三世諸佛向拂子頭上闡說無量玅義、百千法門,天上人間各證無生法忍,亦各坐本世界,廣宣玅法,隨類度生。諸人還信得及麼?」擲下拂子,曰:「向下文長。」
燈節,示眾。舉:「修山主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語具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個入處;若辯不得,莫道不疑。』」師曰:「修山主恁麼道,理上也著、事上也著,可惜落在凡聖坑裏,出頭不得。龍淵不與麼,具足凡夫法,凡夫即知;具足聖人法,聖人即會。聖人若會,不是凡夫;凡夫若知,不是聖人。此語亦具一理二義,直饒辨得,於衲僧門下正好疑著;若辯不得,卻有個入處。大眾!山僧恁麼道,與古人同耶?別耶?檢點得出,與你一緉鞋。」
上堂。舉:「德山挾複子到溈山上法堂,從東過西,錯。從西過東,錯。溈山默坐不顧,錯。德山云:『無無。』便下去,錯。復云:『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見溈山,提起坐具云:『和尚。』錯。溈山擬取拂子,錯。德山便喝,錯。當時背法堂著草鞋便去,錯。溈山至晚問首座:『適來新到在甚麼處?』貧兒思舊債。首座云:『當時背卻法堂著草鞋便去。』恁麼那?溈云:『還識此子麼?已後向孤峰頂上蟠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面赤不如語直。又曰:『作家相見,縱奪可觀,旌旗閃爍,鋒芒各露。』二老有個不知處,至今無人舉著。且道什麼處是二老不知處?若檢辨得出,便會得龍淵者八錯;若會得者八錯,便會得已後向孤峰頂上蟠結草菴,呵佛罵祖的道理有麼?」良久,曰:「你往西秦,我之東魯。」
小參。舉:「真歇了,云:『處處覓不得,有一處不覓自得。』良久,云:『賊身已露。』徑山無幻祖云:『處處覓不得,且道何處不是?』有一處不覓自得。人無下賤,下賤自生。良久,云:『甚處去也?』賊身已露,還我贓來。『真歇和尚只解閉門作活,未知奪角衝關。且道如何是奪角衝關的句?』卓拄杖,云:『挑沙入水。』」師曰:「真歇和尚道則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山僧則不然,處處不覓自得,有一處覓不得。」良久,云:「無贓不問罪。無幻老人道:『真歇和尚祗解閉門作活,未知奪角衝關。』殊不知他一鏃破三關,不費腕頭力。只如挑沙入水,你諸人向甚麼處會?」卓拄杖一下,歸方丈。
小參。舉:「雲門問值歲:『什處來?』歲云:『刈茅來。』門云:『刈得幾個祖師?』云:『三百個。』門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又作麼生?』歲無語,門便打。玅喜云:『直歲無語,自有三百個祖師證明;雲門令雖行,要且棒頭無眼。』楚石云:『大小雲門卻被直歲勘破。』」師曰:「打人還要親兄弟,敵國須還父子兵。大慧祖孫抑壓雲門、扶持直歲,看來不是好心。何處是三百個祖師證明處?那裏是直歲勘破處?直歲無語,合喫雲門棒。什麼處是棒頭無眼處?雖然面赤,不如語直。雲門不合道:『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當與麼時,問他:『三百個祖師在甚麼處?』自然瓦解冰消。殊不知,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上堂。舉:「馬祖於書中作一○相……」師曰:「向虛空裏鑿窟。寵道人送到徑山,老不識羞。徑山發緘於圓相中一點,卻封回,看孔著楔。忠國師聞,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大小國師好惡不識,殊不知馬師未畫圓相時已被欽師惑了也。雪竇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個甚麼伎倆免被惑去?』」師曰:「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有老宿云:『當時坐卻便休。』」師曰:「鄭州出曹門。又有云:『但與畫破。』」師曰:「夜半放烏雞。雪竇云:『若與麼,只是不識羞。』」師曰:「何不早恁麼道?竇云:『敢問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師曰:「未敢相許。又曰:『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者馬師當時畫出早是自惑了也。』」師曰:「救取一半。大眾與麼批判,且道者幾個阿師還甘麼?龍淵見處雖不與雪竇老漢同一鼻孔出氣,也要諸人共知。」良久,云:「我也沒量罪過。」便下座。
晚參。良久,云:「大眾到也未?」有對。云:「俱到。」師曰:「那一人到也未?」眾無對。師曰:「不干山僧事。」
上堂。舉女子入定公案畢,師曰:「者則公案,自古迄今拈提者多,錯會者不少。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土,唯見一女子入定。世尊命文殊出,文殊卻出女子定不得。世尊曰:『下方有罔明菩薩出得。』須臾罔明至,彈指一下,卻出女子定。檢點將來,無甚奇特。雖然如是,當時若有個漢深深裏掘個坑子,將者一隊古錐一齊埋卻,免致後代兒孫向出得出不得處作活計。龍淵恁麼批判,且道意在如何?」拈拄杖卓一下,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