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四節。
裴休公因見高僧真儀,問於黃蘗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蘗朗聲曰:「裴休。」公應諾。蘗曰:「在甚麼處?」公當下知旨,如獲髻珠,曰:「吾師真善知識也。示人剋的若是,何故汩沒於此乎?」若裴公者,可謂知言者也。宗密云:「元亨利貞,乾之德也,始於一氣;常樂我淨,佛之德也,本乎一心。專一氣而致柔,修一心而成道。」若宗密者,可謂善養吾浩然之氣者也。有太虛然後有氣化,有氣化然後有知覺。知覺即心也,太虛之氣即浩然之氣也。知外無氣,氣外無知。所謂知言者,非知其言也,知其所以言也。而其祈以言之者,浩然之氣也,何嘗二耶?故孟子有難言之說。若知難言二字,則已言之矣,何得不言?所以畫出浩然之光景,示其直養之工夫。古德云:「一念萬年去,一條白練去,寒灰枯木去。」就是這箇道理。第天地萬物皆由此氣而化,本自剛大,本自充塞,非實有所知而能知,非實有所養而能養。知無能知,故云知;養無能養,故云養,始得不害而充塞也。然此充塞之妙,不離尋常日用。行之於義則配義,故義可充塞;行之於道則配道,故道可充塞。無是浩然之氣,則孰為義?孰為道?學者不可不知。
乍見孺子一節。
如來睹星,阿難見相,靈雲觀花,道圓過澗,審是四端,即此乍見孺子之心也。觀彼氣淑風溫,化母之靈英必露;江清宿朗,孤輪之素影先輝。若谷語傳聲,而不待安排;似形來照鏡,而無容擬意。正恁麼時,本來面目已披露矣,何更騎牛覓牛耶?大慧云:「世間離生滅,猶如虛空華,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不因內交要譽惡聲,而有怵惕惻隱之心者,亦復如是。
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百丈幼時隨母入佛殿,指佛相而問母曰:「此是何人?」母曰:「是佛。」百丈曰:「佛與人無異,我後日當作焉。」可見大乘根器,自己靈覺不昧,不假他人鉗鎚也。回之所云,得不謂之大心凡夫耶?古德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曉。聖人若曉,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成聖人。」吾想聖人是以凡夫之知為不曉,故不得為凡夫也;凡夫必以聖人之不曉為知,故可以為聖人也。有僧問大珠和尚曰:「如何是大涅槃?」珠曰:「不造生死業是大涅槃。」僧曰:「如何是不造生死業?」珠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捨鬧取靜是生死業,有證有得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若據此一說,則佛生聖凡皆著落不得,百丈、顏淵不免於此杜舌。
象日以殺舜為事。
象之害舜,即提婆之害佛也。舜為天子而封象,即佛為釋尊而授記提婆也。在舜則曰:仁人之於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已矣,故封之。在佛則以為說法之師,而成我之大慈忍力者也,故授記。可見聖人之心所同然,皆等兗親為一致也。吹萬曰:鑊湯爐炭,可中別有清涼;劍樹刀山,箇裡更無熱惱。舜帝釋迦都在這(裡去)。
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文始經》曰:「人生在世,有生一日死者,有生十年死者,有生百年死者。一日死者,如一息得道;十年百年死者,如歷久得道。彼未死者,雖動作昭著,止名為生,不名為死;彼未契道者,雖動作昭著,止名為事,不名為道。」以是觀之,則彭年不為長,殤子不為短也。昔有僧問老宿云:「生死到來時如何?」宿云:「茶來喫茶,飯來喫飯。」此言可為修身立命之鼻祖。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