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诘所说经

于是佛告诉弥勒菩萨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问他的病情。"

弥勒菩萨对佛陀说："世尊！我不够资格前往维摩诘处探病。为什么呢？记得我过去为兜率天王及其眷属宣说不退转地的修行时，维摩诘前来对我说：'弥勒！世尊为你授记，当来一生得成无上正等正觉。你是以哪一生得受记呢？是过去生？未来生？还是现在生？若是过去生，过去生已灭；若是未来生，未来生未至；若是现在生，现在生不住。正如佛所说："比丘！你当下即时生、即时老、即时灭。"若以无生得受记，无生即是正位；在正位中，既无受记，也无得无上正等正觉。那么弥勒如何受一生记呢？是从真如生得受记吗？是从真如灭得受记吗？若以真如生得受记，真如本无生；若以真如灭得受记，真如本无灭。一切众生都是真如，一切法也是真如，众圣贤也是真如，乃至弥勒也是真如。若弥勒得受记，一切众生也应受记。为什么呢？真如是不二不异的。若弥勒得无上正等正觉，一切众生都应得。为什么呢？一切众生即是菩提相。若弥勒得灭度，一切众生也应灭度。为什么呢？诸佛了知一切众生本来寂灭，即是涅槃相，无需再灭。所以，弥勒！不要用这种说法诱导诸天子，实际上既没有发无上正等正觉心的人，也没有退转的人。弥勒！应当让这些天子舍弃对菩提的分别见解。为什么呢？菩提不能以身得，不能以心得；寂灭就是菩提，因为灭除一切相；不观就是菩提，因为远离一切缘；不行就是菩提，因为不起忆念；断就是菩提，因为舍弃一切见；离就是菩提，因为远离妄想；障就是菩提，因为断除一切愿；不入就是菩提，因为没有贪著；顺就是菩提，因为随顺真如；住就是菩提，因为安住法性；至就是菩提，因为到达实际；不二就是菩提，因为远离意识分别；平等就是菩提，因为等同虚空；无为就是菩提，因为无生住灭；知就是菩提，因为明了众生心行；不会就是菩提，因为诸入不相应；不合就是菩提，因为远离烦恼习气；无处就是菩提，因为没有形色；假名就是菩提，因为名字本空；如幻就是菩提，因为不起取舍；不乱就是菩提，因为常自清净；善寂就是菩提，因为本性清净；无取就是菩提，因为远离攀缘；无异就是菩提，因为诸法平等；无比就是菩提，因为无可比喻；微妙就是菩提，因为诸法难测。'世尊！维摩诘宣说此法时，二百天子证得无生法忍。所以我不够资格前往探病。"

佛陀对光严童子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光严对佛说：世尊，我不适合去探问维摩诘的病情。为什么呢？记得我从前离开毗耶离大城时，正遇见维摩诘进城。我向他行礼问道：居士从何处来？他回答：我从道场来。我问：什么是道场？他答道：

直心是道场，因为真诚不虚伪； 发心是道场，因为能成就事业； 深心是道场，因为能增长功德； 菩提心是道场，因为不偏离正法； 布施是道场，因为不求回报； 持戒是道场，因为能圆满所愿； 忍辱是道场，因为对众生心无挂碍； 精进是道场，因为永不退转； 禅定是道场，因为心性柔和； 智慧是道场，因为能现见诸法实相； 慈悲是道场，因为平等对待众生； 喜舍是道场，因为断除爱憎； 神通是道场，因为成就六种神通； 解脱是道场，因为能放下执着； 方便是道场，因为善巧度化众生； 四摄法是道场，因为能摄受众生； 多闻是道场，因为依教奉行； 调伏自心是道场，因为能正确观照诸法； 三十七道品是道场，因为能舍离有为法； 真理是道场，因为不欺诳世间； 缘起是道场，因为无明到老死皆无始终； 烦恼是道场，因为能如实了知； 众生是道场，因为觉悟无我； 一切法是道场，因为知诸法性空； 降魔是道场，因为心不动摇； 三界是道场，因为无所执着； 狮子吼是道场，因为无所畏惧； 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是道场，因为远离过失； 三明是道场，因为通达无碍； 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因为成就一切智。

善男子！菩萨若能以六度法门教化众生，一切所作所为，举手投足间，都应知道是从道场中来，安住于佛法中！

他说完这番话时，五百天人都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心。所以我不适合去探问他的病情。

佛对持世菩萨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持世对佛陀说：世尊，我不能胜任去探视维摩诘的病情。为什么呢？记得我过去住在静室时，魔王波旬带着一万二千天女，装扮成帝释天的模样，奏乐唱歌来到我的住处。他和随从向我顶礼，恭敬合掌站在一旁。我以为是帝释天，就对他说：欢迎你，憍尸迦！虽然你有福报，但也不该放纵自己。应当观察五欲无常，追求善根，对身命财物修持坚固之法。他却对我说：大士，请收下这一万二千天女，可以帮你打扫。我说：憍尸迦，不要用这些不合佛法之物来施舍给我们出家人，这不适合我。话还没说完，维摩诘就来说：这不是帝释天，是魔王来扰乱你！随即对魔王说：这些天女就给我吧，我应当接受。魔王顿时惊慌，心想：维摩诘该不会为难我吧？想隐身逃走却无法隐身；用尽神力也逃不掉。这时空中传来声音：波旬，把天女给他才能离开。魔王因为害怕，只得低头将天女交出。

这时维摩诘对众天女说：魔王将你们送给我，现在你们都应当发无上正等正觉之心。于是根据她们各自的根机为之说法，使她们生起求道之心。接着又说：你们既已发起求道之心，就应当以法乐自得其乐，不应再贪恋五欲之乐。天女们便问：什么是法乐？维摩诘回答：乐于恒常信佛，乐于渴望闻法，乐于供养僧众，乐于远离五欲；乐于观五蕴如仇敌，乐于观四大如毒蛇，乐于观六入如空聚；乐于护持道心，乐于利益众生，乐于恭敬奉师；乐于广行布施，乐于严持戒律，乐于忍辱柔和，乐于勤积善根，乐于禅定不散乱，乐于离垢得智慧；乐于广发菩提心，乐于降伏众魔怨，乐于断除诸烦恼，乐于清净佛国土，乐于成就相好故而修行功德；乐于庄严道场；乐于听闻深妙法而无所畏惧；乐于空、无相、无作三解脱门，不乐于不合时宜之事；乐于亲近同修，乐于面对不同见解者心无嗔恚；乐于规劝恶友，乐于亲近善知识；乐于内心常保清净，乐于修习无量道品法门。这就是菩萨的法乐。

这时波旬对众天女说：我要带你们返回天宫。天女们回答：这位长者以法乐摄受我们，我们深感安乐，已不再贪恋五欲之乐。魔王说：居士能否舍弃这些天女？能施舍一切所有才是菩萨。维摩诘说：我已舍弃，你带她们走吧，愿一切众生都能满足求法心愿。天女们请示维摩诘：我们该如何在魔宫安住？维摩诘开示：诸位姊妹，有个法门叫无尽灯，你们应当修学。所谓无尽灯，譬如一盏灯点燃百千盏灯，黑暗尽除光明永续。同理，一位菩萨能教化百千众生，令其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自身道心不减反增，所说之法皆能增长一切善法，这就叫无尽灯。你们虽居魔宫，若能以此无尽灯法门，令无数天人发起菩提心，既报佛恩，亦能广利众生。天女们当即顶礼维摩诘足，随魔王返回天宫，倏忽隐没。世尊啊！维摩诘具足如此自在神通、智慧辩才，所以我不堪前往问疾。

佛陀对长者之子善德说：你去维摩诘那里探望他的病情。

善德对佛陀说：世尊，我不适合去探访维摩诘的病情。为什么呢？记得从前我在父亲家中举办大施舍会，供养所有沙门、婆罗门、外道、穷人、低贱者、孤寡者和乞丐。法会进行到第七天时，维摩诘来到会场对我说：长者之子，大施舍会不应当像你这样举办，应当举办法布施会，何必举办这种财物布施会呢？我问：居士，什么是法布施会？他回答说：法布施会就是不分先后，同时供养一切众生，这才叫法布施会。我问：这是什么意思？他答道：就是以觉悟心发起慈心，为救度众生发起大悲心，为护持正法发起欢喜心，为摄受智慧修行舍离心，为对治吝啬修行布施波罗蜜，为教化破戒者修行持戒波罗蜜，以无我法修行忍辱波罗蜜，超越身心执着修行精进波罗蜜，以觉悟境界修行禅定波罗蜜，以究竟智慧修行般若波罗蜜。教化众生却不执着空相，不放弃有为法而体证无相，示现受生却不起造作，护持正法生起善巧方便，为度化众生实践四摄法，恭敬侍奉一切众生消除傲慢，对身命财物修习三种坚固，在六念中生起正念，以六和敬培养质直心，如法修行保持清净生活，内心清净欢喜亲近圣贤，对恶人不生憎恨培养调伏心，依出家法发起深远心，依教奉行广学多闻，以无诤法安住静处，为求佛慧勤修禅坐，为解脱众生勤修菩萨道，以庄严相好清净佛土积累福德，了知众生心念应机说法开启智慧，明白诸法不取不舍证入一相门，断除一切烦恼障碍恶法修行一切善法，成就一切智慧善法，修行一切助成佛道的法门。善男子，这就是法布施会。若菩萨安住这样的法布施会，就是真正的施主，也是一切世间的福田。

世尊！维摩诘宣说此法时，二百名婆罗门都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之心。当时我心境清净，感叹前所未有！便向维摩诘顶礼膜拜，随即解下价值超过十万的璎珞供养他，他却不肯接受。我说：居士！恳请您一定收下，随您心意处置。维摩诘这才接受璎珞，将其分成两份：一份布施给法会中最贫贱的乞丐，一份供养难胜如来。全体与会者都看见光明国土中的难胜如来，又见宝珠璎珞在佛上方化作四柱宝台，四面庄严华丽，彼此毫无遮障。维摩诘显现这番神通后说道：若施主以平等心布施最下贱乞丐，如同供养如来福田之相，不起分别，等同大悲，不求果报，这才名为圆满法施。城里那个最贫贱的乞丐，目睹如此神力，听闻这些法语，也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之心。所以我不够资格前往探病。

当时诸位菩萨各自向佛陀讲述缘由，陈述维摩诘所说的话，都说自己不能胜任前去探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