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論觀作作者品第八(十二偈)
问曰:现有作、有作者、有所用作法,三事和合故有果报,是故应有作者、作业。
有人问:现在明明有行为、有做行为的人、有所做的动作,这三样凑在一起,就有了果报。所以应该有做行为的人和所做的行为。
答曰:上来品品中破一切法皆无有余。如破三相,三相无故无有有为,有为无故无无为。有为无为无故,一切法尽无作、作者。若是有为,有为中已破。若是无为,无为中已破。不应复问。汝着心深故而复更问,今当复答。
回答:前面每一品里都已经把一切法破除了,没有剩下任何东西。比如破除了生、住、灭这三种相,三种相没有了,所以就没有有为法;有为法没有了,所以就没有无为法;有为法和无为法都没有了,所以一切法全都消失。能作的人和所作的业,如果是有为法,在有为法里已经破除了;如果是无为法,在无为法里已经破除了。你不应该再问了,是因为你执着的心太深,所以才又来问。现在我再回答你。
「决定有作者, 不作决定业;
决定无作者, 不作无定业。」
如果肯定有一个作者,他就不会去作一个确定的业;如果肯定没有作者,他也不会去作一个不确定的业。
若先定有作者、定有作业,则不应作。若先定无作者、定无作业,亦不应作。何以故?
如果一开始就认定作者是固定不变的,业也是固定不变的,那就不应该有造作这回事。如果一开始就认定没有固定的作者,也没有固定的业,那同样不应该有造作这回事。为什么呢?
「决定业无作, 是业无作者;
定作者无作, 作者亦无业。」
定死的业,就没有造作;这业没有造作者,定死的造作者也没有造作,作者和业都不成立。
若先决定有作业,不应更有作者;又离作者应有作业。但是事不然。若先决定有作者,不应更有作业;又离作业应有作者。但是事不然。是故决定作者、决定作业,不应有作。不决定作者、不决定作业,亦不应有作。何以故?本来无故。有作者、有作业尚不能作,何况无作者、无作业。复次:
如果事先就确定有固定的行为,就不应该再有做这件事的人;而且离开做者还应该有行为,但事实不是这样。如果事先就确定有固定的做者,就不应该再有行为;而且离开行为还应该有做者,但事实不是这样。所以,固定的做者和固定的行为,不应该有造作;不固定的做者和不固定的行为,也不应该有造作。为什么呢?因为本来就没有的缘故。有做者、有行为尚且不能造作,何况没有做者、没有行为呢?再说,
「若定有作者, 亦定有作业,
作者及作业, 即堕于无因。」
如果肯定有作者,也肯定有作业,那么作者和作业就落入了无因。
若先定有作者、定有作业,汝谓作者有作,即为无因,离作业有作者、离作者有作业,则不从因缘有。
如果先认定作者和作业是固定不变的,你说作者在作业,那就成了没有原因。离开作业还有作者,离开作者还有作业,那就不是从因缘而有的了。
问曰:若不从因缘有作者、有作业,有何咎?
有人问:如果不从因缘而有作者、有作业,会有什么过错呢?
答曰:
回答
「若堕于无因, 则无因无果,
无作无作者, 无所用作法。
若无作等法, 则无有罪福,
罪福等无故, 罪福报亦无。
若无罪福报, 亦无有涅槃,
诸可有所作, 皆空无有果。」
如果掉进“没有原因”这个看法里,就会变成没有因、也没有果,没有造作、没有造作者,也没有用来造作的方法。如果没有造作这些事,就不会有罪和福。罪和福都没有了,罪和福的报应也就没有。如果没有罪福的报应,也就没有涅槃。一切可以造作的事都是空的,没有果。
若堕于无因,一切法则无因无果。能生法名为因、所生法名为果,是二即无。是二无故,无作、无作者亦无所用作法,亦无罪福。罪福无故,亦无罪福果报及涅槃道。是故不得从无因生。
如果掉进“没有原因”这个看法里,那一切事物就都没有因、也没有果了。能产生结果的东西叫因,被产生出来的东西叫果。这样一来,因和果这两样就都不存在了。这两样没有了,也就没有造作的行为,没有造作的人,也没有用来造作的种种事物。也就没有罪和福。罪和福都没有了,那罪福带来的果报以及通向涅槃的道路也就都没有了。所以,不能认为事物是从“没有原因”中产生的。
问曰:若作者不定,而作不定业,有何咎?
有人问:如果做事情的人不确定,做的事情也不确定,那有什么问题呢?
答曰:一事无尚不能起作业,何况二事都无。譬如化人以虚空为舍,但有言说,而无作者、作业。
回答:一件事都没有,尚且不能产生行为和作用,何况两件事完全没有呢。就像幻化出来的人,把虚空当作房子,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真正的行为者和行为。
问曰:若无作者、无作业,不能有所作;今有作者、有作业,应有作。
有人问:如果没有造作者、没有造作的行为,就不能有所作为。现在有造作者、也有造作的行为,那就应该有所作为。
答曰:
回答
「作者定不定, 不能作二业,
有无相违故, 一处则无二。」
做事情的人,无论是确定的还是不确定的,都不能做出两种业,因为“有”和“无”是互相矛盾的,同一个地方不可能同时存在两者。
作者定不定,不能作定不定业。何以故?有无相违故,一处不应有二。有是决定、无是不决定,一人一事云何有有无?复次:
一个人不能同时做两种性质相反的事。为什么?因为“有”和“没有”是互相矛盾的,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上不可能同时既有又没有。
「有不能作无, 无不能作有,
若有作作者, 其过如先说。」
有不能作无,无不能作有。如果有谁认为有作者在造作,那他的过错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
若有作者而无业,何能有所作?若无作者而有业,亦不能有所作。何以故?如先说。有中若先有业,作者复何所作?若先无业,云何可得作?如是则破罪福等因缘果报。是故偈中说「有不能作无,无不能作有,若有作作者,其过如先说。」复次:
如果有作者却没有业,他怎么能有所作呢?如果没有作者却有业,也不能有所作。为什么呢?就像前面说过的:在有作者的情况下,如果先已有业,作者还能作什么呢?如果先没有业,又怎么能作呢?这样就破除了罪福等因缘果报。所以偈中说:有不能作无,无不能作有,若有作作者,其过如先说。复次:
「作者不作定, 亦不作不定,
及定不定业, 其过如先说。」
作者不能造定业,也不能造不定业,也不能造既定又不定业,这个过错前面已经说过了。
定业已破,不定业亦破,定不定业亦破;今欲一时总破,故说是偈,是故作者不能作三种业。今三种作者,亦不能作业。何以故?
定业已经破除了,不定业也破除了,定不定业也破除了。现在想一次性全部破除,所以说了这个偈颂。因此,作者不能作三种业,现在三种作者也不能作业。为什么呢?
「作者定不定、 亦定亦不定,
不能作于业, 其过如先说。」
作者是固定的、不固定的、又固定又不固定的,都不能造作各种业,其中的过错就像前面说过的。
作者定、不定、亦定亦不定,不能作于业。何以故?如先三种过因缘。此中应广说,如是一切处求作者作业,皆不可得。
不管是必定存在的作者、不一定存在的作者,还是既必定又不一定的作者,都不能造作各种业。为什么呢?因为前面说的三种情况的过错,这里应当详细说明。像这样,在一切地方寻求作者和作业,都是得不到的。
问曰:若言无作、无作者,则复堕无因。
有人问:如果说没有造作的行为,也没有造作者,那不就又落入了“没有原因”的境地吗?
答曰:是业从众缘生,假名为有,无有决定。不如汝所说。何以故?
业是从各种条件因缘中产生的,只是假借一个名字说它存在,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不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呢?
「因业有作者, 因作者有业,
成业义如是, 更无有余事。」
因为有了业,才说有作者;因为有了作者,才说有业。业的含义就是这样成立的,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业先无决定,因人起业;因业有作者,作者亦无决定。因有作业,名为作者,二事和合故得成作、作者。若从和合生则无自性,无自性故空,空则无所生。但随凡夫忆想分别故,说有作业有作者;第一义中无作业、无作者。复次:
业本身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它是依靠人而产生的。有了业,才被称为作者。作者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因为有了造作的行为,才被称为作者。这两方面相互结合,才形成了作者和业。如果是从因缘和合而生的,那就没有自己独立不变的体性。没有独立不变的体性,就是空。既然是空,就什么也生不出来。只是随顺凡夫的忆念、想象和分别,才说有业、有作者。在最高真理的层面,没有业,也没有作者。再者,
「如破作作者, 受受者亦尔,
及一切诸法, 亦应如是破。」
就像破斥“作”和“作者”那样,破斥“受”和“受者”也是一样的道理,一切事物也都应该这样来破除。
如作、作者不得相离,不相离故不决定,无决定故无自性。受受者亦如是,受名五阴身,受者是人,如是离人无五阴、离五阴无人,但从众缘生如受受者。余一切法亦应如是破。
就像造作和造作者不能互相分离,因为不能分离,所以都不是固定确定的;因为不固定确定,所以没有自己独立的本性。感受和感受者也同样如此。感受指的是五阴身,感受者就是这个人。所以,离开人就没有五阴,离开五阴就没有人,只是从各种因缘条件和合而生。就像感受和感受者一样,其他一切事物也应该这样去破除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