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广论

第二，思考来世会投生到哪一道，以及这两道的苦与乐。

既然确定生命很快就会消逝，在今生没有时间长久停留，而且死后也并非完全断灭，仍然要投生转世。这当中除了两种去处之外，没有其他选择，就是投生到善道或是恶道。投生到哪里并非自己能做主，因为这是被各种业力所牵引的，就像黑白业力牵引着我们投生。既然如此，我如果投生到恶道会怎样呢？所以应当认真思考恶道的痛苦。

正如龙树菩萨所说：“每天都要忆念寒热地狱的痛苦，也要想着饿鬼道的饥渴憔悴，还应当观想畜生道众多的愚痴苦难。断除投生恶道的因，努力行善。南瞻部洲的人身如此难得，如今既已获得，就要尽力断除堕入恶道的因缘。”

这里所要修习的生死轮回之苦，特别是恶道的别苦，是极其重要的。因为如果想到自己可能堕入苦海的道理，内心就会产生厌离，从而消除傲慢。看到痛苦是恶业的果报，就会对造作恶业深感羞愧；由于不想要种种痛苦，所以会追求安乐。看到安乐是善业的果报，就会对修习善法产生深切欢喜。通过体察自心而对他人生起悲悯，由于厌倦生死轮回而希求解脱，由于畏惧众苦而发起真切的归依之心。所以说这是统摄众多修行要点的总纲。

正如《入行论》所说：“没有痛苦就不会生起出离心，所以心啊你要坚定忍耐。”又说：“再者，思惟痛苦的功德，能生厌离心、消除骄慢，对轮回众生起悲悯，羞于造恶、乐于行善。”还说：“我因为心怀畏惧，所以将自己奉献给普贤行愿。”这些关于痛苦的功德，在《入行论中虽然是就现前已经感受到的痛苦而说的，但对将来要承受的众苦也同样适用。因为这个缘故，我们要认真思惟恶道的痛苦。

其中分为三部分：一、思惟地狱的所有痛苦，二、畜生道的所有痛苦，三、饿鬼道的所有痛苦。第一部分又分四类：一、八大地狱，二、近边地狱，三、寒冰地狱，四、孤独地狱。现在先说第一类。

从这里向下三万二千由旬，有等活地狱。从此每隔四千由旬，依次有其余七大地狱。这八大地狱中：

第一等活地狱，那里的众生聚集在一起，由于业力增强，各种刑具接连出现，互相残害直至昏死倒地。这时虚空传来声音："你们这些众生可以复活了"，他们便突然苏醒，再次遭受同样残害，由此承受无量的痛苦。

第二黑绳地狱，其中众生被狱卒用黑绳在身上划出方格子、八角形或各种纹路，接着按这些划线用刀砍割。

第三众合地狱，当众生相互聚集时，狱卒便驱赶他们进入如公羊头状的两座铁山之间，两山猛然合拢，众生全身孔洞血流如注。同样也会被赶入巨大铁槽压榨全身，如压甘蔗；或被驱赶时，巨大铁山从空中坠落，在铁地基上对众生进行砍劈捶打，使其皮开肉绽。

第四号叫地狱，众生寻找容身之处时，跑进大铁屋里，刚进去就燃起烈火被焚烧。

第五大号叫地狱情形相似，区别在于铁屋有内外两层。

第六烧热地狱，狱卒把众生投入数由旬宽的炽热大铁锅中反复煎烤，像烤鱼般用烧红的铁签从下身贯穿头顶，从口眼耳鼻及所有毛孔喷出火焰。又被放在烧红的铁地上，仰卧或俯卧着被通红的铁锤捶打。

第七极热地狱，用三尖烧红的铁签从下身刺入，两侧尖端穿透双肩，中间尖端从头顶穿出，全身孔洞冒出烈焰。又被烧红的铁片紧紧包裹全身，再倒投入沸腾的灰水铁锅中上下翻滚。等到皮肉血脉都煮烂只剩骨架时，捞出来放在铁地上，待皮肉重新长出后再次投入锅中。其他苦刑与烧热地狱相同。

第八无间地狱，从东方数百由旬外涌来熊熊烈火，逐渐烧毁众生的皮肉筋骨直至骨髓，全身燃烧如同蜡烛。其余三方向也同样涌来烈火，四面火焰交织汇聚，痛苦永无间断，只能通过哭嚎声判断是有情众生。还会被放在盛满炽热铁炭的大铁筛中颠簸翻烤，被迫在烧红的铁山爬上爬下，被拔出舌头用百颗铁钉钉平如展开的牛皮。又被按在铁地上仰卧，用铁钳撬开嘴巴，投入烧红的铁丸，灌入熔化的铜汁，烧穿口腔喉咙直至脏腑从下身流出。其余苦刑与极热地狱相同。

这里只是简略说明显著的刑具，其他种种痛苦器具无不具足。这些地狱的处所方位及痛苦程度，都是依据《本地分》记载摘录。

这些巨大的痛苦，需要经历多长时间来承受呢？正如《亲友书》中所说：“如此剧烈的痛苦，即使经历百千万亿年，只要恶业尚未消尽，生命终结前都不会离去。”意思是说，只要承受恶业的业力还没有耗尽，在此期间必定要忍受这些痛苦。

这里的时间换算关系是：人间的五十年，相当于四天王天的一天一夜。以三十天为一月，十二个月为一年，这样的五百年就是四天王天的寿命。

再以四天王天的整个寿命（五百年）作为等活地狱的一昼夜，三十昼夜为一个月，十二个月为一年，这样的五百年就是等活地狱的寿命总量。

按照这个规律推算：人间的一百年、二百年、四百年、八百年、一千六百年，依次相当于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各层天界的一昼夜。这些天界的寿命则分别是：各自天界的一千年、二千年、四千年、八千年、一万六千年。

同样道理，从黑绳地狱到烧热地狱，各层地狱的一昼夜时间，也对应着从一千岁到一万六千岁的天界寿命。

《俱舍论》中说：“人间的五十年，是欲界最低天界的一昼夜，往上每层天界的时间都要翻倍。”又说：“等活地狱等六层地狱，其一昼夜的时间与相应欲界天相同，因此它们的寿命年数也与对应天界相等。最极热地狱的寿命是半个中劫。”

《本地分》中也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所谓近边地狱，就是指那八种大地狱，每一个都有四面墙、四道门，外面都有铁城围绕，这些铁城也各自都有四道门。每一道门外，还有四种不同的有情地狱：第一种是热灰坑，第二种是尸粪坑，第三种是臭泥或污粪泥，恶臭如同尸体，第四种是利刃路等，以及无极大河。

第一种热灰坑，里面有滚烫的灰烬，深到膝盖。那些有情众生为了寻找住处，游荡到这里，脚踩下去的时候，皮肉和血液都会烧烂，抬起脚时，皮肉又恢复原状。

第二种尸粪坑，紧挨着热灰坑，里面是像尸体一样恶臭的粪泥。那些有情众生为了寻找住处，游荡到这里，跌进坑中，头和脚都陷进去。粪泥里有很多名叫利嘴的虫子，它们钻透皮肤，进入肌肉，咬断筋脉，破坏骨头，吸取骨髓来吃。

第三种利刃路，紧挨着粪泥坑，有很多锋利的刀刃，刀刃朝上铺成路。那些有情众生为了寻找住处，游荡到这里，脚踩下去的时候，皮肉筋血都被刺穿割断，抬起脚时，又恢复如初。紧挨着这里的是剑叶林，那些有情众生为了寻找住处，游荡到这里，走到树荫下，刚坐下，就有许多利剑般的树叶从树上落下，砍断他们身体的所有关节。这些有情众生便倒在地上，有野狗跑来，撕开他们的脊背和肋骨来吃。紧接着这里的是铁刺树林，那些有情众生为了寻找住处，游荡到这里，爬上树去。往上爬的时候，树刺向下刺；想下来的时候，树刺又向上刺，因此刺穿了他们全身的关节。接着有大鸟名叫铁嘴，飞到他们头顶或肩膀上，啄出眼睛来吃。这些都属于刀剑伤害之苦，所以合为一种。

第四种无极大河，紧挨着铁刺树林，有一条宽阔的大河，名叫无极，里面充满了滚烫的灰水。那些有情众生为了寻找住处，掉进去被煎煮，上下翻滚，就像把豆子等东西放进大锅里，加满水，用猛火煎煮一样。河的两岸，有狱卒手拿棍棒、绳索和大网，排列站着，不让他们出来。有的用绳索套住，有的用网捞出，把他们脸朝上放在炽热燃烧的大铁地上，问他们想要什么。如果他们回答：“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非常饥渴。”狱卒就把烧得通红的铁丸塞进他们嘴里，以及把熔化的铜水灌进他们口中。

这些都如《本地分》中所说。其中还提到，近边地狱和孤独地狱中的寿命长短并不固定，但只要导致这些痛苦的业力还没有消尽，就会一直在这个地方承受各种痛苦。

八寒地狱的位置，是从八大地狱横向过去一万由旬之外的地方。从那里再向下三万二千由旬处，有寒疱地狱。接着每隔二千由旬，依次分布着其余七种寒地狱。

所谓"疱狱"，是指被极寒侵袭时，全身收缩起泡如同疮疱。"疱裂狱"的差别在于皮肤冻得皱裂，像水泡溃烂般绽开。"𠿒哳詀"、"郝郝凡"、"虎虎凡"这些名称，都是根据众生受冻时发出的哀嚎声而命名的。"青莲狱"是指受严寒逼迫，身体青紫瘀黑，裂开五六道伤口；"红莲狱"则比青莲狱更严重，皮肤转为赤红色，裂开十道或多道伤口；"大红莲狱"是皮肤变成深红色，裂开上百甚至更多伤口。

这些地狱的位置、范围及痛苦程度，都是依据《本地分》的记载。《本生论》说："否认因果的人死后将坠入寒风黑暗之中，连骨髓都会被冻碎，明白自利的人怎会走向那里？"这指明了寒地狱处于黑暗环境。《弟子书》也描述："刺骨严寒令人浑身颤抖蜷缩，百疱裂开生出蛆虫，啃食着淋漓的脂肪骨髓，冻得牙齿打战毛发直竖，眼耳喉鼻皆受寒苦逼迫，身心完全被黑暗笼罩，这就是寒地狱的极致痛苦。"

关于受苦的时间，要直到所造恶业消尽为止。《本地分》记载："寒地狱众生的寿命，比八热地狱依次递减近半。"《俱舍论释》引经证说："比丘们，就像摩羯陀国能装八十斛胡麻的巨仓，若每百年取出一粒胡麻，仓中胡麻终有取尽之时，但我不能说寒疱地狱的寿命会先穷尽。要知道二十个寒疱地狱的寿命，才相当于一个疱裂地狱的寿命。"如此类推，乃至二十个红莲地狱的寿命，才相当于一个大红莲地狱的寿命。众生要在这些地狱中承受漫长得难以想象的苦痛。

孤独地狱，有的在寒热地狱附近；《本地分》说人间也有这种地狱；《事阿笈摩》也记载它们分布在大海岸边，就像《僧护因缘》里描述的那样；《俱舍释》更明确说道：“这十六种有情地狱，是由所有众生的共同业力形成的；而孤独地狱，则是由众多众生、两个众生或单独一个众生的个别业力所形成。这些地狱形态千差万别，所处位置也不固定——江河中、山岩间、旷野里，以及其他各种地方，甚至地下，都可能存在。”

能够导致我们在那些恶道中投生的原因，下面会详细说明。这些恶因极其容易遇到，每天都会积累很多，过去已经积累的更是无量无边。因此我们绝不能高枕无忧，应当深刻思惟这些道理，心生恐惧，要知道我们与恶道之间，仅仅隔着一口气息而已。正如《入行论》所说：“已经种下地狱的业因，凭什么还能安心度日？”《亲友书》也说：“造作恶业的人，只是靠着呼吸还未断绝的短暂间隔，听说地狱无量的痛苦，竟能像金刚一样毫无畏惧。看到地狱图画、听闻地狱惨状、忆念读诵相关经文、塑造地狱形象，尚且能引发恐惧，更何况亲身承受那些猛烈的果报呢？”

在生死轮回的痛苦中，恶道的痛苦极难忍受，而地狱的痛苦又是其中最难以承受的。就像一天之中被三百根长矛不停猛刺的痛苦，与地狱的痛苦相比，连其轻微的一小部分都远远不及。各种地狱里，又以无间地狱的痛苦最为剧烈。《亲友书》说：“在一切安乐中，断尽所有贪爱是最究竟的安乐；在一切痛苦中，无间地狱的痛苦是最猛烈的。这里一天被三百根矛猛烈刺穿的痛苦，与地狱最轻微的苦相比，连做个比喻、连其万分之一都达不到。”

能够招感如此众多痛苦的根源，完全是我们自己身、语、意三门造作的恶行。明白这个道理后，就应当竭尽全力策励自己，哪怕是微小的恶行也不要去沾染。正如前面《亲友书》所说：“这些不善果报的种子，就是身语意的种种恶行。你应当尽力警惕防范，即使像尘埃那么微小的恶行也不要让它侵入。”

想想畜生道的痛苦。

那些弱小的畜生，会被强大的同类杀害。它们还成为人类和天人的生存资源，自己没有自由，被人驱使、伤害、宰杀、鞭打和折磨。《本地分》说：“畜生与人类、天人共同生活在同一环境，没有单独的居所。”《俱舍论释》解释说：“畜生指的是水陆空中的一切生物，它们的根本居所是大海，其他的都是从大海分散出去的。”《亲友书》也说：“畜生道中遭受杀害、捆绑、鞭打等种种痛苦，那些远离涅槃善法的众生，互相吞食极其凶残。有的因为珍珠、皮毛、骨头，有的因为肉和皮而死亡，没有自由被人驱使，用脚踢、手鞭、铁钩和木棒驱赶。”

第一段偈颂说明了畜生道的总体痛苦；第二段说明了具体痛苦。“打等”这个“等”字包括了驱赶奔驰和穿鼻等等，这是指被人类和非人类所作的杀害等行为。互相吞食，是指畜生同类之间的互相伤害。“寂灭净善”指的是能够证得涅槃的善法，远离这些善法的，说明极其愚昧蒙昧，不能成为修道的根基。从用脚踢驱使，到用棍棒驱赶，这五种方式依次对应马、水牛、驴、大象、牛等牲畜。这些在《亲友书释》中都有说明。

其他的痛苦还有：生在黑暗之中或水中，在那里老死；背负重物疲劳不堪；被强迫耕地、剪毛、驱使；还有用各种杀害方式痛苦地处死。又要忍受饥渴、寒热的逼迫折磨；还要被猎人用各种方法伤害。应当对这些痛苦常常心怀畏惧，思考众多痛苦的道理，从而产生厌离之心，寻求解脱。

关于畜生的寿命，《俱舍论》说：“旁生长经劫。”意思是寿命长的能够达到一劫的量，寿命短的则没有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