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发此之方便者。
第二,发起这个心的方法。
譬如欲得止息渴苦,由于渴逼,见非爱相。如是欲得诸取蕴苦寂灭解脱,亦由观见取蕴苦性所有过患。故若未修三有过患,于彼发起欲舍之心,则于苦灭不起欲得。《四百论》云:「谁于此无厌,彼岂敬寂静,如贪着自家,难出此三有。」
打个比方,人想解除口渴的痛苦,是因为被渴得难受,看到水就特别想喝。同样的道理,人想要从执着五蕴带来的痛苦中解脱、达到寂静,也是因为看清了执着五蕴的本质就是苦,而且有很多过患。所以,如果一个人没有认真去观察、思维轮回中的种种过患,没有生起想要舍弃这些的心,那么他对于灭除痛苦、获得解脱就不会有真正的渴望。
《四百论》里说:一个人如果对轮回中的这些痛苦都不感到厌烦,他怎么可能去追求寂静的解脱呢?就像贪恋自己家一样,贪恋轮回,就很难从这三界轮回中跳出来。
希求解脱之方便分二:一、由于苦集门中思惟,二、由于十二缘起思惟。初中分二:一、思惟苦谛生死过患,二、思惟集谛流转次第。初中分二:一、显示四谛先说苦谛之意趣,二、正修苦谛。今初
想要找到解脱的方法,可以分两步来思考:第一,从痛苦和烦恼的角度来想;第二,从十二因缘的角度来想。
先说第一步,这又可以分成两部分:第一,思考苦谛,看清生死的种种过患;第二,思考集谛,明白烦恼是如何让我们不断轮回的。
现在先讲第一部分,这部分也有两个重点:第一,说明为什么佛陀讲四圣谛时,要先说苦谛;第二,正式开始修习苦谛。
接下来,我们先说第一个重点。
集谛为因,苦谛是彼之果,故集是先,果应是后。何故世尊不顺彼义之次第而作是说:「诸苾刍,此是苦圣谛,此是集圣谛」耶?大师于此违因果次第而宣说者,以有至大修持扼要,故无过失。此复云何?谓诸所化,若于生死自先未发无倒希求解脱之心,根本断绝,彼于解脱云何能导,以诸所化无明暗覆,于诸苦性生死圆满执为安乐,颠倒所诳。如《四百论》云:「此大苦海中,悉无诸边岸,愚人沉此中,云何不生畏?」先须为说此实是苦,非有安乐,说多苦相令起厌离,是故于初先说苦谛。此后自见堕于苦海,则于苦海欲求脱离,便见其苦必须灭除。
集谛是原因,苦谛是它的结果,所以集谛在前,苦谛应该在后。为什么世尊不按照这个顺序来说,而是说:“比丘们,这是苦圣谛,这是集圣谛”呢?
大师在这里违背因果顺序来宣说,是因为有极其重要的修行关键,所以没有过失。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要教化的众生,如果对于生死轮回,自己还没有生起正确无误的求解脱的心,这个根本就断绝了,那对于解脱之道,怎么能引导他们呢?因为要教化的众生被无明的黑暗所覆盖,对于充满痛苦的生死轮回,反而执着为安乐,被颠倒的认知所欺骗。
就像《四百论》里说的:“在这无边无际的苦海之中,愚昧的人沉溺在里面,怎么会不感到害怕呢?”
所以必须先告诉他们,这确实是苦,并没有安乐;要讲说种种痛苦的相状,让他们生起厌离之心。因此,在一开始要先说苦谛。
在这之后,他们自己看见自己堕落在苦海里,就会想要从苦海中脱离出来,便会明白这些痛苦是必须灭除的。
此复了知:未止其因,苦终不灭。便念其因复为何等,由此始能了知集谛,是故集谛于苦后说。次知生死众苦,皆由有漏业生,其业复由烦恼发起,烦恼根本是为我执,便知集谛。若见我执亦能止灭,誓愿现证灭苦之灭,故于集后宣说灭谛。若尔,开示苦谛之后,即于解脱发生希求,苦谛之后应说灭谛。答云无过。尔时虽有欲解脱心,欣得寂灭众苦之灭,然犹未明众苦之因,未见其因定能遮止,故于解脱,不能定执为所应得,定当证灭。如是若执定当证灭,定当解脱,便念何为趣解脱道,趣向道谛,是故道谛最后宣说。如是亦如《相续本母》云:「如病应知断病因,当得乐住应依药,苦因彼灭如是道,应知应断应证修。」
这里还要明白:如果不消除痛苦的根源,痛苦就永远不会停止。于是就要思考:这个根源到底是什么?这样才能真正理解“集谛”,所以“集谛”要在“苦谛”之后才说明。接着要明白:生死轮回中的种种痛苦,都是由有漏的业力产生的;而这些业力,又是由烦恼引发的;烦恼的根本,就是“我执”。明白了这些,就懂得了“集谛”。如果认识到“我执”也是可以消除的,就会发愿要亲自证得“灭谛”。所以“集谛”之后,就要说明“灭谛”。那么有人可能会问:既然在开示“苦谛”之后,人们就会对解脱产生渴望,为什么不在“苦谛”之后直接说“灭谛”呢?这样安排并没有错。因为那时候虽然有了想要解脱的心,也渴望得到寂灭、止息众苦的“灭谛”,但还不清楚众苦的根源是什么,也没看到这个根源是肯定可以断除的。所以对于解脱,还不能确定它就是自己应该追求、必定能够证得的境界。只有像这样,确信自己必定能证得寂灭、必定能解脱,才会进一步想:那通向解脱的道路是什么呢?这就引向了“道谛”。因此,“道谛”要放在最后来说明。这就像《相续本母》里说的:“就像生病了,要知道病因,要断除病因;想要得到安乐,就要依靠药物。痛苦、它的原因、它的止息、以及通向止息的道路,这四者,我们应该去了解、去断除、去证得、去修习。”
如是四谛,大小乘中皆数宣说,是为善逝总摄生死流转,生死还灭诸扼要处。故修解脱极为切要,亦是修行大嗢柁南,故须如是次第引导学者。若未真实思惟苦谛,厌舍生死,则求解脱亦唯虚言,随其所作悉成集谛。若未思集,善知惑业生死根本,犹如射箭未见鹄的,是即断截正道扼要,遂于非脱三有之道妄执为是,劳而无果。若未能知应断之苦集,则亦不明静苦之解脱,故欲求解脱,亦唯增上慢耳。
这四圣谛,不论是大乘还是小乘佛教,都反复宣说。这是佛陀总括生死轮回、以及脱离生死轮回的关键所在。所以,修行解脱之道非常重要,也是修行的一个总纲。因此,必须按照这样的顺序来引导学佛的人。
如果一个人没有真正去思考苦谛,没有对生死轮回产生厌离心,那么他所谓的求解脱,就只是一句空话。他所做的一切,反而会成为导致更多痛苦的原因。如果不去思考集谛,不明白烦恼和业力是生死的根本,那就像射箭的人看不见靶心一样。这就等于切断了修行的关键,会把那些并不能真正解脱三界轮回的道路,错误地当成正确的,结果白费力气,一无所获。
如果连应该断除的苦和集都搞不清楚,自然也不会明白能平息痛苦的解脱是什么。所以,这样的人想要求解脱,不过是增长了一种傲慢心罢了。
第二、正修苦谛分二:一、思惟生死总苦,二、思惟别苦。初中分三:一、思惟八苦,二、思惟六苦,三、思惟三苦。今初
第二、正确修习苦谛分为两部分:一、思考生死的总体痛苦,二、思考具体的痛苦。第一部分又分为三点:一、思考八种痛苦,二、思考六种痛苦,三、思考三种痛苦。现在先讲第一点。
如《亲友书》云:「仁和应厌于生死,欲乏死病及老等,无量众苦出生处。」应如是修。此中修习厌生死者,谓思惟彼是众苦根源。苦者,谓已显说欲乏等四。「等」字摄四,共为八种。此八种苦,是薄伽梵于多经中明苦谛时数所宣说。
就像《亲友书》里说的:“心地仁厚的人,应该对生死轮回感到厌倦。要知道,生死轮回是欲望的匮乏、死亡、疾病、衰老等等,无数痛苦的源头。”我们应该这样去修行。
这里所说的“修习厌生死”,意思是要认识到生死轮回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所谓的“痛苦”,经文里已经明确指出了欲望的匮乏等四种,再加上“等等”这个词所包含的另外四种,一共是八种痛苦。这八种痛苦,是佛陀在许多经典里讲解苦谛时,反复说明的。
修共中士一切所缘法类,如共下时所说共法,此亦应取。诸不共之修事,若有慧力,如下所写皆当善修。若慧劣弱,可暂舍置所引教文,唯当修习应时义体。此等虽是思择而修,然除应修诸所缘外,余善不善无记等上悉不应散。当于所缘遮心掉等,亦莫令随惛睡沉没增上而转,当令其识极为明净,渐次修习。《入行论》云:「虽长夜修行,念诵苦行等,若心散乱修,佛说无义利。」此说一切散乱善行,其果微少。又《修信大乘经》云:「善男子,由此异门,说诸菩萨,随其所有信解大乘,大乘出生,当知一切皆是由其不散乱心,正思法义之所出生。」此中不散乱心者,谓除善所缘,不向余散。法及义者,谓文及义。正思惟者,谓以观慧观察思择。由此显示随修一切功德之法,皆须此二。故说引发三乘一切功德皆须二事:一、除善所缘心不余散,专一而住真奢摩他或其随顺。二、善观察善所缘境如所有性、尽所有性毘钵舍那或其随顺。如是亦如《解深密经》云:「慈氏,若诸声闻,或诸菩萨,或诸如来,所有世间及出世间一切善法,当知皆是此奢摩他、毘钵舍那所得之果。」此中若无真实止观及随顺二,则三乘一切功德,非定皆是止观之果。
在修行中等根基者该学的所有内容和方法,就像之前讲的下等根基者该学的共同内容一样,这里也应该学习。那些不共的、特别的修行内容,如果你智慧够强,就应该按照下面写的全部好好修。如果智慧比较弱,可以先放下那些引用的经文教句,只修习当下该掌握的核心道理。这些内容虽然需要通过思考、辨析来修,但除了应该专注的修行对象之外,其他无论是善的、不善的,还是无记的念头,心都不应该散乱到上面去。应该在所缘的对象上,防止心散乱、掉举等,也不要让心随着昏沉、瞌睡、沉没的力量转,要让心识保持非常清明、清净,一步一步地修习。《入行论》说:“就算你长时间修行,念诵、苦行等等,但如果心是散乱的,佛说这样没有真实的利益。” 这说明一切散乱状态下的善行,果报都很微小。另外,《修信大乘经》说:“善男子,从这个角度来说,诸菩萨所有对大乘的信心和理解,以及从大乘产生的一切功德,要知道,都是由心不散乱、正确地思维法义而产生的。” 这里说的“不散乱心”,是指心除了安住在善的所缘境上,不向其他地方散乱。“法”和“义”,是指经文文句和其中的道理。“正思惟”,是指用观察的智慧去观察、思辨、抉择。由此说明,随修一切功德法门,都需要这两方面。所以说,引发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一切功德,都需要两件事:第一,心除了善的所缘境,不散乱到其他地方,专一安住,这就是真正的“止”,或者接近它的状态。第二,善于观察善的所缘境,如其真实本质和一切现象差别去观察,这就是“观”,或者接近它的状态。这也像《解深密经》说的:“弥勒,无论是声闻、菩萨,还是如来,所有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善法,要知道都是这个‘止’和‘观’所得到的果实。” 这里面,如果没有真实的“止”和“观”,以及接近它们的随顺状态,那么三乘的一切功德,就不一定都是“止观”的果实了。
如是八苦之中,初思惟生苦分五。众苦所随故生为苦者,谓诸有情那洛迦中,及诸一向唯苦饿鬼,并诸胎生、卵生。如是四类,于初生时,便有无量猛利苦受,随逐而生。粗重所随故生为苦者,谓三界一切诸行,为烦恼品粗重所随,无堪能性,不自在转。三界有情诸行生起,皆为烦恼品类粗重随逐。总之,由有生住增长烦恼种子随逐流转,故无堪能安住善事,亦不如欲自在而转。众苦所依故生为苦者,谓于三界既受生已,由此因缘,便能增长老、病、死等无边众苦。烦恼所依故生为苦者,谓于生死既受生已,便于贪境、瞋境、痴境发生三毒,由此能令身心苦恼不静,不安乐住,谓诸烦恼,由种种门逼恼身心。不随所欲离别法性故生苦者,谓一切生最后边际,咸不出死,此非所爱,此复能令唯受众苦。故应思惟如是生时,众苦俱生,粗重俱生,生复能引衰老、病等、烦恼、死亡,此亦能令受苦道理。
在这八种苦里,首先来思考“生”这种苦,可以分成五个方面。
第一,出生本身就伴随着种种痛苦,所以生是苦。这指的是那些在地狱里的众生,还有那些一直活在纯粹痛苦中的饿鬼,以及胎生和卵生的生命。这四类众生,在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有无数猛烈尖锐的痛苦感受,紧紧跟随着他们,一同生起。
第二,生命被粗重的烦恼习气所跟随,所以生是苦。这是说,在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里的一切生命活动,都被烦恼那一类的粗重习气所跟随。因为有这些习气,生命就缺乏安稳、自在的能力,不能随心所欲地运转。三界中有情众生的各种身心活动生起时,都有烦恼品类的粗重习气紧紧跟随。总而言之,因为从生命开始、存在到增长的过程中,都有烦恼的种子跟随着流转,所以生命没有能力安稳地安住在善事上,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自在运转。
第三,出生是众多痛苦的依靠,所以生是苦。这是说,一旦在三界中受生,有了这个生命,就会因为这个原因,增长、引发衰老、疾病、死亡等无边无际的众多痛苦。
第四,出生是烦恼的依靠,所以生是苦。这是说,在生死轮回中一旦获得生命,就会对贪爱的对象、憎恨的对象、愚痴的对象,产生贪、嗔、痴这三种根本烦恼。由此,就能让身心感到苦恼,不得宁静,无法安稳快乐地生活。就是说,各种烦恼会通过种种方式,逼迫、扰乱我们的身心。
第五,生命无法违背终究要分离、死亡的自然法则,所以生是苦。这是说,一切生命的最终结局,都逃不出死亡。死亡不是我们所喜爱的,而且死亡这件事本身,又能带来种种痛苦。
所以,我们应该这样去思考: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众多痛苦一同生起,有粗重的烦恼习气一同生起。而且,出生还会引发衰老、疾病等痛苦,引发烦恼,引发死亡。这些也都说明了,生命本身就是承受痛苦的道理。
特住胎时受何苦者。如《弟子书》云:「极猛臭秽极逼切,最狭黑暗徧蔽覆,住胎犹入那洛迦,身屈备受极重苦。」此诸文义,如《入胎经》云:「无量不净,周徧充满,多千虫类之所依处,具足最极臭秽二门,具足非一骨𩪇穴孔,复有便利清脑脑膜髓等不净,生藏之下、熟藏之上,面向脊骨、背对腹皮,于月月中,出诸血相以之资养,母食食时,以二齿鬘细嚼吞下,其所吞食,下以口秽津涎浸烂,上为脑膜之所缠裹,犹如变吐。所有食味,从母腹中入自脐孔,而为资长,渐成羯罗蓝、頞部陀、闭尸健南,手足微动,体相渐现。手、足、面等胎衣缠裹,犹如粪秽,生臭、变臭、猛暴黑暗不净坑中上下游转,以诸苦、酸、粗、咸、辣、淡,犹如火炭。食味所触,犹如苍蝇,以不净汁而为资养。如坠不净,臭秽炽然,淤泥之中命根非坚。又母身内所有火力,煎炙、徧炙、极徧煎炙,烧热、徧热、极徧烧热,烧然、徧然、极徧烧然,受诸猛利粗恶难忍,非所悦意极大苦受。如如其母转动、徧动、极徧转动,如是如是如被五缚,亦如投掷煻煨坑中,受诸猛利粗恶难忍,非所悦意,难以为喻,极大苦受。」如是其母,若受饮食太多、太少、及食太腻、太干、太冷、太热,咸、淡、苦、酸及太甘辛,若行、欲行、若太急走、若跳、若倒、若住火前,或蹲居坐,亦说于胎起大痛苦。生藏上压,熟藏下刺,如被五缚插之尖摽。从胎产时及产出时,所有众苦,亦如《弟子书》云:「此渐如硬压油具,压迫其次方得生,然未尔时即舍命,唯是受苦业力强,住不净中颠倒身,湿烂裹胎极臭秽,猛逼切痛如溃疮,犹如变吐宿念舍。」此诸文义,如《入胎经》云:「次彼渐生一切肢节,从其粪厕腐烂滴坠,不净暴恶生臭、变臭,黑暗可怖,粪尿熏粘臭气垢秽,血水常流疮门之中,由其先业异熟生风,吹足向上令头向下,两手缩屈被二骨轮,逼迫、徧迫、周徧逼迫,由诸粗猛难忍非悦,最大苦受令其身分悉皆青瘀,犹如初疮,难可触着,身一切根悉皆楚痛,极秽胎垢徧粘其身,由干渴故,令其唇喉及以心脏悉皆枯燥,住此迫迮难忍苦处。此由因缘增上,宿业异熟,生风吹促至极艰辛,始得产出。生已无间,被外风触,如割涂灰,手衣触时,如利剑割,当受粗猛难忍非悦极大苦受。」又说如牛剥皮,被虫所食,及如癞人徧身溃烂,加诸鞭挞极受楚切。又产已无间,取怀抱等及寒热触,亦当受诸粗猛难忍,非悦意苦。八苦之中,特于此初及于最后,须慇重修。故如前说,当以观慧数数观察而善修习。
特别要说在母亲肚子里时受的苦,就像《弟子书》里写的: “气味极其腥臭,环境极其压迫,最狭窄、最黑暗,完全被包裹着,待在胎里就像掉进地狱,身体蜷曲,承受着极其沉重的痛苦。”
这些文字的意思,在《入胎经》里说得更详细: “子宫里充满了无法计量的污秽,是成千上万微小虫类的住处。有两个出口都极其恶臭,还有各种骨骼、孔穴。里面还有粪便、尿液、脑浆、脑膜、骨髓等等污物。胎儿的位置在胃的下方、肠道的上方,脸朝着母亲的脊骨,背对着母亲的肚皮。每个月,母亲流出的经血用来滋养胎儿。母亲吃东西时,用牙齿细细咀嚼后吞下,这些食物被口腔的污秽和唾液浸湿泡烂,又被胃里的黏液包裹,就像呕吐物一样。食物的养分从母亲腹中通过脐带进入胎儿体内,帮助胎儿生长。胎儿逐渐从最初的凝滑状态,变成膜状、肉团状,然后手脚微微能动,身体的样子慢慢显现出来。手、脚、脸等都被胎衣包裹着,就像裹在粪坑里一样。胎儿就在这个充满生臭、腐臭、极其黑暗污秽的坑里上下活动。母亲吃的各种味道——苦的、酸的、粗糙的、咸的、辣的、淡的——对胎儿来说就像火炭一样刺激。食物味道的接触,就像苍蝇叮在不净的汁液上。胎儿就像掉进一个臭气熏天、炽热燃烧的淤泥坑里,生命非常脆弱。而且,母亲体内的热量,会反复地炙烤、烧灼胎儿,让胎儿承受猛烈、粗暴、难以忍受、非常不愉快的极大痛苦。母亲的身体转动、活动、剧烈运动时,胎儿就像被五条绳子紧紧捆绑,又像被扔进滚烫的灰烬坑里,承受着猛烈、粗暴、难以忍受、非常不愉快、难以形容的极大痛苦。”
还有,如果母亲吃得太多、太少,或者吃得太油腻、太干、太冷、太热,味道太咸、太淡、太苦、太酸、太甜、太辛辣,或者母亲走路、想走、走得太急、跳跃、摔倒、站在火前,或者蹲着坐着,这些都会让胎儿感到巨大的痛苦。胃从上面压迫,肠道从下面刺痛,就像被五根尖矛刺穿一样。
从即将出生到真正生出来的过程,所有的痛苦,也像《弟子书》里说的: “这个过程就像用坚硬的榨油工具,一步步挤压才生出来,有时还没生出来就死了,只是靠着受苦的业力强大才撑住。身体在不净物中颠倒,被湿烂的胎衣裹着,极其腥臭。剧烈的压迫和疼痛就像伤口溃烂,又像要呕吐一样难受,过去的安乐念头全都舍弃了。”
这些文字的意思,在《入胎经》里说: “接着,胎儿的四肢关节逐渐长成,从像粪坑一样腐烂滴坠、污秽暴恶、充满生臭腐臭、黑暗可怕的地方,从充满粪尿熏粘、臭气垢秽、血水常流的产道中,由于过去业力的感召,生起一股风,把胎儿的脚吹向上方,头吹向下方,两只手蜷缩着,被两块骨盆压迫、反复压迫、周遍压迫。由于这种粗暴猛烈、难以忍受、不愉快的极大痛苦,胎儿的身体都变成了青紫色,就像刚受伤的疮口,碰都碰不得,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剧烈疼痛。极其污秽的胎垢粘满全身,由于干渴,嘴唇、喉咙和心脏都焦枯了。胎儿就住在这个压迫狭窄、难以忍受的痛苦之处。由于因缘和过去业力的推动,那股生风催促着,经过极其艰辛的过程,才终于生出来。刚生出来,立刻被外面的风触碰到,就像在伤口上撒盐;用手或衣服触碰到时,就像被利剑割伤。这时要承受粗暴猛烈、难以忍受、不愉快的极大痛苦。”
经里还说,就像活牛被剥皮,又被虫子啃食;又像麻风病人全身溃烂,还要被鞭子抽打,承受极度的痛苦。而且,刚生下来,立刻被抱起来,以及感受到冷热,也要承受各种粗暴猛烈、难以忍受、不愉快的痛苦。
在八种苦当中,特别要对这最初的胎狱之苦和最后的死亡之苦,进行殷重、反复的思维修习。所以要像前面说的那样,用观察的智慧,一次又一次地仔细观察,好好地修习。
思惟老苦分五。盛色衰退者,谓腰曲如弓,头白如艾,额如砧板,皱纹充满,由如是等,衰其容貌令成非爱。气力衰退者,谓于坐时,如袋断索,起如拔树,语言迟钝,行步缓慢等。诸根衰退者,谓眼等不能明见色等,重忘念等,减念力等。受用境界衰退者,谓受饮食等,极难消化,又无堪能受诸欲尘。寿量衰退苦者,谓寿多灭尽,速趣于死。应当数数思惟此等。《广大游戏经》中亦云:「由老令老坏少壮,犹如大树被雷击,由老令耄朽屋畏,能仁快说老出离。诸男女众由老枯,如猛风摧娑罗林,老夺精进及勇势,譬如士夫陷淤泥。老令妙色成丑陋,老夺威德夺势力,老夺安乐作毁訾,老夺光泽而令死。」慬哦瓦云:「死苦虽重,而时短促,此老最重。」迦玛瓦云:「老渐渐至,故稍可忍,若一时顿至,实无能忍之方便。」
思考衰老的痛苦,可以分为五个方面。
第一,容貌衰退。老了以后,腰弯得像弓一样,头发白得像艾草,额头像砧板一样布满皱纹,脸上爬满了皱纹。因为这样种种的变化,容貌变得衰老,不再可爱。
第二,力气衰退。坐下的时候,像断了绳子的口袋一样瘫倒;站起来时,像拔树一样费力。说话变得迟钝,走路也变得缓慢。
第三,身体机能衰退。眼睛看不清东西,耳朵听不清声音,记忆力严重减退,思考能力也下降了。
第四,享受生活的能力衰退。吃下去的东西很难消化,也没有能力再去享受各种感官的快乐了。
第五,寿命衰退的痛苦。寿命所剩无几,很快就要走向死亡。
我们应该经常思考这些衰老的痛苦。
《广大游戏经》里也说: “衰老摧毁了青春,就像大树被雷劈中; 衰老让身体像破旧的房子一样令人畏惧,佛陀透彻地指出了脱离衰老的方法。 男男女女被衰老摧残,就像狂风吹倒娑罗树林; 衰老夺走了人的精力和勇气,就像人陷进了淤泥。 衰老让美好的容貌变得丑陋,夺走了威严和力量; 衰老夺走了安乐,带来毁谤,夺走了光彩,最终带来死亡。”
慬哦瓦尊者说:“死亡的痛苦虽然很重,但时间很短;衰老的痛苦才是最重的。”
迦玛瓦尊者说:“衰老是慢慢来的,所以还能稍微忍受;如果衰老一下子全部到来,那实在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忍受。”
思惟病苦分五。身性变坏者,谓身肉销瘦,皮肤干枯等。增长忧苦多住忧苦者,谓身中水等诸界,分不平均,增减错乱,身生逼恼,心起忧痛,而度昼夜。不能受用悦意境界者,谓若有云:诸可意境于病有损,虽欲享受而不自在。如是诸威仪道,亦多不能随欲。诸非可意境界受用,虽非所欲须强受用者,谓诸非悦饮食药等,须强饮用。如是火炙及刀割等诸粗苦事,皆须习近。速离命根者,谓见病难治,便生痛苦。当于此等审细思惟。《广大游戏经》云:「多百种病及病苦,如人逐鹿逼众生,当观老病坏众生,唯愿速说苦出离。譬如冬季大风雪,草木林药夺光荣,如是病夺众生荣,衰损诸根及色力。令尽财谷及大藏,病常轻懱诸众生,作诸损恼瞋诸爱,周徧炎热如空日。」
生病带来的痛苦,可以从五个方面来思考。
第一,身体会变坏。比如人会消瘦,皮肤会干枯等等。
第二,忧愁和痛苦会增加,人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忧愁痛苦中。这是因为身体里的水分等各个部分不平衡了,有的多了,有的少了,乱套了。身体感到难受,心里也忧愁痛苦,就这样一天天地熬日子。
第三,不能享受那些让人舒服的东西。比如说,有些让人舒服的东西对病有害,虽然想享受,但身体却不允许。同样,很多想做的动作,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做。
第四,那些不让人舒服的东西,即使不想要,也必须勉强去用。比如不好吃的饮食和药物,必须硬着头皮吃下去。像用火烤、用刀割这些粗重的苦事,也都得去忍受。
第五,生命会很快离去。看到病很难治好,就会产生痛苦。
对于以上这些,都应该仔细地思考。
《广大游戏经》里说: “成百上千的病和病痛, 就像猎人追逐鹿群一样逼迫着众生。 应当看到,衰老和疾病会毁坏众生, 只愿您快快宣说脱离痛苦的方法。 就像冬天的大风雪, 夺走了草木、树林和药草的光彩。 疾病也是这样,夺走了众生的光彩, 损害了他们的感官功能和气力。 让他们的财物、粮食和大宝藏都耗尽。 疾病总是轻视、折磨众生, 带来各种损害,嗔恨所爱的事物, 它的灼热遍布全身,就像天空中的烈日。”
思惟死苦分五。谓舍离圆满可爱财位,舍离圆满可爱亲族,舍离圆满可爱朋翼,舍离圆满可爱身体,死时当受猛利忧苦,乃至意未厌此诸苦,当数思惟。前四为苦之理者,谓见当离此四圆满而发忧苦。《广大游戏经》云:「若死若没死没时,永离亲爱诸众生,不还非可重会遇,如树落叶同逝水。死令王者无自在,死劫犹如水漂木,独去无伴无二人,自业具果无自在。死擒多百诸含灵,如海鲸吞诸众生,犹龙金翅象遇狮,同草木聚遭猛火。」
思考死亡带来的痛苦,可以分为五个方面。
第一,要离开自己喜爱的一切财富和地位。 第二,要离开自己喜爱的所有亲人眷属。 第三,要离开自己喜爱的朋友和伙伴。 第四,要离开自己喜爱的这个身体。 第五,临死的时候,会遭受极其强烈的忧愁和痛苦。
在自己内心对这些痛苦还没有真正感到厌离之前,就应该反复地思考这些道理。
前面四种之所以是痛苦,道理在于:一想到自己将要离开这四种圆满的、令人喜爱的事物,就会引发忧愁和痛苦。
《广大游戏经》里这样说: 死亡到来、生命终结的时候,永远离开了亲爱的众生,再也不能相见,不可能重新聚首,就像树上的落叶随流水漂走一样。 死亡让国王也失去自在,死亡的劫夺就像大水冲走木头。独自离去,没有伴侣,没有同行者,自己所造的业带着果报,无法自主。 死亡擒拿了成百上千的生命,就像海里的鲸鱼吞食众生,又像龙、金翅鸟、大象遇到狮子,或者像一堆草木遭遇猛火一样。
思惟怨憎会苦分五。谓如遇怨敌,便生忧苦,畏其制罚,怖畏恶名,遭非赞颂,畏苦恼死,违正法故,畏惧死后,堕诸恶趣。当思此等。
想到与怨恨的人相遇的痛苦,可以分为五种情况。比如遇到仇敌,就会产生忧愁痛苦,害怕被他惩罚,担心坏名声,遭到别人的指责,害怕痛苦地死去,因为违背了正法,害怕死后会堕落到各种不好的地方。应当好好想想这些。
思惟爱别离苦分五。谓若舍离最爱亲等,由此令心发生忧戚,语生愁叹,身生扰恼,念彼功德,思恋因缘,令意热恼,应受用等有所缺乏。当思此等。
想到爱别离的痛苦,可以分为五种情况。
第一种,当你不得不离开最爱的亲人朋友时,心里会感到忧愁悲伤。
第二种,嘴里会发出哀叹,说出愁苦的话。
第三种,身体会感到烦躁不安,坐立不宁。
第四种,心里会不断回想对方的优点好处,因为思念的缘故,内心感到焦灼苦恼。
第五种,因为对方不在,该有的陪伴、照顾等种种好处都享受不到了,生活有所缺失。
我们应该好好思考这几种痛苦。
思惟所欲求不得苦分五。如爱别离,求不得者,谓务农业秋实不成,及营商贾未获利等,由于所欲励力追求而未得故,灰心忧苦。
心里想要的东西得不到,这种苦可以分为五种。比如和喜欢的人分开,想要却得不到的情况,就像农民辛苦种地,秋天却没有收成;或者商人做生意,没有赚到钱等等。这都是因为对想要的东西拼命追求,结果却得不到,所以灰心丧气、忧愁痛苦。
思惟宣说五种取蕴总为苦义分五。谓是当成众苦之器,及依已成众苦之器,是苦苦器,是坏苦器,是行苦器。于此诸苦当数思惟。其中初者,谓依受此取蕴,能引来生以后众苦。第二谓依已成之蕴,为老、病等之所依止。第三、第四,谓彼二苦粗重随逐能生彼二。第五谓初成取蕴,即便生为行苦自性,以一切行为宿惑业他自在转,是行苦故。于三苦时,此当详说。
思考并说明五种执取的身心聚合体总体上是苦的,这可以分为五个方面。意思是说:这个身心聚合体将会成为产生各种痛苦的容器;它也是已经形成的各种痛苦所依赖的容器;它是苦苦的容器;它是坏苦的容器;它是行苦的容器。对于这些苦,我们应当反复思考。其中第一方面,意思是说,依靠领受这个执取的身心聚合体,会引发未来生命中的各种痛苦。第二方面,意思是说,依靠已经形成的这个身心聚合体,它是衰老、疾病等痛苦所依托的基础。第三和第四方面,意思是说,那两种苦的潜在趋势一直跟随着这个身心聚合体,能够产生那两种苦。第五方面,意思是说,这个执取的身心聚合体刚刚形成的时候,它本身就具有行苦的性质。因为一切行为活动,都是被过去的烦恼和业力所控制、不由自主地运转的,这就是行苦。关于这三种苦(苦苦、坏苦、行苦
若于生死取蕴自性,未能发起真实厌离,则其真实求解脱心无发生处,于诸有情流转生死,亦无方便能起大悲。故随转趣大小何乘,然此意乐极为切要。发生此者,亦随当从无垢圣语、如量解释,先正寻求清净了解,次须长时观择修习,引发其心猛利变动。故薄伽梵令知苦谛生死过患,宣说八苦,所有密意,如圣无着极善决择而为宣释。如博朵瓦云:「于六趣中,随生何趣,其后发生病痛死等众苦恼者,是病者病,是死者死,非彼不应,忽尔而起。是生死相,或生死性,住生死时,必不能越。我等于此,若起厌离,须断其生,此须断因。」当于前说,生、老、病、死等已生众苦,如是思惟。
如果一个人对于生死轮回中这个不断变化的身体和感受的本质,还没有真正产生厌烦和想要远离的心,那么他真实求解脱的念头就根本不会生起。对于其他众生在生死中不断流转受苦,他也没有办法生起真正的慈悲心。所以,无论你最终是走大乘还是小乘的道路,培养这种想要出离的心意,都是最根本、最关键的。
要生起这种心意,就应该依照佛陀纯净的教导,以及那些准确可靠的解释,首先正确地寻求并清晰地理解其中的道理。然后,必须长时间地去观察、思考并反复练习,这样才能让内心发生强烈而深刻的转变。
因此,佛陀为了让人们明白苦的真相和生死轮回的过患,宣讲了八种苦。这其中的深刻含义,就像圣者无著菩萨非常精妙地分析和解释的那样。
就像博朵瓦尊者说的:“在六道轮回里,无论你投生到哪一道,之后都会经历病痛、死亡等等各种苦恼。生病的人就会生病,要死的人就会死,这不是不该发生、突然冒出来的。这就是生死轮回的样子,或者说,是生死轮回的本质。只要你还处在生死轮回中,就绝对逃不掉这些。我们如果对这些生起了厌离心,想要远离,就必须断除导致我们不断投生的根源。而要断除根源,就应该按照前面所说的,对生、老、病、死等等我们已经经历的种种痛苦,进行这样的思考。”
第二、思惟六苦者。《亲友书释》宣说七苦,其最后者是别过患,故于此中当思六种。
第二,思考六种痛苦。《亲友书释》中说了七种痛苦,最后一种是特殊的痛苦,所以这里要思考六种。
其中无定过患者。谓于生死流转之时,父母等亲于他生中转为怨敌,诸怨敌等转成亲属,如是父转为子,子转为父,母转为妻,妻转为母等,唯是次第展转流转,是故全无可凭信处。《亲友书》云:「父转为子母为妻,怨仇众生转为亲,及其返此而死殁,故于生死全无定。」即现法中亦复展转,互为亲怨。如《妙臂经》云:「有时怨敌转为亲,亲爱如是亦为怨,如是一类为中庸,即诸中庸复为怨。如是亦复为亲爱,具慧了知终莫贪,于亲当止爱分别,于心善法安乐住。」如是修习,破于亲怨分别党类而起贪、瞋,观生死法,任何全无安心之处,应起厌离。
这里所说的“没有固定、没有过患”,意思是:在生死轮回的过程中,父母等亲人,在别的生命里可能会变成仇敌;而各种仇敌,也可能转变成亲人。像这样,父亲转生为儿子,儿子转生为父亲;母亲转生为妻子,妻子转生为母亲等等。这些都只是按照业力顺序,一个接一个地流转变化。所以,在轮回里,完全没有可以真正依靠、信赖的对象。
《亲友书》里说:“父亲转生为儿子,母亲转生为妻子,仇敌众生转生为亲人,反过来也是这样不断生死轮转。所以,在生死轮回中,完全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
即使在眼前这一世,亲怨关系也是互相转换的。就像《妙臂经》里讲的:“有时候仇敌会转变成亲人,原本亲爱的也会变成仇人。有些人保持普通关系,而这些普通人又会变成仇敌。同样,他们也可能再次变成亲爱的人。有智慧的人明白了这个道理,终究不会贪着这些关系。对于亲人,应当停止贪爱的分别心,让心安住在善法中,获得安乐。”
这样去观察修习,就能破除对亲人、仇敌这些不同阵营的分别,从而不起贪心和嗔恨。看清生死轮回的本质,就会发现其中没有任何一处能让人真正安心,应该对此产生厌离之心。
无饱足过患者。如云:「一一曾饮诸乳汁,过于四海于今后,随异生性流转者,尚须多饮过于彼。」谓当思惟,一一有情,饮母乳酪昔饮几许,今后若不学解脱道当饮几何。此是略喻,更当思惟生死之中,盛事苦事,无所未经,令心厌离。
永远不知满足的害处。就像经上说的:“每个众生过去喝过的奶,比四大海的水还要多;如果继续在轮回中流转,将来要喝的奶比这还要多。”意思是说,要想想每个众生过去喝过多少母乳和奶制品,如果现在不学习解脱之道,将来还要喝多少。这只是个简单的比喻,更要想想在生死轮回中,各种盛大的事、痛苦的事,没有哪一样没经历过,要让心里生起厌离。
若谓受乐令意满足,然三有乐,任受几多,非但无饱,后后转复增长贪爱,由此常夜驰骋生死,经无量刼,受诸至极难忍大苦,然其安乐不及一分。如《亲友书》云:「如诸癞人为虫痒,为安乐故虽近火,然不能息应了知,贪着诸欲亦如是。」《摄波罗密多论》云:「获得此安乐,犹如一日享,多累仍不足,重疾莫过此。」《弟子书》亦云:「岂有百返未经趣,岂有昔未多受乐,未得吉祥如白拂,岂有是事反增贪?岂有昔未多经苦,众生无欲能饱满,无有情腹未曾卧,然何生死不离贪?」应如是思。又如《除忧经》说而思极能厌离,如云:「数于地狱中,所饮诸洋铜,虽大海中水,非有尔许量。生诸犬豕中,所食诸不净,其量极超过,须弥山王量。又于生死中,由离诸亲友,所泣诸泪滴,非海能为器。由互相斗诤,积所截头首,如是高耸量,出过梵世间。为虫极饥虚,所噉诸土粪,于大乳海中,充满极高盛。」如是又如《华严经》云:「汝应忆念为诸欲,徒耗诸身前边际,今求菩提具禁戒,由禁于此摧诸欲。汝应忆念为诸欲,徒耗诸身前边际,未能承事恒沙佛,未从佛闻如是语。」谓尽所得三有盛事,悉皆欺诳,领受无量无义大苦。如前唐捐无量色身,皆当忆念,若后仍不策励勤修,更当如是。思惟此理,令起厌离。慬哦瓦云:「觉𡁮敦巴!从无始来,曾受何身,然皆未修大乘正法,犹如今日,故须策励。」又如桑朴瓦云:「此生死中须多仰覆,此于心中实觉不安。」乃至未能起心如此,须勤思惟,纵起亦当恒常修习。
如果说享受快乐能让心意满足,但三界中的快乐,无论感受多少,不但不会满足,反而会越来越增长贪爱。因此,人们永远在生死中奔波,经历无数劫难,遭受各种极其难忍的大苦,而得到的安乐却连一分都比不上。
就像《亲友书》里说的:“就像麻风病人因为虫子叮咬发痒,为了舒服而去靠近火,但这样并不能止痒。要知道,贪恋各种欲望也是这样。”
《摄波罗蜜多论》也说:“得到这种安乐,就像只享受了一天,却背负着许多累赘,仍然不满足。没有比这更重的病了。”
《弟子书》里还说:“哪有去了百次还不厌倦的?哪有以前没享受过多少快乐,没得到过吉祥如白拂尘那样的东西,反而更贪心的?哪有以前没受过多少苦,众生没有欲望却能满足的?没有哪个众生的肚子不曾躺卧过,但为什么生死中还是离不开贪欲?”应该这样去思考。
又如《除忧经》所说的那样去思考,能极大地生起厌离心。经中说:“多次在地狱里,所喝下的熔化的铜水,即使大海里的水,也没有那么多。投生为狗和猪的时候,所吃下的各种不净物,它们的数量远远超过须弥山那么多。还有在生死轮回中,因为失去亲友所流下的眼泪,用大海做容器也装不完。因为互相争斗,被砍下的头颅堆积起来,能堆得比梵天世界还高。被虫子极度饥饿时,所吃下的泥土粪便,在大乳海里也能堆得满满的。”
又如《华严经》说:“你应该回想,为了各种欲望,白白浪费了无数前生。如今寻求觉悟,要持守戒律,通过持戒来摧毁欲望。你应该回想,为了各种欲望,白白浪费了无数前生,没能供养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佛,也没能从佛那里听到这样的教诲。”
这是说,所有得到的三界兴盛之事,全都是欺骗人的,领受的是无量无边的无意义大苦。要像前面说的那样,回想白白浪费了无数身体,如果以后还不努力精进修行,还会继续这样。要思考这个道理,让心里生起厌离。
慬哦瓦说:“觉𡁮敦巴!从无始以来,你曾经受过什么身?但都没有修习大乘正法,就像今天一样。所以必须努力。”
又如桑朴瓦说:“在这生死轮回中,需要多次反复折腾,这心里实在觉得不安。”如果心里还不能这样想,就要勤加思考;即使生起了这样的心,也要常常修习。
数数舍身过患者。如云:「一一身体诸骨聚,超过几多须弥峰。」谓一一有情受身之骨,若不烂坏,多于须弥。
一个人如果不断舍弃身体,会带来很多过患。就像经上说的:“每一个众生的骨头堆起来,比好多座须弥山还要高。”意思是说,每一个有情众生,从过去到现在,每一次投胎转世所得到的身体,如果那些骨头都没有烂掉、没有坏掉,全部堆起来的话,会比很多座须弥山还要多。
数数结生过患者。如云:「虽将地丸如柏子,数母边际未能尽。」昔诸先觉解释此义,谓一有情为母之量,此非正义。即此《释》中引经文云:「诸苾刍,譬如有人,从此大地执取诸丸,量如柏子,作是数云:『此是我母,此是我母之母。』而下其丸。诸苾刍,此大地泥速可穷尽,然诸人母展转非尔。」是显自母及彼母等母展转次第,此论亦说母边际故。此成厌患因之理者,如《四百论》云:「若时虽一果,初因非可见,见一亦增多,尔时何不畏。」其《释》亦云:「此显由诸难可度量稠林相续,令极难行生死大野,常应厌患,随顺于此,当如理修。」如此当知。
一次又一次投胎转世的坏处是什么呢?就像经上说的:“就算把大地上的泥土搓成柏树籽那么大的丸子,一个一个数着说‘这是我母亲,这是我母亲的母亲’,这样数下去,大地上的泥土都数完了,也数不尽我们生生世世的母亲。”
过去有些前辈解释这句话的意思,说这是在计算一个众生曾经当过多少次母亲。这种解释是不对的。
就在这部《释论》里,引用了经文说:“比丘们啊,好比有一个人,从大地上抓起泥土,搓成像柏树籽那么大的丸子,一边数一边说:‘这是我母亲,这是我母亲的母亲。’然后把丸子放下。比丘们,大地上的泥土很快就能数完,但众生母亲的数目,这样一代一代追溯上去,却是没有尽头的。”
这是在说明,从自己的母亲,到母亲的母亲,再到更上一代的母亲,这样一代代追溯上去,是没有边际的。这部论里也说了“母边际”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这为什么会成为我们对轮回生起厌离心的理由呢?就像《四百论》里说的:“如果一个结果,最初的原因已经看不见了,但看到这一个结果,就知道原因多得数不清,这时候怎么会不感到畏惧呢?”
这部论的注释里也说:“这显示了,由于难以计量的、像茂密森林一样连绵不断的生命相续,使得轮回的旷野极其难行。我们应该常常对此生起厌离心,并且按照这个道理去修行。”
我们应该这样去理解。
数数高下过患者。如云:「既成百施世应供,业增上故复堕地,既满转轮圣王已,复于生死为奴婢。天趣天女乳腰柔,长受安乐妙触已,后堕地狱铁轮中,当受粗磨割裂触。长时安住须弥顶,安足陷下受安乐,后游煻煨尸泥中,当念众苦极难忍。天女随逐受欢喜,游戏端妙欢喜园,后当住止剑叶林,获割耳鼻刖手足。天女殊妙如金莲,共同游泳徐流池,后堕地狱当趣入,难忍灰水无极河。虽得天界大欲乐,及诸梵天离欲乐,后堕无间为火薪,忍受众苦无间绝。得为日月自身光,照曜一切诸世间,后往极黑阴暗处,自手伸舒亦莫覩。」磨等三铁轮者,如其次第,谓于众合、黑绳、烧热三中而有。天女随逐者,谓为天女之所依附。天界欲乐者,谓忉利以上欲天所有。日月光者,是如世间共许而说,未分能依及所依处,若分别说,乃是彼二宫殿之光。此等为喻,当思一切从高堕下所有道理,厌患三有,以其三有一切盛事,最后边际,衰所摄故。此如《调伏阿笈摩》云:「积集皆销散,崇高必堕落,合会终别离,有命咸归死。」
一次次从高处跌落、受苦的例子,就像这样说的:“好不容易修成百施主,受人天供养,却因为恶业增长又堕入地狱。已经当上了转轮圣王,结果又在生死轮回里沦为奴婢。在天界享受天女柔软的乳房和细腰,长久感受美妙的触乐之后,后来却堕入地狱,在铁轮中被粗糙地磨碾、割裂。长久安住在须弥山顶,脚踩柔软地面享受安乐,后来却要在滚烫的灰烬和尸泥中行走,那时要想到,众苦真是难忍到极点。被天女们围绕着,享受欢喜,在美妙可爱的欢喜园中游戏,后来却要住到剑叶林里,被割掉耳朵鼻子、砍断手脚。天女美妙如金莲花,一起在缓流的池中游泳,后来却要堕入地狱,进入那难以忍受的、充满灰水的无间河。虽然得到了天界的大欲乐,以及诸梵天的离欲之乐,后来却堕入无间地狱,成为燃烧的柴薪,忍受连续不断的剧烈痛苦。自身成为日月,发出光明,照耀一切世间,后来却要前往极黑暗的地方,连自己伸出手都看不见。” 文中所说的“磨等三铁轮”,依次指的是众合地狱、黑绳地狱、烧热地狱中的刑罚。“天女随逐”,是指被天女们依附、围绕。“天界欲乐”,是指忉利天以上的欲界天人所拥有的快乐。“日月光”,是依照世间一般公认的说法,没有区分能依和所依处。如果分别来说,那其实是日月二宫殿发出的光。这些比喻,应当用来思考一切从高处坠落下来的道理,从而对三有(欲界、色界、无色界)生起厌离心。因为三有中一切兴盛美好的事情,最终都会走向衰败、归于坏灭。这就像《调伏阿笈摩》里说的:“积聚的终会消散,崇高的必定堕落,相聚的终要别离,有生命的都会死去。”
无伴过患者。如云:「若能了知如是过,愿取三福灯光明,独自当趣虽日月,难破无边黑暗中。」了知过者,谓当了知如前所说,须如是死,愿取福光。三种福者,谓三门善事,或施所生等三种善事。无边黑暗者,谓无明黑暗。无伴而趣者,如《入行论》云:「独生此一身,俱生诸骨肉,坏时尚各散,何况余亲友。生时独自生,死时还独死,他不取苦分,何须作障亲。」
没有同伴陪伴的过患。就像说的:“如果能清楚认识到这样的过患,就愿意去获取三种福德的灯光明亮,独自一人即使有日月,也难以破除无边黑暗。”清楚认识过患,就是说应该清楚认识到前面所说的,必须这样死去,愿意去获取福德的光明。三种福德,指的是身、口、意三门的善事,或者布施所生等三种善事。无边黑暗,指的是无明的黑暗。没有同伴而独自前往,就像《入行论》说的:“独自生在这个身体里,一同生长的骨头和肉,坏掉的时候尚且各自分散,何况其他的亲友。出生时独自出生,死亡时还是独自死亡,别人不会分担你的痛苦,何必执着于那些障碍的亲人。”
如是六苦总摄为三,谓于生死中,无保信处,受彼安乐,终无饱期,无始而转。初中有四:一于所得身不可保信者,谓身数数舍;二作诸前益不可保信者,谓无决定;三于得盛事不可保信者,谓高下变易;四于诸共住不可保信者,谓无伴而往。第三者,谓数数结生,展转受生不见边际。如是总摄亦当思惟。
这六种苦可以总结为三类:在生死轮回中,第一,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赖依靠的地方;第二,享受那些快乐,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第三,无始以来一直在不停地流转。
第一类苦包含四种情况:一、我们得到的这个身体是靠不住的,因为身体会一次又一次地舍弃;二、我们做的那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也是靠不住的,因为结果没有保证;三、我们获得的兴盛发达也是靠不住的,因为地位高低会变化;四、和我们一起生活的亲友也是靠不住的,因为最终都要独自离开。
第三类苦,指的是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投胎,在轮回中不断转生,看不到尽头。
以上这些总结,也应当好好思考。
第三、修三苦者。谓譬如极热或疮或痈,若于其上洒以冷水,似为安乐。于生死中所有乐受,若坏灭时,还起众苦,故名坏苦。此复非唯其受,即此相应余心、心所及为所缘诸有漏境,皆是坏苦。又如热痈逼切,触热水等变异触时,起极楚痛。如是当知苦受,随才生起,便能触恼或身、或心,故名苦苦,譬如肾痛。此复如前,非唯其受。又如热痈,俱未触会二触之时,有漏舍受,为诸粗重之所随逐,故名行苦。此亦如前,非唯其受。此由先业烦恼自在而转,故名为苦,及为能发后烦恼种,所随逐故,名为徧行粗重所随。如是若起乐受,贪欲增长,若起苦受,瞋恚增长,苦乐俱非随粗重身,则于无常执为常等,愚痴增长。其中贪欲能感当来于五趣中生等众苦,瞋于现法起忧戚等,于后法中感恶趣苦。痴于前二所感二苦随逐不舍。故于乐受,应观为苦,灭除贪欲。于诸苦受,应作是思:此蕴即是众苦因缘,苦从此生,犹如毒箭,灭除瞋恚。于诸舍受,应观无常销灭为性,灭除愚痴。不于三受为三毒因。此如《瑜伽师地》及《摄决择》意趣而说。如负重担,随其重担当负几久,便有尔许不乐。取蕴重担亦尔,乃至执持尔时受苦,以此蕴中有苦烦恼粗重安住,故为行苦。既有此已,虽于现在苦受未生,然其无间由种种门能起众苦,故此行苦徧一切苦,及是所余二苦根本,故应于此多修厌离。
第三,修习三苦的观想。 就是说,比如身上有很热的疮或者痈肿,如果在上面洒点冷水,会感觉好像舒服一点。 在生死轮回中,所有的快乐感受,当它消失的时候,又会生起种种痛苦,所以叫做“坏苦”。 这里不只是感受本身,连同与它相应的其他心念、心所,以及所缘的各种有漏境界,都属于坏苦。
又比如热痈被压迫得很厉害,碰到热水等变化的触感时,会产生剧烈的疼痛。 同样的道理,应当知道苦的感受,才刚生起,就能恼害身体或内心,所以叫做“苦苦”,就像肾痛一样。 这里也和前面一样,不只是感受本身。
再比如热痈,在还没有接触到冷、热两种触感的时候,有漏的舍受(不苦不乐的感受)被种种粗重烦恼所随逐,所以叫做“行苦”。 这里也和前面一样,不只是感受本身。 这是由于过去的业力和烦恼在支配运作,所以说是苦;并且因为它能引发后来的烦恼种子,一直被跟随,所以叫做“遍行粗重所随”。
这样看来: 如果生起乐受,贪欲就会增长; 如果生起苦受,瞋恚就会增长; 在不苦不乐的时候,随着这个粗重身体,就会把无常执着为常等等,愚痴就会增长。
贪欲能招感将来在五道中受生等各种痛苦; 瞋恚会在现世引发忧愁苦恼,在来世感召恶道的苦; 愚痴则对前两种所招感的两种苦一直跟随不舍。
所以,对于乐受,应当观想它是苦,灭除贪欲。 对于苦受,应当这样想:这个五蕴就是众苦的因缘,苦从这里产生,就像毒箭一样,要灭除瞋恚。 对于舍受,应当观想它是无常、终归坏灭的,灭除愚痴。 不要因为三种感受而成为贪、瞋、痴三毒的因。
这是按照《瑜伽师地论》和《摄决择分》的意趣来说的。
就像挑着重担,担子要挑多久,就有多久的不乐意。 五蕴这个重担也是一样,只要还执持着它,就在受苦。 因为在这个五蕴中,有苦、烦恼、粗重安住着,所以是行苦。
既然有了这个行苦,即使现在苦受还没有生起,但紧接着就会从各个方面引生种种痛苦。 所以这个行苦遍及一切苦,而且是其余两种苦(坏苦、苦苦)的根本。 因此,应当对这个行苦多多修习厌离之心。
又能增贪现前乐受,多是于苦,渐息灭位妄起乐觉,全无不待除苦所显自性之乐。譬如太走为苦,略为住息,遂生乐觉。现见此是先生大苦,渐息灭时,乐渐次起,故非性乐。若太久坐,仍复如前,生众苦故。若是性乐之因者,应如苦因,随其习近,其苦渐增,如是习近行、住、坐、卧,饮食、日、阴等,亦应随其几久习近,便有尔许安乐渐起。现见太久唯生苦故。如是亦如《入胎经》云:「难陀,行、住、坐、卧诸威仪中,应当了知别别是苦。诸静虑师,应观彼彼威仪自性,若行度日,不住、不坐、不卧,彼则于行,唯别受苦。别别领受猛性、粗性、难可忍性、非悦意性。非于其行,起安乐想。」余三威仪亦如是说:「难陀,然由彼彼威仪之苦,暂间断故,遂于余余新生众苦,妄起乐想。难陀,生唯苦生,灭唯苦灭;生唯行生,灭唯行灭。」《四百论》亦云:「如安乐增长,现见反成苦,如是苦增长,然非可转乐。」
而且,那种贪求眼前快乐感受的做法,大多数时候其实是在痛苦中。当痛苦逐渐平息下去的时候,人们错误地生起一种“快乐”的感觉,但这根本不是那种不需要去除痛苦就自然存在的、真正的快乐。打个比方:拼命奔跑是痛苦的,稍微停下来歇一会儿,就会产生一种“舒服”的感觉。我们明明看到,这是先产生了很大的痛苦,在痛苦慢慢平息的时候,才一点点觉得“快乐”起来,所以这快乐不是真正的、本性的快乐。如果坐得太久,又会像之前一样,产生各种痛苦。如果快乐是本性就有的,那么它的原因应该像痛苦的原因一样:你越接近它,快乐就应该越增长。比如你走路、站立、坐着、躺下,或者吃饭、晒太阳、乘凉等等,照理说,你做这些事越久,就应该有越来越多的安乐生起才对。但我们明明看到,做这些事太久,只会生出痛苦。这就像《入胎经》里说的:“难陀,你应该明白,行、住、坐、卧这每一种身体姿态,本质上都是苦。修行禅定的人,应该观察每一种姿态的本性。如果一个人整天走路,不停下、不坐、不躺,那么他只是在走路这件事上,单独承受着痛苦。他分别领受着强烈的、粗糙的、难以忍受的、不悦意的感受。他不会对走路这件事,生起安乐的念头。” 其他三种姿态(住、坐、卧)也是同样的道理。“难陀,只是因为某一种姿态带来的痛苦暂时中断了,于是人们就对另一种新产生的众多痛苦,错误地生起了‘快乐’的念头。难陀,生起的只是苦的生起,灭去的只是苦的灭去;生起的只是行为的生起,灭去的只是行为的灭去。” 《四百论》也说:“就像安乐增长时,我们明明看到它反而变成了苦;同样,苦增长时,它也不可能转变成乐。”
第二、思惟别苦有六。
第二,要明白六种不同的痛苦。
三恶趣苦,已如前说。
三恶道的痛苦,前面已经说过了。
人苦者,谓饥、渴、寒、热,不可意触,追求劳苦,复有生、老、病、死等七,如前当知。又如《资粮论》云:「恶趣苦无余,人中亦现有,苦逼等地狱,贫如琰魔世。此中旁生苦,强力于羸弱,制罚及损害,相续如暴流。有因贫乏起,余从不足生,追求难忍苦,一切谋略杀。」《四百论》云:「胜者为意苦,庸流从身生,二苦日日中,能坏此世间。」
人间的痛苦,指的是饥饿、口渴、寒冷、炎热,以及那些让人不愉快的接触,还有为了追求而劳累辛苦。另外还有生、老、病、死等七种苦,这些前面已经说过了,应该知道。
就像《资粮论》里说的:“恶道的痛苦就不必多说了,其实在人世间也明摆着有。痛苦逼迫起来,就像在地狱里一样;贫穷困苦,如同活在阎魔的世界。这当中,畜生道的痛苦是,强壮的欺压弱小的,施加惩罚和伤害,这种痛苦连续不断,像汹涌的洪水一样。有些痛苦是因为贫穷匮乏产生的,还有些是因为不满足、想要更多而生的。为了追求而忍受难以承受的苦,一切的算计谋略,其实都在伤害生命。”
《四百论》里也说:“地位高、有本事的人,痛苦主要在心里;普通老百姓的痛苦,则更多在身体上。这两种痛苦,每一天都在发生,不断地损坏着这个世界。”
非天苦者,如《亲友书》云:「诸非天中意苦重,由其性瞋天德故,此等由其趣性障,具慧不能见圣谛。」此由不忍,嫉天富乐,令意热恼。由此因缘,与天斗诤,受割裂等伤身众苦。此等虽具智慧,然由异熟障故,于彼身中不堪见谛。《念住经》说此为旁生,《瑜伽师地论》说为天趣。
那些阿修罗的痛苦,就像《亲友书》里说的:“阿修罗心里的痛苦特别重,因为他们天性爱嫉妒,见不得天人的福报和功德。由于他们这种生命形态的障碍,就算有智慧,也见不到真理。”这是因为他们心里受不了,嫉妒天人过得富足快乐,心里就火烧火燎地难受。因为这个缘故,他们就跟天人打架争斗,身体被砍伤、割裂,受很多这样的苦。这些阿修罗虽然也有智慧,但因为前世业力带来的障碍,在他们那个身体里,就是没法真正领悟真理。《念住经》说他们是畜生道,《瑜伽师地论》说他们是天道。
思惟天苦分二:一、欲天三苦,二、上二界粗重苦。今初
思考天界的苦,分为两部分:一、欲界天的三种苦,二、色界和无色界的粗重苦。先说第一部分。
初死堕苦中有二。死殁苦者,如云:「诸天趣乐虽极大,然其死苦大于彼,如是思已诸智者,莫爱有尽天趣乐。」谓较昔受天欲生乐,将临殁时,五死相现,所起痛苦,极重于彼。五死相者,即如彼云:「身色变为不可爱,不乐本座华鬘萎,衣服垢染身出汗,是于先时所不出。天趣报死五死相,起于住天界诸天,等同地上诸人中,传报当死诸死相。」堕下处苦者,如云:「从天世间死殁已,设若全无少余善,彼无自在往旁生,饿鬼地狱随一处。」悚栗苦者,谓由有成就广大福聚及上妙五欲天子生时,诸薄福天子见已惶怖,由此因缘受大忧苦。斫裂杀害苦者,谓天与非天斗诤之时,受断支节、破裂其身及杀害苦,若断其头,即便殒殁,伤身断节,续还如故。驱摈者,谓诸具足强力诸天,才一发愤,诸劣天子便被驱摈出其自宫。又如《资粮论》云:「所有受欲天,彼亦无乐心,遭欲贪炽然,内火而烧煑。若诸心散乱,彼岂有安乐?非于无散心,刹那能自在。散逸扰乱性,终不能寂灭,等同有薪火,徧受大风吹。」又云:「如病愈未久,食所不宜食。」
人刚死时会经历两种苦。第一种是死亡本身的痛苦。经上说:“天界的快乐虽然极大,但死亡的痛苦比那更大。明白这个道理后,有智慧的人就不会贪恋终将耗尽的天界之乐。”意思是说,比起从前享受天界欲乐时的快乐,当天人寿命将尽、五种死亡征兆显现时,所产生的痛苦,比之前的快乐要剧烈得多。这五种死亡征兆,就像经上说的:“身体颜色变得不可爱,不再喜欢原来的座位,花冠枯萎,衣服染上污垢,身上出汗,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天界众生临死时的五种征兆,出现在住于天界的诸天身上,就如同人世间的人,接到即将死亡的讯息一样。”
第二种是堕落恶道的痛苦。经上说:“从天界死后,假如完全没有一点剩余的善业,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投生到畜生、饿鬼或地狱中的任何一处。”
还有惊怖的痛苦。这是指,当那些福报广大、享受殊胜五欲的天子出生时,那些福薄的天子见了就会惶恐害怕,因此遭受极大的忧愁苦恼。
还有砍杀伤害的痛苦。这是指天人与非天人争斗的时候,会遭受肢体被砍断、身体破裂以及被杀害的痛苦。如果头被砍断,就会立刻死去;如果只是身体受伤、肢体断裂,过后还能恢复如初。
还有被驱逐的痛苦。这是指那些具备强大力量的天人,一旦发怒,弱小的天子就会被驱逐,赶出自己的宫殿。
另外,《资粮论》里也说:“所有享受欲乐的天人,他们其实也没有快乐的心。他们被欲望和贪爱猛烈地燃烧,被内心的欲火所煎熬。如果心是散乱的,哪里会有安乐呢?心若不散乱,哪怕一刹那也无法自在。散乱放逸、扰乱心性的状态,终究不能得到寂静。这就好比有柴的火,被大风吹遍,猛烈燃烧。”
又说:“就像病刚好不久,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色及无色上界诸天,虽无此诸苦,然烦恼随逐,有诸障碍,于死于住悉无自在,故彼亦由粗重为苦。又如《资粮论》云:「色无色诸天,超越于苦苦,以定乐为性,住刧不倾动。然非毕竟脱,从彼仍当堕,似已得超越,恶趣苦暴流。虽励不久住,等同空飞鸟,如童力射箭,堕落为边际。如久然诸灯,刹那刹那坏,诸行变坏苦,仍当极侵恼。」
在色界和无色界这些高级天界的天人,虽然没有前面说的那些痛苦,但烦恼仍然跟着他们,存在各种障碍,无论是死亡还是住世都没有自由,所以他们也是被粗重的烦恼所苦。
就像《资粮论》里说的:“色界和无色界的天人,已经超越了苦苦,他们以禅定的快乐为特性,能安住劫数而不动摇。但这并不是彻底的解脱,他们仍然会从那里堕落,看起来好像已经超越了恶趣痛苦的急流。虽然努力,却不会长久安住,就像空中飞鸟一样;又像孩童用力射出的箭,终究会落到地面。如同点了很久的灯,每一刹那都在衰坏,诸行变坏的痛苦,终究会深深侵扰他们。”
如是思惟五趣六趣,总别诸苦,厌患生死意欲出离,便当观察其因,念云如是生死以何为因。
这样来思考五道或六道的各种痛苦,无论是整体还是个别,都对生死轮回感到厌倦,想要从中解脱出来。接着就应该观察导致这些痛苦的原因,想一想:这样的生死轮回,究竟是由什么引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