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除遣此中邪分别者。
第三,要消除这里面的错误理解。
若作是云:若于生死修习厌患,令心出离,则如声闻堕寂灭边,于生死中不乐安住。故修厌患,于小乘中可名为妙,然诸菩萨不应修此。《不可思议秘密经》云:「诸菩萨者,为欲成熟摄受有情,于生死中见大胜利,非于湼槃见如是利。」又云:「若诸菩萨,于生死行境生怖畏者,堕非行境。」又云:「薄伽梵,声闻怖畏生死行境,菩萨返应周徧摄受无量生死。」此是倒执经义,成大错谬。经说不应厌离生死,此义非显由于惑业增上力故,漂流三有生、老、病、死,是等诸苦不应厌离。是显菩萨为利众生,乃至生死最后边际,擐披誓甲学菩萨行。虽总众生一切大苦,一一刹那降自身心,然不由此厌离怖畏,于广大行勤发精进,于生死中不应厌离。如是月称论师亦云:「众生众苦无余尽至,尽生死边,刹那刹那种种异相损害身心,然不因此而起恐怖。众生众苦一时顿至,尽生死际,发大勇进,刹那刹那悉能生起一切众生一切种智无量无边珍宝资粮。知此因已,应当更受百千诸有。」为证此故,引彼诸经。又于三有见为胜利之理者,即彼经说菩萨精勤义利有情,如于此事所发精进,如是其心而获安乐。故不厌患三有之义,是于生死,义利有情不应厌患,当于此事而发欢喜。若由烦恼及业增上漂流生死,众苦逼迫,尚不能办自己义利,况云利他。此乃一切衰损之门,较小乘人,极应厌患,极应灭除。若由大悲、愿等增上,于三有中摄取生者,则应欢喜。此二不同。若未如是分别,如前宣说,则此说者,若有菩萨律仪,《菩萨地》说犯一恶作,是染违犯,恐繁不录。
如果有人这么说:如果在生死轮回中修习厌离之心,让心从中出离,那就会像声闻乘那样堕入寂灭的边见,不愿意在生死中安住。所以修习厌离心,对小乘来说可以称为善妙,但菩萨们不应该这样修。《不可思议秘密经》说:“菩萨们为了成熟和摄受众生,在生死中看到巨大的利益,而不是在涅槃中看到这样的利益。”又说:“如果菩萨对生死的境界产生怖畏,就会堕入非行境。”还说:“薄伽梵,声闻对生死的境界感到怖畏,菩萨反而应该普遍摄受无量的生死。”这是颠倒理解了经文的含义,造成了很大的错误。
经文说菩萨不应该厌离生死,这个意思并不是说由于烦恼和业力的推动,在三界中漂流,承受生老病死等种种痛苦,这些痛苦也不应该厌离。而是说菩萨为了利益众生,直到生死轮回的最后边际,都要披上誓愿的铠甲,修学菩萨行。虽然所有众生的一切大苦,每一刹那都降临在自己身心上,但菩萨不因此就厌离、怖畏,反而对广大的菩萨行精进努力,在生死中不应该厌离。月称论师也这样说:“众生的一切痛苦毫无保留地全部到来,直到生死边际,每一刹那都有种种不同的相状损害身心,但菩萨不因此生起恐怖。众生的一切痛苦同时顿然降临,直到生死边际,菩萨发起大勇猛精进,每一刹那都能生起一切众生一切种智的无量无边珍宝资粮。知道这个原因后,应当更受百千次的有生之身。”为了证明这一点,才引用了那些经文。
另外,在三有中看到利益之理,就是那部经所说的:菩萨精勤利益众生,就像对这件事发起精进一样,他的心由此获得安乐。所以不厌患三有的意思,是指对于在生死中利益众生这件事不应该厌患,应当对此发起欢喜。如果由于烦恼和业力的推动,漂流在生死中,被众苦逼迫,连自己的利益尚且不能成办,何况说利益他人呢?这是一切衰损之门,比起小乘人,更应该极度厌患,极度灭除。如果由于大悲、愿力等的推动,在三有中摄取生者,那就应该欢喜。这两者是不同的。
如果没有这样分别,像前面那样宣说,那么这样说的人,如果有菩萨律仪,根据《菩萨地》所说,就犯了一条恶作罪,是染污违犯,恐怕繁琐就不引录了。
故见三有一切过失,虽极厌离,然由大悲牵引意故,不断三有者,是为希有。若见三有盛事,如妙天宫,爱未减少,借利他名而云我等不舍生死,智者岂能将以为喜?《中观心论》亦云:「见过故非有,悲不住湼槃,利他具禁行,而安住三有。」又《菩萨地》说百一十苦,是于一切有情发大悲之因。由见如是无边众苦,心生恒常猛利不忍。而云于生死不稍厌患,极为相违。若于生死心善出离,次见有情皆自亲属,为利他故入三有海,此道次第亦是菩萨观行《四百论》之意趣。月称论师于彼《释》中亦详明之,如云:「由其宣说生死过患,令意怖畏、求解脱者,为令决定趣大乘故,世尊告曰:诸苾刍,有情类中,不易可得少数有情,经于长夜流转生死,不为汝等若父、若母、儿女、亲族,随一处所。了知世尊如斯言教,菩萨为以大乘道筏,度脱无始流转生死,为父母等诸亲眷属,无依无怙诸众生故,安忍跃入。」无上密咒亦须此理,如圣天《摄行炬论》云:「以此次第,应当趣入极无戏论行。其次第者,谓修行者最初当念无始生死所有大苦,求湼槃乐,徧舍一切猥杂。下至王位自在,亦当修苦想。」
所以,看到三界轮回里的一切毛病,虽然非常想远离,但因为大悲心的推动,仍然不离开三界,这才是难得的。如果看到三界里的繁华景象,就像美妙的天宫一样,心里的贪爱一点没减少,却借着利他的名义说“我们不放弃生死”,有智慧的人怎么会为此高兴呢?
《中观心论》也说:“因为看到过失,所以不贪求三界;因为悲心,所以不住涅槃;为了利益他人,坚持修行,而安住于三界中。”
另外,《菩萨地》里讲到一百一十种苦,这些都是对一切众生产生大悲心的原因。看到这么多无尽的痛苦,心里就会一直生起强烈的不忍。如果说对生死一点厌烦都没有,那就太矛盾了。
如果心里先对生死有了出离的意愿,接着看到众生都曾是自己的亲人,为了利益他们而进入三界轮回的大海,这个修行次第也是菩萨观行《四百论》的主旨。月称论师在注释里也详细说明了这一点,他说:“通过讲述生死的过患,让听者心里害怕、想求解脱,为了让他们坚定地走向大乘,世尊告诉比丘们:在众生当中,很难找到哪怕少数众生,在漫长的生死流转中,不曾做过你们的父亲、母亲、儿女或亲戚。明白了世尊这样的教导,菩萨为了用大乘道的船筏,救度无始以来流转生死、曾经是自己父母等亲人、无依无靠的众生,便安忍地跳入生死海中。”
无上密法也需要这个道理,正如圣天菩萨在《摄行炬论》里说的:“按照这个次第,应当进入极无戏论的行持。这个次第就是:修行者最初应当忆念无始生死中的所有大苦,追求涅槃的安乐,彻底舍弃一切杂乱。下至转轮王那样的自在境界,也应当修习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