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广论

由于这些原因，上士道的修心次第分为三部分：一、说明进入大乘之门的唯一途径是发起菩提心；二、如何正确生起这样的菩提心；三、发起菩提心后应如何修学菩萨行。现在先说第一部分。

如果想要进入大乘佛法，那么能进入的门径又是什么呢？在这里佛陀说了两种大乘：一种是波罗蜜多大乘，一种是密咒大乘，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大乘了。无论选择这两种中的哪一种，能进入大乘的唯一关键就是菩提心。如果在心相续中生起了菩提心，即使其他功德还没有生起，这样的人也已经可以算作大乘修行者了。相反，如果失去了菩提心，就算拥有通达空性等功德，也会退堕到声闻乘的境界，失去大乘修行者的资格。这一点在大乘经典中多次说明，并且通过正理也能很好地成立。

所以，最初能否进入大乘，就是看有没有发起这个菩提心；后来是否退出大乘，也是看有没有失去这个菩提心。因此，大乘修行者的进退，完全取决于这个菩提心的有无。正如《入行论》所说：“发起菩提心的那一刹那之后，虽然还被束缚在生死牢狱中，但已经可以称为佛子了。”又说：“从今天起就生在佛的家族，从今天起就成为诸佛的孩子。”这说明一发心，立即就成为佛子。

《圣弥勒解脱经》中说：“善男子，好比破碎的金刚宝石，虽然破损，但仍然能映蔽一切殊胜美妙的金饰，也不失金刚宝的名称，还能消除一切贫穷。善男子，同样，发起一切智心的金刚宝石般的菩提心，即使还没有修习其他殊胜行持，也能映蔽声闻、独觉的一切功德金饰，也不失去菩萨的名称，能消除一切生死贫穷。”这说明即使还没有学习殊胜的修行，只要有了这个菩提心，就可以称为菩萨。

龙树菩萨说：“自己和这个世间，想要证得无上觉悟，根本就在于菩提心，要坚固得像山王一样。”《金刚手灌顶续》中说：“诸位大菩萨，这个法极为广大，最为深奥，难以测量，是秘密中最秘密的陀罗尼咒大曼陀罗，不应该向恶劣的有情开示。金刚手，你说这是最为希有、往昔未曾听闻的法，那么应当对什么样的有情宣说呢？金刚手回答说：文殊师利，如果有如法修持菩提心的人，当这些人成就了菩提心的时候，文殊师利，那时这些修行菩萨行、密咒行的菩萨，应当让他们进入这个大智慧灌顶陀罗尼咒大曼陀罗。如果菩提心还没有圆满的人，不应当让他们进入，也不让他们见到曼陀罗，也不向他们显示手印和咒语。”

所以，虽然修的是大乘佛法，但这还不够，最重要的是修行者本人要真正进入大乘的行列。

大乘修行人依靠菩提心，如果这种心只是停留在理解层面，那么大乘也只是表面功夫。如果这颗心具备圆满的德行相状，那么大乘才称得上真实清净，所以应当精进修学。正如《华严经》所说：“善男子，菩提心就像一切佛法的种子。”对此要生起坚定认知，因此再作解释。

这好比水、肥料、温暖土壤等条件，与稻种结合就成为稻芽的成因，与麦子豆类等种子结合又成为那些芽的成因，所以是共同因素。而麦种无论遇到什么外缘，终究不能成为稻芽等的成因，所以是麦芽独有的因素。由此所吸收的水分肥料等，也都转变成麦芽的成因。同样，无上菩提心在成就佛果的因缘中，就如同种子，是不可替代的独特因素。体悟空性的智慧，则如水肥等，是三种菩提（声闻、缘觉、佛果）共同的因缘。因此《上续论》说：“信解大乘是种子，智慧是诞生佛法的母亲。”意思是菩提心如同父亲的种子，证悟无我的智慧如同慈母。好比父亲是藏人，绝不会生出汉人或其他民族的孩子，父亲是决定子嗣族姓的根本原因。母亲是藏人，却能生育不同种族的孩子，所以是共同因素。

龙树菩萨说：“诸佛辟支佛，诸声闻定依，解脱道唯汝，决定更无余。”这是赞叹般若波罗蜜多，声闻、独觉也必须依止它，所以说般若波罗蜜多是母亲，是大乘小乘两种修行者的母亲。因此体悟空性的智慧并不能区分大乘小乘，要以菩提心及广大菩萨行来区分。《宝鬘论》说：“在声闻乘教法中，未曾开示菩萨大愿、广大行持及回向功德，如何能成为菩萨？”这说明不是以见解来区分，而是以修行来判定。

如此看来，连证悟空性的智慧都算不上大乘特有的道法，何况其他道法。所以如果不以菩提心作为修持核心来实际修行，仅仅在开始时稍作观想，却对其他道法中细微部分投入过多精力，显然是对佛法的认知过于肤浅。总体而言，如同生育孩子需要父母双方，修道资粮的圆满也需要方便与智慧两种品类。特别需要以方便为首要发起菩提心，以智慧为首要通达空性。倘若只修持部分而未完整修习，若只求脱离生死轮回，在修习止禅时切莫误当作观禅，应当善加修持无我空性的义理。但若自称是大乘行者，就必须修持菩提心。如弥勒菩萨所说：“智慧令不堕轮回，慈悲令不住寂灭。”以智慧遮止堕入生死边，以慈悲遮止堕入寂灭边，因为单凭智慧无法遮止堕入寂灭。不堕有边的小乘亦具备智慧，而菩萨道正是要断除堕入寂灭边的偏执。

能够正确理解佛陀深意、可作为权威标准的诸位菩萨们，如果生起如此珍贵的利他之心，应当内心执持为稀有难得，赞叹能产生这样殊胜的妙法。若只生出些微凡夫所贪着的功德，就不会被视为如此稀奇。《入行论》说："世人连自利之心尚且未能生起，而这利益众生的珍贵发心，前所未有如今竟从心底涌现。"又说："哪里有比这更殊胜的善业？哪里有这样的善知识？哪里能有这般福德？"更赞叹道："凡是发起此殊胜心宝的人，我们都应顶礼其功德。"还比喻道："这就像从摇晃正法的鲜乳中，提炼出最精华的醍醐。"这说明此心乃是佛陀教法精髓中最殊胜的教导。

因此，吉祥的阿底峡尊者虽持中观见地，金洲大师虽持唯识实相见地，但尊者能成就菩提心宝全是依止金洲大师所得，故在众多师长中恩德最为深重。若能把握圣教核心要义，仔细体会这段传承历史，必能对修行枢要有更深领悟。

如果能够努力培养这种真实无伪的利他之心，即使只是施舍乌鸦少许食物，因为怀着这样的发心，也能算作菩萨行的修行。若是没有这种发心，纵然用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珍宝来布施，也不能算入菩萨行门。同样的道理，持戒乃至修习智慧、观想本尊、修炼气脉明点等，若缺乏这份珍宝般的利他心，都不能算真正的菩萨行。

就像世间人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如果这份珍宝心未能达到紧要处，无论花多长时间努力修行善法，都难有太大进步，如同用钝镰刀割草，事倍功半。若是让这份利他心达到紧要处，就如同磨利了镰刀，虽然暂时不割草，但刀刃锋利之后，哪怕只花很少时间割草，也能割取很多。

怀着这样的菩提心，每一个刹那都能迅速净化罪业、积累福德资粮。即便是微小的善行也能增长广大，即将耗尽的善根也能延续不绝。《入行论》中说：“极大沉重的罪业，若非菩提心的力量，其他善行怎能抵消？”又说：“菩提心如同劫末大火，一刹那间定能烧尽一切罪业。”又说：“若想着要为解除众生的头痛而生起利益之心，这样的福德已经无量无边，何况是发愿要解除一切众生无量的痛苦，为每一个众生成就无量的功德？”又说：“其他善行如同芭蕉树，结果之后就会枯竭，而菩提心这棵大树所结的果实，却会恒常增长，永无穷尽。”

第二、如何生起菩提心的道理分为四部分：一、依靠什么因缘以及如何生起，二、修习菩提心的次第，三、生起的标准，四、仪轨受持方法。

关于发起菩提心的四种缘由，道理如下：

第一，有人亲眼见到诸佛菩萨不可思议的神通力量，或是听闻可信之人讲述这些殊胜境界，由此想到："修行觉悟之道竟有如此大威力"，因而发起菩提心。

第二，虽然没有亲见亲闻神通示现，但通过听闻无上觉悟的法教，对佛陀的智慧生起信心，因而发心求取佛果。

第三，即使未曾听闻正法衰微的征兆，但观察到末法时代众生愚痴深重，缺乏惭愧心，充满嫉妒、吝啬等烦恼，于是心想："在这样的时代，连寻求个人解脱的发心都难得，何况追求无上觉悟的心？我要率先发心，让他人跟随效仿。"因见发心艰难而更坚定地发心。

第四，虽然未见正法将灭的迹象，但目睹菩萨法教即将隐没，便思惟："让正法久住世间，能消除无量众生的痛苦。我要为使菩萨法教长久住世而发心。"

这四种发心方式，都是指向无上觉悟的发心。具体来说： 第一种因见到稀有神通而生起向往，决心证得同等觉悟； 第二种因听闻法师讲述佛陀功德，先生清净信心，进而发愿证得这些功德； 第三种因不忍大乘圣教衰微，为护持正法而求取佛智。这其中虽然也包含消除众生痛苦的悲心，但主要动机是不忍圣教湮没； 第四种因认识到菩提心的殊胜珍贵，受此激励而发愿成佛。

这种发心的建立，是基于对觉悟本身的向往，而非单纯考虑其作用。如果不修习对佛德的信心，就不会希求佛果，也无法消除"只求个人解脱就满足"的心态。虽然通过修习慈悲可以生起"为利他而需成佛"的愿心，这能对治"在利他中安于小乘"的执着，却不能破除"在自利中满足于寂灭"的心态。

必须指出，满足于个人寂灭的心态确实需要破除。因为小乘修行仅能脱离生死轮回，其断证功德并不圆满，自利事业未能究竟。虽然超越了三界过患，却未能超越寂灭本身的局限。经典明确开示：唯有成就佛法身才是圆满自利。所以，通过对佛功德修习信心，自然就能明白"利他即是圆满自利"的真理。若不能成就佛果，自利也无法究竟，这正是确保不退堕小乘的最重要因素。

前面所说的最初两种发心，并没有提到是由慈悲心引发的。其他很多经论也大多只说，因为见到佛陀的色身和法身的功德，生起了想要成就佛果的心，这就叫做发心。也有说发愿要让一切众生都成就佛道，这也叫做发心。所以在这两种发心中，即使只具备其中一部分，也应该算入发心的范畴。

至于具足一切功德特征的圆满发心，仅仅是认识到为了利益众生必须成佛，从而生起求证佛果的心，这还不够圆满。必须同时认识到，为了自身觉悟，成佛也是必不可少的，由此生起求证佛果的心。而且这并非舍弃利他，正是为了利益众生才追求成佛。《现观庄严论》说：“发心为利他，欲证正等觉。”这就说明发心既要追求觉悟，又要利益众生。

第二，从四种原因发起菩提心：一是自身具备成佛的种子和条件；二是得到善知识的引导和帮助；三是对众生怀有慈悲怜悯之心；四是不畏惧生死轮回的艰难困苦。依靠这四种原因，就能发起追求觉悟的心。

三、从四种力量发起觉悟之心的情况，是指：

靠自己的努力想要获得大觉悟，这叫自力； 靠别人的帮助希望获得大觉悟，叫他力； 过去曾修习大乘佛法，现在暂时听到诸佛菩萨的称赞、赞美而能发起觉悟之心，这叫因力； 在今生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认真思考、长期修习善法，这叫加行力。

依靠这四种力量而发起觉悟之心。

《菩萨地》这部经里说，根据上面总的和具体的八种原因，如果一个人是靠自己内在的力量，或者是因为自己过去种下的善因而发起菩提心，这样的发心就叫做“坚固”。另外，如果一个人是依靠上面说的那些原因，但主要是靠别人的力量推动，或者只是通过表面上的努力修行而发起菩提心，这样的发心就叫做“不坚固”。

所以，我们要清楚地知道，总的佛教圣教，特别是大乘佛法，快要接近隐没消亡了。现在的时代，比起那些污浊的末法时代，算是最糟糕、最污浊的了。在这样的时代里，我们应该明白，能够真诚地发起菩提心，是极其稀有难得的。

我们应该依止善知识，听闻大乘的经典教法，认真地去思考和理解，勤奋地修行。我们发起菩提心，不应该仅仅是因为别人的劝说，不应该只是盲目地跟随别人，也不应该只是为了模仿别人的样子和形式。

我们应当依靠自己的力量，真诚地发起菩提心，建立起这个根本。因为菩萨所有的一切修行和功德，都是以这个菩提心为基础的。

第二、修行觉悟心的步骤，根据从大觉悟者那里传下来的方法，现在分为两种：一种是修习七种因果的教导，另一种是依照寂天菩萨的著作来修行。先说第一种。

七种因果关系的修行方法，是指要生起追求圆满觉悟的心。这个觉悟心又是从强烈的利他意愿产生的。利他意愿是从大悲心生起的。大悲心是从慈爱心生起的。慈爱心是从报恩心生起的。报恩心是从念恩心生起的。念恩心是从认识到一切众生都曾是自己母亲而生起的。这就是七种因果关系。

这部分内容分为两大块：第一块：先要让大家真正理解修行的步骤和顺序。第二块：按照这个步骤和顺序去实际修行。关于第一块“理解修行步骤”，又分为两点：第一点：说明大乘佛道的根本，就是伟大的慈悲心。第二点：解释其他各种修行方法和结果，都是从这个根本的“因”衍生出来的“果”。

初中最重要的有三点：第一点最重要的是，如果由大悲心发动心意，为了想要拔除一切有情众生脱离生死轮回，发起坚定的誓愿；如果悲心不够强烈，就不能做到这样。所以，承担度尽众生的重担，要依靠这个悲心；不承担这个重担，就不能算入大乘的行列。因此，悲心在最初阶段最重要，就像《无尽慧经》里说的：“大德舍利弗，还有各位菩萨，大悲心是没有穷尽的。为什么呢？因为它是前导。大德舍利弗，就像呼吸是人的生命根的前导一样，各位菩萨所有的大悲心，也是成就大乘的前导。”《伽耶经》里也说：“曼殊室利，菩萨的修行，是怎么发起的？以什么为依靠呢？曼殊室利回答说：天子，菩萨的修行，由大悲心发起，以有情众生为依靠。”如果不修学极其广大的两种资粮，终究不能圆满这样的誓愿，看到这一点后，就会转向难行、广大的资粮修行，所以这是转入各种修行的基础。

最关键的是，就像这样，一旦发起了这样的心，开始真正修行。但是因为众生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的行为又凶恶粗暴，要学的戒律很难做到，范围广阔没有边际，需要经历无量无数的时间。看到这些，心里害怕退缩，就退回到小乘去了。所以，不应该只发起一次大悲心，而应该持续不断地修习，让它慢慢增长。

对于自己的苦乐完全不去考虑，对于利益别人的事情一点也不厌倦舍弃，这样就容易圆满所有的修行资粮。

就像《修次初篇》里说的：“这样的菩萨，被大悲心所推动，完全不顾自己，极度渴望利益他人，因此能够进入极其困难的修行，长年累月、不辞辛劳地积累资粮。正如《圣发生信力经》所说：‘具有大悲心的人，为了要成熟一切众生，没有一种苦是他不愿承受的，没有一种乐是他不愿舍弃的。’”

如果能走上这样极其困难的道路，不久之后就能圆满资粮，必定会得到一切智的佛果。所以说，一切佛法的根本，只在于大悲心。

最关键的一点是，诸佛获得果位的时候，不会像小乘那样安住于寂灭。他们会穷尽虚空，一直住世利益众生，这也是因为大悲心的威力。如果没有这个大悲心，那就和声闻一样了。

就像《修次第中篇》里说的：“由于被大悲心所摄持，诸佛世尊虽然已经圆满了一切自利，但仍然会安住于利益一切有情众生，直到众生的边际尽头。”

又说：“佛陀薄伽梵之所以能不住于大涅槃，原因就在于大悲心。”

就像种庄稼，一开始要有种子，中间要靠雨水滋润，最后才能成熟收获，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种子。佛陀的“庄稼”也有三个阶段——开始、中间和最后，而慈悲心是最重要的。吉祥月称尊者说：“慈悲心是佛陀最殊胜的苗芽，开始像种子，增长像雨水，长久受用像成熟，所以我首先赞叹大悲心。” 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正摄法经》里说：“世尊，菩萨不需要学习很多法门。世尊，菩萨如果能好好领受、好好通达一个法，一切佛法就都在他手中了。这一个法是什么呢？就是大悲心。世尊，因为有大悲心，一切佛法自然都会来到菩萨手中。世尊，就像转轮圣王的轮宝到哪里，他所有的军队就跟随到哪里。世尊，同样地，菩萨的大悲心在哪里，一切佛法就聚集到哪里。世尊，又好比命根如果还在，其他的根也就能存在。世尊，同样地，大悲心如果存在，菩提心的其他法类也就会生起。” 如果对这样殊胜道法的关键要点，经过无边教理确立的道理，获得了确定的见解，那么对于菩萨心的根本——大悲心相关的法类，为什么不把它当作最殊胜的教授呢？所以，就像响那穷敦巴说的：“虽然向觉𡁮尊者请求教授，但他始终只教导说：舍弃世间心，修持菩提心。”善知识敦巴听了笑着告诉他：“这可是挖出了觉𡁮所有教授的核心啊！”要知道，明白法的关键，获得确定的见解，唯独这个最难。所以应该反复地积累、净治，阅读《华严经》等大乘经论，来求得坚定的见解。就像吉祥敬母说的：“您心中的珍宝，就是正等菩提的种子。只有您知道它的坚实珍贵，其他凡夫无法明了。”

第二点，其他各种因果道理，其实都包含在这个因果道理里。

先说从“知道众生都曾是自己母亲”到“生起慈爱心”这个过程的原因： 总的来说，人都有想远离痛苦的本能。如果反复去思考其他生命正在受苦，这种想帮助他们离苦的心就能慢慢生起来。 但是，要让这种心容易产生、变得强烈并且稳固，有一个前提：你得先觉得那个生命很可爱、很值得珍惜。 打个比方： 看到亲人受苦，你就受不了。 看到仇敌受苦，你反而会高兴。 看到既不亲也不怨的普通人受苦，你大多会漠不关心。

为什么会这样呢？ 第一种情况，因为亲人有“可爱”的特质。你对他有多亲爱，就有多不忍心看他受苦。亲爱程度浅，不忍心的程度就浅；亲爱到了极点，哪怕他受一点点小苦，你也会产生极大的不忍。 第二种情况，看到仇敌受苦，你不但不想帮他，反而希望他更苦，别解脱。这是因为你觉得他“不可爱”，让你不悦意。这种不悦意的程度有多深，你看到他受苦时的高兴劲儿就有多大。 第三种情况，对普通人，因为既没有“可爱”也没有“不可爱”的感觉，所以对他受苦，你既不会不忍心，也不会高兴。

由此我们就明白了：修行时观想一切众生都曾是自己的亲人，就是为了培养这种“觉得他们可爱”的感觉。 而亲人里最究竟、最根本的就是母亲。所以，修行“知母”（知道众生都曾是自己母亲）、“念恩”（忆念母亲的恩德）、“报恩”这三步，就是为了引发这种“悦意可爱”的感觉。 当这种“悦意”的慈爱心生起，把一切众生都像独生子一样爱惜时，慈悲心就很容易引发了。 想给予快乐的“慈心”和想拔除痛苦的“悲心”，它们之间的因果关系不是固定的。 因此，“知母”、“念恩”、“报恩”这三种修行所缘，既是“慈心”的根本，也是“悲心”的根本。我们应当努力修学。

另外，关于发起菩提心的原因，要修习“观一切众生为亲人”这个方法，这是月称论师、大德月论师、莲花戒论师等诸位大德所宣说的。

关于如何通过培养意愿和发心来获得成果的道理是这样的：通过这样逐步修炼自己的心，如果悲心生起来了，就能引发为了利益众生、希望成佛的愿望，这样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在此基础上增加更强烈的意愿呢？想让众生得到快乐、远离痛苦，这种慈悲心，声闻和独觉修行者也有啊。但如果自己主动承担起一切众生的责任，给他们快乐、帮他们拔除痛苦，那除了大乘修行者，绝对没有别人能做到。所以必须发起这种心力强大、意愿强烈的决心。因此，光是想一想众生怎么才能快乐、怎么才能离苦，是不够的。必须自己真诚地挑起这个重担，所以要分清这些区别。

《海慧问经》里说：海慧，比如有个商主或者长者，他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让他欢喜、可爱、值得怜惜、合他心意，从来不会违逆他。但这个小孩因为年纪小贪玩，掉进了粪坑里。这时候，孩子的母亲或其他亲人，看见孩子掉进粪坑，虽然会大哭、忧愁叹息，但终究不敢跳进粪坑去救孩子。接着，孩子的父亲来到现场，他一看见自己的独生子掉进粪坑，立刻急得手忙脚乱，一心想救出孩子，因为爱子心切，完全顾不上脏臭，直接跳进粪坑把孩子救了出来。

这里用粪坑比喻三界。独生子比喻一切众生。母亲和亲人比喻声闻和独觉修行者，他们看见众生陷在生死轮回中，也会忧愁叹息，但却救不出来。商主和长者比喻菩萨。这是把道理和比喻结合起来说的。经文还说，独生子掉进粪坑，像母亲那样的悲伤，声闻和独觉修行者也都有。所以，基于这种悲悯，应当发起承担救度众生重担的强烈意愿。

这样，如果发起了度化众生的心，但想想我现在连圆满利益一个众生都做不到；不仅如此，就算证得了阿罗汉果位，也只能利益少数众生，而且这种利益也只是引导他们解脱，并不能让他们达到佛的一切种智。所以应当想一想：无边无际的众生，谁能圆满实现他们眼前和最终的一切利益呢？就知道只有佛才有这个能力。因此，为了利益众生，就能引发想要成佛的愿望。

第二、按照顺序正确修行的内容分为三部分：一、培养希望利益他人的心，二、培养追求觉悟的心，三、说明修行的结果就是发起菩提心。第一部分又分为两点：一、引发这种心产生的条件，二、真正发起这种心。第一点又分为两点：一、对一切众生保持平等心，二、把这一切都修成令人欢喜的样子。现在开始讲第一点。

就像前面下士道、中士道里讲的那些准备步骤和顺序，在这里也应该拿来照着修习。

还有，如果在一开始没有阻止偏袒之心，让心保持平等，那么对某些人就会产生贪爱，对另一些人就会产生憎恨。这样生起的慈悲心，也都是有偏袒的，对于那些没有偏袒关系的人，慈悲心就生不起来。所以，应该修习舍心。

舍心有三种：行舍、受舍和无量舍。这里说的是最后一种，无量舍。无量舍又分为两种：一种是观想众生没有贪、嗔等烦恼的样子；另一种是自己远离对众生的贪爱和憎恨，让心保持平等。这里说的是后一种。

为了容易修习，要按照一定的步骤来。先以那些对你既没有利益也没有损害、关系平常的人作为练习对象，消除对他们的贪爱和憎恨，让心平等。如果对这些人能做到心平等了，接下来就以亲朋好友为对象，修平等心。如果对亲朋好友的心还不能平等，那可能是因为贪爱有轻重，或者因为分别亲疏而产生偏袒。把这个也修平等了之后，再以怨家对头为对象，修平等心。如果对怨敌的心不能平等，那往往是因为只看到他们的不好，心里就生起憎恨。如果对怨敌也能心平等了，最后就普遍地以一切众生为对象，修平等心。

那么，通过修习什么能够断除贪爱和嗔恨呢？应当修习两种观想。对于众生而言，要想到一切生命都同样喜爱安乐、厌恶痛苦。如果对某一类众生执着为亲近而去利益，对另一类众生计较为疏远而加以伤害或不予利益，这是不合道理的。对于自己，应当这样思维：从无始以来在生死轮回中，即便找一个曾未做过我亲属百次以上的众生也不可能。既然如此，该对谁生贪？又该对谁生嗔？这是《修次中篇》所说的道理。

当对亲人生起贪爱时，应如《月上童女请问经》所说："我往昔曾杀害过你们一切，你们往昔也都曾杀害过我，一切众生都曾互相怨杀，你们为何还要生起贪心？"同时应当善加思惟前文所说"亲怨关系无常变幻"的道理——一切亲仇都会迅速转变。通过这样的观想，就能同时去除贪心和嗔心。

这里要说明的是：这种修持是针对"分别亲怨"这件事本身，并非要消除对亲友的关怀之心，而是要灭除因执着亲怨分别而产生的偏袒贪嗔。

让内心对一切众生都生起亲切好感的方法。《修次中篇》说："先用慈悲的水滋润内心，就像灌溉田地一样，接着播下悲悯的种子就容易生长。所以要让内心经过慈悲的熏陶，然后再修习悲心。"这里说的慈悲，是指看待所有众生都如同自己疼爱的孩子那般亲切。另外经中还提到：通过修持平等心，消除贪爱、憎恨这些偏执不平的粗重烦恼，就像整理好肥沃的田地。接着用亲切的慈悲之水滋润心田，再播下悲悯的种子，那么伟大的悲心很快就能生长起来。这个方法非常重要，大家应当明白。

这里有三点：首先要修习忆念众生都曾是自己母亲。生死没有起点，所以我们投生轮回也没有开始的时候。在生死流转中，我们和众生不断地互相投生，在轮回里没有不曾承受过的身体，没有不曾投生过的地方，也没有不曾做过我们父母亲人的众生。就像《本地分》中引用经文所说：“我看这大地上的众生，没有谁不在漫长轮回中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我看一切有情众生，没有谁在漫长流转中不曾做过你们的父亲、母亲、兄弟、姊妹、师长、亲教师，或者其他尊长，乃至与你们平等相待的众生。”这还不只是过去世曾经做过母亲，在未来世也还会成为母亲，没有穷尽的时候。这样去思惟，对于“所有众生都曾是自己母亲”这一点，应该求得坚定确信的理解。这种确信生起之后，接着忆念母恩等就容易产生了。如果这种确信没有生起，那么忆念恩德等就没有依托的基础。

二、修习念恩的方法。

修习一切众生都曾是自己的母亲之后，如果先从现世的母亲开始观想，会更容易、更快地生起这种心念。按照博朵瓦所教导的方法来修：先清晰地观想母亲就在自己面前，然后多多思惟，她不只是今生，而是从无始以来在生死轮回中，无数次做过我的母亲。

这位母亲在作为我母亲的时候，总是救护我免受一切伤害，为我成办一切利益安乐。特别是在今生，她先是长久地将我保护在胎中，生下来以后，我还是个头发稀疏发黄的小婴儿，她用温暖的身体抱着我，用双手捧着我玩耍，用乳汁喂养我，把食物嚼烂了喂给我，用嘴擦去我的鼻涕污秽，用手清理我的屎尿，用尽各种方法，心里从不厌烦，好好地养育我。

我饥渴时，她给我饮食；寒冷时，她给我衣服；匮乏时，她给我财物，而这些往往是她自己都舍不得用的。这些资财物品得来都不容易，是她背负着辛劳、罪苦甚至恶名，受尽各种艰辛才求来给我的。

如果她的孩子生病受苦，她心里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孩子死；宁愿自己病，也不愿孩子病；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孩子受苦。她发自内心地愿意替孩子承受，用尽一切方法想要除去孩子的痛苦。总之，她尽自己所能、尽自己所知，只要对孩子有利安乐的事，没有不去做的；凡是会损害孩子、让孩子受苦的事，没有不努力消除的。

对于这个道理，应该专心一意地思惟。

这样修习之后，如果念恩的心不只是嘴上说说，而是真实地生起来了，那么接下来，对于父亲等其他亲友，也应当明白他们曾是我的母亲，按照上面的方法修习。然后，对于一般的陌生人，也明白他们曾是我的母亲而修习。

如果对陌生人能生起像对亲人一样的心，那么对于怨敌，也应当明白他们曾是我的母亲，而正确地修习。如果对怨敌能生起如同母亲一样的心，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对十方世界的一切众生，都以“知母”为先导，逐渐扩大范围来修习。

三、修报恩。我们这些在生死轮回中流转的人，已经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了，但她们其实是对我们有恩的母亲。她们正在受苦，没有依靠，如果我们只顾自己脱离生死，把她们丢下不管，那还有比这更不知羞耻、更无情的事吗？就像《弟子书》里说的：“亲人们都掉进了生死的大海里，现在就像沉没在大水中一样。我们轻易地就不认识他们，把他们抛弃，只顾自己解脱，还有比这更过分的吗？” 所以，如果抛弃对自己有恩的母亲，就连最低等的人都不应该这么做，更何况是学习佛法的我们，这怎么能符合我们的教法呢？这样想过之后，就要担起报恩的责任。《弟子书》里接着说：“婴儿刚生下来，什么都不会，是靠谁的慈爱才喝到奶水，活下来的呢？就是依靠这些辛劳慈爱的母亲们。即使是最低等的人，谁又乐意抛弃自己的母亲呢？” 又说：“我们是靠谁的肚子才得以安住、出生的呢？又是靠谁的慈爱和小心才得到这个身体的呢？这些母亲们被烦恼所苦，没有依靠，就算是再低等的众生，谁又乐意抛弃她们呢？” 《无边功德赞》里说：“众生被无明蒙蔽了眼睛，心意和智慧都衰损了。他们曾像父母一样照顾我，慈悲地利益过我。抛弃他们，只顾自己解脱，这不是我该有的做法。所以，你要发愿去度化这些无依无靠的众生。” 那么，应该怎么报答她们的恩情呢？世间的富贵快乐，母亲们自己或许也能得到一些，但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骗人的。所以，在过去，我曾因为烦恼魔力的伤害，就像在重伤的伤口上撒盐一样，在本来的痛苦之上，又让她们生起种种大苦。怀着慈悲心去利益她们，就应该把她们安置在解脱、涅槃的安乐之中，这才是真正的报恩。《中观心论》说：“众生已经被烦恼魔伤害，留下了疮伤。我却像往伤口上浇灰水一样，反而让她们的痛苦加剧。如果有人在其他生世，曾对我慈悲、恭敬、有恩惠，我想要报答她们的恩惠，除了帮她们证得涅槃，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 不报恩的担子，比大海和须弥山还要重。如果能报恩，就是智者所称赞的行为。就像《龙王鼓音颂》里说的：“大海和须弥山，大地等等，都不是我的重担。如果不懂得报恩，那才是我真正的重担。如果一个人心意坚定，懂得报恩和知恩，不让恩德流失损坏，智者会极力称赞他。” 总之，自己的母亲心智不正念，心像疯了一样，眼睛也像瞎了，又没有人引导，每一步都跌跌撞撞，正走向可怕危险的悬崖。这时候，母亲如果不指望她的孩子，还能指望谁呢？如果孩子不应该从危险恐怖中救度母亲，那又该由谁来救呢？所以，应该从这里把母亲救度出来。同样地，当我们看到作为母亲的众生，被烦恼魔扰乱内心，自己作不了主，变得疯狂错乱；又缺乏智慧眼，看不到追求善道和解脱的道路；又没有真正的善友引导；每一刹那都在造作恶业，就像走路跌跌撞撞。总的来说，是在生死轮回中，特别是朝着恶趣的方向，奔向悬崖险地。母亲应当指望孩子，孩子应该救济母亲。这样想过之后，就要把她们从生死轮回中拔救出来，以报答恩情。《集学论》说：“被烦恼弄得疯狂、愚痴、盲目，走在充满悬崖险阻的路上，每一步都跌跌撞撞，这是自己和他人永远忧心的事。众生的痛苦都是一样的。” 这是说，这样观察思维之后，就不应该再去挑剔别人的过失，看到别人有一点功德，就应该觉得稀有难得。而且，这也符合苦恼的道理。

第二，正确发起这种心念，分为三个部分。 首先，修习慈心时，慈心的对象是那些缺乏安乐的有情众生。 慈心的表现是：心里想着“怎样才能让他们遇到安乐呢？只愿他们能获得安乐，我应该想办法让他们遇到各种安乐。”

《三摩地王经》里说：“就算你走遍无边无际的无数世界，用尽无量无边的各种供养，一直这样供养所有殊胜的圣者，也比不上修习慈心的一小部分功德。” 这说明，比起用广大的财物，长时间供养最殊胜的福田，修慈心的福报更大。《曼殊室利庄严佛土经》里说：“在东北方有一位大自在王佛，他的世界叫做‘千庄严’，那里的众生都充满安乐，就像比丘们进入灭尽定的快乐一样。假如在那个世界修持清净的梵行，经过百千亿年，还不如在我们这个世界，哪怕只是弹指那么短的时间，对一切众生发起慈心，这样产生的福报比前面那种修行还要多得多，更何况是昼夜不断地安住于慈心呢。” 《宝鬘论》里说：“每天早中晚三个时段，布施三百罐饮食，也比不上片刻修习慈心的一分福报。有了慈心，天人和世人都会慈爱他，他们会恒常守护这个人，他会充满喜乐和安乐，毒药和刀剑都不能伤害他。不费辛劳就能办成事情，命终会转生到梵天世界。即使暂时没能解脱轮回，也能获得慈心带来的这八种功德。” 如果有慈心，天人的慈爱自然会聚集过来。佛陀就是依靠慈心的力量，战胜了魔军的。所以在各种守护中，慈心的守护是最殊胜的，等等。因此，慈心虽然很难生起，但我们必须努力修习。《集学论》中说：应当全心全意思惟《金光明经》里，开示修习慈悲的那个偈颂，至少也要在口中读诵来修。那个偈文是：“愿以此金光胜鼓的音声，在这三千大千世界中，恶趣的各种痛苦、阎罗王的苦、贫乏的苦、苦苦，全都息灭。”等等。

修慈悲心要按顺序来。 先对亲人修，再对普通人修，然后对仇人修，最后扩展到对一切众生修。 要按照这个顺序一步步练习。

怎么练习呢？ 就像你反复想着众生在受苦受难，就会生起悲悯心一样， 你也应该反复想着众生缺少各种快乐——无论是世俗的快乐，还是清净的快乐。 想他们缺少快乐的情形。 这样练习久了，想给他们快乐的心自然就会生起。 同时，你还要在心里观想，把种种美妙的快乐，都送给众生。

第二，修习悲心时，悲心的对象是什么呢？就是那些被三种苦所折磨的众生，根据他们各自的情况来修。 修的时候心里怎么想呢？就是想着：怎样才能让他们脱离这种痛苦？希望他们能摆脱痛苦，我要帮助他们摆脱。 修习的步骤是：先从亲人朋友开始修，然后对关系一般的人修，最后对怨恨的人修。 如果对怨恨的人，能像对亲人朋友一样，心平等对待，再慢慢扩展到十方一切众生去修习。 像这样，对于平等舍心、慈心和悲心，要分别不同的对象来修。按顺序修的方法，是莲华戒论师根据《阿毗达磨经》所说的，这非常关键。 如果不分别对象，一开始就笼统地修，好像生起时，其实对每个众生的具体思惟都没有真正生起。 如果对每个众生都能生起前面所说的那种心意转变和感受，逐渐增多，之后再笼统地修，那么无论缘总相还是别相，悲心都能清净生起。 修习的道理：应当思惟这些众生都曾做过自己的母亲，他们堕在生死轮回中，如何领受各种总的和个别的痛苦，具体内容就像前面说过的。 此外，如果已经修习前面中士道而生起了出离心，那么比着自己的心修悲心就容易生起。 如果在自己身上思惟这些苦，就会成为引发出离心的因；如果在他人身上思惟，就会成为引发悲心的因。 但是，如果没有先在自己身上思惟，就不能掌握修悲心的关键。 这里是简略说，详细内容应如《菩萨地》所说，悲心所缘的苦有一百一十种，有强大力的人应当修学。 这里说的，比起声闻现证苦谛、以厌患心所见的苦，菩萨修悲所思维的苦要多得多。 如果能从无量方面思惟轮回毫无安乐、纯是苦的道理，慈悲心也会多。 如果恒常思惟，就能生起猛利坚固的悲心。所以，如果只学了一点教授就觉得满足，放弃修习各大教典所说的内容，力量就会非常微弱。 这就像前面说过的，进入大乘之门，是发菩提心的道理，以及以大悲为根本的道理。要善于辨别这些，用观察的智慧，思择修习，之后才能生起证悟。 如果知解没有好好分别，只是专门努力，稍微生起一点感触，那是完全没有用的。修其他法门时也都应该这样知道。

关于悲心生起的标准，《修次初篇》里说：“当你对待一切众生，就像对待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一样，看到孩子身体不舒服，你心里自然就想着要帮他消除痛苦。这种悲悯的心念，自然而然、持续不断地生起。到了这种程度，悲心就算圆满了，可以称为‘大悲’。” 这是说，就像母亲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幼儿受苦时，心里会有多悲痛，就用这个程度作为衡量标准。如果对一切众生，悲心都能这样自然而然地生起，就说明大悲的体相圆满了。由此也能推知，大慈心生起的标准也应当是这样。

那部论还接着说：“因为修习这种大悲的力量，就会立下誓言要救度一切众生，并且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这种以菩提心为本质的愿心，不需要特别费力策励，自己就能生起。” 这说明，能生起愿菩提心的因，就是前面所说的那种大慈心。由此我们应当知道，大菩提心生起的标准是什么。

这里说的，并不是已经达到很高圣道境界者的发心，而是指初学修行者的发心标准是这样的。《摄大乘论》也说：“依靠清净的增上力量，让心变得坚固并向上增进，这叫做菩萨在最初修行的、无数三大劫的开端。” 这就是说，即使在三大阿僧祇劫修行之初的菩萨，也必须发起这样的心。

所以，如果完全不了解这个标准和境界，仅仅是想：“为了利益一切众生，我发愿要成佛，为了这个目标，我来做这些善事。” 以为这样发心就够了，那就是很大的误解。这是把没得到的境界，误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从而坚固了自以为是的傲慢心。

如果不把修菩提心当作教导的核心来好好修习，却去追求其他事情，拼命想一下子超越很多阶段，从大乘修行的关键来看，这实在是可笑的事。很多佛经都讲到，那些殊胜的佛子们，在多劫的修行中，尚且要把菩提心当作修持的中心来认真修学，更何况是那些仅仅知道个名称的人呢？

这里并不是说不需要修习其他法门，而是强调，必须把修菩提心作为教导的核心来修习。

如果生前一直没能真正理解和领受佛法，但能够很好地理解大乘佛法的修行要点，并且对大乘佛法有坚定的信心，这样的人也可以先发起菩提心，正式受持菩萨戒律，然后再去修习菩提心。

就像《入行论》里说的那样：先受持戒律和发菩提心，然后在学习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的过程中，修习禅定时，再广泛深入地讲解如何修习菩提心。

但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能够承载大乘佛法的“容器”，在这之前也需要修很多心念上的功夫。比如：要反复思惟修行的巨大利益，要修习七支供养和皈依，要调整和净化自己的身心，要清楚地了解戒律和学处，要生起守护这些学处的心愿。

所以，在修行的道路上，对于空性的理解和修证，是需要逐步增进的，在这个过程中，“我”和“法”的名相概念还会暂时存在。

然而，像菩提心这样广大的心，也需要好好地修习，让它一层比一层更殊胜，推动修行境界不断提升，直到最后连“菩提心”这个名相概念也彻底放下，不再执着。

关于这一切，在一切佛子唯一的真实道路——《波罗蜜多教授论》中，宣说了二十二种发菩提心的方式。我们应该从诸位

第三，培养更强大的利他心。这样练习慈悲心之后，应该这样想：唉！这些有情众生，如此可爱、令人欢喜，却这样缺乏快乐，被各种痛苦逼迫折磨，我怎样才能让他们得到安乐，解脱各种痛苦呢？这样就能主动承担起度化众生的重任，哪怕在日常说话时，也要这样修心。前面讲报恩时虽然也稍微提到过，但这里要强调的是，仅仅生起慈悲心、想给他们快乐、帮他们离苦，这还不够。这里是为了说明，必须有慈悲心，才能引发这样的决心：我要为有情众生成就利益和安乐。而且，这不只是在正式打坐修习时，即使在修习结束后，在一切行住坐卧的举止中，都要能时时忆念，持续不断地修习，这样增长的效果才特别大。《修次中篇》说：“这就是大悲心，无论是在禅定中，还是在一切日常举止中，在任何时候，对一切有情众生，都应当修习。”这里以大悲心为例，实际上，无论修习哪种所缘境、哪种观修方法，道理都是一样的。就像大德月大论师说的：“心这棵树从无始以来，就被烦恼和痛苦的汁液所浇灌滋养，不能轻易变成甜美的味道，只浇一两滴功德水有什么用呢？”意思是，就像一棵味道极苦的大树，用一两滴糖水去浇灌，不可能让它变甜。同样，我们无始以来被烦恼和痛苦的滋味熏染的心相续，只做一点点慈悲等功德的修习，是没什么效果的。所以，必须持续不断地修习。

第二，要培养追求觉悟的心。

按照前面所说的步骤，我们就会明白，想要真正利益他人，就一定要追求觉悟。心里有了这个愿望，但光有愿望还不够。就像在皈依部分讲的，我们应该先好好想一想佛的身、语、意三方面的功德，尽最大努力去培养自己清净的信心。论典上说，信心是愿望的基础。有了信心，才会对那些功德生起真诚的向往，想要去证得。这样一来，我们也就明白了，对于自己的解脱来说，获得一切种智也是绝对必要的。

能引发这种发心的原因有很多种，但其中以大悲心最为殊胜。由自己内心力量主动生起的发心，是极其难得的。这个道理，是《修次初篇》引用《智印三摩地经》所说的。

第三、说明修行的结果就是发菩提心。

总体的概念就像前面引用的《现观庄严》里说的那样。具体的区别呢，是按照《华严经》的意思来理解的。《入行论》里说：“要知道，就像心里想去一个地方和真正动身去那个地方的区别一样，智慧也应该这样去理解，这两种发心的区别，依次就是这样的。” 这说的是发心分为“愿心”和“行心”两种。虽然有不同的说法，但通常是这样理解的：心里想着“为了利益一切众生，我发愿要成佛”或者“我应该成佛”，这样发愿之后，在布施等修行方面，无论有没有开始去学，只要还没有正式受持菩萨戒，这个阶段的心就叫做“愿心”。受了菩萨戒之后，这个发心，就叫做“行心”。《修次初篇》里说：“为了利益一切众生的缘故，发愿要成佛，最初生起这个希求的心，叫做愿心。受了菩萨戒之后，开始修习各种成佛的资粮，这叫做行心。” 关于这个，虽然有很多不同的争论和疑难，这里就不详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