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广论

学习智慧到彼岸的方法分为五个部分：第一，智慧的本质是什么；第二，怎样培养智慧；第三，智慧有哪些不同种类；第四，正确修行智慧时应该怎么做；第五，这些内容的总括。现在先说第一部分。

智慧，指的是在面对所观察的事物时，能够辨别、选择正确方法的能力。这里所说的智慧，是特指能够通达五明等学问的智慧。就像《菩萨地》里说的：“所谓智慧，就是能够领悟一切所应知道的知识，以及已经领悟这些知识后，能辨别各种事物道理，并且普遍地运用于一切五明领域：第一是内明，第二是因明，第三是医方明，第四是声明，第五是工巧明。应当知道，这就是菩萨智慧的本质。”其中，“能悟入”的智慧，指的是尚未证得菩萨阶位之前的智慧；“已悟入”的智慧，则是指已经证得菩萨阶位后的智慧。

第二，要懂得运用智慧的方法。

要思考智慧生起时的好处，以及智慧未生时的坏处。关于有没有通达“事物真实无我本性”这种智慧的好处与坏处，在讲解“观”的时候会详细说明。现在先简单说说其他方面的好处和坏处，先说好处。

这里所说的智慧，是现在和未来一切好处的根本。就像龙树菩萨说的：“智慧是看见和看不见的一切好处的根本。为了辨别这两种情况，就应该好好培养智慧。智慧是追求佛法意义和获得大解脱的根本，所以应该首先恭敬地持守这伟大的智慧佛母。”

智慧就像是布施等其他五种修行方法的眼睛。就像《摄颂》里说的：“当行为被智慧所引导时，才算是有了眼睛，才能得到‘修行’这个名号。就像一幅画已经画好了，如果没有画上眼睛，就不能算是完成了。”对于其他各种修行功德来说，都需要智慧。就好比用上好的金子做成的装饰品，虽然已经很漂亮了，但如果再镶嵌上青金石等宝石，就更加令人满意了。同样地，从布施到禅定这五种像金子一样的修行，如果能用辨别道理与非道理的智慧宝石来镶嵌装饰，就会变得更加珍贵稀有。因为智慧能让布施等五种修行变得清净无染，就像意识能对眼睛等五种感官所接触的境界，分辨好坏，从而决定是前进还是停止一样。就像吉祥勇菩萨说的：“布施等福德，如果有美妙的智慧力量来引导，就像各种金饰，镶嵌了宝石会更加光彩夺目。智慧对于各种事情，能增长功德的力量，就像感官对于自己的对象，通过意识才能显现其力量。”

同样地，在信心等修行根基中，智慧是主导。如果有智慧作为主导，就能清楚地知道布施、信心等的好处，以及吝啬等坏处。然后才能善于运用各种方法，断除一切烦恼，增长一切功德。就像说的：“信心等根基中，智慧是主导，就像其他感官需要意识主导一样。有了这个主导，就能知道好处与坏处，也能善于断除烦恼。”

另外，菩萨们能把自己的肉布施给乞求者，就像从药树上取药一样，心里没有傲慢、胆怯等分别和波动，这也是因为智慧现前，证悟了真实。同样因为智慧，能看清生死轮回和涅槃寂静中所有的衰败与损害，为了利益他人而修学戒律，能让戒行清净。因为智慧通达了忍耐与不忍耐的好处与坏处，能让心调伏，那么邪行和种种痛苦，就无法动摇他。因为智慧清楚地知道应该努力去做的事情，就会勤奋地修行那条道路，不断向上进步。还有，安住于真实的禅定中所产生的最殊胜的喜乐，也是由智慧依据正确的道理所引发的。所以，清净的布施等五种修行，都是以智慧为基础的。就像说的：“菩萨开启了智慧之眼，即使布施自己的身体血肉，也像从药树上取药一样，心里没有分别，没有高低贵贱的想法。”又说：“智慧看见三界如同牢狱，生起超脱世间的坚定决心，持戒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更何况是为了三界轮回呢？”又说：“有智慧的人具备忍辱的品德，怨敌无法伤害他，就像被调伏的象王，能够承担多种不同的工作。只是盲目勤奋会堕入痛苦的边缘，有了智慧才能成就巨大的利益。”又说：“那些已经走上歧途，积累了深重罪业污染的恶人，怎么可能成就禅定那美妙的喜乐呢？”

还有两种功德，看起来好像互相矛盾，但因为有智慧，就能让它们不冲突。

比如，菩萨转世成为转轮圣王，统治四大洲，却能不被欲望牵着走。这就是因为他有智慧这个“大臣”在帮忙。

同样地，虽然菩萨对众生怀着极其强烈的慈悲心，看到众生觉得非常可爱，却不会掺杂一丝一毫的贪欲和染污。看到众生受苦，虽然生起恒常、猛烈、难以忍受的大悲心，却不会被懈怠、忧愁、烦恼这些情绪蒙蔽，也不会因此就不愿意去行善。

还有，虽然内心充满无量的欢喜，但心念专注于目标，完全不会散乱动摇。虽然具备了广大的平等心与舍心，却不会因为这样，就哪怕一刹那放弃帮助众生获得利益。

这一切，都是靠智慧成就的。因为有智慧的力量，才能消除这些力量相当的障碍。

就像偈颂里说的：“菩萨虽居王位，面对如天界般的感官享受，心性却不被不合理的事物改变，这是智慧大臣的功德力。慈悲心纯粹为了利益他人，不会被贪欲熏染。悲心不忍他人受苦，却不会因忧愁而懈怠低落。虽有欢喜却不散乱，虽有舍心却不放弃利他。各种功德的对立面，都被智慧消灭，所以显得美妙。”

又比如《赞应赞》里说的：“不放弃法性的真谛，也随顺世俗的规律。”意思是说，虽然被各种表象束缚、执着的事物，连微尘那么一点都找不到，对这样的法性获得了坚定的理解，不会放弃。但同时，对于世俗中内外因缘各自产生不同结果的现象，所获得的坚定理解，也不会与之冲突，而是随顺它。

还有，其他很多人认为极其矛盾的事情，但具有智慧的人都能让它们和谐共处，没有冲突。就像前面那部论里说的：“有时允许，有时禁止，佛陀的教言有时是确定的，有时是不确定的，但它们都不互相矛盾。”就是说，在大乘、小乘以及经咒里，可以看到很多允许和禁止的规定不一样。如果一个人要同时修持两件事，在寻求无边经论的真实含义时，那些愚笨没有智慧的人会觉得互相矛盾，但有智慧的人实际上看到它们并不矛盾。这也是智慧的作用。

像这样，没有智慧的人觉得矛盾，而有智慧的人看到不矛盾的事情，虽然多得数不清，但关于真谛和俗谛的建立，以及经论中互相允许和禁止的众多不同规定，用智慧去分辨它们的真实意图，发现它们并不矛盾，这就是智慧无上的功德。

所有的功德都是从智慧中产生的，就像这样说的：

世间一切圆满成就都源自智慧， 就像母亲养育孩子一样自然，有什么稀奇呢？ 善逝的十种殊胜力量， 以及所有无与伦比、最殊胜的功德， 还有其余一切功德的总和， 全都依靠这样的智慧作为根本原因而生起。

世间的技艺、珍贵的宝藏， 所有像眼睛一样重要的经典， 救护众生的觉悟智慧以及咒语等等， 种种建立起来的、不同的法门。 众多不同的解脱途径， 那些能利益世间众生的种种方法， 都是大力的佛弟子所开示显示的， 这一切也都是从智慧的力量中产生的。

没有智慧的坏处中，布施等善行如果没有智慧，就像没有眼睛一样。《摄颂》说：“成千上万的瞎子没有向导，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能进城呢？五种善行没有智慧就像没有眼睛，没有向导就不能证得觉悟。”所以，布施等行为不能清净，也不能获得正确的见解。正如所说：“没有智慧去求果报，布施的本质就不能清净，以利他为目的的布施才是最好的，其他的布施只是为了增加财富。”又说：“没有破除黑暗的智慧之光，就不能成就清净的戒律，大多因为没有智慧，戒律就会变得污浊染污。”又说：“智慧颠倒，心就混乱，不相信安住忍辱的功德，不乐于观察善恶，就像没有德行的国王空有虚名。”又说：“智者所称赞的，没有比这更细微深奥的了，欲望没有障碍直道，但没有智慧就不能安住。”又说：“心不努力修习智慧，见解就不能清净。”所谓“王名称”，就像没有德行的国王，名声一时传扬，之后还是会退失，乃至没有发出大智慧的光明，愚痴的黑暗终究无法消除，智慧生起黑暗就消除了，所以对于生起智慧应该尽自己所能精勤修习。正如所说：“由于发出大智慧的光明力量，犹如出现大太阳光，众生身中被黑暗覆盖的，全部都被遣除只剩下空名。”又说：“所以应该竭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对于这样的智慧精勤修习。”愚痴的原因，是亲近恶友，懈怠懒惰，严重贪睡，不乐于观察抉择，不理解深广的教法，不知道却以为知道，生起傲慢，上品的邪见，或者心生怯弱，想着“我不能”，不乐于亲近有智慧的人。正如所说：“懈怠懒惰亲近恶友，随着睡眠转而不观察抉择，不相信能仁佛的最胜智慧，被邪慢覆盖而轻视请问。心志低劣，自我耽著以为原因，不相信亲近有智慧的人，连同其邪妄分别的毒害，以及各种邪见都是愚痴的原因。”所以又说：“恭敬承事可以亲近的师长，为了引发智慧而追求多闻。”意思是应该亲近智者，随自己的能力去追求多闻。如果不这样做，听闻所成的智慧、思维所成的智慧都不能产生，这样就不知道修什么法了。如果有多闻，通过思维所听闻的法义，能产生思维所成的智慧，从此能产生广大的修行智慧。如吉祥勇说：“听闻少的人像天生的盲人不知道修行，他没有多闻能思维什么呢？所以应该精勤追求多闻，因此通过思维和修行能产生广大的智慧。”慈尊也说：“对于能取、所取、取者三轮的分别，这叫做所知障，对于悭吝等的分别，这是烦恼障。除了智慧没有别的原因能断除这两种障碍，听闻是殊胜智慧的根本，所以听闻是第一。”《集学论》说：“应该忍耐追求多闻，然后应当住在山林中，精勤修习禅定。”自己的解释中说：“不能忍耐的人，就会因为厌烦，不能承受，退失听闻等善行。”没有多闻的人，就不能知道禅定的方法，净除烦恼的方法，所以应该不厌倦地追求多闻。《那罗延问经》说：“善男子，如果具备多闻能生智慧，如果有智慧能灭烦恼，如果没有烦恼魔就不能得便。”所以圣道最殊胜的根本就是抉择的智慧。

智慧达到最高境界的根本原因，在于要勤奋学习那些没有错误污染的佛经和论著，广泛听闻佛法，并且用各种教义和道理来正确建立自己的见解。但是，那些想要修行佛法的人，甚至还不明白广泛听闻学习是必须的，这是因为他们在修行的时候，不能真正理解修行必须依靠观察的智慧来思考、选择，反而错误地认为不需要多听多学，这种想法是有过失的。所以，真正爱惜自己的人，应该抛弃这种错误，就像抛弃毒药一样。

大瑜伽师曾经说：“觉窝瓦啊，想要成就佛的一切种智，不去学习像牛驮着那么大量的经书，来完成该做的事，反而只守着巴掌大一点的书，无论是讲解还是收藏，都不会有任何成就。”

朴穷瓦打开经卷，放在枕头前面，说：“我们既然是学佛的人，就算一时还读不完，也应该对着这些经典发下学习的愿心。如果连佛法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修行呢？”

慬哦的弟子们送别博朵瓦的时候，博朵瓦说了三次：“你们要快乐啊。”接着又说：“你们能依止像我这样如天盖地般的善知识，就不需要再去找别人讨口水喝，不用辛苦地看那么多红皮注释的经书，要操心的事很少，不用费心去思虑业果，内心就能安宁。靠着多持咒语，就能完成很多事业，让内心感到满足。”

霞惹瓦说：“在没有成佛之前，求学的道路是没有尽头的，直到成佛的那一刻，学习才算真正完成。”

迦摩瓦说：“如果有人认为修行佛法何必要求知学习，那是自己害了自己。像我这样学识浅薄的人，很容易犯这个错误，很容易说修行不需要求知。但是真正修行的人，实际上是一定需要知道的。就算在这一世短暂的生命里没能圆满学完，也必须不浪费这难得的人身，持续不断地多听多学。如果说修行的人不需要，只有讲法的人才需要，那么讲法的法师很容易产生这种罪过，因为修行的人尤其需要学习啊。”

这样修行的人，智慧和智慧的基础——多闻，一点都不能缺少，必须获得广大的坚定理解。但这种坚定理解，在还不知道怎么修的时候，光靠观察思考，是很难生起的。就算自己号称是精通三藏的法师，也大多认为多闻只是修行的前导，或者仅仅是辅助证明，不是真正的修行指导。因为这个原因，有人说：想快速成佛就要努力修行，想利益圣教就要多闻，把个人修行和利益圣教当成两件不相干的事。这是最矛盾、最狂妄的话，因为在圣教中，除了教法和证法，就没有别的圣教。教法是为了让人明白修行的道路，证法是让人明白之后去实际实行，所以修行能不出错，就是最好地护持圣教。同时，能不出错地护持修行证悟的圣教，也一定要依靠不出错地理解教法。所以，先知道很多法义的人，修行时就应该修那些法义，不能忘记。如果原先不知道，也不要胆怯退缩，应当根据自己的智慧能力去追求多闻。而且，也不是听闻了这个法，却去修别的法；应该就在自己要修的地方，去寻求闻和思。所以，也不应该只修一部分，一定要依照初学菩萨所修的圆满道的次第。如果智慧弱，就让他修那个；如果智慧广大，或者起初虽然微弱，但通过修习增长广大了，就把这个道的次第逐渐扩展，能和一切清净的经论联系起来修，也不一定非要另外去求多闻。

所以，凡是圆满、没有错误的教导，哪怕只是简略的，也能抓住一切佛经、咒语、大小乘修行法门的核心要点。如果广泛地理解，也能全面进入一切教法。

在没有获得这样的教导之前，修行一点点就容易满足，但对于整个佛法修行的核心要点，很难获得确定的见解。

因此，应该亲近好的老师，清净地持守戒律，多次听闻教导，每天四次修习所专注的内容，至诚地祈祷师长和本尊。还要通过多种方法积累福德资粮，清净业障。如果能勤奋修习这些圆满的因缘，你的智慧就会加倍地增长，才能生起彻底确定的见解。

就像过去的觉悟者说的：“先把听过的法在心里整体呈现，然后反复思考、衡量、观察。如果忘了法义，只专心练习控制心念，那就没有帮助了。”所以，上等的修行者就是上等的法师，中等的修行者就是中等的法师，你修什么法，就了解那个法。

如果通过这样思考，确定的见解坚固了，那么当那些不好的朋友宣扬“一切善恶的念头，都是分别心，都应该舍弃”时，你自己就知道佛法里没有这样的话，好老师也不认可，就能不跟着他们转了。如果没有这样的见解，只有信心没有智慧，就会看见别人哭就跟着哭，看见别人笑就跟着笑，别人说什么就觉得是真的，就像流水一样，被引到哪里就流向哪里。

第三、智慧的差别分为三种：一、通达胜义的智慧；二、通达世俗的智慧；三、通达利益众生的智慧。现在先说第一种。

这是指通过总体的观察来觉悟，或者通过直接的体验来觉悟到“无我”的真实本质。

第二、通晓世俗的智慧，指的是善于掌握五种学问的智慧。就像《庄严经论》里说的：“如果不努力学习五种学问，就连圣人也难以证得一切智慧。所以，为了调伏他人、摄受他人，也为了自己觉悟，要努力学习。”意思是说，为了调伏那些还不信佛法的人，应该学习语言学和逻辑学；为了利益已经信佛的人，应该学习工艺技术和医学；为了自己觉悟，应该学习佛法。这是从不同角度说的。另外，学习这一切都是为了成佛，这是从根本目的上说的。

第三、懂得如何真正利益众生的智慧，懂得怎样引导众生获得今生和来世清净无过的幸福利益。

第四、真正修习智慧时应该怎么做。

在培养智慧的时候，应该让自己具备六种殊胜的品质，以及圆满六种波罗蜜多。自己安住于智慧之后，也要帮助他人树立智慧，这就是智慧的布施。其余的五种波罗蜜多，也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去实践。

第五、这些内容的总结。

即使你已经有直接体验到空性的智慧，但如果缺少了广大的觉悟之心，那仍然算不上是菩萨的行为。所以，我们应该把培养这种广大的觉悟之心，作为一切修行的基础，并且把它当作是修行智慧到更高阶段时所追求的目标。

要圆满成就无上美妙智慧的资粮，所有的方法，归结起来就是发起三种智慧，而现在最应该努力去做的，就是广泛地听闻、学习佛法。如果不这样做，就会违背菩萨的学处，被罪业所污染，而且在未来的生生世世中，也不会喜欢多闻，无法学习菩萨应该学习的法门。

如果在今生就勤奋地修习、开发智慧的善巧方法，就能阻止今生不学习的罪过。就像《妙手问经》里所说的那样，在未来世也能快速地圆满智慧到彼岸的修行。

像这样，经和咒这两条道路的支柱，在六度之中，修习静虑的步骤，好像还大致保存着，但修习其余五度的步骤，都已经隐没不见了。所以，关于修行的核心要点，以及如何生起坚定理解的方便法门，这里要稍微说明一下。

各大经论中所说的，修习缘如所有性和尽所有性的智慧自性毗钵舍那的步骤，以及修习静虑自性奢摩他的步骤，后面会详细解释。

凡是菩萨成佛，都是依靠这六度而得以成佛的。在《菩萨地》这部论典中，在每一度讲解之后，都郑重地宣说这一点。所以应该明白，这是过去、未来、现在所有菩萨共同行走的道路。这六度就是一切善法的大海，因此是修行宗旨中无上的总纲要。

就像《菩萨地》里说的：“这六种波罗蜜多，菩萨为了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佛果，精勤地修习积累。它是伟大的善法深渊，名叫大白法海；是一切众生、一切种类获得圆满的因，名叫涌出布施的大宝泉池。而且，这样所积累的无量福德智慧资粮，再没有其他任何果报能与它相称，除了无上正等正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