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理趣六波罗蜜多经

这时，世尊发出如狮子般的威猛法音，阐明了深奥的总持法门之后，慈氏大菩萨立即从座位上起身，袒露右肩，右膝跪地，虔诚合掌向佛禀告：“太好了，太好了！大圣世尊！您以大悲心赞说这般如秘密甘露般殊胜的陀罗尼法门来护持修行者。恳请世尊怜悯众生，宣说无上正等正觉的妙法，让一切有情众生：尚未发菩提心的该如何发心？已发心的该如何修行？又要依靠什么因缘，才能在大乘道心上永不退转？”

这时，世尊告诉慈氏菩萨说：“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想要为众生修习大乘佛法，想要度化众生达到大涅槃的境界，应当首先发起五种殊胜的心念。是哪五种呢？第一，对一切众生普遍生起平等的大慈悲心；第二，对无上智慧生起永不退转的坚定心；第三，把一切众生看作自己的亲友，在他们遭遇危难时发誓一定要救护；第四，常常怀着对众生欠债的心态；第五，始终带着惭愧之心，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偿还完毕。能够发起这五种心念的人，就能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世尊继续对慈氏菩萨说：“大菩萨们如何在大乘佛法中一心修行，达到不退转的境界呢？这好比过去有一位聪慧明达的商人，平日力行仁孝之道，每每见到父母宗亲生活贫苦，总是忧心如焚。他反复思量：‘要想救济他们，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入海采集如意宝珠。’于是下定决心，不顾性命安危离家远行，积极筹备资粮，寻找同行伙伴与航海向导。

途中遇见一位从海上归来的旅人，商人见他行色匆匆便上前询问。旅人听完商人救度亲族的发心后坦言：‘我当初离家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愿。谁知穿越荒漠时历经缺水少粮之苦，遭遇猛兽毒蛇侵袭，翻山渡险时又遇盗匪劫掠，饱受饥渴寒热惊恐。好不容易抵达海岸，还要面对惊涛骇浪、恶龙雷暴种种险阻。受尽千辛万苦却连如意宝珠的影子都未见着，仅能维持自身温饱，终究没能救济贫苦亲人。劝您莫要白受这番艰辛，我愿与您另谋生计。’

商人听闻这番话，反而更坚定地发起三种殊胜心念：第一念，想到亲人正在受苦，岂能空手而归？第二念，念及亲人昔日丰足时对我的衣食供养与慈爱，如今他们生计艰难，怎能半途而废？第三念，回忆自己当家时曾使唤僮仆操劳，如今他们陷入贫困，更应赈济令其欢喜。怀着这份报恩之心，他勇猛精进决定继续前行，誓要取得如意宝珠济度亲眷，使他们永离贫苦。

菩萨中的大菩萨也是这样发下觉悟之心，观察十方世界六道轮回中的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众生，都曾是我过去世的父母。他们因为怜爱我的缘故造下种种恶业，堕入地狱、饿鬼、畜生道承受各种痛苦。因为这个缘故而自我思量：“要用什么方法救济这些苦难？”这样思考后，明白只有投入六波罗蜜的大法海中，寻求佛陀的智慧种子，才能拯救众生的生死之苦。这样想明白后，便发起大勇猛心绝不退缩，精进勤求毫不懈怠，用种种方法寻求资粮、觉悟道路上的善友以及正法与法师。

正在修行途中遇到一位魔王率领眷属，有的显现天人身，有的显现人身、婆罗门身，有的化作商人、比丘、比丘尼身，或者其他种种不同身份。这时魔王问菩萨说：“你现在行色匆匆，是要去哪里？”菩萨回答：“我为解救一切苦恼众生，正要进入六度大海，寻求佛陀的智慧宝珠，来救济所有贫乏的众生。”魔王又说：“我最初发心时也是这样，为度脱一切苦恼众生，脱离生死之家，渡过轮回洪流，穿越荒漠沙碛饱受饥渴，遭遇盗贼恐怖种种磨难，才来到六度大法海中。有时遇到乞讨头颅，有时碰上索求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手脚、肢体，心、肺、肠胃、肝、胆、脾、肾，乃至国家城池、妻子儿女、奴婢仆从。像这样种种随缘布施，不生吝啬之心勤求智慧宝藏。经历无量劫数，在生死苦海中流转，虽然承受种种苦难，却仍未能证得无上觉悟，最终转而求证阿罗汉果，出离三界进入寂灭涅槃。我现在劝你不要勉强受苦，应当自己修行，我愿与你共同证得这个果位。为什么呢？我念及三恶道中常受饥饿之苦，心中想着要吞食东西仰面朝天，可有谁愿进入我口让我饱餐一顿？种种苦难逼迫身心，人命无常比山水流逝更快，善知识难以遇到，若不信受我的劝告将来后悔莫及。生死海中流转不定，心像水中月亮哪有真实？恶知识反而容易遇见，总是喜欢劝人修菩萨道，让人舍弃财物性命期望成就觉悟。况且诸佛出世机缘千万人中难得一二。因此奉劝仁者不必劳苦，应当寻求解脱自证涅槃。再说要经历三大无量劫承受种种勤苦，才能获得佛果觉悟。若求阿罗汉果此生或三生便可证得，同样达到无学境界何必受苦。没有智慧的愚人希求佛果，历经艰辛经过无量劫，连阿罗汉果都未曾证得，何况获得无上觉悟。譬如有人捉到一只小鸟，又看见有一只金翅鸟王，就放下手中已有的小鸟，前去捕捉金翅鸟王。结果大的飞走了，小的也失去了。愚人求佛果也是如此，放弃这个追求那个最终两者皆失。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希望你及早回心转意，在此生中必定证得阿罗汉果。”

这时菩萨听到这些话后，反而更加勇猛发起三种心念。是哪三种呢？第一，一切众生从无始劫生死轮回以来，都曾是我的亲人或朋友，现在遭受苦恼尚未解脱，我怎能退转？第二，一切众生从无始劫以来，给予我衣食深心怜愍，如今在轮回中承受种种苦难，我尚未报答他们的恩德怎能生起退心？第三，一切众生从无始劫以来都曾是我的眷属，被我驱使役使横加呵斥，我却未曾丝毫报答他们的恩情。因为这些缘故不应退屈，更要增强勇猛求证觉悟。若证得觉悟获得一切智慧宝藏，定要救济生死苦海中的众生。这就叫作菩萨中的大菩萨在大乘法中，一心修行获得不退转的境界。

再者，慈氏菩萨！你应当明白，这就是菩萨摩诃萨修习大乘佛法所生起的五种心念。这五种心念是：第一，对一切众生生起广大的慈悲心；第二，为救度众生而追求无上智慧——此心永不退转。这两种心念，能令菩萨在大乘佛法中精进修行；第三，视一切众生皆为我的亲友；第四，认识到一切众生都对我有恩德，我尚未报答丝毫恩情；第五，明白一切众生都曾是我的眷属，而我往昔却对他们造作恶业，或用恶语斥责，或以无理惩罚，因此深怀惭愧，不知何时才能偿清这些业债——后面这三种心念，能使菩萨勇猛精进永不退转，直至证得无上正等正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