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理趣六波罗蜜多经

那时，世尊在众人中发出狮子般的威音，广泛讲解了五种发菩提心的方法。之后，慈氏大菩萨与无量无数百千俱胝的大菩萨们——以文殊师利菩萨为上首——这些菩萨都已圆满成就了六种波罗蜜多。还有无量的大阿罗汉，他们烦恼已尽、所作已办，舍弃了重担、梵行清净。以及无数俱胝百千万亿那庾多的天众、龙众、阿修罗、乾达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药叉、罗刹、鸠盘茶、饿鬼、毗舍遮、人非人等。

这时慈氏大菩萨在众人中从座位起身，整理衣裳，袒露右肩，右膝着地合掌礼拜，以至诚恭敬之心向佛请示：“世尊已经开示了大乘菩萨不退转的心要，请问菩萨大士应当修习哪些法门，才能称为真正的菩萨大士？恳请世尊为我们详细解说。”

这时，世尊告诉弥勒菩萨说：“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清净的心皈依佛、法、僧三宝，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愿，获得永不退转的境界，就可以称为菩萨。在我教法中生长起来的，就称为大菩萨。这样的菩萨，如同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诸佛菩萨的法子，成为一切众生的父母。他们身上具足大福德的光明，照耀起来胜过千百个太阳的光辉，庄严着他们的身心。”

这时，慈氏大菩萨恭敬地向佛陀请教："世尊！这些大菩萨们应当如何远离烦恼？又该亲近什么？应该以什么样的人作为修行的伴侣？最初应当做什么？心应当安住于什么境界？应该如何实践修行？怎样降伏妄动的心念？如何把握修持的要领？依靠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这时，世尊告诉慈氏菩萨说：“善男子、善女人应当引导五道众生，使他们安住于无上正等正觉，远离外道的邪法和不良的友伴，应当亲近那些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六度圆满的大乘修行者，与他们为伍。要在自身精勤听闻正法、读诵受持，要常常安住在这六种波罗蜜多中勇猛修行，调伏妄念，守护六根。依靠这样的修行力量，就能快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这样的人就是真正的菩萨。什么是六种波罗蜜多呢？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种。为什么首先要说布施波罗蜜呢？”

佛告诉慈氏菩萨：“我现在为你详细解说。在六种度化众生的方法中，布施是最容易修行的，所以先来说它。就像世间做事情，总是从容易的着手，因此首先讲解布施波罗蜜。一切众生没有不能行布施的——无论是药叉、罗刹、狮子虎狼，还是狱卒屠夫这些最凶恶的众生，他们都能放下吝啬心而行布施。什么是布施？比如父母养育子女，怀着慈爱之心哺乳喂养。这些众生虽然不懂得什么是有福报的事，但因为怜爱心，让子女获得健康、寿命和安乐，远离饥渴之苦，这也叫做布施。正因为这个道理，在六波罗蜜中首先要讲布施波罗蜜。

又好比世间贫穷众生，受饥寒交迫之苦，身心不得安宁，怎能安心修行各种功德事业？如果给予他们衣食使其安乐，然后才能修习种种善业。菩萨们也是如此，见到众生被贫穷所逼迫，无法生起追求无上觉悟的信心，不能修行大乘菩萨道的种种功德。应当先布施衣服饮食、房舍卧具、医药等，让众生心安快乐，然后再引导他们发无上正等正觉之心，修行大乘种种功德事业。因此，六度法门以布施为入门，四摄法也以布施为首。就像大地能生长万物那样，布施是生长一切善法的根基，所以先讲布施波罗蜜。

如前所说的药叉等类众生，虽然分不清什么是有福报的福田，但出于慈爱之心哺乳喂养，以此因缘将来能获得人身，财富丰足无所缺乏。因为这种习气，他们投生的地方永远远离吝啬贪婪，能够布施一切，解除众生的贫穷困苦。为什么呢？诸位菩萨为了利益安乐众生，首先要修习布施波罗蜜。凡是来乞求的人都给予布施，不应皱起眉头，也不可斜眼怒视、怀着怨恨心行布施，应当随自己所有慷慨施与，不可犹豫不决生起吝啬心。对于珍爱的物品——衣服卧具、饮食汤药、城池国土、妻子儿女、奴婢仆从、象马七宝等，都不生吝啬，随乞即与，甚至一念都不后悔。如果布施时心生疑惑，要知道这是魔障。为什么？因为魔王波旬会化作财宝来让人产生吝啬，用这种手段扰乱我们的心，对成就无上觉悟造成障碍。所以不应当吝啬。要这样思惟：对一切珍宝财物的贪恋执著，都应当彻底舍弃。”

这时，慈氏菩萨恭敬地向佛禀告："世尊！如果所有珍爱的财宝都应当布施而不生吝惜，那么菩萨作为转轮圣王，拥有七宝、千子围绕时又该如何修行呢？譬如溪涧边的细弱草木，遇到暴雨倾盆，山洪暴涨便会将其冲刷殆尽。转轮圣王恣意享受五欲之乐，威势自在且有千子随从，这些都会将觉悟之心涤荡无存，这样又该如何修习布施行呢？正因为如此，舍离财宝实在困难。"

这时，世尊对慈氏大菩萨说：“善男子！大菩萨所生之处，常得富贵财宝丰足，这是理所当然的。若是转轮圣王，应当作两种思惟：第一要思惟过去诸佛难行的修行，以及佛菩萨的所有教法。这转轮王的五欲殊胜快乐，都是从虚妄分别而生，如同幻梦。转轮圣王对五欲境界，不起分别不生执着，怎能障碍觉悟之心？第二要思惟一切众生，我已将他们引入无上正等正觉的安乐之地，也如过去恒河沙数诸佛如来难舍能舍，我也发誓要这样舍施，为要涤除吝啬的污垢，发这样的心：‘愿从今生直到成佛，誓将此身舍给法界一切众生，所修福业无论多少，愿与一切众生共享，回向无上正等觉悟。’这样看来，我过去已舍一切身命如妙高山。看我此身犹如芥子，身命尚且能舍何况珍宝财物。如果菩萨多积珍宝而不行布施，就像白象在恒河洗净后，又用鼻子吸取粪秽尘土遍身涂抹。我以福德净水沐浴其身端正庄严清洁，不应吝啬爱惜财宝来玷污自身。”

“慈氏！应当知道菩萨应作这样思惟：‘如果有人来乞求我的身皮，我当即剥下不生嗔恨，欢喜施与。若乞求头目血肉骨髓，也都能施舍。’因为这个因缘，大菩萨为利益安乐众生的缘故，不舍生死而取涅槃。又要这样想：‘我如今这个身体，过去不曾来未来也不会去，父母和合不净种子而有我身，处在不净中生熟藏之间，如同种树枝叶茂盛花果成熟，我身也是这样，以苦为枝、忧悲为叶、欺诳为花、痴为根本，嗔恚罗刹居住此树，又被恶业虎豹豺狼狮子等兽围绕此树。我现在暂时歇息此树下，为什么要爱惜这毒树呢？而这树身没有我也没有我所有，假使有的话我也要舍掉，愿奉献给众生任他们所需绝不吝惜。为什么呢？因为我已经舍掉的缘故，不求果报、不求恩德，无所执着的缘故。为什么这样说？因为这毒身有三种恶法缠绕。是哪三种？一者不净，二者极苦，三者无恩。如果有人，在这罗刹毒害恶兽围绕之中救拔我身，应当知道此人对我有大恩，而对我身作大利益。我对此人常怀感恩，怎会再对此身吝惜呢？再说这大地所有园林草木药材等，根芽枝叶花果成熟，可以服食或佩戴的，若用利斧砍伐这些草木，将枝叶花果分给众人，就能利益无量众生。而这大地，不会念着众生吃我身分枝叶花果而得除病。那些无情之物尚且不分别，而能利益一切众生，何况我身不能对他人兴利益行布施，反而对乞求者起傲慢心轻骂凌辱？’”

“再对自身内外观察。先观内身，眼睛是我吗？是我所有的吗？如果不是我，为何吝惜？耳鼻舌身也是这样，周遍观察没有我也没有我所有。再观外身，色是我吗？是我所有的吗？声香味触也是这样。在这内外周遍观察都没有我，既然没有我，为何吝啬而不施舍呢？应当决定这样思惟：‘愿将此身速奉一切。为什么？此身无常迁变不定，刹那生灭没有实体的缘故。’”

当时佛陀以偈颂说道：

再者，慈氏啊！如果菩萨中的大菩萨们修行大乘佛法，追求无上正等正觉，就应当修习空性之法。因为观照空性的缘故，内心就能获得自在，能在如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佛那里得到授记，内心坚定不退转，同时实践布施而不觉得劳累。布施如同利刀，能斩断吝啬的贼害，要知道吝啬正是种种痛苦的根源。菩萨对此绝不产生贪爱执着。为什么呢？因为大菩萨们虽然也有烦恼，但这些烦恼都是为了利益众生而善巧产生的，这些烦恼不会成为他们的过失，因为菩萨们都是随着救度众生的誓愿而示现的。他们的身口意三业自然运作，不刻意造作，因而获得清净。善于调伏眼耳鼻舌身五根，从不放纵懈怠。能够广泛利益安乐一切众生，既能透彻最高真理，也明了世俗道理。用正定的清水洗涤吝啬的污垢，除去这污垢后，对布施就完全自在了。宣讲大乘佛法时，威德之光普照四方，如同太阳流转光辉破除一切黑暗，说法的声音光芒能消除众生心中的愚昧昏沉。

慈氏菩萨向世尊请教说：“世尊，为什么首先要说明法布施呢？”

佛陀告诉慈氏大菩萨：“这种以佛法布施的方式，在三个方面胜过财物布施。是哪三个方面呢？第一，财物布施终有耗尽之时，而佛法布施带来的增长永无穷尽，因此比较起来胜过财物布施。第二，接受财物布施只能获得现世利益，接受佛法布施则现世与未来都能获益，在无量世中始终相随无人能夺，直至成就无上正等觉都不会分离。第三，财物布施只能让施主获益而受者无益，但佛法布施则自他都能获益，因为听闻佛法后能发心快速趋向无上觉悟。由于这三重意义，以佛法布施胜过财物布施。通过实践法布施，能使声名远播，一切人天都尊重恭敬，因此首先宣说法布施。

若大菩萨修习布施波罗蜜，应当以三件事作为一切功德的根本：第一要能利益自他，若不能利益他人而只求自身享乐，就不是菩萨行；第二要在大乘道中永不退转；第三即使只修少许善行，也能成为无量功德的根基。为什么呢？因为是以清净心而没有分别的缘故。就像太阳升起照耀世间，有情众生与无情万物都蒙受利益，但太阳从不说‘我能普照’，也不分别有情与无情。因此菩萨所作的一切功德，哪怕是布施一朵花一枚果，都是为了利益一切众生，以此功德成就无上佛果，以慈悲教化十方，引导一切众生。”

再者，慈氏啊！大菩萨们把布施当作珍贵的宝物，用它来装饰自己，直到成佛时显现庄严美好的相貌。为什么少量的布施能获得广大的功德呢？这是因为运用善巧方法，即使只是少量的布施，也能将这份功德回向发愿，与所有众生共同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这样的功德无量无边，就像一小片云彩逐渐弥漫，最终遍布整个世界。

接着，慈氏菩萨！布施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小布施，第二种是大布施，第三种是第一义布施。所谓小布施，是指用各种饮食、衣服、装饰品、财宝、象马、库藏、粮仓、城邑、村落、园林、房屋宅院，乃至转轮圣王所有的享乐器具来行布施，这叫做小布施。第二种大布施，是指将转轮圣王所珍爱的后妃眷属乃至自己的身体，布施给乞求的人，这叫做大布施。第三种第一义布施，是指能够用自己的身命来行布施，因为心中没有任何执着、不追求任何回报，所以称为第一义布施。菩萨摩诃萨用这三种方式来行布施，因此称为檀波罗蜜（布施到彼岸）。

再者，慈氏菩萨，布施饮食时应当布施五种功德。是哪五种呢？第一是布施生命，因为人没有食物就难以维持生命；第二是布施容色，因为得到食物后容颜就会光泽悦目；第三是布施气力，通过进食能够增强体力；第四是布施安乐，有了饮食就能让身心安稳快乐；第五是布施辩才，饥饿的人身心怯弱，说话结巴不能流畅表达，饮食充足后身心勇健，就能获得无碍辩才和智慧。

大菩萨布施饭食时，应当这样发愿回向：“我布施饮食时，同时布施这五种功德。若布施生命，愿一切众生获得佛陀般无尽的长远寿命，随愿住世一劫二劫；若布施容色，愿一切众生获得佛陀紫磨真金色身，光明照耀胜过千百太阳；若布施气力，愿一切众生获得佛陀十力，每一节肢节都具足八万四千六百六十三种那罗延神力；若布施安乐，愿一切众生获得佛陀无与伦比的涅槃安乐；若布施辩才，愿一切众生获得世尊四种无碍辩才。

若布施美味，愿一切众生尝到佛陀无上甘露法味，圆满安住于清净涅槃；若布施饮料，愿一切众生消除渴爱；若布施砂糖、石蜜、甘蔗、葡萄等美味饮品，愿众生获得如来口中四牙功德，所有饮食乃至毒药经过此牙皆化成甘露；若布施医药，愿一切众生得到六度法药，治愈生死重病，获得涅槃安乐。

若布施衣服，愿一切众生披上惭愧衣，舍离丑陋形貌，获得殊胜庄严的金色身相；若布施涂香末香，愿一切众生以戒香熏体，清除烦恼秽气；若布施车马舟船，愿一切众生获得如来随心三昧，自在游化无有障碍。

若布施桥梁，愿一切众生架设六度桥，渡过生死长河抵达涅槃彼岸；若布施璎珞，愿一切众生庄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若在旷野沙碛为烈日所苦的行人布施井池饮水，愿众生永离生死旷野、三毒烈火与渴爱之苦；更愿我身化为法泉池，充满智慧之水，令众生饮沐之后枯竭生死之源，获得真解脱。

若布施房舍令众生躲避风雨盗贼恶兽，愿一切众生入住涅槃殿堂，永离烦恼贼、地狱寒热、生死风雨的怖畏；若布施床褥敷具，愿众生安坐菩提座，自然觉悟真如平等；若布施法衣，愿众生披上三乘法衣，庇护一切苦恼众生。

若为三宝、师长、父母点燃灯烛，愿众生开启一切智眼；若布施音乐，愿众生获得真实天耳，遍闻十方音声；若在边地建立寺院僧舍，备办资具饮食医药，愿众生安住涅槃之城，永离生死流转。

若布施汤药，愿众生服用法药祛除烦恼病；若布施仆役，愿众生皆如阿难侍奉如来；若解救囚徒，愿众生永脱烦恼枷锁，安住法王之位；若布施金银珍宝，愿众生庄严百福相好。

若布施宝冠璎珞等庄严具，愿众生以八十种好庄严法身；若布施修行场所，愿众生获得四圣种依止处；若布施伏藏，愿众生获得无上功德法财；若布施转轮王位，愿众生以妙法手救度众生出离十恶，以十善法水洁净其身，以戒香涂体，以惭愧衣覆身，以佛功德为璎珞，以忍辱为花蔓，以禅定为宝座，顶戴菩提冠，登临法王位接受灌顶。”

慈氏当知，这样的布施就称为菩萨所行的小施。

再者，所谓大布施，是指菩萨大士将自己所珍爱、敬重、忠贞顺从的妻子和妾室，以及容貌端正、孝顺友爱的儿女——这些心中最疼惜、无人能取代的亲人，都用来布施。如果我不肯舍下这些妻子儿女，又怎能成为一切众生的法性父母，又如何能怜爱一切众生，像怜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悲悯救护他们，帮助他们脱离生老病死的苦难？正是基于这个道理，菩萨大士将一切所宠爱、所珍惜的人与物全都布施出去，直至成就无上觉悟的佛果。慈氏啊！你应当知道，这样的布施，才叫做菩萨所行的大布施。

再者，关于第一义的布施：菩萨们以清净的心，将自己的手、脚、皮肤、肌肉、骨骼、骨髓、头、眼睛、耳朵、鼻子乃至整个生命，都用来布施，心中毫无吝惜。他们以这样的功德，祈愿与一切众生在未来世获得佛陀金刚不坏之身。

若布施手脚时心无吝惜，祈愿与一切众生在生死流转中，如同被急流冲溺、无人救助时，能伸出正法之手，将他们救拔出来，安置于安乐之地。

若布施耳朵、鼻子、舌头时，祈愿与一切众生在未来世都能获得诸佛清净的五根，以这微妙的法门来庄严众生。

若以血肉布施给众生，在这样布施时，祈愿与一切众生将来能获得如同大地一般的身体，成为一切有情众生的依靠之处；也如同大水能清除污垢、滋润干涸、使百花滋长；又如大火能驱除黑暗、成就一切；再如大风能鼓动一切、开发生机、使万物繁荣。

若布施眼睛时，祈愿与一切众生能获得佛眼。若布施头颅或宝冠，祈愿与一切众生能获得佛陀无上的七觉宝冠。

世尊继续对慈氏菩萨说：“大菩萨们对于世间一切美好珍贵的事物，从不产生贪恋执着，总是能够慷慨布施给所有众生。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怀着平等慈悲的心，看待众生就如同自己唯一的孩子，发愿帮助所有众生永远摆脱贫困苦难，让众生的所有祈愿都能得到满足。就这样，他们在生死轮回的广阔荒野中，圆满具足七种圣者的财富，最终证得佛陀的智慧宝藏。”

再者，慈氏菩萨！什么是菩萨修行布施而不产生过失呢？应当亲手操办进行布施，不是出于嫉妒他人、不是害怕坏名声、也不是为了求得回报才行布施；是为了救济贫困孤苦的众生而行布施，这才叫做真正的布施。如果是为了名声而作为师长行布施，就像商人做买卖一样，这不是真正的布施。要发起大慈悲心，不分怨家亲人，不论财物多少而行布施，这才叫做真正的布施。

再者，慈氏菩萨！世间有两种福田：第一种叫做悲田，指的是那些孤苦无依、贫困潦倒的苦难众生；第二种叫做敬田，指的是佛门三宝和父母师长这两类应当敬重的对象。对于悲田，我们不应该轻视他们，说这些人没有福德。对于敬田，我们布施时不应该希求回报。怀着平等无别的大悲心普遍布施一切众生，这才叫做真正的布施。

真正的布施者不会怀着贪求心，也不会对财物恋恋不舍。如果是因为官府逼迫而布施，或是害怕损失财物才布施，这都不算真布施。在佛门三宝面前不可心存轻慢，应当生起恭敬心，不自我夸耀地行布施。若是能将珍贵宝物毫不吝惜地布施，不生傲慢心也不自以为高人一等，这样的布施才称得上真布施。

如果在敬田面前不生恭敬心，拿自己嫌弃的东西去布施，这不能算作布施。有人因为家境贫寒，没有精美的好物品，只有粗劣之物，觉得羞耻就不肯布施，这样的想法会导致完全无法行布施。善男子啊！真正行布施的人不应该有所分别，随缘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就随力布施，这才叫做布施波罗蜜。

菩萨行者不应该仗着自己持戒精严、博学多闻、禅定功夫或智慧高超而怀着优越感布施，也不应该轻视那些贪欲重、脾气大、愚昧无知、学识浅薄或破戒的人。若是怀着这样的心态布施，就不是清净的布施。菩萨行者所行的布施，不会担心自己无法生存，也不会害怕堕入恶道，总是随分随力地布施。以这样宽广的心量行布施，都能获得无穷无尽的功德，这才叫做布施波罗蜜。

如果为了布施导致互相嫉妒，让家人争执不和，这不能算布施。如果布施时还讥讽乞讨的人：“你年纪轻轻，身体健全，为什么不自己工作谋生，偏要来乞讨？”这样的施舍不算真布施。或是布施后又后悔，心想：“我真是愚蠢，白白浪费钱财。”这样的施舍也不算真布施。若是为了博取称赞，或是害怕坏名声才行布施，这也不算真布施。怀着不良动机的布施，不能算作布施。

有些人选择特定日期才行布施——比如白月的初一、初八、十四、十五，黑月的初三、初八、初九、十三、十四、十五，只在这些日子布施，其他日子就不布施——这样的布施不圆满。或是选择特定时辰——比如只在早晨布施，中午不布施，傍晚或其他时辰也不布施——这样的布施也不圆满。

有些人还挑拣布施对象——只布施给穷人而不给富人，或是贫富都布施却不给病人，或是只给病人不给其他需要的人，或是只给某些人不给另一些人——这样的分别心布施不圆满。或是看人下菜——对相貌端正的熟人就给好东西，对其他人都给差的东西，这也不算真布施。或是见到能歌善舞、会说笑的乞丐就布施，其他人就不布施，这样的布施不圆满。

真正的布施不追求果报——不希求转轮圣王、护世天王、帝释天、大梵天那样的福报，也不求投生到王族、婆罗门、长者、居士等富贵之家。菩萨是为了自我解脱而行布施，永远不会产生厌倦疲惫之心，不会想着：“我已经布施过了，不用再布施了。”上面所说的这些有局限的布施，只能叫做普通布施，还不能称为布施波罗蜜。

再者，慈氏菩萨！大菩萨们不应当做前面说的那些不如法的布施。要用正确的见解，发愿回向无上正等正觉，这才是真正的布施。这样的布施波罗蜜才能达到究竟清净，对于无上正等正觉的追求永远不会退转。如果能这样远离各种过失，不执着于表象而行布施，所得的功德无量无边，广阔如同宇宙，究竟如同虚空。

大菩萨们怀着这样的心，哪怕只是布施一朵花、一个果子，甚至一滴水，同时又能对这部经信受持守、读诵，哪怕只是一个偈子、一句话，或者让别人在短短一瞬间听到，所得的功德也是无量无边的。如果有人经过无量无数劫的时间，用金银、七宝和其他各种上等美妙的珍宝财物来布施，目的是求做转轮圣王、天帝、梵天、护世天王，或者求阿罗汉果位、独觉菩提以及其他种种果报，再加上他在无量无边无数劫中持守清净戒律的所有功德——这些功德加起来，比起前面说的那位大菩萨不执着于表象而行布施所得的功德，用百分、千分、万分、亿分、千万分，乃至最微小的分数来衡量，都远远不及。

这是因为菩萨以愿力所做的布施，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海水会有枯竭的时候，但那滴水却永远不会消失。为什么呢？因为众生没有穷尽，所以菩萨的愿力也没有穷尽，虚空和宇宙的真理也是这样没有穷尽。

再者，菩萨大修行者这样循序渐进地勤奋修行，获得广大神通，能够登上须弥山，或深入大海获取无价珍宝，返回南赡部洲普降各种珍宝布施众生，或降下饮食、衣服、卧具、治病药物，消除众生的饥渴、疾病和贫穷困苦。以这样的功德发愿布施众生，直至未来永远不曾停歇，愿心广大如宇宙，愿力深远如虚空。如果只为自己利益而行布施，就像空中片云被风一吹就散，怎能真正利益一切众生呢？

再者，菩萨如此布施，与真理相应、与法界平等，烈火不能烧毁，洪水不能淹没，狂风不能吹散，金刚宝石不能击碎。所以菩萨布施的愿力，能让众生获得最大利益和究竟安乐，也使一切有情众生共同发起这样的行愿，直至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立誓永不退转、恒常践行此道，直到涅槃境界仍利益众生令得解脱。

接着，慈氏菩萨！如来在世时，一切众生用种种上等美妙的衣服、房舍、卧具、饮食、汤药、酥油灯、油灯、瞻卜油灯、种种鲜花香料，恭敬供养、虔诚礼拜、歌颂赞叹。如来圆寂后，众生迎请佛舍利建造佛塔，也同样进行以上种种供养、尊重和赞叹。这两种情况的功德和果报完全没有差别。

通过这样的意义和利益，能让众生发起殷切诚敬之心，因敬仰慕念的缘故，发起觉悟之心，听闻正法并依照修行，就能证得阿罗汉果、辟支佛果，以及菩萨圆满十地境界、成就六度修行，乃至最终证得佛果无上正等正觉。这样的众生又能劝导其他众生，共同修习殊胜修行，直至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因此，大菩萨修行布施波罗蜜多时，哪怕只布施一滴水，所获利益也如同真理的边际、等同法界的广阔，没有穷尽。但如果行布施时，不能普遍为一切众生回向无上正等正觉，即使用堆积如妙高山的珍宝进行布施，所得利益也极为有限。就像芥子般容易耗尽，也如一片浮云被风吹散。

再者，慈氏菩萨！大菩萨修习大乘布施行时，就像随身携带的宝藏那样方便，又如同如意宝树能随众生心意满足他们的愿望。大菩萨应当再发起两种殊胜的心念：第一要明白所有钱财、库藏、物品的本质都是空的，如同阳光下的幻影、梦境、幻化一般虚妄不实；第二要对众生生起广大的慈悲心，见到贫穷困苦的人就生起怜悯之心。

发起这样的心念之后，应当正确认知：对这些财富不应吝啬，要亲手布施，发愿与一切众生共同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这样的财富才真正属于我所有。即使积攒财物，终究不是为了自己，全都是为了利益一切众生，这样才能完全成就布施波罗蜜。

如果我积聚各种财物却舍不得布施，这些财物就不是真正属于我的，使用时不得自在，就像赤身裸体的人一样。如同看守宝库的人，自己却没有份，当无常之贼来到，生命如风刀解体之时，心爱的财物、妻妾都会被带走奉献给他人。得到这些财物的人反而更加吝啬，直到生命终结还是如此，辗转吝啬终究不能舍离。像这样的人只是暂时守护财物罢了。

由此可知，这些资财必定不是我的东西，国王、盗贼、水灾、火灾以及败家子都有份分享。常常害怕被侵占抢夺，想着寄托给亲友知己，睡觉都不安稳，总是担忧散失。因为吝啬不肯布施，才会招来这些忧愁和危险。

再者，慈氏菩萨！修行这样的布施之后，水灾、火灾、怨敌盗贼都不能侵害掠夺，睡眠安歇时心神宁静没有忧虑。若是亲手布施并回向发愿，那些众生才能真正受益，直至成就佛果之前，这份功德永远相随，内心恒常安宁，远离种种忧患恐惧。若是吝啬不舍之人，常怀忧愁烦恼，这既是现世一切痛苦的根源，来世的果报也必然如此。

世尊继续开示：“再者，慈氏菩萨，那些吝啬不肯布施、紧握钱财的人，就像举着草把逆风行走，草烧尽时必然灼伤双手承受痛苦；若能及时抛下草把，便可免去这般苦难。明白这个道理后，就应当看清这些财物如同火把般危险、如同幻影般虚妄，应当尽快舍离它们，去追求真实的功德果报。若是吝啬贪着的人互相吹捧：‘你真聪明，懂得守护财富，不像那些愚人胡乱布施。’这样的人是在诽谤因果真理，将来必堕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即使侥幸获得人身，也注定贫困卑贱。”

再者，能够实践布施的人，会受到国王、大臣、婆罗门和在家居士的普遍称赞，他们所说的话，人们都会相信和接受。而那些吝啬不肯布施的人，常常心怀忧愁烦恼，认为布施没有福报，将来会堕入三恶道中。

再者，乐于布施的人会受到所有人的敬重和喜爱，而吝啬贪心的人则被大众所厌恶嫌弃。能够布施的人就像庄严的寺院，所有人天众生都愿意亲近归向；吝啬贪心的人却如同荒凉的坟墓，所有贤德圣者都会远远避开，又像干涸的池塘，连鸟儿都不愿聚集。当这两种人处在众人之中时，若是称赞布施的善行，布施者听了会心生欢喜；若是斥责吝啬的行为，吝啬者就会羞愧得面红耳赤。

再者，乐于布施的人，诸天护法和有德行的圣贤都愿意亲近他、与他相处。而那些吝啬不肯布施的人，身边自然会聚集起饿鬼、畜生这样的恶缘。

再者，修行不执着表象的布施，安住于最高的真理境界，证得人我皆空、万法皆空的实相，能够利益自己与他人，达到究竟圆满的解脱。

世尊继续对慈氏菩萨说：“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自称是修行大乘的菩萨，就应当坚定地保持正念思维：‘布施的功德无量无边，吝啬的过失也同样无量无边。’明白这个道理后，就要下定决心断除吝啬，毫无障碍。见到乞求的人前来，要面色温和愉悦，言语不带讥讽毁谤，听到乞求的声音要心生欢喜与怜悯。就像孝子离开父母五十多年，突然听说父母要回家，不禁欢喜雀跃那样，听到乞求的声音也应如此。要把乞求者迎到家中，如同瞻仰佛陀般恭敬，并生起这样的心念：‘这位善知识现在接受我的布施，是在消除我吝啬贪婪的恶趣过失，用无量的利益庄严我的身心，用无上觉悟装饰我的生命。这位穿着破旧污衣的乞士，和颜悦色、言语柔和地怜悯我而来，实在是我的良友。为什么呢？因为他能消除我心中的吝啬贪恶。这位乞求者就是我的主人，我即是他的仆从，应当听从教导。’生起这样的心念后，要从座位起身，亲手捧着要布施的物品，右膝跪地欢喜奉献，祈愿给予一切众生利益安乐，并将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还要对乞求者生起利益之心：‘这样的人就像能实现愿望的天界如意树，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如何能渡过生死旷野，不会缺乏资粮，到达人天涅槃的彼岸？’因此应当知道，人天的安乐和无上解脱，都是依靠乞求者而得以成就的。”

这时，慈氏啊，如果有乞求的人来到菩萨面前，怀着很大的期望，菩萨这时家中贫穷没有财物，应当用温和的话语安慰劝解那人，不要让他生起嗔恨心，不要让他产生疑惑，要让他明白有无的实相。因为这样的因缘，让他欢喜地离去。

再者，菩萨在修行布施时，应当怀着慈悲心放宽自己的心意，对所有前来乞求的人任由他们往来，随他们所需要的都不吝啬给予。

此外，慈氏啊！要知道一切财物都是无常易坏、众多痛苦的根源，就像身上的脓疮如同乌鸦叼啄腐肉一样。那些吝啬的人，自己不去享用，也不修功德，更不愿布施他人。死守着钱财珍宝也是如此。应当知道这样的人不是真正的布施者，不能称为菩萨，对大乘佛法发不起殊胜心，也无法达到不退转的境地。

就好比大海不容留死尸，大乘法海中也不容纳吝啬之人。菩萨之所以修习大乘行持，正是为了远离一切罪业污垢，圆满修持功德，对佛法不生丝毫怀疑，对众生和财物在任何时候都能心无分别，恒常实践布施利益众生。通过这样的修行圆满布施波罗蜜，就能快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这就称为第三胜义布施波罗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