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理趣六波罗蜜多经卷第六
罽宾国三藏般若奉 诏译
安忍波罗蜜多品第七
尔时,佛薄伽梵显说如是净戒波罗蜜多已。时慈氏菩萨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顶礼佛足而白佛言:「世尊!菩萨修行安忍波罗蜜多,云何进求而得圆满,然此安忍复有几种,若修行者功用如何,唯愿开示,我等乐闻。」
那时,佛陀世尊详细讲解了清净持戒的修行法门之后。慈氏菩萨随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向佛的双足顶礼,然后对佛陀说:“世尊!菩萨修行忍辱的修行法门,要怎样努力追求才能达到圆满呢?而且这个忍辱又有哪几种?如果修行的人,具体该怎么做?恳请您为我们开示,我们都很想听。”
尔时佛薄伽梵赞慈氏菩萨摩诃萨言:「善哉,善哉!汝今为欲利益安乐一切众生,能问如是甚深义趣。汝今谛听,善思念之,吾今为汝分别解说。善男子!当知生死涅槃悉皆平等,以无分别,是名安忍波罗蜜多。复次,若有愚下狂乱众生来骂辱者,安忍受之。譬如醉象难可禁制,应以铁钩而调伏之。瞋心醉象亦复如是,以忍辱钩而制御之,令其调伏,名为安忍波罗蜜多。复次,若诸有情,为彼三十六俱胝天魔鬼神药叉罗刹而来侵害菩萨,唯将安忍波罗蜜多能破彼军,乃至八万四千烦恼怨贼欲摧伏者,亦以安忍而除灭之。非唯如是天魔大军烦恼怨贼,乃至极下微小怨贼,亦以安忍而调伏之。是名安忍波罗蜜多。复次,譬如王子善习王法,父王崩已次绍王位,当以正法颁告四方,率土之内悉皆奉行五种正法。云何为五?一不断生命,二不行盗窃,三离欲邪行,四不虚诳语,五不分外赋税财物。若王境内有犯杀者,其王便获第六分罪,偷盗邪行及以妄语亦复如是。何以故?若法非法,王为根本,于罪于福第六一分皆属于王。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心为国土,大悲为王,以五忍法宣布境内,所谓打、骂、忿、恚、戏弄,如是五法皆安忍之,若违犯者获大重罪。
那时,佛陀世尊赞叹慈氏大菩萨说:“好啊,好啊!你现在为了利益、安乐一切众生,能问这样深刻的道理。你现在仔细听,好好思考记住,我现在为你分别解说。善男子啊!要知道,生死和涅槃其实都是平等的,因为不去分别它们,这就叫做安忍波罗蜜多。再说,如果有愚昧、狂妄、疯癫的众生来骂你、侮辱你,你要安然忍受。就像喝醉的大象很难控制,应该用铁钩来驯服它。人的嗔恨心就像喝醉的大象一样,也要用忍辱这个‘钩子’来制伏它,让它变得温顺,这就叫做安忍波罗蜜多。还有,如果那些有情众生,被那三十六俱胝的天魔、恶鬼、药叉、罗刹等来侵害菩萨,菩萨只需要运用安忍波罗蜜多,就能打败那些魔军。甚至对于想要摧伏的八万四千种烦恼怨贼,也是用安忍来消除它们。不单是这些天魔大军和烦恼怨贼,就连最微小、最低下的怨贼,也要用安忍来调伏。这就叫做安忍波罗蜜多。再打个比方,比如王子精通国王的法则,父王去世后,他继承王位,应当用正法向四方颁布命令,整个国土之内,所有人都要奉行五种正法。是哪五种呢?一是不杀害生命,二是不偷盗,三是远离不正当的淫欲行为,四是不说欺骗人的话,五是不额外征收赋税财物。如果国王的境内有人犯了杀生罪,这个国王就会获得六分之一的罪过;偷盗、邪淫以及妄语,也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无论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国王是根本,对于罪过和福报,都有六分之一是属于国王的。菩萨大士也是这样。他的心就像国土,大悲心就是国王。他用五种忍法来管理这个‘心国’的境内,这五种就是:被打、被骂、被忿怒对待、被怨恨对待、被戏弄。对于这五种情况,都要安然忍受。如果违背了这安忍之法,就会获得很大的罪过。”
「复次,慈氏!譬如农夫欲种植时,为引水故先理沟渠,兴功之次中遇山石,穿掘无由于斯便止。菩萨摩诃萨则不如是,于生死流转大旷野中,欲穿智渠引甘露水,既修习次遇瞋恚石,无方除遣唯有安忍,审谛观察而穿破之。复次一切国王大臣长者居士,恒以璎珞而为庄严,诸佛法王大菩萨等,常以安忍璎珞而自严身。若遇众生非理欺负,大悲安忍而救护之。又此安忍与苾刍、苾刍尼而为师范。以信、进、念、定、慧而为树林、以净戒为枝叶、于此林内瞋火欻起、焚戒枝叶无由扑灭、以安忍雨而得灭除、现在未来一切苦难永无忧患。无安忍者于现世中、行住坐卧无有安乐、于未来世岂有乐耶?菩萨摩诃萨以安忍力而为甲胄,彼造罪人为旃荼罗,以瞋恚手执妄想弓,放麁语箭射安忍甲,而彼弓箭自然摧折,安忍甲胄一无损坏,其碎弓箭变为莲花。当知菩萨如是修行,是则名为安忍波罗蜜多。复次,譬如世间阿伽陀药,能除自他一切毒病。菩萨亦尔,忍伽陀药能治自他一切瞋恚烦恼毒病,是名安忍波罗蜜多。譬如世间明月宝珠,商主持行度大旷野砂碛之中绝无水处,于夜月中持珠向月,以器承之水即随出,商主饮之得度旷野。菩萨亦尔,持此安忍明月宝珠,度于生死旷野碛中绝无智水烦恼之处,于佛智月持忍辱珠,承佛法水菩萨饮之,出于生死至涅槃岸。
另外,慈氏菩萨,就好比农夫想要种田的时候,为了引水灌溉,先要修整沟渠;但动工过程中,如果遇到大石头挡路,挖不动、穿不过,工程就只好停下来。菩萨摩诃萨却不是这样。在生死流转的茫茫旷野里,菩萨想要开凿智慧的沟渠,引出甘露法水;修行过程中,如果遇到瞋恚的巨石挡路,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排除,只有依靠安忍,仔细地观察、思惟,最终把这块石头穿透、破除。
再者,一切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常常用珠宝璎珞来庄严自己的身体;而诸佛、法王、大菩萨等,则常以安忍的璎珞来庄严自身。如果遇到众生无理欺负、伤害,菩萨便以大悲心与安忍力来救护他们。这种安忍,也是比丘、比丘尼修行的师范与榜样。
菩萨以信心、精进、正念、禅定、智慧作为树林,以清净戒律作为枝叶。在这片树林里,如果瞋恚之火突然燃起,焚烧戒律的枝叶,无法扑灭时,就以安忍的甘霖雨露来浇灭它。这样,现在与未来的一切苦难,就永远不再有忧患了。没有安忍的人,在现世中,行住坐卧都得不到安乐;在未来世,又怎么会有快乐呢?
菩萨摩诃萨以安忍的力量作为铠甲。那些造罪的人,就像凶恶的旃荼罗,用瞋恚的手,拿起妄想的弓,射出粗恶语的箭,来射菩萨的安忍铠甲。结果,那些弓箭自然就折断、毁坏了,安忍的铠甲却一点损伤都没有;而且,碎掉的弓箭还会变成清净的莲花。要知道,菩萨这样修行,才叫做安忍波罗蜜多。
再比如,世间的阿伽陀药,能消除自己与他人一切毒病。菩萨也是这样,安忍就像阿伽陀药,能治疗自己与他人一切瞋恚烦恼的毒病,这就叫做安忍波罗蜜多。
又比如,世间的明月宝珠,商人带着它,穿越茫茫旷野、沙漠无水的地方。在夜晚有月亮的时候,商人拿着宝珠朝向月亮,用容器承接,水就会随之流出来;商人喝了这水,就能度过旷野。菩萨也是这样,持着这颗安忍的明月宝珠,度过生死旷野、沙漠中没有智慧之水、充满烦恼的地方。在佛的智慧明月下,持着安忍的宝珠,承接佛法的甘露水,菩萨饮用了它,便能走出生死,到达涅槃的彼岸。
「复次,慈氏!譬如大地,一切草木依之得生,一切有情依之而住。安忍亦尔,一切菩萨摩诃萨于十地中修习六种波罗蜜多,依之生长,由斯而住。复次,如有梯隥极为高大,众生登陟直至梵天。安忍之梯高大亦尔,菩萨登陟至天中天。复次,如巧画师,画种种像庄彩成就。安忍画师亦复如是,庄严功德圆满成就。复次,譬如虚空起大密云,降注洪雨瀑水泛涨,漂荡一切草木花果,入殑伽河转至大海。菩萨亦尔,心如虚空,能起一切大悲密云,降大法雨安忍瀑流,漂荡一切瞋恚草木愚痴华果,流入智河转至涅槃清净大海。复次,菩萨虽见生死流转诸苦,以安忍力代为受之,经无量劫不辞厌倦,亦无弃舍而取涅槃。复次,菩萨摩诃萨以安忍力,能舍一切头目髓脑身肉手足及与身命,心无悋惜。凡夫无智,闻之惊怖身毛皆竖,何能舍之?菩萨如是以安忍力,所生之处容貌端正,一切众生之所乐见,于大会中常为诸佛之所称叹。
还有,弥勒菩萨,就像大地一样,所有的花草树木都依靠它才能生长,所有的生命都依靠它才能生存。安忍也是这样,所有的大菩萨在修行的十个阶段中,都要依靠修习六种波罗蜜多才能成长进步,才能安住其中。
再比如,有一座梯子,非常高大,众生顺着它攀登,可以一直到达梵天。安忍的梯子也是这样高大,菩萨顺着它攀登,就能到达天中之天——也就是佛的境界。
又比如,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师,能画出各种图像,色彩斑斓,成就庄严。安忍就像这位画师一样,能够圆满地成就、庄严菩萨的一切功德。
再比如,就像虚空中升起浓密的乌云,降下倾盆大雨,引发洪水泛滥,冲走一切的草木花果,汇入恒河,最终流入大海。菩萨也是这样,他的心像虚空一样宽广,能生起一切大悲的密云,降下大法的雨水,形成安忍的洪流,冲走一切代表嗔恨的草木、代表愚痴的花朵果实,让它们汇入智慧的河流,最终流入涅槃的清净大海。
还有,菩萨虽然看到众生在生死轮回中流转,受尽各种痛苦,但他凭借安忍的力量,愿意代替众生承受这些苦,经历无量劫的时间也不厌倦,也不会因为想自己早点进入涅槃而舍弃众生。
再有,大菩萨凭借安忍的力量,能够布施自己的一切,包括头、眼睛、骨髓、大脑、身上的肉、手脚,乃至自己的生命,心里没有一点吝啬和舍不得。没有智慧的凡夫听到这些,会惊恐害怕,汗毛都竖起来,心想:这怎么能舍得呢?菩萨就是这样,因为安忍的力量,无论投生到哪里,容貌都端正美好,一切众生都喜欢见到他,在大型的法会中,也常常被诸佛所称赞。
「复次,菩萨摩诃萨安住忍力坚固不动。如妙高山,旋岚猛风所不能动。忍妙高山亦复如是,瞋恚猛风所不能动。复次,一切外道因恶知识,生邪见心修诸苦行——裸形自饿、五热炙身、投岩赴火——谓得生天不信正法。菩萨见已起大悲心,示同苦行倍过于彼,是诸外道尊敬菩萨以为师范,然后导之示以正法,令彼邪徒住于正见。复有外道而作是言:『此身有我住在心中,如大母指而无障碍亦无形相,唯天眼者方得见之。而此眼根为我侍者,眼既得已寻报我知,耳鼻舌身意亦如是。以此因缘,若有众生毁骂我者,人能杀之得生天上,忍受骂者死堕三涂。譬如多人同事一将,若毁我将众共杀之,若不杀者众人有罪。』菩萨以安忍力愍彼邪见,皆忍受之,以种种方便除彼邪见。譬如时雨,随彼草木而能滋润增长成实。菩萨安忍亦复如是。」
再有,大菩萨安住在忍辱的力量中,坚定不动摇。就像雄伟的须弥山,再猛烈的旋风也吹不动它。安忍的须弥山也是这样,再狂暴的嗔恨之风也动摇不了它。
再有,一切外道因为跟随了不好的老师,生起邪见的心,修各种苦行——赤身露体、忍饥挨饿、用火烤身、跳崖投火——以为这样就能升天,不信真正的佛法。菩萨看到后,生起广大的慈悲心,也示现和他们一样的苦行,甚至比他们更精进。这些外道因此尊敬菩萨,把他当作榜样。然后菩萨再引导他们,开示真正的佛法,让这些误入邪道的人安住在正确的见解里。
还有一些外道这样说:“这个身体里有一个‘我’,住在心中,像大拇指那么大,没有障碍也没有形状,只有开了天眼的人才能看见它。而这个眼根,是‘我’的侍者,眼睛看到东西后,马上就会报告给‘我’知道,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识也都是这样。因为这个缘故,如果有众生辱骂‘我’,谁能杀了骂人者,就能升到天上去;如果忍受辱骂,死后就会堕入三恶道。就好比很多人共同侍奉一位将军,如果有人侮辱我的将军,大家就应该一起杀了他,如果不杀,大家就都有罪。”
菩萨凭借安忍的力量,怜悯这些持有邪见的人,全都忍受下来,并用种种善巧的方法,去除他们的邪见。就像及时的雨水,能随着草木的需要去滋润它们,让它们生长、开花、结果。菩萨的安忍也是这样。
尔时薄伽梵而说颂言:
那时,世尊以偈颂说道:
「如天欲雨蚁出穴, 聚土为封作穴居,
父母不净集成身, 妄识于中执为我。
相续色力恃豪强, 智者谛观如幻焰,
一念之顷作微尘, 如象蹈封皆散坏。
眴息刹那速生灭, 行住坐卧皆为苦,
若了色身苦无常, 智人于此何贪着。
诸天梵住苦行者, 毒虵视触无能害,
设有中伤呪药解, 无常毒螫谁为救。
善法易修悉弃舍, 欲乐败类苦贪求,
智者观之无所成, 犹如垢衣欝金染。
天要下雨时蚂蚁会出洞, 它们聚土堆成小丘住在里面。 我们的身体也是由父母不净之物合成, 妄念却执着地认为这是“我”。 这具身体依靠色相气力逞强, 有智慧的人看它就像幻影火焰。 一眨眼就能化作微尘, 如同大象踩过蚁穴般散坏。 呼吸之间迅速生灭, 行住坐卧都是苦。 如果明白色身是苦、是无常, 智者怎么会贪恋它呢? 那些修苦行的天人梵众, 毒蛇看他们、碰他们都伤不了。 就算被毒蛇咬了还能用咒语药物解, 但无常的毒害谁能救呢? 人们轻易舍弃善法, 却苦苦贪求败坏身心的欲乐。 智者看这些毫无意义, 就像用脏衣服去染郁金色。
「菩萨摩诃萨应为外道说无我法:『汝所执我,为在内耶?为在外耶?前际来耶?后际去耶?汝言有者,汝命终时应不能救,既不能救,明知无我。譬如忠臣一心奉主,若在危难主必救之,今既不能,定知无我。若有我者应得自在,云何乃被无常坏耶?而诸众生被无常鬼众苦所逼,肢节分离奄然而逝,若有我者应得免之,既不免离故知无我。以是因缘,汝诸外道从无始来奉事于我,造诸恶业受苦无穷。当知此我无少恩分,汝久事他舍汝而去,遂将汝身付诸恶兽犲狼虎豹而为噉食,然我弃汝别觅余身,从无始来捐弃汝等,若计其数无量无边,现在未来亦复如是。复次,汝若谓心即是神我,身为僮仆,当知此身即是我所,从无始来受身无量莫知其数。如是诸身,为一我耶?为多我耶?若我多者即是无常,以无常故我义不成。若我是一即应常住,恒守一身不应移去,以不住故一亦不成。由此因缘汝应思察,多我一我义并不成。以是当知,心非是我。复当观察,身非我所亦非僮仆。身若属我,行住坐卧生老病死须我处分,我未教勅相次而来,明不属我。若属我者,生应常生不应老死,行住坐卧亦复如是,改易非常定非我所。以此定知无我我所。复次当知,所执我者汝之大怨。何以故?汝于前世积集善根,五欲果报今世受尽,现在造作种种恶业,以业力故付与狱卒。若有我者何不相救?』菩萨摩诃萨以安忍力,于我我所恶鬼之中,救拔有情置正见处,离我我所,见一切法本性空寂,是名菩萨修习安忍波罗蜜多。
菩萨大士应该这样对外道讲无我的道理:
“你们所执着的那个‘我’,究竟在哪里呢?是在身体里面,还是在身体外面?是从过去来的,还是到未来去的?你们说有个‘我’,那你们命终的时候,这个‘我’应该能救你们才对,既然救不了,就说明根本没有‘我’。好比忠臣一心侍奉君主,遇到危难时君主必定会救他;现在救不了,就肯定没有‘我’。如果真有‘我’,就应该能自己做主,怎么还会被无常变化毁坏呢?而众生都被无常鬼逼迫,受种种苦,身体肢节分离,忽然就死了;如果真有‘我’,应该能避免才对,既然避免不了,就知道没有‘我’。因为这个缘故,你们这些外道从无始以来一直侍奉这个‘我’,造下种种恶业,受无穷的苦。要知道这个‘我’对你们没有一点恩情,它长久以来被你们侍奉,却丢下你们走了,还把你们的身体交给恶兽、豺狼、虎豹吃掉。而这个‘我’抛弃你们,另外去找别的身体,从无始以来丢下你们无数次,算都算不清,现在未来也是这样。
再说,如果你们认为心就是神我,身体是仆人,那这身体就是我所有的东西了。从无始以来,你们受生的身体无量无数,数都数不清。这么多身体,是一个‘我’呢,还是很多个‘我’?如果‘我’有很多,那就是无常的,因为无常,所以‘我’的意义就不成立。如果‘我’只有一个,那就应该是常住的,永远守着一个身体,不应该离开,因为会离开,所以一个‘我’也不成立。由此你们应该思考:多个‘我’和一个‘我’的道理都站不住脚。所以要知道,心也不是‘我’。还应当观察:身体不是我所有的,也不是仆人。如果身体属于我,那行住坐卧、生老病死都应该由我来安排,但我还没吩咐,它们就一个接一个来了,可见身体并不属于我。如果属于我,生就应该永远生,不应该老死,行住坐卧也是这样,既然会变化、不固定,就一定不是我所有的。由此可以确定:没有‘我’,也没有‘我所有’的东西。
还要知道,你们所执着的那个‘我’,其实是你们的大怨家。为什么呢?你们前世积集的善根、五欲的果报,这辈子已经享受完了;现在又造作种种恶业,因为业力的缘故,死后要交给地狱的狱卒。如果真有‘我’,它为什么不救你们呢?”
菩萨大士以安忍的力量,在执着“我”和“我所有”的恶鬼之中,救拔有情众生,把他们安置在正见的地方,远离“我”和“我所有”的执着,见到一切法的本性是空寂的。这就叫菩萨修习安忍波罗蜜多。
「复次,慈氏!犹如有人为护子故造作呪术,令诸恶鬼不得侵害。菩萨亦尔,用安忍呪护诸众生,瞋等怨贼无能损害。
另外,慈氏啊!就好比有人为了保护孩子,制造了咒语法术,让那些恶鬼不能伤害他。菩萨也是这样,用安忍的咒语来保护一切众生,让瞋恨这些怨敌贼人无法伤害他们。
「复次,慈氏,譬如有人为刺刺脚,欲以诸皮遍覆大地,于上游行免有忧患。智者问曰:『汝所求皮,欲作何事?』此人具报如上因缘。智者诃云:『咄哉愚人!不应如是。但以少皮用充革屣,足得行李不被损伤,何用多皮覆于大地?』凡夫众生亦复如是,遍造怨害,持刀欲杀大地怨家。菩萨见之深生悲愍,但以安忍而为革屣护汝身心,何有众怨持刀遍害,是则名为安忍波罗蜜多。譬如有人以毒恶言种种毁骂,菩萨闻之,不应卒暴而起瞋心,当观察之:『如是骂者为是谁耶?受毁骂者复是谁耶?彼此二身各十二处——眼处见色、耳处闻声、鼻处嗅香、舌处甞味、身处觉触、意处知法——而是眼处实非是我,若非我者,自他眼处谁过失耶?若有过者应须治罚。』如是观察俱无过失,既无过失谁受谁骂而瞋恚耶?如是观察,乃至法处亦复如是。十二处外更无一物,骂者受者二俱是空。以此思惟瞋心顿息。若闻麤语应谛观察:『如是语言何者是麤?麤语二字生不同时,麤时非语、语时非麤,刹那生灭各不相待。二字尚无况多毁骂。』以是观察百千劫中,作是麤言不成骂辱。又复观察能骂之人及所骂法,二俱无常刹那不住,何有瞋耶?以是当知,过去已灭、未来未至、现在不住,骂法既空,我身亦尔,同彼无常生灭不住,以不住故一切皆空。作是观时,无量怨贼一时消灭。若离此观取相分别,但名安忍,不得名为波罗蜜多。五蕴无我乃至十八界等,悉亦无我、如幻如化,毁赞平等本性空寂亦复如是。
再有,慈氏啊,就好比有个人脚被刺扎了,就想用各种皮革把整个大地都铺满,好在上头走路,免得再受伤。聪明人问他:“你要这么多皮,是想干什么呀?”这人就把原因说了一遍。聪明人责备他说:“哎呀,你这个糊涂人!不该这么干。你只要用一小块皮做成鞋子,就足够走路不受伤了,哪用得着用那么多皮去铺满大地呢?”
凡夫众生也是这样,到处树敌结怨,拿着刀想把大地上的仇家都杀光。菩萨看到这种情况,心里就生出深深的怜悯,他只用“安忍”这双“鞋子”来保护你的身心,哪里用得着拿着刀去到处伤害那么多怨敌呢?这就叫做“安忍波罗蜜多”。
再比如,有人用各种恶毒难听的话来骂菩萨。菩萨听了,不应该立刻火冒三丈、生起嗔恨心,而应当这样观察思考:这个骂人的人,到底是谁呢?这个被骂的人,又是谁呢?骂人的和挨骂的这两个身体,各自都有“十二处”——眼睛看到颜色、耳朵听到声音、鼻子闻到气味、舌头尝到味道、身体感觉到触觉、意识认知事物——可是这个“眼睛”本身,其实并不是“我”。既然不是“我”,那么无论是自己的眼睛还是别人的眼睛,到底是谁的过错呢?如果真有谁有过错,那才需要惩罚。
这样一观察,发现两边都没有过错。既然都没有过错,那到底是谁在挨骂,又是谁在骂人,以至于要生气呢?这样观察下去,一直到“法处”也是这样。除了这“十二处”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骂人的人和被骂的人,两者都是空的。这样一想,嗔恨心立刻就平息了。
如果听到粗话,就应该仔细地观察:这些话语里,哪个是“粗”呢?“粗”和“话”这两个字,并不是同时产生的。说“粗”的时候不是“话”,说“话”的时候不是“粗”,它们都是刹那生灭、互不相待的。连“粗话”这两个字都不实在,更何况是许多的辱骂呢?这样观察,就算百千劫里有人这样骂粗话,也构不成真正的辱骂。
还要观察,能骂的人以及所骂的那些话,两者都是无常的,刹那之间就变化不停,哪里有什么可嗔恨的呢?因此应当明白,过去已经消失,未来还没到来,现在也停不住。骂人的事既然是空的,我这个身体也一样,和那些骂人的话同样是无常、生灭不住的。因为停不住,所以一切皆空。这样观察的时候,无量的怨敌贼人一下子就都消失了。
如果离开了这种观察,而去执着于表象、分别对待,那只能叫做“安忍”,还不能叫做“波罗蜜多”。五蕴没有“我”,乃至十八界等等,也都没有“我”,都像幻影、像变化一样。诋毁和赞美是平等的,它们的本性都是空寂的,道理也是这样。
「复次,慈氏!菩萨摩诃萨见毁骂者当生怜愍:『如是之人瞋魔所持、烦恼所覆作是毁骂。我今为欲辟除此魔,应善修学忍陀罗尼不生瞋恨,无令瞋恚及余烦恼损害众生。我若瞋者,鬼魅我身。』由此因缘,于彼骂者生大悲愍而安忍之。虽能如是但名安忍,若离分别是则名曰波罗蜜多。
另外,慈氏菩萨!大菩萨遇到有人毁谤辱骂时,应当生起怜悯心,要这样想:“这个人是被瞋恨魔控制了,被烦恼蒙蔽了,才会这样毁谤辱骂我。我现在为了驱除这个魔,应该好好地修习忍辱的智慧,不生起怨恨心,不能让我的瞋恨和其他烦恼去伤害众生。我如果生起瞋恨心,那就等于让鬼怪附身了。”因为这样的缘故,菩萨要对那个骂他的人生起广大的慈悲怜悯心,安然地忍受。虽然能做到这样,但这还只是叫作“安忍”。如果能完全不执着、不起分别心,那才叫作“波罗蜜多”。
「复次,慈氏!菩萨摩诃萨行安忍时,若见有人执持利刀断其手足,当于是人生欣慰心善知识想,犹如有人施己欢悦——我于今者得大福报,于彼受者常怀恩德,傍人见之皆生随喜。菩萨亦尔,见割截者生大庆慰:『除我罪业、施我法财,由为我故受恶名称,失于人天解脱之乐、受三涂苦。以是因缘,为我善友作我良伴,成我安忍波罗蜜多。我于彼人应生敬重,乃至菩提不忘恩德,况反生瞋。若起瞋恚,是负恩德。』由是缘故,倍生敬心作善师想。虽能如是难忍能忍,由于自他未亡分别,但名安忍,不得名为波罗蜜多。
再有,慈氏菩萨,大菩萨修行安忍的时候,如果看见有人拿着锋利的刀,砍断自己的手脚,应当对这个人产生欣慰的心,把他当作善知识来想,就像有人布施给自己东西,自己心里欢喜——我现在得到了大福报,对于那个布施的人,常常心怀感恩,旁边的人看见了,也都跟着欢喜。菩萨也是这样,看见砍割自己的人,心里生起很大的庆幸和欣慰:“他消除了我的罪业,布施给我法财,因为我的缘故,他承受了坏名声,失去了人天和解脱的快乐,还要遭受三恶道的痛苦。因为这个因缘,他成了我的善友,做了我的好伙伴,成就了我的安忍波罗蜜。我对于那个人,应该生起敬重心,直到成佛都不忘记他的恩德,更何况反过来对他生气呢?如果起了嗔恨心,那就是辜负了他的恩德。”因为这个缘故,更加生起敬重心,把他当作好老师来想。虽然能够这样做到难忍能忍,但是由于对自己和他人的分别心还没有消除,这只叫做安忍,还不能叫做波罗蜜多。
「复次,菩萨住闲寂处,而有人来谤菩萨言:『汝不与取、作婬欲行,打骂治罚。』菩萨摩诃萨而安忍之,作是思惟:『非他过失,是我宿世曾谤于他、打骂治罚,以我余殃招彼治责。彼因害我当堕恶趣,应于是人生大悲愍。』复自思惟:『我今此心极为姧诈,畏堕地狱生安忍心,又欲自成忍波罗蜜,令割截者当堕三涂。』如是思惟深生惭媿,菩萨是时见己过已,于割截者生媿恶心善知识想,深生尊重,但名安忍,非波罗蜜多。何以故?由于自他有分别故。
菩萨在安静的地方修行,如果有人来毁谤菩萨说:“你偷东西、做淫乱的事,该打该罚。”菩萨大士却能安然忍受,心里这样想:“这不是他的错,是我过去世曾经毁谤过他、打骂处罚他,因为我留下的恶业,现在招来他的责备。他因为伤害我,将来会堕入恶道,我应该对这个人产生大悲悯心。”
菩萨又自己思量:“我现在这个心思非常奸诈,因为害怕堕入地狱才生起安忍的心,又想自己成就忍辱波罗蜜,让那些割截我的人将来堕入三恶道。”这样一想,深深感到惭愧。
菩萨这时看到自己的过错后,对那些割截他的人,生起惭愧厌恶的心,把他们当作善知识来想,深深尊重他们。但这只能叫做安忍,还不是真正的波罗蜜多。为什么呢?因为心里还有自己和别人的分别。
「复次,菩萨了瞋恚法诸苦所因,知行安忍万行根本。以是因缘而行安忍,但名安忍,非波罗蜜多。何以故?由于善恶生分别故。
还有,菩萨明白嗔恨是各种痛苦的根源,知道修行安忍是万种善行的根本。因为这样的认识而去修安忍,这只能叫做安忍,还不是波罗蜜多。为什么呢?因为心里还在区分善恶好坏。
「复次,菩萨观五蕴身五种过失,众苦所集刹那无常,五种不净、三十六物,无我我所一切皆空。外道邪见执身安乐,常住无变是清净法,有我我所。菩萨谛观此五种法,一切有情亦复如是。既知是已,闻骂不瞋、赞誉不喜,但名安忍,非波罗蜜多。
再有,菩萨观察由色、受、想、行、识这五种元素构成的身体,有五种毛病:它是各种痛苦的集合,每一刻都在变化,不能长久;它由五种不干净的东西组成,包含三十六种污秽之物;它没有永恒不变的“我”,也没有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一切都是空的。可是,外道和邪见的人却执着地认为这个身体是快乐安稳的,是永恒不变、清净美好的,认为有“我”和“我所有”的东西。菩萨仔细地观察,明白这五种法(无常、苦、空、无我、不净)是真实不虚的,并且知道一切有情的身体也都是这样。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么听到别人骂自己就不会生气,听到别人称赞自己也不会欢喜,这只是叫做“安忍”,还算不上是真正的“波罗蜜多”。
「复次,慈氏!略说菩萨安忍三十二种。所谓无贪是安忍,不害是安忍,无热恼是安忍,无瞋是安忍,无恨是安忍,无忿是安忍,无诤论是安忍,不染欲境是安忍,能护自他是安忍,顺菩提心是安忍,无分别心是安忍,不着生死是安忍,顺业果是安忍,身清净是安忍,口意清净是安忍,坚固不退是安忍,言说自在是安忍,无遍计是安忍,自觉圣智是安忍,将护彼意是安忍,修四梵行不随禅生是安忍,于人天乐得自在是安忍,相好圆满是安忍,梵音深妙是安忍,灭除诸恶是安忍,远离悭垢是安忍,除断嫉妬是安忍,舍诸怨贼是安忍,近菩提分是安忍,离诸不善是安忍,乐处寂静是安忍,获诸佛法是安忍。慈氏!如是三十二种安忍波罗蜜多,菩萨修行能得无生法忍,速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还有,慈氏菩萨,简单来说,菩萨的安忍有三十二种表现。
具体是: 不贪求就是安忍, 不伤害就是安忍, 没有热恼就是安忍, 不发怒就是安忍, 没有怨恨就是安忍, 不忿恨就是安忍, 不争论就是安忍, 不被欲望境界污染就是安忍, 能保护自己和他人就是安忍, 顺应觉悟的心就是安忍, 没有分别心就是安忍, 不执着于生死就是安忍, 随顺业果就是安忍, 身体清净就是安忍, 口和意念清净就是安忍, 坚固不退转就是安忍, 言说自在就是安忍, 没有虚妄分别就是安忍, 自觉的圣智就是安忍, 体谅他人心意就是安忍, 修行四种梵行而不随禅定境界转生就是安忍, 对于人天福报的快乐能自在就是安忍, 相貌庄严圆满就是安忍, 声音清净深远美妙就是安忍, 灭除各种恶行就是安忍, 远离吝啬的污垢就是安忍, 断除嫉妒就是安忍, 舍弃怨敌就是安忍, 接近觉悟的要素就是安忍, 远离各种不善就是安忍, 乐于处在寂静中就是安忍, 获得诸佛的教法就是安忍。
慈氏菩萨,像这样修行这三十二种安忍波罗蜜多,菩萨就能证得无生法忍,迅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复次,慈氏!云何名为安忍波罗蜜多?若人恶骂,当观此声犹如谷响。若被打时,当观此身犹如镜像。若被瞋时,当观此心犹如幻化。若见忿怒,当观此心性无諠动。若得利养,当观此心自性调伏,不生欢喜。若失利养,当观此心善妙寂静,不生瞋恚。若遭毁谤,当观此身犹如虚空,不应加报。若遇赞誉,当观自身性无我慢而不高举。若得称叹,当观心性本来空寂,不生忻慰。若被讥嫌,当观本心性离怖畏,不生忧戚。若遇苦时,当观法性本无逼迫,不见苦相。若受乐时,当观实性常住不变,无苦乐相。菩萨摩诃萨住安忍时,如是八风不能动转。何以故?以菩提心住真实相,离于彼我、见法身故。复次,有不安事皆忍受之,为欲降伏诸魔怨故。当行一切难行苦行,为调外道诸邪见故。慈氏!当知我今略说安忍波罗蜜多。
还有,弥勒!什么叫安忍波罗蜜多呢?如果有人骂你,你要觉得这骂声就像山谷里的回声一样,听了就过去。如果有人打你,你要觉得这个身体就像镜子里的影子一样,不是真实的。如果有人让你生气,你要看到自己的心就像魔术变出来的东西一样,虚幻不实。看到别人发怒,你要明白心的本质本来就不会吵闹。得到好处时,你要觉得心本来就平平安安的,不要高兴。失去好处时,你要觉得心本来就安安静静的,不要生气。被人诽谤时,你要把这个身体看作像虚空一样,不要报复。被人称赞时,你要知道自己的本性没架子,不要骄傲。被人夸奖时,你要看到心的本质本来就是空的,不要偷着乐。被人讥笑时,你要明白心的本质不怕什么,不要难过。遇到痛苦时,你要想想万法本质本就不会让人难受,看不到什么痛苦的样子。享受快乐时,你要知道真实的本性永远不变,并没有快乐痛苦的区别。大菩萨修行安忍的时候,这八种风一样的情况都不能让他动心。为什么呢?因为觉悟的心住在真实境界里,没有了你我的分别,亲身体会到了法身。还有,遇到任何不顺心的事都忍受下来,是为了降伏各种魔障和怨仇。要做各种难做的苦行,是为了调伏那些外道的错误见解。弥勒!你要知道,我现在只是简单讲了讲安忍波罗蜜多。
「复次,慈氏!若观无常离彼我相,心得安忍,非真实忍。若观诸法善不善相,心得安忍,非真实忍。若复谛观十二处忍,于诸根、尘离恚骂相而得安忍,非真实忍。若观恚骂以为颠倒,忍为真正。辩邪正忍,非真实忍。复次,见忍有理、恚骂无理,此取相忍,非真实忍。复次,住八正忍、离八邪忍,道非道忍,非真实忍。复次,不观诸法无常、无我、不净、苦忍,唯观诸法常、乐、我、净,无生法忍,此相违忍,非真实忍。复次,于空法忍,诸见不忍;无相法忍,有相不忍;无愿法忍,有愿不忍;无行法忍,有行不忍;无烦恼法忍,有烦恼不忍;诸善法忍,非善不忍;出世法忍,世间不忍;无过法忍,有过不忍;无漏法忍,有漏不忍;涅槃法忍,生死不忍。如是诸忍,是对治忍,非究竟忍。」
再者,慈氏!如果修行者觀想一切現象無常,而捨棄對自我的執著,心境得以安住忍辱,這不是真正的忍辱。如果觀想善與不善的相狀,心境得以安住忍辱,這也不是真正的忍辱。如果仔細觀察十二處而能忍耐,對於六根、六塵的境界,離開辱罵的相狀而獲得安忍,這仍然不是真實的忍辱。如果認為辱罵是顛倒,忍辱是真實,分辨邪惡與正確的忍辱,這也不是真實的忍辱。再者,認為忍辱有理,辱罵無理,這是執取相狀的忍辱,不是真實的忍辱。再者,執著於八正道忍、捨棄八邪道忍,這是區分正確與錯誤的忍辱,不是真實的忍辱。再者,不觀想諸法無常、無我、不淨、苦的忍辱,只觀想諸法常、樂、我、淨,執著於不生不滅的忍辱,這是與道理相違背的忍辱,不是真實的忍辱。再者,對於空法忍辱,對於各種見解不忍;對於無相法忍辱,對於有相不忍;對於無願法忍辱,對於有願不忍;對於無行法忍辱,對於有行不忍;對於無煩惱法忍辱,對於有煩惱不忍;對於一切善法忍辱,對於不善不忍;對於出世間法忍辱,對於世間不忍;對於無過錯法忍辱,對於有過錯不忍;對於無漏法忍辱,對於有漏不忍;對於涅槃法忍辱,對於生死不忍。像這樣各種忍辱,都是對治煩惱的忍辱,不是究竟圓滿的忍辱。
尔时,慈氏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是忍者既非究竟,云何名曰究竟忍耶?唯愿如来分别解说。」
那时,慈氏大菩萨对佛说:「世尊!既然这种忍辱并非最终的,那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究竟忍呢?希望如来为我们详细讲清楚。」
尔时薄伽梵告慈氏菩萨摩诃萨言:「善男子!真实忍者,以正智慧了一切法本性皆空,即此空性与一切法本性无二故,一切法性、空性正智本性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以是当知,世间法即是空,空即是世间法,二法本性不相离故。如是忍者名究竟忍。
那时,世尊对慈氏大菩萨说:“善男子!真正的大忍,是用正确的智慧看透一切事物本质都是空的。这个空和一切事物本性是一体的,没有任何不同。所以,一切事物的本性、空的本性、正确的智慧,本质上都是清净的。它们没有彼此分别,也没有间断。因此要知道:世间的现象本身就是空,空本身就是世间的现象。这两种事物的本质无法分开。这样的忍,才叫彻底的忍。”
「复次,以正智慧了一切法性即无相性,无相性即一切法,本性无二故。一切法性本无相性正智本性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以是当知,一切法即无相,无相即一切法,二法本性不相离故。如是忍者名究竟忍。
还有啊,用真正的智慧去看,就能明白:所有事物的本质,其实就是“没有固定样子”的本质。这个“没有固定样子”的本质,也就是所有事物本身。因为它们的根本性质,其实是同一个,没有两个不同的东西。
所有事物的本质,本来就没有固定样子,而真实的智慧,它的本质也本来就是清净的。这两者之间,没有两个、没有分开,也没有区别,不能硬生生切断。所以说,你应该明白:
所有事物,就是“没有固定样子”;“没有固定样子”,也就是所有事物。这两者的本质,本来是分不开的。
能这样认识并接受这种道理,就叫作“究竟的忍”。
「复次,以正智慧了一切法性即无愿性,无愿性即一切法性,本性无二故。无愿性、一切法性正智本性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是以当知,一切法即无愿,无愿即一切法,二法本性不相离故。如是忍者名究竟忍。
再者,用真正的智慧,就能明白:所有事物的本质,就是“没有所求”这个性质;“没有所求”这个性质,其实就是所有事物的本质。因为它们的根本性质是不分开的。这个“没有所求”的性质,和所有事物的本质,真正的智慧本就是清澈清净的,它们不是两个东西,也不能分成两部分,根本没有区别,也不会间断。所以应当知道,一切事物本质上就是“没有所求”,“没有所求”本质上就是一切事物。这两种东西的根本性质是分不开的。能这样认识、接受这个道理的境界,才叫做圆满的忍耐认识。
「复次,以正智慧了一切行性即无行性,此无行性与一切行性,本性无二故。一切行性无行性正智本性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乃至如是忍者是究竟忍。
再者,用真正的智慧去明白一切行为本质上没有固定的行为相,这个没有固定行为相的本性,与一切行为的本性,本来就是一样的,没有差别。所以,一切行为本色和无行为相,这种真实智慧的本性都是清净的,没有两种,也没有分开,没有区别,也没有中断。能这样理解、这样接受的人,就是最高的忍辱。
「复次,以正智慧了烦恼性即无烦恼性,无烦恼性则烦恼性,本性无二故。烦恼性、无烦恼性正智本性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乃至如是忍者是究竟忍。
再者,用真正的智慧看清烦恼的本质,就会发现烦恼其实没有固定不变的“烦恼性”。没有固定不变的烦恼性,这才是烦恼真正的样子,因为它们本来就没有区别。烦恼和没有烦恼的智慧,其本质都是清净的,二者并非对立、也没有分割、没有不同,更不会断绝。就连这种能看透一切的忍辱功夫,才是最彻底的忍辱。
「复次,以正智慧了一切善性即不善性,不善性即一切善性,本性无二故。善性、不善性正智本性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乃至如是忍者是究竟忍。
再者,用真正的智慧就能看明白:所有好的本性其实就是不好的本性,不好的本性也就是所有好的本性。因为它们的本质是没有分别、是一模一样的。好的和不好的,在真正的智慧看来,本质都是清净的,没有对立、没有界限、没有区别、没有中断。能做到这样理解、接受,就是最彻底的忍耐。
「复次,以正智慧了出世法性即世间法性,世间法性即出世间法性,本性无二故。出世法性、世间法性正智本性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乃至如是忍者是究竟忍。
再者,用正确的智慧去明白:解脱的规律和世间的规律,本质上是同一个东西,它们的本性没有两样。解脱的规律、世间的规律,这种正确智慧的本性本来就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两个不同的本源,也不分彼此,不会断开。能够这样想通、接受,就是最彻底的领悟和接受。
「复次,以正智慧了无过失性即过失性,过失性即无过失性,本性无二故。无过失性,过失性正智本性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乃至如是忍者是究竟忍。
再者,用正确的智慧去理解,所谓的“没有过失”也就是“过失本身”,“过失本身”也就是“没有过失”,因为它们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没有过失”和“过失”这两种观念,正确智慧的本质都是纯净的,它们并不是两个独立的东西,也不是完全分开的,更没有中断这一说。
能这样理解并安住其中的人,就是达到了最终的安忍境界。
「复次,以正智慧了无漏法性即有漏法性,有漏法性即无漏法性,本性无二故。无漏法性、有漏法性正智本性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乃至如是忍者是究竟忍。
再者,用真正的智慧去明白,那些摆脱烦恼的真理本质,其实就是包含烦恼的世间本质。而有烦恼的世间本质,其实就是摆脱烦恼的真理本质,因为这两者的根本本来就没什么两样。摆脱烦恼的本质和带着烦恼的本质,在真正的智慧看来,它们从一开始就是干干净净的,不存在两个独立的东西,也没有分成两半,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区别,也不会断开或者隔开。甚至可以说,能这样去理解的心态,就是最高最彻底的忍受和理解。
「复次,以正智慧了涅槃性即生死性,生死性即涅槃性,本性无二故。涅槃性、生死性正智本性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乃至如是忍者是究竟忍。」
还有呢,用真正的智慧去看明白:所谓的涅槃就是生死本身,生死本身也就是涅槃本身,因为一切事物从根本上是没有差别的。涅槃和生死,在真正的智慧看来,它们本来都是清净的——没有两样,没有分裂,没有区别,也没有中断。能够彻底明白这个道理、安住在这种认识中的人,才是最终极的认知境界。
佛告慈氏:「如是真实究竟安忍,于一切法,非自非他、非有非无、非生非不生、非灭非不灭,获此忍者名真究竟无生法忍,是名安忍波罗蜜多。」
佛告诉弥勒菩萨说:“这种真正彻底的安忍境界,对于一切事物和道理,既不执着于自己,也不执着于他人;既不认为它们绝对存在,也不认为它们绝对不存在;既不看它们有产生,也不看它们没有产生;既不看它们有消灭,也不看它们没有消灭。能达到这种安忍境界的人,就叫做真正彻底的无生法忍,这就是安忍波罗蜜多。”
佛说此安忍波罗蜜多时,慈氏菩萨而为上首,与无量诸大菩萨摩诃萨众及此大会,异口同音赞薄伽梵言:「善哉,善哉,希有善逝!甚奇世尊!」即以无量珍妙供具而供养之——所谓种种妙香、瞻卜花香、烧香、涂香、末香,种种花鬘、衣服、缯彩、幢幡、宝盖,掷虚空中以为供养——种种音乐而为娱乐,种种歌颂赞叹如来。是诸众生,闻佛说此安忍波罗蜜多,不惊不惧不怖不畏,悉得如来真实法忍。所散香花种种供养,在虚空中遍满三千大千世界。
佛陀讲完这个关于“安忍波罗蜜多”(忍耐的修行法门)的时候,以慈氏菩萨为首的无数大菩萨们,以及这次法会上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赞叹世尊说:“太好了,太好了!真是稀有的善逝!真是太神奇了,世尊!” 他们立刻拿出无数珍贵美妙的供品来供养佛陀——这些供品有各种各样的上等香料、瞻蔔花制成的香、烧香、涂在身上的香、粉末状的香,还有各种花环、衣服、丝绸彩带、旗帜、宝伞,把这些全都抛向空中作为供养。同时奏起各种美妙的音乐来娱乐助兴,用各种各样的歌声和颂词赞叹如来。所有在场的众生,听了佛陀宣讲这安忍波罗蜜多法门,都一点也不害怕、不恐惧、不惊慌、不畏缩,全都得到了如来真实的法忍(安住于真理的忍耐力)。那些散布的香花和种种供品,在虚空中布满了整个三千大千世界。
尔时,薄伽梵告慈氏菩萨摩诃萨言:「善男子!汝应安置如是种种花、香、衣服乃至幡盖。」
那时,薄伽梵对大慈氏菩萨说:“善男子!你要把各种各样的花、香、衣服,连那些旗子、伞盖,都安排妥当。”
时慈氏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我已安置如是香、花、种种衣服,各各置在诸菩萨等天龙众会本身之中而为处所。」
这时,慈氏大菩萨对佛说:“世尊!我已经把这些香、花和各种衣服,分别放在每一位菩萨、天人、龙众等各位圣众的心里,作为他们修行的地方了。”
尔时慈氏菩萨说是语已,即入一切色身三昧。入是定已,所有三千大千世界,遍满虚空种种花、香、衣服、缯彩乃至幡盖,以定力故悉入慈氏脐轮之中不相障碍,而诸供具亦不减小,菩萨之身亦不广大。
那时,慈氏菩萨说完这些话,就进入了一种叫做“一切色身”的禅定境界。进入这个定境后,整个三千大千世界里的各种花、香、衣服、丝绸,甚至旗帜和伞盖,都因为定力的缘故,全部汇入了慈氏菩萨的肚脐里。这些东西互相没有阻碍,那些供品也没有变小,菩萨的身体也没有变大。
尔时,无尽藏菩萨摩诃萨问慈氏菩萨摩诃萨言:「善男子!此三昧名字何等?住此定中能令如是诸供养具悉入䐡中,汝身不增、众物不减。」
那时,大菩萨无尽藏向大菩萨慈氏问道:“善男子!这个禅定的名字是什么呢?安住在这个定境中,能让所有供品全都进入肚脐里,而你的身体不增大,那些东西也不减少。
慈氏菩萨言:「善男子!此三昧名普入一切色身三昧。」
慈氏菩萨说:“善男子!这种定境叫做‘全方位融入一切物质形态的定’。”
无尽藏菩萨复言:「大士!此三昧神变境界,其事云何?」
无尽藏菩萨又问:“菩萨!这个三昧的奇妙变化境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慈氏菩萨言:「仁者!三千大千世界一切所有入我䐡轮,我身不增、彼像不减。何以故?法性如是。」
慈氏菩萨说:“善男子!整个宇宙的一切万物都融入了我的肚脐轮中,我的身体没有变大,那些万物的形象也没有变小。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一切事物的本质本性本来就是如此。”
尔时,会中或有菩萨、天、龙、鬼、神、人非人等窃作是念:「我等欲见是三昧境界神变,不知云何?」
那时,在场的一些菩萨、天、龙、鬼、神等众生心里偷偷想:"我们想见识这个禅定境界的神奇变化,不知道该怎么看?"
尔时薄伽梵知诸菩萨、天、龙、大众心之所念,告慈氏菩萨摩诃萨言:「善男子!汝当现此三昧神变,令众同知。」
那时,世尊知道各位菩萨、天神、龙族以及所有在场大众心里的想法,就对弥勒菩萨说:“善男子!你应该展现这种心定入定的神奇变化,让大家都能看到。”
时慈氏菩萨久已修习如是三昧,善得纯熟无诸障碍,令诸菩萨、他方大众及在此会诸苾刍僧及佛世尊,一切悉入慈氏身中,而诸有情亦无惊怖,得未曾有身心安乐。譬如东方过无量阿僧企耶世界,有世界名宝璎珞庄严,而彼众生所受用物,皆以种种珍宝而为庄严,受诸快乐。而此身中天人大众所受快乐,如彼世界等无有异,此诸大会皆悉了知,在慈氏身都无障碍。
这时,弥勒菩萨已经长年修行这种高深的禅定功夫,修行得非常纯熟,没有任何障碍。他使得各位菩萨、从其他世界来的大众、以及这次法会中的各位比丘僧和佛陀世尊,全都进入弥勒菩萨的身体里。但那些众生完全没有害怕或惊慌,反而感到从未有过的身心安稳和快乐。
就好像在东边经过无数无边无际的世界以外,有一个叫做“宝璎珞庄严”的世界。那里的众生享受的日常用品和东西,都是用各种珍宝装饰的,生活非常快乐。而弥勒菩萨身体里的一切天人、大众享受到的快乐,和那个世界相比,完全相同,没有任何差别。这个法会里的所有人全都清楚知道,自己就在弥勒菩萨的身体里,一点阻碍都没有。
尔时慈氏菩萨还摄神力。时诸大众及佛世尊,各复本座俨然而住。是诸大众一切有情,都不觉知有往来相。
那时,慈氏菩萨收回了神通。在场的各位听众和佛祖,都各自回到原位,庄重地坐着。大家都没有觉察到有谁来过或离开过。
尔时无尽藏菩萨白慈氏菩萨言:「希有,大士!此三摩地神变之事,得未曾有,昔所未见。」
那时,无尽藏菩萨对慈氏菩萨说:“太稀罕了,大士!这种禅定境界的神奇变化,真是前所未有,过去从没见过。”
慈氏菩萨言:「仁者!非但此会一切大众入我身中,设以三千大千世界诸妙高山及十宝山、大铁围山、大海、江河、日月星辰、天宫、龙宫、诸尊神宫、五趣四生人非人等、悉内身中亦无妨碍。我身不增、彼亦无减,是诸众生亦不觉知有往来相。法性如是,况此会耶。」
慈氏菩萨说:「仁者啊!不只是这个法会里的所有大众进入我的身体,就算把整个三千大千世界的所有高山、十宝山、大铁围山、大海、江河、日月星辰、天宫、龙宫、各位尊神的神宫、以及五道四生中的人和不是人的众生,全部放进我的身体里,也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的身体不会变大,他们也不会变小,这些众生自己也感觉不到有进进出出的样子。万物的本性就是这样,更何况这个法会呢?」
时薄伽梵说此安忍波罗蜜多及现大神变时,会中有七十六那庾多人天,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三万二千菩萨皆得无生法忍。
那时,世尊在讲说这个关于安忍波罗蜜多,以及显现出大神通变化的时候,法会中有七十六亿人天大众,全都发下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愿,还有三万二千位菩萨,都证得了不退转的境界。
佛告慈氏:「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暂闻此安忍波罗蜜多名能生信心,是人决定不堕地狱、鬼趣、傍生,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永无退转。我今说是安忍波罗蜜多,究竟圆满利益安乐一切众生。」
佛告诉慈氏菩萨:“如果有善良的男子、善良的女子,只是暂时听到这个‘安忍波罗蜜多’的名字就能生起信心,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堕入地狱、饿鬼、畜生这三恶道,对于无上正等正觉永远不会退转。我现在解说这个‘安忍波罗蜜多’,是为了让所有众生都能得到最圆满的利益和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