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鎞卷上
古杭云栖弟子 广伸 述
△将释此经,总分为三。初题目。二译人。三本文。
要解释这部经,总体上分为三部分。第一是题目。第二是翻译的人。第三是经文本身。
初题目。
金刚经解读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金刚者,金中之刚,最坚至利,五金莫及,天帝所有之宝,力士所持之杵也。般若者,众生之心,而有实相观照之殊。实相者,心本无相,以远离虗妄,真实有体,不可破坏,无相之相,强名实相,所谓本来面目是也。观照者,心本非照,以远离分别,真明皎然,妍丑自现,无照之照,强名观照,所谓照本来面目是也。喻如珠体珠光,从体发光,光还照体,体用交辉,不一不异。波罗蜜者,云彼岸到,谓到真空实际之彼岸也。金刚般若者,般若如金刚也。盖言观照之用,全依实相体起,体既坚利,用亦坚利,坚故不为一切所坏,利故能坏一切,犹如金刚,莫可婴锋。是故触有有坏,触空空败,触着中道,粉虀烂碎,无明结业,拟之则当下冰消,生死涅槃,触处则随锋瓦解,是名金刚般若。
金刚,就是金属里最坚硬、最锋利的东西,任何金属都比不上它,就像天帝拥有的宝物,力士手中拿的金刚杵一样。
般若,指的是众生的心,但有心本身的真实状态和心观察照见的作用这两种区别。
真实状态,是说心的本质本来没有什么固定的样子,因为它远离了一切虚假妄想,真实存在,不会被破坏。这种没有样子的样子,勉强给它起个名字叫“实相”,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本来面目”。
观察照见,是说心本身并不是能照见东西的,因为它远离了一切分别判断,真正清明的本性自然显现,美丑好坏自己就会呈现出来。这种没有照见的照见,勉强给它起个名字叫“观照”,也就是照见本来面目的作用。
这就像珍珠的本体和珍珠的光泽,从本体发出光,光又反过来照亮本体,本体和作用互相辉映,既不是同一个东西,也不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波罗蜜,意思是“到达彼岸”,说的是到达真空实际的彼岸。
金刚般若,就是说般若智慧像金刚一样。
这是说观察照见的作用,完全是从真实状态的本体生起的。本体既然坚固锋利,作用也就坚固锋利。坚固,所以不会被任何东西破坏;锋利,所以能破坏一切。就像金刚一样,没有什么能抵挡它的锋芒。
所以,碰到“有”的境界,“有”就被破坏;碰到“空”的境界,“空”就被打败;碰到中道的境界,也会被打得粉碎。无明烦恼和业力,一碰到它当下就像冰一样消融;生死和涅槃,碰到它的锋芒也随处瓦解。这就叫做金刚般若。
而曰金刚般若波罗蜜者,即此般若坏迷悟圣凡之此岸,到非迷非悟廓然无圣之彼岸;坏空有中道之此岸,到非空非有中亦不安之彼岸;坏生死涅槃之此岸,到生死涅槃如梦.众生本来成佛.诸法如义之彼岸。如经谓般若波罗蜜,远有所离,远有所到是也。然即此即彼,非离此有彼;即离即到,非离后有到也。其说到者,从毕竟空中,建立一切言说。正说之时,非有说,非无说,非可说,非不可说,无有定法可说。如尊者不见一法,名为转教;如来不说一法,名为转轮是也。其用到者,于绝思议内,得心应手,左右逢源,提得便行,不存轨则。如德山用捧,临济行拳,道吾舞笏,石巩张弓是也。说不到,不可以为教;用不到,不可以为宗。说用虽殊,总之一柄金刚王宝剑。如永嘉云: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𦦨。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故名金刚般若波罗蜜。
而说到《金刚般若波罗蜜》这个名称,意思就是: 这种智慧能够破除“迷与悟、凡夫与圣人”的此岸分别,到达“没有迷也没有悟、空阔明朗、没有圣凡差别”的彼岸; 破除“空、有、中道”的此岸执着,到达“既不是空也不是有、连中道也不安立”的彼岸; 破除“生死与涅槃”的此岸对立,到达“生死涅槃如同梦境、众生本来成佛、一切法都如其本然”的彼岸。 就像经中所说:般若波罗蜜,是远远地有所脱离,远远地有所到达。 然而,这个“彼岸”其实就是“此岸”,并不是离开此岸另有一个彼岸; “脱离”就是“到达”,并不是离开之后才到达。
说到它的“教说”方面:是从彻底的毕竟空之中,建立一切言说。 正在说法的时候,没有说法,也没有不说法,没有可说的,也没有不可说的,没有固定的法可以宣说。 就像尊者不见一法,称为转教;如来不说一法,称为转轮。
说到它的“运用”方面:在超越思议的境界里,得心应手,左右逢源,提起就用,不存固定的规矩。 就像德山用棒,临济行拳,道吾舞笏,石巩张弓那样。
如果教说不能究竟,就不能成为真正的教法; 如果运用不能透彻,就不能成为真正的宗风。 教说与运用虽然不同,总归是一把金刚王宝剑。 就像永嘉大师说的: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 所以这部经就叫做《金刚般若波罗蜜》。
良以即今方寸心中,金刚正眼,人人本具,各各不无。从本已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非能离,非所离,性本离故。性既本离,离亦不立。离既不立,一切浑融。一切既融,则无一法可遣可立,亦无一法可住可得矣。孰此孰彼,孰离孰到,孰可坏孰不可坏,繁兴大用,举必全真,百草头边,光明烁烁。奈何本起无明,为己主宰,凡所施为,动成窼臼,甘心苦趣,与溺志偏乘者,置之无论。即备修万行,广度群迷,期以疾证菩提,而有生可度,有行可修,有法可得,其于无住无得之本真,盖不啻千里万里矣。是以此经彻底掀翻,和盘托转,一味鞭挞,妄情直下,如迅雷杲日,古镜太阿,无梦不惊,无幽不烛,无微不照,无物不摧,直使法法皆无所得,头头始是家珍,而本来清净之体显矣。
其实我们每个人现在的心念之中,都有一双能看清真相的“金刚眼”,这是人人都具备的,谁都不缺。它从最初就是这样的:它超越了言语能描述的样子,超越了名字能概括的样子,也超越了心思能揣摩的样子。这不是说我们要去“离开”什么,也不是说有什么东西“被离开”,而是它的本性本来就是超越这些的。
既然本性就是超越的,那么连“超越”这个概念本身也不成立。既然“超越”不成立,那么一切就都圆融无碍了。既然一切都圆融无碍,那就没有一个法需要被抛弃,也没有一个法需要被建立,更没有哪个法可以执着,可以获取。
这样一来,哪是“这个”,哪是“那个”?哪是“离开”,哪是“到达”?哪个能被破坏,哪个不能被破坏?这些分别都没有了。在一切纷繁的作用中,举起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如本性的全体显现。哪怕是一根小草尖上,都闪烁着本性的光明。
可是,我们却因为最初的无明,让这个“自我”做了主。结果无论做什么,都落入固定的模式,成了束缚。那些甘心沉溺在痛苦境界,或者偏执于某种片面修行的人,我们暂且不说。即便是那些广修各种善行、发愿普度众生、急切想要证得觉悟的人,如果他们心里还想着“有众生可度”、“有善行可修”、“有佛法可得”,那么他们离那个“无所住、无所得”的根本真相,就何止是千万里的距离了。
所以,这部经就是把这一切彻底掀翻,全部倒转过来。它一味地鞭策我们,把虚妄的情执当下打破,就像迅猛的雷霆、明亮的太阳、古老的明镜、锋利的宝剑。没有什么迷梦不被惊醒,没有什么幽暗不被照亮,没有什么细微不被照见,没有什么障碍不被摧毁。它直接让我们明白,在一切法中都“无所得”的时候,眼前头头是道的事物,才
至此则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自具足,彼此离到者,可得而名言之哉。展鹫峰无作之机,启少室不传之妙,不归此经,将谁归乎。黄梅般若,良有以也。
到了这里,我们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本性本来就是清净的,原来自己的本性本来就什么都不缺。那些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又怎么能用言语来形容呢?这就像展开灵鹫山那无需造作的玄机,开启少林寺那不曾言传的奥妙。如果不归向这部经,还能归向哪里呢?黄梅禅宗所传的智慧,确实是有道理的。
经者,常义.法义。日可令冷,月可令热,众魔无能坏此真说,是之谓常。佛从此生,法从此出,万德楷模,众生轨则,是之谓法。愿以此常法之古教为明镜,照见自心;即以此自心为智灯,烛经幽旨。庶几乎昔日之在黄梅、鹫岭者,俨然今日于目前矣。有志于般若者,宜尽心焉。
经,就是永恒不变的意思,也是法则规范的意思。就算太阳可以变冷,月亮可以变热,所有魔障都无法破坏这真实的教言,这就叫做“常”。佛从这里诞生,法从这里流出,是一切功德的典范,是一切众生的准则,这就叫做“法”。希望用这永恒法则的古老教导作为一面明镜,来照见自己的内心;就用这自己的内心作为一盏智慧的灯,来照亮经典深奥的意旨。这样,也许昔日佛陀在黄梅、灵鹫山说法的情景,就能清晰地呈现在今日的眼前了。有志于追求智慧的人,应当全心全意去体会。
△二译人。
第二,翻译者。
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
姚秦时期三藏法师鸠摩罗什翻译
姚,秦代名,即后主姚兴。必曰姚者,拣非周之嬴秦,南北朝之符秦也。三藏法师者,以通三藏之德,模范众生也。鸠摩罗什者,具云鸠摩罗耆婆,什上五字,此云童寿。什者,深善此方文字之什,华梵合举,称罗什也。译者,易梵成华也。周礼:掌四方之语,各有其官,北方曰译。今经自西来,而云译者,以北方之官,兼善西语,摩腾始至,遂称为译,今仍之也。按师七岁,随母入寺,见铁钵,试取加顶,俄念:此钵甚重,我何能举?即不胜重,遂悟万法唯心,博学强记,人莫能及。以童年高德,故云童寿。
姚秦,指的是后秦皇帝姚兴的时代。之所以特别加上“姚”字,是为了区别于周朝时的嬴姓秦国,以及南北朝时期的苻坚建立的前秦。
“三藏法师”这个称呼,是因为他精通经、律、论三藏,德行高尚,是众生的榜样。
“鸠摩罗什”,全名是鸠摩罗耆婆。“什”字前面的五个字,意思是“童寿”。“什”这个字,是因为他非常精通我们中国的文字和典籍,结合了中华与梵语的特点,所以称他为“罗什”。
“译”,就是把梵文转换成中文。《周礼》记载,古代掌管四方语言的,各有专门的官员,北方的官员就叫“译”。这部佛经是从西方传来的,却用“译”字,是因为当时北方的官员也兼通西方语言。自摩腾法师最初来到中国开始,这种转换工作就被称为“译”,这个称呼一直沿用至今。
据说,鸠摩罗什法师七岁时,跟随母亲进入寺院,看见一个铁钵,就试着拿起来戴在头上。他随即想到:这个钵很重,我怎么能举得起呢?就在他感觉承受不住那份重量时,顿时领悟到“万法唯心”的道理。他学识渊博,记忆力超群,无人能及。因为他在童年时期就拥有崇高的德行,所以被称为“童寿”。
后兴主请师入关,奉为国师。师阅旧经,义多纰僻,不与梵本相应。乃集沙门八百余人,新译经论三百九十余卷,并畅神源,发挥幽旨。师未终少日,集众谓曰:愿所宣译,传之后世,咸共流通。今于众前,发诚实誓,若所传无谬,当使焚身之后,舌不焦烂。以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一日,卒于长安。阇维薪尽形灭,舌根俨然。今经译于此,师当与如来真语实语,等无有异,可弗信欤?
后来,后秦的君主请鸠摩罗什大师进入关中,尊奉他为国师。大师在阅读旧有的佛经时,发现很多经文的意思有错误和偏差,与梵文原版不相符。于是,他召集了八百多位僧人,重新翻译了三百九十多卷经论,这些翻译都透彻地阐明了佛法的源头,发挥了其中深奥的旨意。大师在圆寂前几天,召集众人说:我希望我所翻译的经典,能够流传到后世,让大家都能共同传播流通。现在我在大家面前,发下真诚的誓言,如果我翻译的经典没有错误,那么在我火化之后,舌头应当不会烧焦腐烂。在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一日,大师在长安去世。火化时,柴火烧尽,身体化为灰烬,唯独舌头依然完好。现在这些经典在这里翻译出来,大师的译作应当与如来真实不虚的话语,完全没有差别,这难道不值得相信吗?
△三、本文三:初、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初、序分二。初证信。二发起。
三、正文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序言,第二部分是正文主体,第三部分是流通部分。序言部分又分为两点:第一点是证明可信,第二点是发起因缘。
初证信。
刚开始建立信心。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我亲耳听佛这样说过:那时,佛陀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和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弟子们在一起。
证信者,言如是之法我从佛闻,彼一时释迦在舍卫国之祗园,与诸大众同居而共听者也。信闻时主历然可征,处及闻人皎然足证,俾遐方异世谛信无疑,故名证信。然亦名通序,以诸经通有故。
所谓“证信”,就是说:这样的佛法,是我亲自从佛那里听来的。那时,释迦牟尼佛在舍卫国的祇园精舍,和许多大众一起居住,共同听法。这信和闻的时间、说法的主人(佛)都清清楚楚,可以查考;地点和听法的人也明明白白,足以证明。这样就能让远方不同时代的人,真实地相信,没有怀疑,所以叫做“证信”。不过,它也叫做“通序”,因为所有的佛经开头都有这段内容。
若离释之,则如是者,指法之辞。虽前此无法,而逆指下文所说正宗之法也。我闻者,我自亲闻,非转闻于人。我自亲闻,非读古而闻。一时者,师资会合,说听之一时也。不名某年日月者,以十方时分不一,两土正朔不同故。又或听者时长,说者时短。抑或听者时短,说者时长。故但言一时也。佛者,觉义。觉自本性,觉人本性。觉自与人,皆尽其性故。
如果分开来解释的话,那么“如是”这个词,是指示佛法的用语。虽然在这之前还没有具体说明,但它预先指向了后面将要详细讲述的佛法核心内容。
“我闻”的意思,是我亲自听到的,不是从别人那里转听来的。是我亲自在场听闻,不是读古人的记载而知道的。
“一时”指的是,老师和弟子们聚在一起,讲说佛法与听闻佛法的那一段时间。之所以不写明具体的年月日,是因为十方世界的计时方式不一样,我们这个世界和佛国净土所用的历法也不同。另外,也可能是听法的人感觉时间很长,而说法的人感觉时间很短;或者反过来,听法的人感觉时间很短,说法的人感觉时间很长。所以只用一个“一时”来概括。
“佛”的意思是觉悟。觉悟自己的本性,觉悟他人的本性。觉悟自己和他人,都彻底明了自性的缘故。
舍卫,此云闻物,以国丰四德,誉动五天,曰闻物也。祗树给孤独园者,梵语祗陀,此云战胜,以交战胜时而生喜,以为名也。今单言祗者,取文省故。给孤表德,即须达多。盖祗陀施树,给孤买园,兼二为名,故云祗树给孤独园也。
舍卫,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闻名的地方”,因为这个国家富饶,具备四种美德,名声传遍了五天竺,所以叫“闻名的地方”。
祗树给孤独园,梵语“祗陀”的意思是“战胜”,因为打仗胜利时出生,所以取了这个名字。现在简称为“祗”,是为了文字简洁。
“给孤”是表示品德,指的是须达多这个人。简单说,就是祗陀太子布施了树木,须达多长者买下了园子,把两个人的名字合在一起,所以叫“祗树给孤独园”。
梵语比丘,此云乞士,乞食资身,乞法资心故。亦云怖魔,离欲学道,与魔相反故。亦云破恶,破烦恼恶,断除结使故。而云大者,天王大人所共敬仰,非小德故;内外教典无不博通,非寡解故;超出九十六种外道之上,非劣器故,总名大也。千二百五十人者:一、优楼频螺,于火龙窟有五百弟子;二、迦耶,于象头山有三百弟子;三、那提,于希连河有二百弟子。后皆皈佛,故有千众。目连舍利共有二百五十,亦来皈佛,成千二百五十也。
梵语中的“比丘”,中文意思是“乞士”。 为什么叫“乞士”呢? 因为他们一方面乞讨食物来养活身体,另一方面也乞求佛法来滋养心灵。
比丘也叫“怖魔”。 因为他们远离欲望、专心学道,与魔的行为正好相反。
比丘还叫“破恶”。 意思是破除烦恼的恶习,断除种种束缚心灵的结使。
那为什么加上“大”字,称为“大比丘”呢? 因为他们是天王、大人们共同敬仰的对象,不是小德行的人; 他们对内外的教典无不广博通达,不是见识浅薄的人; 他们超出九十六种外道之上,不是低劣的根器。 综合这些原因,就总称为“大”。
“千二百五十人”指的是: 第一,优楼频螺,他在火龙窟有五百弟子; 第二,迦耶,他在象头山有三百弟子; 第三,那提,他在希连河有二百弟子。 后来这些人都皈依了佛陀,所以就有了上千人。 目犍连和舍利弗两人共有二百五十位弟子,也来皈依佛陀, 这样就总共
问:佛度比丘甚多无量,何独举此?以此千二百五十者最先皈佛,又常不离佛,直至佛灭。其他散在四方,虽千里面谈,而据迹成文,法自应尔。如仲尼之徒,盖三千焉,而独举七十子者,亦以久在泗濵,相依陈蔡,亦常随故。
问:佛度化的比丘非常多,数都数不清,为什么偏偏只提到这一千二百五十人呢?因为这一千二百五十人是最早皈依佛陀的,而且一直跟随在佛陀身边,直到佛陀圆寂。其他比丘分散在各地,虽然也能千里传音、当面交谈,但按照实际行迹来记录,佛法自然应当这样记载。就像孔子的弟子,大概有三千人,但《论语》里也只提到七十位弟子,也是因为他们长期在泗水边跟随孔子,在陈国、蔡国相依为命,一直常随左右的缘故。
△二、发起。
二、发起。
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那时,世尊到了吃饭的时候,穿上衣服拿着碗,进入舍卫大城乞食。在城中依次乞食后,回到原来的地方。吃完饭,收起衣服和碗,洗了脚,铺好座位坐下。
发起者,圣言殊非率尔,教起必借由兴。如法华放光,启一乘之教;维摩示疾,开不二之谈。故名发起,亦名别序。以诸经发起,有无各别,有仍别也。今以乞食为发起者,盖显色身伪迹,假饮食以生育;法身真理,由智慧以照成。群生迷真保伪,诸佛假伪引真。故示乞食以资色身,发起智慧以生法身也。色身无食则死,法身无智不生。故经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从此经出。
发起这个说法,是指佛陀的教导绝不是随便说说的,每次说法都有特定的缘由。就像《法华经》里佛陀放光,开启了唯一佛乘的教法;《维摩诘经》里维摩居士示现生病,展开了不二法门的讨论。所以这叫“发起”,也叫“别序”。因为各部经典发起说法的缘由各不相同,有的有,有的没有,各有区别。
现在这部经以“乞食”作为发起的缘由,是为了显示:我们这个有形的色身,是虚假不实的,需要依靠饮食才能存活;而真正的法身,是究竟的真理,要靠智慧才能显现成就。众生迷失了真理,执着于虚假的色身;诸佛就借用这虚假的色身作为方便,来引导众生回归真理。所以佛陀示现乞食来滋养色身,并借此发起智慧,让法身得以生起。色身没有食物就会死亡,法身没有智慧就无法生起。所以经上说:一切诸佛,以及诸佛所证得的无上正等正觉,都是从这部经的智慧中产生的。
食时者,辰时也,以当日初分乞食易施归园,正当午前如常斋法。着衣者,着九条至二十五条福田衣也,以制像水田见生福故。持钵者,绀瑠璃钵,乃四天王所奉维卫佛之遗钵也。必持著者,以在家好尚华绮太著于乐,出家外道躶形太著于苦,今处中行离二边也。且有威可畏、有仪可像,范我形躯肃他敬信,岂徒为持着已哉?乞食是头陀行,头陀此云抖擞,以烦恼根心未易卒遣,兹欲抖擞必在躬行,行虽无量摄以十二:曰蓝若、曰树下,抖擞居处之烦恼也;曰绳床、曰瓦钵,抖擞器用之烦恼也;曰三衣、曰乞食,抖擞衣食之烦恼也。而乞食一行不惟远除贪慢,亦且生长福田,资敛身心离四邪命,故如来示现轨范后昆,使知佛尚且然,况其他乎?故尝自谓头陀行存,我法则存,头陀行灭,我法则灭,诚重于此也。次第乞者,净秽不分,贫富俱入,以内证平等之理,外忘差别之相故也。收衣钵者,收大衣,着七条,息缘虑也。洗足者,净身业,敷座而坐,正入定矣。敷座者,如来每说般若,皆自敷坐具,为般若出生诸佛,即是佛母,表敬法故。而云坐者,双趺也。必双趺者,智论云:见画跏趺坐,魔王尚惊恐,何况入道人,端身不倾动。是以结跏趺坐,不唯形相端严,令人敬信,诸圣所称,外道所罕,而复能经时久,不速疲劳,摄敛身心,轻安易发,四威仪中,以坐为胜,良有以也。况乎镜对面住,面则自彰,念对理住,理岂不自彰乎?故诸经每欲说法,多先入定,今经演说,如如不动,亦可着衣持钵,次第行乞,通名为戒,敷座而坐,乃名为定,意显戒能生定,定能发慧,则又以戒定为智慧之发起也。
吃饭的时间,是指上午七点到九点这段时间。因为要在当天上午出去化缘,容易得到布施,然后回到园子里,正好是午饭前,按照平常的斋戒规矩来。
穿衣服,是指穿上由九条到二十五条布缝成的福田衣。因为这种衣服的样式像水田,能让人看到它就能生出福报。
拿钵盂,是指拿着深青琉璃色的钵盂,这是四大天王供奉给维卫佛留下来的钵盂。一定要拿着和穿着这些,是因为在家人喜欢华丽,太沉迷于享乐;出家的外道赤身裸体,又太沉迷于苦行。现在采取中道,远离这两种极端。而且这样有威严让人敬畏,有仪态让人效仿,规范自己的身形,让别人肃然起敬、生起信心,难道只是拿着穿着就完了吗?
乞食是头陀行的一种。头陀,翻译过来就是“抖擞”。因为烦恼的根源在心里,不容易一下子清除,想要抖擞掉烦恼,必须亲身实践。修行的方法虽然很多,但可以归纳为十二种:住在寂静处、住在树下,这是抖擞对居住环境的烦恼;用绳床、用瓦钵,这是抖擞对用具的烦恼;穿三衣、去乞食,这是抖擞对衣食的烦恼。而乞食这一行,不仅能远离贪心和傲慢,还能增长福报,滋养和收敛身心,远离四种不正当的谋生方式。所以如来示现这个规矩给后人看,让大家知道连佛都这样做,何况其他人呢?所以佛曾经说:头陀行存在,我的正法就存在;头陀行消失了,我的正法也就消失了。确实很重视这个啊。
按顺序乞食,是指不分干净污秽的地方,不分贫穷富有的人家都去。因为内心证得了平等的道理,对外就忘记了差别的表象。
收起衣钵,是指收起大衣,穿上七条衣,让心念的缘虑停息下来。
洗脚,是清净身体的行为。铺好座位坐下,正是要进入禅定了。
铺座位,是说如来每次讲说般若智慧的时候,都自己铺好坐具。因为般若智慧能生出诸佛,就是佛的母亲,这是表示对法的尊敬。说“坐”,是指双盘腿坐。一定要双盘腿坐,《大智度论》里说:看见画中双盘腿坐的像,魔王尚且会惊恐,何况是修行人,端身坐好不倾斜晃动。所以结跏趺坐,不仅外形端庄威严,让人尊敬信仰,被圣者们称赞,外道很少能做到,而且还能坐很长时间,不容易很快疲劳,能收摄身心,轻安的感觉容易生起。在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中,以坐为最好,确实是有道理的。何况镜子对着脸放,脸自然就显现;心念对着真理安住,真理难道不会自己显现吗?所以很多经典在要说佛法之前,大多先入定。现在这部经要演说,如如不动。也可以说,穿衣持钵、按顺序乞食,这些通称为“戒”;铺座而坐,就称为“定”。这意思是要显示,戒能产生定,定能引发慧。那么又是以戒和定作为智慧生起的开端了。
问:璎珞女经云:佛身如全段金刚,无生熟二脏,何用食为?阿含经云:佛行离地,四指莲华承足,皮肤不染,何用洗为?又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则又何以息缘趺坐为哉?不知诸佛实受用身,清净微妙,本无有此。但以大慈悲故,于后得权智之中,示现与诸众生同事,以便摄化耳。是以入城出城,腾腾任运;持钵洗钵,任运腾腾。及时中节,曾何一毫思惟计较于其间哉?即此家常茶饭,俨然劫外风光。金牛云:吃饭来。赵州云:洗钵去。有味乎其言之也。又世尊坐处,如洪钟高挂,待扣而鸣;古镜空悬,任形而现。隐然示空生以启请说法之时也。
问:《璎珞女经》里说,佛的身体像整块金刚一样坚固,没有生熟两种内脏,那还用吃饭吗?《阿含经》里说,佛走路时脚离地四指高,有莲花托着,皮肤不沾尘土,那还用洗脚吗?又说佛常在禅定中,没有不定的时候,那为什么还要盘腿静坐呢?
其实不知道,诸佛真实的受用身,清净微妙,本来就没有这些事。只是因为大慈悲心,在教化众生的方便智慧中,示现出和众生一样的行为,以便接引和度化他们。所以,佛进城出城,自在自然;托钵洗钵,自然自在。到了该做的时候,就去做,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思虑和计较呢?
就连这些日常的吃饭喝茶,也俨然是超越时空的清净风光。金牛和尚说:“吃饭来。”赵州和尚说:“洗钵去。”这话说得真有味道啊。
还有,世尊坐着的时候,就像一口大钟高高挂着,等有人敲才响;又像一面古镜空悬着,随物现形。这其实是在默默地提示须菩提,该是请佛说法的时候了。
△二、正宗分四:初、当机申请,二、如来赞许,三、当机伫闻,四、如来正说。初、当机申请二。初修敬赞佛。二正陈所问。
正宗分,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须菩提向佛提问。 第二,如来称赞并允许他提问。 第三,须菩提恭敬地等待聆听。 第四,如来正式开始讲法。
第一部分,须菩提提问,又分为两个小部分: 第一小部分,他先向佛行礼,赞叹佛的功德。 第二小部分,他才正式提出自己的问题。
初修敬赞佛。
一开始修行,要恭敬地赞叹佛。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这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从座位上站起来,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恭敬地对佛说:太稀有了,世尊!如来菩萨这样善于护持菩萨们的心念,这样善于把佛法托付给菩萨们。
善现仰观调御,宛然待叩之心,俯察群机,正是当闻之际,故修敬赞德,为发问之端也。时,指趺坐之时。长老,谓德腊俱尊,又单德冠众,独腊先人,亦名长老。须菩提云:空生,缘生时库藏皆空,乃以为名。按西域记云:是东方青龙陀佛,影现释迦之会,示迹声闻,发扬空理,十方诸佛法皆尔也。从座起者,师资之分,上下秩然,有所咨询,不应坐故,如曾子避席而起曰:从座起也。
善现尊者抬头仰望佛陀,佛陀正安详地端坐着,仿佛在等待弟子们提问。他低头观察在场的所有听众,觉得这正是大家应该听闻佛法的时候。所以他先恭敬地赞叹佛陀的功德,作为接下来提问的开场。
这里说的“时”,是指佛陀结跏趺坐的那个时刻。“长老”,是说一个人德行和戒腊都很高,受人尊敬。也有的人德行特别出众,或者戒腊比所有人都长,这样的人也称为长老。
须菩提,他的名字也叫“空生”。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家里的仓库都空了,所以得了这个名字。根据《西域记》记载,他是东方青龙陀佛的化身,出现在释迦牟尼佛的法会上,示现为声闻弟子的样子,来阐发“空”的真理。其实十方诸佛的教化法门,也都是这样的。
“从座而起”,是因为师生之间,尊卑有序。弟子要向老师请教问题,不应该坐着,所以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像曾子当年请教问题时要离开坐席站起来一样,这里说的“从座起”也是这个意思。
袒肩膝地是彼方仪,然必取于右者,顺从意故。合掌者,形约不散,心凝不放故。上皆身业,恭敬是意业,而白佛言下是口业,此皆修敬。
袒露右肩、右膝跪地,这是他们那边的礼节。之所以一定要用右边,是因为这样表示顺从、恭敬的意思。双手合掌,是为了让身体姿势端正不散乱,也让心神集中不散漫。以上这些都是身体上的恭敬行为。心里怀着恭敬,这是意念上的恭敬行为。而接下来“对佛说道”这些,是语言上的恭敬行为。这些都是修行恭敬的方法。
下乃赞德希有者,难得意略有四种:一、时希有,旷劫难逢如优昙华故;二、处希有,大千世界中唯一佛故;三、德希有,福慧超绝殊胜无比故;四、事希有,用大慈悲极巧度生故;四、虽毕具而当机正意在事故。下护念付嘱正是希有之事也。
接下来要赞叹的,是极其难得的功德。这种难得,大概有四种情况:
第一,时机难得。就像优昙花一样,千万年也难得遇到一次。
第二,地点难得。在整个大千世界里,只有一位佛出现。
第三,功德难得。佛的福德和智慧都超越一切,无比殊胜。
第四,事业难得。佛用极大的慈悲和善巧方便来救度众生。
这四种难得虽然都具备,但这里要着重强调的是第四点——事业难得。下面要讲的“护念”和“付嘱”,正是这极其难得的事业。
如来者,从真如起来成正觉,故名如来。菩萨云觉有情,谓上求佛觉下化有情,又虽求佛觉尚余生情皆觉有情也。善护念者,对三贤已上信根成熟永无退转,菩萨与实智力令证真如,与权智力令化众生,曲尽其心无不至也。如弥勒云:巧护义应知,加彼身同行。谓加彼证真之力同于自利行,加彼教化之力同于利他行,加与行同而不悖,故云巧也。善付嘱者,以十信菩萨乱修六度,心若轻毛升沉未保,佛恐退失故付托于大,嘱大化小令不退转,妙适其宜无不当也。如弥勒云:不退得未得,是名善付嘱。谓于已得功德不退,不舍大乘故;未得功德不退,胜进上求故。夫已得而守之不退固难,未得而上求不退为尤难,今皆不退故名为善。
所谓如来,就是从真实如如的境界中显现,成就了圆满的觉悟,所以叫做如来。
菩萨这个词,意思是觉悟有情众生。这指的是:一方面向上追求佛的觉悟,一方面向下度化一切众生。另外,虽然追求佛的觉悟,但心中还存留着对众生的悲悯之情,要去觉悟他们,所以也叫觉悟有情。
“善护念”是什么意思呢?这是针对那些修行达到“三贤”位次以上、信心根基已经成熟、永远不会退转的菩萨说的。佛用真实的智慧力量,帮助他们证悟真如本性;又用善巧方便的智慧力量,帮助他们去教化众生。佛体贴入微地护念他们的心,没有一处考虑不到的。
就像弥勒菩萨说的:应当知道“巧护”的含义,就是佛将力量加注在他们身上,与他们的修行同行。意思是说,佛加注给他们证悟真如的力量,这力量就和菩萨自利修行一样;加注给他们教化众生的力量,这力量就和菩萨利他修行一样。这种加注的力量与菩萨自身的修行和谐一致,互不冲突,所以说是“巧妙”的护念。
“善付嘱”又是什么意思呢?这是针对那些处于“十信”阶段的菩萨说的。他们修行六度(布施、持戒等)时,心念还像风中羽毛一样摇摆不定,时进时退,无法保证。佛担心他们会退失道心,所以就把他们托付给那些修行已深的大菩萨,嘱咐大菩萨去教导、护持这些小菩萨,让他们不退转。这种安排非常恰当,没有不妥当的。
就像弥勒菩萨说的:在已经得到的功德上不退转,在尚未得到的功德上也不退转,这就叫做“善付嘱”。意思是说:对于已经
问:何不以护念属初机,合经无住修行;以付嘱属久机,合经降伏度生耶?答:准华严,八地始蒙佛护,则三贤已上尚未全蒙,况初机乎?虽春育海涵,至慈无择,而蒙润承休,必须时节因缘。如经云:金翅鸟王先观大海,诸龙命将尽者,乃以两翅擘海,取而食之。信知此法,决非根未熟者所能承当。则蒙其护者,即可以当其嘱,非初机也。况无住降伏,分而不分,尤不可以判然乎?登地大圣,补处慈尊,言犹在耳。幸虗心平气,展卷一观之。
问:为什么说佛的护念是针对初学修行者,对应经文里说的“无住修行”;而佛的嘱托是针对久修者,对应经文里说的“降伏烦恼、度化众生”呢?回答:按照《华严经》的说法,修行到八地菩萨才开始真正得到佛的护念,那么三贤位的菩萨都还没完全得到,何况是初学的人呢?虽然佛的慈悲像春天的养育、大海的包容一样,对一切众生没有分别,但要真正得到佛的滋润和加持,必须要有相应的时机和因缘。就像经文里说的:金翅鸟王先观察大海,看到哪些龙的寿命将尽,才用双翅分开海水,抓来吃掉。由此可以确信,这个法门绝不是根器还没成熟的人所能承担的。那么,能够得到佛护念的人,也就可以承担佛的嘱托了,这可不是初学的人啊。何况“无住”和“降伏”,分开说又不完全分开,怎么能截然划分呢?这是登地的大菩萨、候补成佛的慈尊说过的话,言犹在耳。希望大家能虚心静气,翻开经卷亲自看一看。
又已上乃出世已来,通皆如是,若夫只就此经亦可。如来惟恐众生于我法有所取着,于因果有不离相,念念隄防,无所不至,是名善护。以善护故,即善为教诫,而云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乃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频频不倦,再四叮咛,不至于洗刷殆尽不已也,岂非善付嘱耶?护属于心,嘱属于口,有是心,必有是口矣。然问必先赞者,弟之于师,臣之于君,分位悬隔,式应尔故,言易进故。又独举此二法为赞者,以此二法,一期度生,最切要故,今经之中,尤最要故。
再说上面这些,从佛陀出世以来,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不过,单就这部经来说,也可以这样理解。如来就怕我们这些众生,对他的教法产生执着,在因果上离不开事物的表象,所以时时刻刻都在提防,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这就叫做“善护”。因为善护,所以也就能很好地教导告诫我们。经里说:不应该执着于看到的而生起心念,不应该执着于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触到的、想到的而生起心念,应该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而生起清净的心。甚至说,一切有所造作、有生有灭的现象,都像梦境、幻影、水泡、影子一样虚妄不实,像朝露和闪电一样短暂易逝,我们应该这样去观察。佛陀不厌其烦,再三叮嘱,直到把这些执着观念洗刷干净才罢休,这难道不是“善付嘱”吗?“护”是侧重于内心的守护,“嘱”是侧重于言语的嘱咐。有了这样的护念之心,就必然会有这样的嘱咐之言。
那么,为什么提问前一定要先赞叹呢?这是因为,弟子对于老师,臣子对于君主,身份地位有差距,礼节上就应该这样,而且这样说话也更容易被接受。又特别只举出“善护念”和“善付嘱”这两点来赞叹,是因为这两点,是佛陀一生教化众生的过程中,最根本、最重要的方法,而在这部《金刚经》里,尤其显得最关键。
△二正陈所问。
二、正式陈述所提的问题。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世尊啊!那些善良的男子和女子,生起了追求最高觉悟的心念,应该怎样安住这颗心?又该怎样降伏内心杂念呢?
此正问发心者修行之法也。凡夫能发佛心名发心,住修降伏名修行,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名修行之法也。意谓既发佛心,须修佛行,欲修佛行,贵得其方,故问应云何等也。
这一段经文要问的,是发心了以后该怎么实修的问题。一般人能够发起成佛的心,就叫发心;按照佛说的方法,把心安住下来、让杂念平静下来,就叫修行。所以“应当如何安住心念”、“应当如何降伏杂念”,提的就是修行的具体方法。意思就是说,既然已经发了成佛的愿,就必须按照佛的样子去实践。要想按照佛的样子去实践,最关键的是掌握正确的方法,所以才问“应该怎么安住和降伏”等等。
若详释之,则梵语阿耨,此云无上。梵语多罗三藐三菩提,此云正徧正觉。正者,正智觉理,非如凡夫之邪。徧者,徧智觉事,非如二乘之偏。既正且徧,理事圆照,方名正觉。总之,是无上正徧之正觉,即佛智果也。
发心者,十信凡夫,发求佛果之心,即以佛心为心,名为发心。住者,安住真境。降伏者,克制妄心。应云何等者,谓未发心前,住着尘境,既发之后,于何境界,方应安住?未发心前,随逐妄心,既发之后,妄心若起,云何制伏?盖问冥真之道,制妄之方,正修行之要也。然必先言发心者,华严云:忘失菩提心,修诸善业,魔所摄持。夫忘失尚致落魔,况不发而修乎?
是以空修大行,不发大心,譬如终日奔驰,元无定趣;空发大心,不修大行,譬如终日思归,曾不向往。发之与修,如鸟二翼,如车两轮,必不可缺,故必举发心问修也。问:顿教先悟,次发,后修万行。今但举发问修,而略最初者:一、以问修但当齐发为言故;二、以举发则悟必曾先故。又空生至后方悟,是权非实,故新本云何应住。今依古本,仍以应字冠上,则二云何中皆有应义,且与下文云何应住不同,观者毋忽。
△二、如来赞许。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此如来因问而赞印诫许也。重言:善哉是赞,如汝所说是印,汝今谛听是诫,当为汝说等是许。
然印其所说,必先赞者,以佛种不断,全在护嘱,今举赞佛,是美得其要,雅契佛心,故善之也。许为彼说,必先诫者,智论云:听者端视如渴饮,一心入于语义中,踊跃闻法心欢喜,如是之人可为说。故诫俾谛听,毋以生灭心,聆此实相法也。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者,逆指下文所答,无住降伏之详,总为如是二字,与之标约也。如云:我应为汝如是住,如是降伏,一一详明也。但直模题,浑然顺去,不可大讲如是,以犯下文。
△三、当机伫闻。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唯礼应,阿俗应,皆顺从之辞。故老子云:唯之与阿,相去几何?论其心也。闻有三种,曰闻言、闻义、闻意。闻意则闻道矣。闻言者,耳根发识,但闻于言,了不解义。闻义者,意识于言,采取其义,不但闻言。闻意者,神凝心一,寻义取意,得意舍义,而忘于言。良以意中现义,方发于言,言中有义,义中有意,本一贯耳。特以听者资质浮沉,或好乐不切,虽闻其言,糊涂于义,求其精分真似,见析秋毫,而闻义者亦已寡矣。况能即言闻义,即义以闻其意乎?无异于了义之为言诠也。今曰愿乐欲闻,正华严十地品中,如饥思食,如渴思饮,如病思药,如蜂思蜜,惟恐不得,惟恐不速,惟恐不多,惟恐其或尽也。故不特闻言闻义,而卒至于涕泪悲泣,豁然洞然,深入玄微,情消执谢者,良有以也。
今之学者,且无论其天资不一,反是好乐之不切矣,独且奈之何哉?不知闻法是成佛最初一着工夫,打头错过,已后皆虗设矣。痛宜勉旃。
△四、如来正说二:初、正答所问,二、蹑迹断疑。初、正答所问二:初、举总标别以牒问,二、约别显总以答问。
初举总标,别以牒问。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住修不同名别,住修皆有降伏名总。如魏译之意云:心于布施名修,心于度生名住,而施无施相,度无度相,总名降伏。又住修以降伏为竟,若以施为施,反益悭贪,以度为度,徒增人我,必施降施相,度降度相,始名究竟。又住修降伏,意实相融,如度降度相,亦名无住,施离施相,亦名降伏。是以此经宗于离相,正是降心本意,欲明降心,须假住修而显,住修降伏,元不相离,有此多义,故独标降伏之总,以该住修之别也。又对下所有一切众生等解释之文名标,对上应如是住如是降伏之标约名。牒菩萨易善人者,空生指发心之前名善人,如来据已发之后名菩萨,然则名为菩萨,已具发心,故文中但牒降心,不牒发心。又原离相实德,故彰菩萨大名,名为菩萨,宛然离相,故下云:若有四相,即非菩萨。其心有二:近约此章,乃含四种,谓狭隘心、卑劣心、着相心、颠倒心,即下度生广大第一常等之所降者;远约次章,即下文布施住相之心修行之所离者。
△二、约别显总以答问二。初答安住降心。二答修行降心。
初答安住降心。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文分二节:初、正明,二、反释。如来意谓:汝问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将无谓降住判然乎?不知发心菩萨住于度生,则降伏度念;住于布施,则降伏施心。如是住,即如是降,不相离也。试以度生言之,则应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无不度脱,安住于广大心;度皆入于无余涅槃,安住于第一心;而实无生可度,安住于真常心;远离四相,安住于不颠倒心。
住于广大,如是降伏狭隘之心。住于第一,如是降伏卑劣之心。住于真常,如是降伏无常之心。住于不倒,如是降伏颠倒之心。故名如是降伏其心。又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名为度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名为降伏。若实有度,即非降伏。是知安住度生,可言降伏。若无于住,何处明降。故答:安住降心,正明如是住,即如是降。如是降,方能如是无住而住也。岂离安住而有降心也哉。
如弥勒云:广大第一常,其心不颠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满。无着亦云:此名第一发心住。良有以也。以上总括大意,俾血脉贯通,取其易解耳。若欲详明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者,总举其多也。
卵等九类者,别列其名也。列卵等者,名受生差别,谓一念思业为因,卵胎湿化为缘,因缘和合,受生于卵,受生于胎,受生湿化,差别无量,天眼之莫窥也。列有色等者,明身见差别,谓有色四禅,具色心以为身,无色四天,单识心以为身,有想无想,非有无想,更明无色四天,单具识心,又各各其不同也。无余涅槃者,无妄可断,无真可证,不着于有,不滞乎空,寂寥于万化之域,动用于一虗之中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真实性中,本来寂灭,不复更灭,实智证真,证而无证,权智度生,度而无度,如实知生,及与己身,真如平等,无别异也。我相人相等者,能度是我相,所度是人相,多度是众生相,恒常度是寿者相,统一我相,约义而为四也。亦可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是名生死,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是名涅槃。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则生死涅槃,两不可得,正金刚般若波罗蜜也。
问:五性差别,八难纷纭,云何乃言我皆令入?答:圆觉云:有性无性,齐成佛道。则凡是有心,定当作佛,亦何差别之有?若夫八难,则可度者度之,不可度者为作得度因缘,则亦终归于度脱耳,何不可皆入之有?故为菩萨者,但当发此满足之心,行此满足之行,不必其一时即有此满足之事也。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一夫不被,若己溺之。试观其一时即能全空而无不被否,可例知矣。
△二、答修行降心三。初正答。二显益。三总结。
初正答。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文分三节:初标,次释,末复劝显。如来意谓发心菩萨应住度生、降伏度相,又复菩萨应住修行、降伏修心,是故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行于布施是名修行,应无所住是名降伏。无所住者,不住色等。不住等者,不着自身、不行于施,不为报恩而行于施,不贪果报故行于施,是名不住六尘正行于施。如弥勒云:自身及报恩,果报斯不着,护存己不施,防求于异事。又色等是境,住著名心;心境是相,不住名空。空对于有,空亦是相。故复劝云应如是施,即复显云不住于相。意使正施之时,施受之人彼此皆空,中间施物当体全空。此空不住,空亦复空,是名布施不住于相。故弥勒云:调伏彼事中,远离取相心。
亦可应无所住,是不着有。而行布施,是不着空。不著于有,则不住生死。不著于空,则不住涅槃。生死涅槃,两不可得。正金刚般若波罗蜜也。问:诚如所言,瞥尔情生,则非无住。且众生心行,任运无常。若待相应,毕竟无分。一向不施,又非佛因。若行布施,即堕住相。进退不可,其事云何?答:欲求佛果,必以施先。但初施时,难顿相应。要须用心,方便随顺。任运起念,作意远之。用心既久,自然任运,得与理合。从微至着,渐渐相应。问:万行甚多,何独言施?施名修行,何得言住?答:万行虽多,不出六度。六度虽多,不出檀度。檀名修行,亦名为住。如无着亦云:相应行住。弥勒亦云:檀义摄于六,资生无畏法。此中一二三,是名修行住。
△二显益。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佛意住相人之所知,无住人之所昧,故特为征明,以显难量。复举虗空以喻难量,使其由喻以识难量之妙,由无住以得此难量之福也。若详释之,则征意盖谓若存施想,斯有施因;以有施因,方有福果。今施既无住,即无施想;既无施想,即是无记;无记无因,果从何立?故佛与断云:若施不住相,则了无分别,其心平等,顺于本性,不唯有福,福且难量。譬如虗空,色非色中,皆有空故,名周徧不可思量。无住之施,近感十王色身中福,远感法身无住之福,亦如虗空周徧不可思量。譬如虗空,横该竖彻,三灾不坏,名胜大不可思量。无住之福,深无止极,广莫边涯,四相不迁,亦如虗空胜大不可思量。譬如虗空,世界有尽,空无有尽,名究竟不可思量。无住之福,无漏无为,永无终穷,亦如虗空究竟不可思量。故经云:亦复如是,不可思量。又何必以无福为疑耶?是知住相之福,是偏非徧,是小非大,是劣非胜,是不究竟而非究竟,修施者宜何如哉?当知所从矣。
△三、总结。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魏译云:菩萨但应如是行于布施。以此参会,始知前教不住,今云住者,谓令住于所教之不住耳。不住而住,住于真空,如鸟不住空,即能住空,若住于空,即不住空。取要言之,无住布施,是佛所教,但应如其所教,住于不住,而行布施,盖安住之住,非住着之住也。以上答意,盖显发心菩萨,应住度生,即降度心,应住修行,即降修相,无降则住非究竟,无住则降无所施,降住必不可离,而乃有以见经文独标于降,遂以度生单答降心,独结乎住,即以布施但酧应住,不知实无得度,既是降心,应无所住,岂非降伏?无住布施,名如教住,无度度生,岂不名住?灼知皆名为住,皆名为降,而前文犹标于降者,欲以降总度修,见度修之皆有降也。后文单结乎住者,欲以住贯修度,见修度之皆有住也。特其文简义丰,彰乎玄妙,而或者不察,竟以己意离之,是度生全无应住,修行竟绝降心,外调摄以问和平,去音声而求清浊,有是理乎?
前正答既竟,即当便入流通。下又重重问答者,有实有权。实则空生,于答处生疑,所以为断。断已又起,展转滋多,执尽疑除,方名终尽。权则青龙陀佛,疑自何生?以诸众生,从无始来,住着之心,浸入骨髓,惯习性成,不胶于因,即滞于果,刚脱于凡,便缠于圣,出此入彼,莫可谁何。故特示现疑情,设为问答,头头截断,处处拈空,直使于一切法上,无住无依,不取不舍而后已耳。如国手奕棋,见在数着之先,知其势所必到,猛地一着,预与截断来由耳。又如老将提兵,准在数年之前,知其机所必发,蓦地一刀,暗与勦绝根株耳。
故此后名蹑迹断疑,谓蹑前语迹,断彼疑情,起伏循环,节次非一。经中虽不显有疑辞,而伏在文内,故但言断,而不言起。又蕴在识田,未发起者,名未起种子疑。今则遮其种子,不令起于现行,即经中二十四疑空生,皆无问辞者是也。
于动心形口已发起者,名现起现行。疑则断其现行,使自降于种子。即经中第二.第十一.第十九空生自陈疑处者是也。但在当时,有已起未起之分。若以后代望于当时,皆名现行。以当时望于后代,尽名种子。斯则断现行时,即是遮于种子,后意弥为切故。
如弥勒云:调伏彼事中,远离取相心,及断种种疑,亦防生成心。是则经中有疑,伏于文内,弥勒方云断种种疑,弥勒偈云断种种疑,天亲方开二十七疑,非突然创为之也。故今于蹑迹断疑一科之中,具列二十七疑,便作二十七科,使经文章目分明,观者易于参考。
△二、蹑迹断疑分二十七:初、断求佛行施住相疑。二、断因果俱深难信疑。三、断无相云何得说疑。四、断声闻得果是取疑。五、断释迦燃灯取说疑。六、断严土违于不取疑。七、断受得报身有取疑。八、断持说未脱苦果疑。九、断能证无体非因疑。十、断如遍有得无得疑。十一、断住修降伏是我疑。十二、断佛因是有菩萨疑。十三、断无因则无佛法疑。十四、断无人度生严土疑。十五、断诸佛不见诸法疑。十六、断福德例心颠倒疑。十七、断无为何有相好疑。十八、断无身何以说法疑。十九、断无法如何修证疑。二十、断所说无记非因疑。二十一、断平等云何度生疑。二十二、断以相比知真佛疑。二十三、断福果非关佛相疑。二十四、断化身出现受福疑。二十五、断法身化身一异疑。二十六、断化身说法无福疑。二十七、断入寂如何说法疑。
初、断求佛行施住相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意谓汝闻布施不住于相,将无疑行施本为求佛。既有所求,即是住相。况佛果是相,云何因行不住于相耶?不知果海不明,因地斯昧。欲明无住,须见如来。故举有相之佛,用显无相之真。乃空生既悟身相为非如来,遂印其虗妄为是。且复为指出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色即是空,不必别求无相真佛也。此统括大意。
若夫详释,则身相是应身有为,似镜中之影;如来是法身无相,乃镜体之光。第恐认影为光,故于疑处为问。如弥勒云分别有为体,防彼成就得是也。所说身相即非身相者,上身相是生灭之影,下身相是无为之真。所说即非,妄异于真也。如弥勒云三相异体故。
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者,意谓镜中人影,既已非真,镜中诸影,又岂是实?如起信谓一切境界,皆从心起妄念而生,若离妄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则能现之心,尚且是妄,所现之境,岂得为真?故扩充其言,印定之也。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者,意谓人影非处,既全镜明,若见诸影非影,岂不即见镜明乎?如首楞自住三摩地中,根境识三,如虗空华,本无所有,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亦如起信离念相者,等虗空界,无所不遍,即是如来平等法身。故弥勒云:离彼是如来。下文云: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亦可若见诸相非相是破相,即见如来是显性,破相即显性故。又此即见,即洞山见水,灵云见桃,迦文见星,无见之真见也。又既云即见,虽显法身,应身自在,以果海真应,如金与器,本不相离。涅槃云:吾今此身,即是常身。下文云:莫作是念,不说断灭。又此即见,由于离相,离相因于诸相。
以故二十七疑,只一相字尽之。断二十七疑,只一破字尽之。从始至终,不独破生死相,亦破涅槃之相。不独破烦恼相,亦破菩提之相。因相果相,有相无相,一异诸相,无不破之。直至破无可破,而本来清净之见显矣。然则佛果离相,施因离相。果从因显,本自非求。因自果生,从来无作住。相云乎哉,疑可释矣。
△二、断因果俱深难信疑四。初无信为疑。二遮疑显信。三.深详信因。四结归离相初无信为疑。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空生意谓:信浅法易,信深法难。今佛说无住之施是因深,无相之佛是果深。因果俱深,求之现在,尚难其人,况未来乎?故疑云:颇有众生,闻是言说章句,生信心否?实信者,万法如幻名虗,般若有体名实。信万法者名虗信,信般若者名实信。必了万法皆虗,方能一实之信。故大品云:不信一切,名信般若。此名现行疑,以空生现动于心,形之于口故也。
△二、遮疑显信。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初五百岁解脱坚固,次五百岁禅定坚固,三五百岁多闻坚固,四五百岁塔寺坚固,后五百岁鬪诤坚固,名五五百岁。而佛意盖谓莫作此无信之说,且无论现在之时有信者,灭后之初有信者,灭后中间有信者,纵至灭后之后,后五百岁鬪诤坚固极恶之时,尚有持戒修福者能生信心,以此因果为实,何必以无信为疑也。
能生者,戒定既具,智慧自生。智慧既生,自能照彼万法皆空,唯此般若真实。是则能信必生于戒定,戒定之不可不修也明矣。最后尚有信机,信机之不必有疑于现在也又明矣。故弥勒云,说因果深义,于后恶世时,不空以有实,菩萨三德备。
△三、深详信因二:初、善根深远,二、福慧圆具。
初、善根深远。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
佛意谓持戒修福者,能生信心,以此为实矣。然其修持,岂于一生一劫,三四五佛,种诸善根者之所能耶?已于无量百千万亿佛所,方能闻是章句,恒常信,少时信,乃至一念生净信者,其所由来旧矣。根者,能生义。善根者,论云:善谓信、惭、愧、无贪等三根。以贪、瞋、痴三,善与不善,皆由此生。今多劫修持,久伏三毒,善从此发,故曰种诸善根。是则多佛无量,外缘熏习之力既胜,三毒永沉;内因熏习之势愈坚,因缘俱胜,此信方生,实信岂易得哉?故弥勒云:修戒于过去,及种诸善根,戒具于诸佛,亦说功德满。
△二、福慧圆具。
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
承上实信,固生于戒定,然必久事修持,深种善根,而后可能者,正以善根纯熟,则福慧圆具,远离诸相,得佛知见,始是成就净信之本耳。若夫一有未空,则诸相纷然,无相之智遂隐,其何能生此离相之实信耶?故弥勒云:彼人依信心,恭敬生实相。如是无量,谓同上无住布施之福,犹如虗空,不可思量也。得如是无量者,魏译云:生如是福德,取如是福德。生谓善根信心,正现行时,能为生福之因也。取谓现行谢灭,熏成种子,蕴于识田,能感取当来现行之果报也。生取总是得意。悉知悉见者,知谓知其心,而曰悉者,生心动念,无不知也。见谓见其形,而曰悉者,动用施为,无不见也。又悉知者,凡夫比量之知,有所不知。佛于知处全见,乃古镜现量之知。见尽于知,曰悉知也。又悉见者,凡夫肉眼之见,有所不见。佛则见处全知,是佛眼圆明之见。知尽于见,曰悉见也。弥勒云:佛不见果知,愿智力现见。故曰悉知悉见,得如是无量福德也。何以故者,征谓善根固能净信,福德何便难量?正释云:以诸善根,成熟众生,正生信心之时,无我相.以及寿者之相。我执既寂,无法相.亦无非法相,法执亦空。诸相既离,智慧即显。智慧既显,实信正生。正空正信,全信全空,顺性周圆,故福如虗空,不可思量也。
次征云:斯则空我足矣,何为法亦空耶?反释云:若法不空,心必有取。若心取相,即着我等;若取法相,即着我等。一取即着,殊无后先。是法存我必不空,故我法双空也。
后复征云:取相取法,乃名法执,何故便着我耶?乃以细释粗云: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意谓法根、我苗、法执既有粗细,则不但取相取法相之粗能生我执,即取非法相之细亦生我执也。故无我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也。
问:何名法相等?曰:能取之心,所取之境,心境皆有,名为法相。能取之心,所取之境,心境皆空,名非法相。曰:然则又云若心取相者,何也?曰:亦可相是空,法相是有,非法相是非空有。如魏译开为四相:第一法相是有,第二非法相是非去其有,第三相是执空为相,第四非相是非去其空。什师开合无常,欲人知此意耳。然总是无空有,无非空有,而显真空妙有也。
问:据修证则不无,纵登地上,亦未全空我法,今何言俱无耶?曰:圆顿行人,纵或未尽俱生我法,亦能圆伏,故义言无耳。
问:二乘未断法执,何以我执不生?答:以二乘从初修行偏断我执,至无学位粗细尽除,是故虽有法执,不起我执。大乘学者双断二执,分别并遣,俱生两存,由是二执任运而起。故无着云:以我相种子不断,则有我取。
△四、结归离相。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夫一取即着,所以不应取法,著于空有之相;不应取非法,着非空有之相。以是义故,如我常说:汝等比丘,知我所说教法,如筏喻者,渡河之时,须用此筏;既登岸已,则舍此筏,而亦复不住于岸。未证之时,须用此教;既证智已,则舍此教,而亦复不住于证。夫实相智法,真实有体,乃名为法;实相之外,余皆魔事,尽名非法。实相智法,无相无得,尚应不住而舍,何况实外所有非法而不舍耶?故弥勒云:彼不住随顺,于法中证智,如人舍船筏,法中义亦然。故知法无言象,不离言象,离言象而倒惑,执言象而迷真,不执不离,是谓得之。今闻是章句,是所说之法也;能生实信,是不取于法,不取非法也。然则必由不取,而后可以信生;又必由持戒修福,久种善根,而后可以不取。修持其要矣夫!
△三、断无相云何得说疑二:初、问答断疑,二、校量显胜。初、问答断疑二。初约疑处为问。二顺实理为酧。
初约疑处为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佛意谓汝闻不可以相见佛,则佛非有为,应无得说。将无疑我于树下是得菩提,于诸会是说法耶?故即其疑处问云:于意云何?我于菩提树下,得菩提耶?不得菩提耶?于诸会之中,是说法耶?是不说法耶?密自审之,明以告我。不唯自断疑根而现前,后世亦因此以无惑矣。但于其中,辞虽得否双兼,意则在于无得。
△二、顺实理为酧二。初略标正意。二究竟根由。
初略标正意。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空生意谓佛以果之得否,法之说否为问。如我解佛所说义,得非自得,得因于果,必有果而后可以言得,先是无一定之法名,果何可得也。说非空说,说即是法,必有法而后可以有说,先是无有一定之法名,法何可说也。
无有定法四字,虽详下文,而空生开口之时,已先暗暗指定无为法身之性,不定于有,不定于空,不定于此,不定于彼,微妙难思,以断有取有说之疑矣。故弥勒云: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天亲云:迦文化身,不证菩提,亦不说法。
△二、究竟根由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上但标无定,此征其所以不定之故,乃以说取騐之。若果可取,说即非不定。今则如来所说之法,皆不可作有取,不可作无取;不可作法说,不可作非法说。微妙难言,幽深罔措。如弥勒云:说法不二取。谓说者不取于法之有,不取于非法之无。听者亦如是也,何可定也?又究其所以不可取说之由者,以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无为离言,何可说也?无为离相,何可取也?如弥勒云:无说离言相。
差别者,三乘圣贤所证浅深,故曰差别。然皆以无为而有差别,则圣人固此无为,贤人亦此无为,其何差别之有?譬如众器所现方圆之空,故曰差别。然皆以虗空而有方圆,则方固此空,圆亦此空,则亦何差别之有?故自其差别而观之,则因机有说,因说有得,不无说证之未。自其皆以无为而有差别观之,则说固此无为,证亦此无为,则亦何取说之有?
△二、校量显胜。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较量财法以显胜,复遣佛法以显玄也。夫说法未几,遽较量者,以无住降伏,是实相般若之行;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是实相般若之理;无有定法名菩提,是实相般若之果;无有定法可说,是实相般若之法。教、行、理、果四法既备,大旨已彰,故即较量其宏功,以启发乎真信耳。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者,以福德性是胜义空,绝相无为,不可言福与不福,况可言多,故云即非福德性也。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者,是世俗有有相有为,可以言福,兼可言多,故云如来说福德多也。意谓是甚多福德言,不约胜义空说多,是约世俗有说多耳。
持说四句偈者,一句诠一义,四义方成一偈。今上有乃至,则由一部一章而至于一偈,下有等字,则由一偈半偈而至于一句,皆可也,非定以四句为言也。
若但取四句为偈,必诠义究竟而后可。如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此为最妙。以第一是有句,第二是无句,第三是亦有亦无句,第四是非有非无句。文义既备,有是即无之有,无是即有之无。双存即是双泯,双泯不异双存。四过皆离,般若如清凉池,四门皆可入也。一有所阙,则偏枯渗漏。四过丛生,般若如大火聚,四门皆不可入也。
受持解说其福胜彼者,宝施但得人天有漏之福,今以般若之法自利利人得大菩提,福慧圆具无漏清净,岂止空得有漏之福而已耶?如弥勒云:受持法及说,不空于福德,福不趣菩提,二能趣菩提。故胜彼也。然其所以能趣者,佛及阿耨菩提从此经出。
菩提名法身,本无生灭,而以烦恼覆之则隐。今以持说之力,妙慧自彰,观破烦恼,法身显现,如灯了物,名为了因,是法从此出也。报化名福身,本无所有,万行乃生。今以持说之行,能感福身,如种得水土,芽苗自发,乃名生因,是佛从此出也。故弥勒云:于实为了因,于余为生因。然又云:所谓佛法,即非佛法者,犹云所谓佛法,最为玄妙,余人不得,唯佛能得,能作第一法因,福中殊胜无比者也。故弥勒云:唯独诸佛法,福成第一体。亦可既云第一即圆觉,一切如来妙圆觉心,本无菩提及与涅槃,亦无成佛及不成佛义也。
△四、断声闻得果是取疑二。初断三果疑。二断四果疑。
初断三果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四果分二段者,一.均其广略故,二.前三文相同故。如来意谓汝闻无为不可取说,将无疑声闻各证无为之果,如证而说,是取说耶?若正证时,能作是念:我得某果,则有我相。乃名为取。汝试一思之。从初至四,皆能作是念不?空生一一皆云不也。及究其所以为不者,于初果则曰:须陀洹名为入流,而实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意谓入流者,入圣流也。不入者,逆凡流也。逆凡者,以博地凡夫,从无始来,绸缪我见,于六尘境,无任胶粘。今须陀洹,以诸忍智十六种心,断三界中四谛之下八十八使,则分别我见,既已尽除,虽对色等,攀缘不起,故云不入。是则不入即是逆凡,逆凡即名入圣,非别有所入也。无所入,则无能入。既无能入,谁作是念,而曰我得须陀洹耶?
于二果则曰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故名斯陀含。一往来者,一往天上,一来人间也。实无往来者,以初果须陀洹于断见之外六番往来,进断欲界思、惑、贪、瞋、痴、慢九品之中前六品尽,虽余后三须一往来而后能断,然三界分别之我既已全尽,初地俱生之我又且分除,虽见往来,以无我故,实无往来之者。如刻木为人,虽见运动,以无心念,实无运动之者。既无往来,谁为作念而曰我得斯陀含耶?
于三果则曰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名阿那含不来者,不来欲界及人间也。实无不来者,以初果七番往来,欲界九品思惑断尽,虽住四禅,进断上二界中七十二品思惑,而以三界之见既寂,下地之思且空,虽住不来,以无我故,实无不来之者。既无不来,谁能作念而曰我得阿那含耶?
是则非不证果,但于证时无取心耳。唯其不取,方成证义,则亦何取之有耶?
△二、断四果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阿罗汉,此云杀贼,见思烦恼已断尽故;亦云无生,超出三界不受后有故;亦云应供,堪为人天良福田故。若顺前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是名须陀洹,乃至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名阿那含,则此应云阿罗汉名为杀贼等,而实无杀贼等是名阿罗汉。今云实无有法者,意欲以法字总该三种,取文省故,文虽省而义无殊也。良以四果断七十二品思惑既尽,不受后有,正证尽智、无生智时,而实无尽可尽、无生可生,了无所得,是谓证耳。
若才作是念,我能得果,则着我人与凡夫何异?用此騐之,的知无念。此正答断疑已竟。
下复引己所证,令人生信。三昧之言定也。曰无诤者,以内无能所,外忘角立,不与物竞,故人中最为第一。复曰第一离欲阿罗汉者,以离三昧障尽,名无诤三昧;离贪欲障尽,名离欲阿罗汉。离欲则罗汉所同,无诤乃空生所独,故又曰第一离欲阿罗汉也。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者,言佛虽叹我第一,而我于此时辄无是第一之念也。
若作是念者,反言之也。实无所行者,顺言之也。阿兰那,此云寂静,即无诤也。大意谓我虽亲证第一,佛虽印我第一,而我于此时,了无是第一之念,即可以知其不作是念矣。故有念佛则不印,无念乃得佛印,无念则无取,唯其不取,方成证义,夫何疑取之有?如弥勒云:不可取及说,自果不取故,依彼善吉者,说离二种障。然则四果不同,同归无取,无取则无得,无得则无说矣。无得而得,无说而说,又何以得说为疑耶?
△五、断释迦然灯取说疑。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佛意谓汝前闻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将无疑我于然灯佛所授记言说之中,有法为所得?然灯有法为所说耶?得与不得,于汝意中作何见解?其自审之,明以告我。乃空生断其疑云: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授记言说之中,实无法为所得,以语从缘生,无有自性,举体全空,空故无得,斯则闻而无闻,说而无说。意谓佛得记者,但以自无分别智,证自无分别理,智与理冥,境与神会,离言说相是不可说,离心缘相是不可取。如弥勒云:佛于然灯语,不取理实智,以是真实义,成彼无取说。按坡僊谓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所得故而得;舍利弗得罗汉道,亦以无所得故而得。如来与舍利弗若是均乎?曰:何独舍利弗,至于百工贱技,承蜩意钩,履狶画墁,未有不同者也。夫道之大小,虽至于菩萨,其视如来犹若天渊,及其以无所得故而得,则承蜩意钩,履狶画墁,未有不与如来同者也。斯言其近之。
△六、断严土违于不取疑三:初、问,二、答,三、结。
初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
如来意谓汝闻法不可取,又将无疑菩萨庄严净土,是违于不取之言乎?于意中云何?是庄严耶?是不庄严耶?庄严佛土,是取相庄严。问:但词虽举相,意欲明性。相谓宝池金地,性谓真如实理。理虽不外于事,而住著于事为之行,成就形相之土,是住色生心,名为有取。若以无为之智,而契真如之理,事即全是于理,而以无严之严,是无住生心,名为无取。言中带向,句内含机,故曰云何,及不探其解也。
△二答
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空生遂断云:不也。世尊!不庄严佛土。复征云:何故不严而堕断灭之见耶?即释云:庄严佛土者,即非形相庄严,乃无相庄严,是名庄严也。谓修习无分别智,通达真唯识性,心外无土,以智契理,无严而严,空有一味,如是以取净土耳。岂离体性而着形相以论庄严耶?故弥勒云:智习唯识通,如是取净土,非形第一体,非严庄严意。
问:诸佛身土,性相具足,方为了义。今既唯严于性,岂不阙于相耶?答:身土之相,唯心之影,心净方能现之。苟能清净其心,身土自然显现。其犹磨镜,尘尽像生,法尔如然,良非造作。故唯识云:大圆镜智,能现身土智影。况是即相亡相,非谓弃相取性。但无执情,何碍于相?
△三、结。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即非庄严,是名庄严,乃清净心。是故劝云: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也。若分别佛土是有为形相,而言我成就者,彼住色等是染污心,故诫云:不应住色等生心也。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者,其心指本有无住之真心,以诸众生住著于境,则真心隐而不现,名曰不生。今应顺性而修,如古镜之明,虽现众相,无相可得,不住于有;虽本无相,能现众相,不住于空。应如是无所住着,以显现本有之真性,而生其心也。故经云:一切法不生,是般若波罗蜜生。
又不住色等,是遮于有。而生其心,是遮于无。既离有无,即名中道。如是体达,是真庄严。故净名云:欲净佛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今离有无,正是净心。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一经要旨,六祖悟门。般若菩萨,特宜知此。
△七、断受得报身有取疑二:初、问答断疑,二、校量显胜。
初,问答断疑。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佛意谓:汝又将无疑受得报佛是取自法王身,乘前所说不可取耶?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汝意云何?是如须弥之报身为大耶?为不大耶?报身譬须弥者:一、显大义;二、无取义。大谓称性,大行既已周圆,所感自受用身于色究竟处示现一切世界最高大身,故名为大。无取者,以山王虽大,毫无分别,不取我是山王;法王虽大,万虑都忘,不取我是法王,故名为取。如弥勒云:如山王无取,受报亦复然。故知才下身如须弥山王六字,不但形彼报身之大,而无取之意已昭然矣。
空生即会其意曰:甚大,世尊!然其所以为甚大者,以佛说非身,是名大身,故甚大也。佛说非身者,非有漏有为身。是名大身者,是无漏无为身。如弥勒云:远离于诸漏,及有为法故。然则报身既非生灭有为、生死有漏,则纯一清净,唯如如及如如智独存。理智浑融,妙凝无间,尚无无取,况有取耶?
△二、校量显胜二:初、外财校量显经胜,二、内财校量显经胜。初、外财校量显经胜二:初、正校显胜,二、别显经胜。
初、正校显胜。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此第二番,校量显胜也。如恒河中所有沙者,约一恒河中之沙也。如是沙等恒河者,约一河之沙数恒河也。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至尔所。三千大千世界者,约诸河之沙数世界也。世界之多无量,悉以七宝满之而施,福之多也甚矣。乃于此经持说四句偈等,其福胜彼,则经之功德为何如哉?
问:何不于初校量中即说无量世界以显其胜耶?答:为渐化众生、渐信上妙义故。又法虽无二,所显不同,如四果无心、迦文无得,严净国土不严而严,修证报身无证而证。前喻之前皆所未显,今既显明故喻复殊胜。如弥勒云:说多义差别,亦成胜校量,后福过于前,故重说胜喻。
△二、别显经胜五:初、尊处叹人显经胜,二、约义辩名显经胜,三、佛无异说显经胜,四、施福劣尘显经胜,五、感果离相显经胜。
初尊处,叹人显经胜。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上已总校经福殊胜,若别显之。复次,须菩提!随机随处,因时致宜,而随说是经,从多或寡,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说经之处,尚宜尊敬若此,何况尽能受持读诵之人乎?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而其恭敬供养,又当何如?是以此经所在之处,即佛与文殊等尊重弟子之所在。以一切圣贤,皆证无为,经显无为,岂非圣贤所在?故当恭敬其有法之处,恭敬其受法之人。如弥勒云:尊重于二处,谓人与处也。若施宝之处,施宝之人,岂当如是恭敬?岂能如是恭敬乎?经之胜于宝施,此其一也。又最上、第一、希有,是极叹其妙,若分之亦可。最上是法身,第一是报身,希有是应身。以持经能显法身,能生福身故也。
△二、约义辩名显经胜。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则非般若波罗蜜。
当机闻法,殊胜如此,乃因胜问名,并求奉持之法也。此经名金刚等者,以般若观照之功,坚故不为一切所坏,利故能坏一切,惑染拟之则消,结业撄之则碎,故云以是名字之义,汝当奉持。
又恐疑云:佛凡说法,名相皆空。今特立此名,岂不违于空义?故复征云:以何所以立此名耶?乃云: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般若等者,名也。则非般若等者,无名也。无名之名,何违空义?又因名显义,义实名虗。若执虗名,岂有实义?故佛说金刚般若波罗蜜,则非金刚般若波罗蜜。是则宝施特救济于一时,而般若断烦恼于永劫。经之胜于宝施者,此其二也。
问:正宗尚未遽问名者,何也?答:以总该别故。经有题目,则已说者有所统总而不忘,未说者有所贯摄而易晓,故先问也。
△三、佛无异说显经胜。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佛意谓须菩提:汝既知名即无名,便可悟说即无说矣。于汝意云何?如来除所证法外,为有别异之说耶?为说全是证,更无别异之说耶?空生即悟其意而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意以有说皆如其证,证中无说,岂有异耶?故自其言辞观之,不无差别之殊;自其实证而有言辞以观之,说全是证,则何一毫别异于其间哉?诸佛证同说同,皆说般若,皆无所说,故云如来无所说。如弥勒连前金刚般若名字而为偈云:因习证大体。言持习金刚般若大因,能证金刚般若大体也。彼宝施之因,岂能证大体?岂能证大体,而说即无说?岂能说即无说,而使众生皆归于一实之证耶?经之胜于宝施者,此其三也。
△四、施福劣尘显经胜。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佛意谓须菩提:于汝意中作何见解?前闻持说大胜于宝施,得无尚有未能尽信于此者乎?不知持说固胜于宝施,胜宝施者且不必于持说;宝施固劣于持说,劣持说者犹高论其宝施也。试以尘界言之,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如是界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言:须菩提!汝须知有情尘界,不同于无情。有情以烦恼为尘,染因为界;无情以无记为尘,无记为界。今如来说微尘非宝施贪欲果报之烦恼尘,是名无情无分别之无记尘;说世界非宝施迁流隔别之染因界,是名无情无分别之无记界。故弥勒云:彼因习烦恼。谓习彼宝施之因而生烦恼也。然则无情尘界是无分别,比诸宝施福德为近;宝施福德既有烦恼,比诸无情世界为远。宝施尚劣于尘界,安得不劣于持经?持经尚胜于尘界,而岂得不胜于宝施耶?如百姓不及宰相,宰相不及天子,天子尚过于宰相,岂得不过百姓乎?噫!可无惑矣。经之胜于宝施者,此其四也。
△五、感果离相显经胜。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如来意谓须菩提:于意云何?我适言宝施能生尘界,得无施者闻之,将谓我宝施求成佛相,岂生烦恼,欲以三十二相见法身如来乎?且无论住相之福能成佛不,即此三十二相可以见真如来否耶?汝其言之,以开施者之迷也。乃空生断其不可,复究其不可者,以如来说三十二相,非是法身无为之相,是名化身有为之相故也。是知三十二应身之佛相,尚非无相法身之真佛,况着相之施所成转轮之王相乎?转轮之王相,尚非三十二应身之佛相,况无相法身之真相乎?如天冠地履之不相侔矣,何可见也?今持说此无相之经,不唯能感三十二大人之妙相,且能显本有清净法身之实相,其胜宝施为何如哉?故弥勒云:此降伏染福。谓施宝之福是染,持说之福是净,福中之福能降彼染经之胜于宝施者,此其五也。
△二、内财校量显经胜二:初、正为校量,二、别显殊胜。
初、正为校量。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如来意谓,我以无量世界宝施,校量不及,持说此经,是虽过前世界之校,而终为外财,犹不足以显其胜也。若有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则是内非外,是多非寡,是至为殊胜之福,而殊非恒沙外财之可比者矣,宜无有以胜之者矣。不知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其福德,比此福德,犹为甚多,则持说之胜,为何如哉?故弥勒云:苦身胜于彼。言住相舍身,犹感苦果,而持说胜彼苦身之行也。
△二、别显殊胜四:初、泣叹深法显经胜。二、今信得益显经胜。三、当信同佛显经胜。四、但闻不动显经胜。
初泣叹深,法显经胜。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
当佛正校量时,闻之深解涕泣者,以从首章至此,义趣微妙,莫可思量,不解者漠然不动于中,浅解者动而不切。今惟智与理冥,境与神会,如久闭囹圄,忽承解脱之方,素遭贫乏,乍获摩尼之赐,凄然惕然,动于中,发于外,自不觉其喜极而悲深也。又伤彼舍命河沙,劣于持说,不达深旨,徒自疲劳,尤可悲也。
希有,世尊!如是甚深者,正义趣之深解。从昔慧眼未曾得闻者,乃涕泣之真情。是知闻若寻常,教或粗浅,感悲流涕,岂不深玄?又庸人流涕,犹未可征,善吉伤悲,宁非胜妙?故弥勒云:希有及上义,彼智岸难量。此其胜于身施之别可显者一也。
△二、今信益显经胜。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则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空生。意谓我今信心清净,理已显矣。若复有人得闻是经,即了一切悉皆虗妄,无体可得。唯此般若真实有体,而信心清净。即此清净能信之处,二执皆空。二执空处,即是实相。故云即生实相,非更别有所生也。又云则是非相者,以体是实相,唯证相应,故言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者,假以言显,言非实相。岂得一闻实相之名,便生实相之想,而有影像以当情乎?故曰是名也。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者,总之,极叹功德之妙。分之,则如前最上是法身,第一是报身,希有是化身。此三不一不异,而生实相者,能成就乎此也。又生实者,以今经有实相故。如弥勒云:不同于余法。不同者,论云:此中有实相,余者非实相。此经胜于身施之别。可显者二也。
△三、当闻同佛显经胜。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
文分三节:初标.次释.三印。
我今得闻等者,以我为罗汉,亲禀佛言:信解受持,不足为难。当来恶世,去圣时遥,览佛遗言,信解法空,领受任持,依解起行,深足为希有耳!
即征其所以便名希有者何耶?释云:以信解受持必无我等诸相,故名希有也。
又征谓:我等诸相何故必欲无耶?释云:以我苗法根体是心心所法,全一虗妄,非相本无,妄有故须无也。
又复征云:以何义故,无有我法之相,便名第一希有?释意云:有相名凡,无相名圣。我法二相,尽收一切。我法既空,空相亦空。离一切相,即名诸佛。诸佛岂非第一希有耶?
如是如是者,谓从闻法悲啼信生实相,对彰难易我法兼亡,直至相尽名佛,语语真诚言言见谛,故佛重言以印其至当也。是则解持离相即名为佛,此经胜于身施之别,可显者三也。
△四、但闻不动显经胜。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此甚言信经者之难得,复究其所以难也。意以此经深玄微妙,但能闻不惊怖,已甚希有,况信解受持乎。惊者,如行未由之路,愕然而恠,非处生惧也。怖者,如自念言,何为至此,或进或退,疑莫能决也。畏者,一向怕怖,或反而不进,或一向发狂,以至堕坑落堑,其心毕竟生于惊怖也。良以人天教中说有,小乘教中说空,是昔日曾由之路也。空有双非,中道实相,曾未经历。今忽闻之,从昔日执着之流,皆愕然而惊,凛然而怖,莫能前进。从此堕凡夫之坑,二乘之堑,菩提永失矣。若不生惊怖,则必向菩提,宁不甚为希有哉。
然又究其所以为希有者,以此经是诸波罗蜜中之第一故。第一者,六波罗蜜中般若最胜,三身之中法身最胜。六度若无般若,则在因无破惑之功,在果无法身之德。唯般若能得法身,则般若是法身之因,故名第一。又云非第一者,约本体离言说相故。又云是名第一者,以名字约言说相故。盖欲人因名会体,不可如名言以生分别想也。是则经既第一,信者岂不第一?今但闻而不惊不怖,虽未即信,亦必终归于信也。法身清净之因,良在于此。故弥勒云:大因及清净,福中胜福德。
又亦可从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以下,至此二番校量,九次显胜,皆各是一义,而未的出其胜之根由,今与前文总为胜因亦可也。此其胜于身施之别可显者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