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出家功德尸利苾提品第二十二(丹本此品在第七卷三十三)
如是我闻: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一时佛在摩伽陀国王舍城迦兰陀竹园中。尔时世尊赞叹出家功德因缘其福甚多,若放男女、若放奴婢、若听人民、若自己身出家入道者,功德无量。布施之报,十世受福,六天人中往返十到,犹故不如放人出家及自出家功德为胜。何以故?布施之报,福有限极;出家之福,无量无边。又持戒果报,五通神仙,受天福报极至梵世;于佛法中出家果报不可思议,乃至涅槃,福故不尽。
那时,佛陀住在摩伽陀国的王舍城竹林精舍里。当时,世尊赞叹出家的功德和原因,说这种福报非常大。如果放走男女(指释放奴隶或子女让他们自由)、放走奴婢、让人还俗、或者自己出家当修行人的,得到的功德无量无边。相比之下,布施的回报是十辈子享福,而且在六道之间来回转生十次,仍然比不上放人出家或自己出家这种功德的殊胜。为什么呢?因为布施的回报,福报有限有尽头;而出家的福报,则是无穷无尽。再进一步说,持戒的果报很大,比如能修成五种神通的神仙,享受天人的福报到梵天为止;但在佛法中出家修行,其果报不可思议,一直延续到最终解脱,福报都不耗完。
假使有人起七宝塔,高至三十三天,所得功德不如出家。何以故?七宝塔者,贪恶愚人能坏破故;出家之法,无有毁坏,欲求善法,除佛法已,更无胜故。如百盲人,有一明医能治其目,一时明见;又有百人罪应挑眼,一人有力能救其罪,令不失目。此二人福虽复无量,犹亦不如听人出家及自出家其福弘大。何以故?虽能施于二种人目,此人唯各获一世利。又肉眼性,性有败坏;听人出家,若自出家,展转示导众生永劫无上慧眼,慧眼之性,历劫无坏。何以故?福报人天之中,恣意受乐,无穷无尽,毕成佛道。所以者何?由出家法,灭魔眷属,增益佛种,摧灭恶法,长养善法,灭除罪垢,兴无上福业,是故佛说出家功德高于须弥、深于大海、广于虚空。
如果有人建造了七宝塔,高度直冲到三十三层天,这样做的功德,也比不上出家修行。为什么呢?因为七宝塔这东西,贪婪愚蠢的人还是能把它毁坏的;而出家修行这条路,是没有人能毁坏的。想要追求好的修行方法,除了佛法以外,再没有更好的了。
这就好比:有一百个瞎子,有位高明医生能治好他们的眼睛,让他们一下子重见光明;又有另外一百人,本该被挖掉眼睛,有个人有本事救他们,让他们不用失去双眼。这两个人得到的福报虽然多到没法衡量,但还是比不上劝别人出家或者自己出家的福报来得大。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虽然能治好两种人的眼睛,但只能让这些人得到这一辈子的好处。而且肉眼这个性质,是会坏掉的;劝别人出家,或者自己出家,就能一步一步引导众生得到永不坏灭的最上等智慧之眼,这个智慧之眼的性质,经历再多劫数也不会坏。
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在人道和天道里的福报,就能随心所欲享受快乐,没有穷尽,最终成就佛道。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出家这条方法,能消灭魔王的队伍,增长佛法的种子,摧毁消灭邪恶的念头,培养增长善良的念头,消除罪业和污垢,造就无上的福报事业。所以佛说:出家的功德,比须弥山还高,比大海还深,比虚空还宽广。
若使有人为出家者作诸留难,令不从志,其罪甚重,如夜黑暗,无所覩见,是人罪报亦复如是,入深地狱,黑暗无目;譬如大海,江河百流悉投其中,此人罪报亦复如是,一切诸恶皆集其身;如须弥山劫火所烧,无有遗余,此人亦尔,地狱火烧无有穷已;譬如迦留楼醯尼药极为毒苦,若等斤两比于石蜜,彼善恶报亦复如是。
如果有人妨礙想要出家的人,不讓他如願以償,這個罪過非常重。就像在漆黑的夜晚,什麼都看不見一樣,這個人的罪報也是這樣——他會墮入很深的地獄,那裡黑暗得什麼都看不見。就像大海,所有江河的水都流入其中,這個人的罪報也是這樣——所有的惡事、惡業都會聚集在他身上。就像須彌山被世界末日的大火燒盡,一點都不留,這個人也是這樣——地獄的火燒他,永遠不會停止。就像迦留樓醯尼藥,苦到了極點,用同樣的重量跟石蜜比,善和惡的果報也是這樣的差別。
听人出家、若自出家,功德最大。以出家人以修多罗为水,洗结使之垢,能灭除生死之苦,为涅槃之因;以毘尼为足,践净戒之地;阿毘昙为目,视世善恶,恣意游步八正之路,至涅槃之妙城。以是义故,放人出家、若自出家,若老若少,其福最胜。
劝人出家,或者自己出家,这是最大的功德。因为出家人把佛经当作清水,能洗掉心里的烦恼污垢,能消除生死轮回的痛苦,这是走向涅槃解脱的因;把戒律当作双脚,走在清净持戒的大地上;用佛法义理当作眼睛,看清世间的善恶,自由自在地走在八正道的路上,最终到达涅槃的美妙之城。因为这个道理,所以放人出家,或者自己出家,不管年纪大小,这福报都是最大的。
爾時世尊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王舍城有一長者,名尸利苾提(秦言福增),其年百歲,聞出家功德如是無量,便自思惟:「我今何不於佛法中出家修道?」即辭妻子、奴婢、大小,「我欲出家。」其人老耄,家中大小莫不厭㤥,輕賤其言;無從用者聞欲出家,咸各喜言:「汝早應去,何以遲晚?今正是時。」尸利苾提即出其家,往趣竹林,欲見世尊,求出家法。
那时候,世尊住在王舍城的迦兰陀竹园。城里有一位长者,名叫尸利苾提〈秦言/Fu增〉,已经一百岁了。他听说出家修行获得的福德、功德非常广大,就自己琢磨:“我现在为什么不也在佛法中出家修行呢?”于是,他辞别了妻子、儿女、仆人和全家上下,说:“我想出家。”这人年纪太大,家里的老老少少没有不嫌弃他的,根本不把他的想法当回事。现在听说他要出家,大家都很高兴地说:“你早就该走了,怎么这么晚才提出来?现在正是时候。”尸利苾提就离开家,前往迦兰陀竹园,想去见世尊,请求允许他出家修行。
到竹林已,问诸比丘:「佛.世尊.大仙.大悲广利天人者,今何所在?」比丘答言:「如来世尊余行教化利益,不在。」尸利苾提又问:「次佛大师智慧上足,更复是谁?」比丘指示彼尊者舍利弗是。
尸利苾提到了竹林,问各位比丘:“佛陀、世尊、大仙人、大慈大悲的利益天人和众生的那位,现在在哪里?”比丘回答说:“如来世尊去别的地方教化众生、利益他人了,不在这里。”尸利苾提又问:“佛以下这位有智慧的上等弟子,又是谁?”比丘指着尊者舍利弗说:“这位就是。”
即柱杖至舍利弗所,舍杖作礼,白言:「尊者!听我出家。」时舍利弗视是人已,念此人老,三事皆缺——不能学问、坐禅、佐助众事,告言:「汝去!汝老年过,不得出家。」
舍利弗尊者拄着手杖来到舍利弗那里,放下手杖行礼,说:“尊者!请允许我出家。”当时舍利弗看着他,心想这个人年纪太大,三样都缺——不能学习功课、不能打坐修禅、不能帮忙做事,就对他说:“你走吧!你年纪太大,不能出家。”
次向摩诃迦叶、优波离、阿㝹楼陀等,次第五百大阿罗汉,彼皆问言:「汝先向余人未?」答言:「我先以向世尊,世尊不在,次向尊者舍利弗。」又问:「彼何所说?」答言:「彼告我言:『汝老年过,不得出家。』」诸比丘言:「彼舍利弗智慧第一尚不听汝,我等亦复不听汝也。譬如良医善知瞻病,舍不疗治,余诸小医亦悉拱手,当知是人必有死相。」以舍利弗大智不听,其余比丘亦尔不听。
于是,他又依次找到摩诃迦叶、优波离、阿㝹楼陀等五百位大阿罗汉,向他们请教。他们都问他:“你之前有没有问过其他人?”他回答说:“我先找了世尊,但世尊不在,接着我去找了舍利弗尊者。”大家又问:“舍利弗对你说了什么?”他回答说:“舍利弗告诉我:‘你年纪太大了,不能出家。’”这些比丘们听了以后说道:“舍利弗是智慧第一的人,他都不肯收你,我们也不会收你出家。就像一位好医生,精通看病救人,如果连他都不肯治疗,那其他的医生也只能无奈地放手,这就说明这个人已经病得很重、难有救了。”因为舍利弗这样的大智者都不肯收他,其他的比丘们也自然都不收他。
尸利苾提求诸比丘不得出家,还出竹园,住门阃上悲泣懊恼,举声大哭:「我从生来无有大过,何故特不听我出家?如优波离剃发贱人、泥提下秽除粪之人、鸯掘摩罗杀无量人,及陀塞䩭大贼恶人,如是等人尚得出家,我有何罪,不得出家?」
尸利苾提想找各位比丘出家,但没人答应。他只好离开竹园,站在门口边,心里又悲伤又后悔,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我这一辈子没犯过什么大错,为什么偏偏不准我出家?像优波离,他本是剃头的下等人;泥提,是专门掏粪的肮脏人;鸯掘摩罗,杀过无数人;还有陀塞䩭,是个大强盗恶人。像他们这些人都能出家,我到底有什么罪,就不让我出家呢?”
作是语时,世尊即于其前踊出,放大光明,相好庄严,譬如忉利天王帝释七宝高车。佛问福增:「汝何故哭?」尔时长者闻佛梵音,心怀喜踊,如子见父,五体投地,为佛作礼,泣白佛言:「一切众生——杀人作贼、妄语诽谤、下贱等人皆得出家,我独何罪,特不听我佛法出家?我家大小以我老耄不复用我,今于佛法不得出家,今设还家,必不前我,当何所趣?我今定当于此舍命。」
福增正说这话时,世尊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全身放出光明,相貌庄严,就像忉利天天主帝释天的七宝高车一样耀眼。佛问福增:“你为什么哭呢?”这时福增老人听到佛的清净声音,心里高兴得跳起来,就像儿子见到父亲一样,五体投地地给佛行礼,流着泪对佛说:“所有众生——不管是杀人的、当贼的、说谎的、毁谤别人的、出身低贱的——这些人全都能出家,偏偏我有什么罪,就不让我在佛法中出家呢?我们家上上下下都嫌我老糊涂了,不再用我做事。现在在佛法里也出不了家,如果回家去,家人肯定也不欢迎我了。我到底该上哪儿去?我今天定下来就在这里死掉算了。”
尔时佛告尸利苾提:「谁能举手于虚空中而作定说:『是应出家;此人不应』?」是长者白佛言:「世尊!法转轮王第一智子.次佛第二世间导师.舍利弗者,此不听我佛法出家。」尔时世尊以大慈悲慰喻福增,譬如慈父慰喻孝子,而告之言:「汝莫忧恼!我今当令汝得出家。非舍利弗三阿僧祇劫精懃苦行,百劫修福;非舍利弗世世难行,破头、挑眼,髓脑、血肉、皮骨、手足、耳鼻布施;非舍利弗投身饿虎,入于火坑,身琢千钉,剜身千灯;非舍利弗国城、妻子、奴婢、象马、七宝施与;非舍利弗初阿僧祇劫供养八万八千诸佛,中阿僧祇劫供养九万九千诸佛,后阿僧祇劫供养十万诸佛世尊,出家持戒,具足尸波罗蜜;非舍利弗于法自在,何得制言:『此应出家;此人不应』?唯我一人于法自在,唯我独乘六度宝车,被忍辱铠,于菩提树下坐金刚座,降魔王怨,独得佛道,无与我等。汝来随我,我当与汝出家。」如是世尊种种慰喻,福增忧恼即除,心大欢喜,便随佛后入佛精舍。
那时,佛陀告诉尸利苾提:“有谁能把手举在半空中,随意下定论说:‘这个人应该出家;那个人不应该’?”这位长者对佛陀说:“世尊!法转轮王的第一智慧之子、仅次于佛陀的世间第二位导师舍利弗,他不允许我跟随佛法出家。”这时,世尊用极大的慈悲安慰福增,就像慈父安慰孝顺的儿子一样,对他说:“你不要忧虑烦恼!我现在就让你能够出家。并不是舍利弗经过三大阿僧祇劫辛勤苦行、百劫修福;也不是舍利弗世世代代做难行之事,比如破头、挖眼、捐出骨髓脑浆、血肉、皮骨、手脚、耳朵鼻子;也不是舍利弗投身饿虎口中、跳入火坑、在身上钉上千钉、剜身做千灯;也不是舍利弗布施国家城池、妻子、奴婢、象马、七宝;也不是舍利弗在第一个阿僧祇劫供养八万八千诸佛、在中间阿僧祇劫供养九万九千诸佛、在后面的阿僧祇劫供养十万诸佛世尊、出家持戒、圆满尸波罗蜜;也不是舍利弗在佛法中拥有自由。他凭什么规定:‘这个应该出家;那个人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在佛法中拥有自由,只有我一个人独自乘坐六度的宝车,披上忍辱的铠甲,在菩提树下坐在金刚座上,降伏魔王和他的怨恨,独自获得佛道,没有谁能与我相等。你跟我来,我让你出家。”这样,世尊用各种方式安慰福增,福增的忧虑烦恼立刻消除,心里非常欢喜,就跟着佛陀后面进入佛陀的精舍。
告大目揵连:「令与出家。何以故?众生随缘得度,或有于佛有缘,余人则不能度;于余人有缘,佛则不能度;于舍利弗有缘,目连、迦叶、阿那律、金毘罗等一切弟子则所不度。如是展转,随其有缘,余人不度。」
佛陀对大目犍连说:“让他出家修行吧。为什么呢?因为众生是根据各自的因缘得到度化的。有的众生和佛有缘,其他人就度不了他;和其他人有缘,佛也度不了他;和舍利弗有缘,那么目连、迦叶、阿那律、金毘罗等一切弟子也都度不了他。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轮转,众生跟谁有缘,谁就能度化他们,其他人则度不了。”
尔时目连亦思:「此人年高老耄,诵经、坐禅、佐助众事,三事悉缺,然佛法王勅使出家,理不有违。」即与出家受具足戒。
那时,目连心想:“这个老人年纪太大,诵经、打坐、帮忙做事,这三样都做不了。但是佛法的君王佛陀让他出家,按理不能违背。”于是就为他剃度,并授予了全部戒律。
此人前世已种得度因缘,以吞法钩,如鱼吞钩,必出不疑;已曾修集诸善功德,昼夜精勤,修习读诵修多罗、毘尼、阿毘昙,广通经藏。以年老故,不能随时恭敬、迎送、礼问上座。诸年少比丘以先出家为上座故,常苦言克切:「此老耄比丘自恃年高,诵经学问,憍慢自大,不相敬承。」
这个人前世就已经种下了能够得度的缘分。(佛法像是钓鱼的钩子,钩住他)只要他碰上了佛法,就会像鱼咬住钩子一样,肯定跑不掉,一定能解脱出来。他已经修过很多善事功德,白天黑夜都特别用功,勤奋地学习、诵读修多罗、毘尼、阿毘昙,对这些佛家经典很精通。就因为年纪大了,没办法每次都按时恭恭敬敬地迎接、送别、拜见那些德高望重的上座师父。那些年轻的比丘们,因为出家早,算是前辈上座,总是用很难听的话说他、刻薄他:“这个老糊涂的比丘,仗着自己年纪大、读了点经书、有学问,就傲慢自大,不把前辈放在眼里。”
时老比丘便自思惟:「我在家时,为家大小之所刺恼,今来出家,望得休息,而复为此诸年少辈之所激切,何罪乃尔?」益增苦恼,又作是念:「我今宁死。」
那时有一位老比丘心里想:“我在家的时候,被一家人大小挤兑得难受,本想出家图个清静,结果又被这群年轻比丘这么挤兑,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越想越痛苦,又起了念头:“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时彼林边有大河水,既深且𫘝。寻往堓边,脱身袈裟置树枝上,长跪向衣,啼泣堕泪,自立誓言:「我今不舍佛、法、众僧,唯欲舍命、我此身上衣。布施、持戒、精进、诵经,设有报者,愿我舍身生富乐家,眷属调顺,于我善法不作留难,常遇三宝,出家修道,遭值善师,示悟涅槃。」誓已,于河深驶、回波覆涌之处,欲投其中。
那时,树林边有一条大河,又深又急。他走到岸边,脱下身上的袈裟放在树枝上,跪下来对着袈裟流泪哭泣,自己发下誓言:“我今天不会舍弃佛、法、僧众,只是想舍弃这条命和我身上的这件衣服。我过去所做的布施、持戒、精进、诵经种种善事,如果有任何回报的话,愿我舍弃这个身体后,能投生到一个富裕快乐的家庭,家人和顺融洽,不会阻拦我做善事,让我常常遇到佛法僧三宝,能够出家修行,碰到好的老师,指引我走向最终的解脱境界。”发完誓后,就在河水又深又急、波浪回旋翻腾的地方,准备跳进去。
尔时目连以天眼观:「我老弟子为作何事?」寻见弟子放身投水。未至水顷,以神通力接置堓上,问言:「法子!汝何所作?」尸利苾提甚大惭愧,即自思惟:「当以何答?我今不应妄语诳师。设诳师者,世世获罪,当无舌根;又我和上神通玄鉴,我纵妄语,亦自知之。世若有人智慧明达、性实质直,诸天应敬;若有智慧而怀谄诳,可为人师,人应恭敬供养;若无智慧而有质直,虽不兼物,行足自济;若人愚痴,心怀诳谄,一切众中恶贱下劣,设有所说,人悉知之,皆言:『此人谄欺无实。』假令实说,舍不信用。是故我若欺诳和上,此非我宜。当如实说!」即白师言:「我厌家出家,欲求休息,今复不乐,故欲舍命。」
那时,目连用天眼观察:“我的这位老弟子在做什么呢?”很快就看到他正要跳水。还没等他落水,就用神通力把他托上岸,问他:“法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尸利苾提感到非常惭愧,心里想:“我该怎么回答呢?我不该对师父撒谎。如果骗了师父,世世代代都会遭罪,会没有舌头;而且我的师父神通广大,什么事都知道,我就是撒谎,他也明白。世上如果有人智慧明白、性格诚实正直,天神都该尊敬他;如果有人有智慧却心怀诡诈,可以做别人的老师,人们应该尊敬供养他;如果有人没有智慧但老实本分,虽然不能帮助别人,自己还能过好日子;如果有人愚痴糊涂,心里虚伪狡猾,在众人中是最低级最卑贱的,就算他说的话,别人也都明白,大家都说:‘这个人虚情假意,没一句实话。’就算他说真话,别人也不信。所以,如果我欺骗师父,实在是不应该。我应该老实交代!”于是他对师父说:“我讨厌世俗生活而出家,想要得到安宁,可现在又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了,所以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目连闻已,即作是念:「此人设当不以生死恐畏之事而怖之者,于出家利空无所获。」即告之言:「汝今至心捉我衣角,莫中放舍。」即奉师教,譬如风性轻举所吹尘草,上冲虚空;神足游空,若捉一毛,随意所至。尔时目连犹如猛鹰衔于小鸟飞腾虚空,目连神足亦复如是,身升虚空,屈申臂顷,至大海边。
目连听完,心想:"如果不用生死轮回这类可怕的事来吓唬他,那他对出家修行就不会得到任何好处。"于是就对他说:"你现在专心抓住我的衣角,千万别中途放手。"那人就听从了师父的教导。就像风吹着轻飘的灰尘和草叶,飞腾到空中一样;修行神通在空中行走,就像抓住一根毛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时候,目连就像凶猛的老鹰叼着小鸟飞腾在空中,目连的神通也是如此,身体升到空中,一伸胳膊的功夫,就到了大海边。
海边有一新死女人,面貌端正,身容殊妙,相好具足。见有一虫,从其口出,还从鼻入,复从眼出,从耳而入。目连立观,观已舍去。尸利苾提白言:「和上!此何女人状相如是?」目连告言:「时到当说。」
海边有一个刚死去的女人,长得非常漂亮,面容端庄,身材姣好,五官精致。有一条虫子从她嘴里爬出来,又从鼻子钻进去,接着从眼睛爬出,从耳朵钻入。目连站在那里观看了一会儿,看完就离开了。尸利苾提问道:“师父!这女人怎么是这个样子?”目连回答说:“到时候会告诉你。”
小复前行,见一女人自负铜镬,搘镬着水,然火吹之;既沸,脱衣自入镬中,发爪先脱,肉熟离骨,沸吹——骨出在外,风吹——寻还成人;自取其肉而食噉之。福增见已,心惊毛竖,白言:「和上!自食肉者,为是何人?」目连告曰:「时到当说。」
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段,看见一个女人自己背着一口铜锅。她把锅支起来,装上水,点着火,用嘴吹旺。水烧开后,她脱了衣服跳进锅里,头发和指甲先脱落,肉被煮得从骨头上分离。锅里的水沸腾着,把骨头吹到锅外。风吹来,她又变回人形,然后拿起自己的肉吃了起来。福增看到这个情景,吓得心跳加速、毛发都竖了起来,对师父说:“师父,这个吃自己肉的人,到底是谁?”目连回答说:“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次小前行,见一大身多有诸虫围唼其身乃至支节,无有空处如针头许,时有大声叫唤啼哭,震动远近,如地狱声。白言:「和上!此大恶声,为是何人?」目连告言:「时到当说。」
走了不远,又看见一个巨大的人,身上有很多虫子,密密麻麻地咬着他的身体,甚至连手脚关节处都没有一点空隙,就像针尖那么大的地方都没有落下。那人发出巨大的哭喊声,远近都震动,听起来像是地狱里的声音。比丘问:“和上!这可怕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人?”目连回答说:“到时候自然会说。”
次复见有一大男子,周匝多有兽头人身诸恶鬼神手执弓弩、三叉毒箭,镞皆火燃,竞共射之,身皆燋燃。白言:「和上!此是何人,受兹苦毒,逃走无所?」师言:「且住!时到当说。」
接着又看到一个大男人,周围有很多兽头人身的恶鬼,手里拿着弓弩和三叉毒箭,箭头都烧着火,一起向他射去,他的身体都被烧焦了。这人问师父:“师父!这是什么人,受这样的痛苦,逃也没地方逃?”师父说:“先别急,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次前经久,见一大山,下安刀剑,见有一人从上投下,刀戟剑矟坏刺其身,即自收拔,还竖本处;复还上山,如前不息。见已白师:「此复何人而受斯苦?」告言:「且止!时至当说。」
过了很久,又看见一座大山,山下插满了刀剑。有一个人从山上跳下来,刀剑全都刺进他的身体,他自己又把刀剑拔出来放回原处,然后再爬上山顶,继续跳下来,就这样不停地反复受苦。 阿难看到后问师父:“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受这样的痛苦?” 师父说:“先别问!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次前见有一大骨山,高七百由旬,能鄣蔽日,使海荫黑。尔时目连于此骨山一大肋上来往经行。
这时候,目犍连看见前方有一座巨大的骨头山,高有七百里,能遮挡阳光,让大海都变得阴暗。那时,目犍连就在这座骨山的一根大肋骨上来回行走。
弟子随行,寻自思惟:「我今和上既已无事,我宁可问向来事不?」念已白言:「唯愿和上为我解说向所见事。」目连告言:「今正是时。」即白和上:「先所见者是何女人?」目连答言:「汝欲知者,是舍卫城大萨薄妇,容貌端正,夫甚爱敬。尔时萨薄欲入大海,贪恋此妇,不能舍离,即将入海,与五百估客上船入海。时妇常以三奇木头擎镜照面,自覩端正,便起憍慢,深生爱着。时有一大龟以脚蹋船,船破没海,萨薄及妇、五百估客一切皆死。大海之法不受死尸,若水回波,夜叉、罗刹出置岸上。
弟子跟着他走,心里琢磨着:“我的师父现在已经没事了,我能不能问问刚才看到的事?”想完就开口说:“请师父为我讲解刚才见到的景象。”目连回答说:“现在正是时候。”弟子就问:“之前看到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目连答道:“你想知道的话,那是舍卫城一个大商人的妻子,长得非常漂亮,丈夫非常疼爱她。当时那个商人要出海做生意,因为太依恋这个妻子,舍不得丢下她,就带她一起上了船,和五百个商人出海去了。那女人常常拿着三根奇特的木头当镜架,对着镜子照自己的脸,看到自己长得美,就变得骄傲自大,深深沉迷在自己的美貌里。这时候有只大龟用脚踢船,船被踢破沉进了海里,商人、他妻子还有五百个商人都淹死了。大海有个规矩,不接受尸体,要是水浪翻滚,夜叉和罗刹鬼就会把尸体扔到岸上。”
「众生命终,随所爱念,死即生中。或有难言:『随所爱着便往生者,谁爱地狱而入地狱者?』众人答曰:『若有众生盗三尊财及父母物,乃至杀人,如是大罪,应堕炽火地狱。是人为风寒冷病所逼,便思念火,欲得入中,念已,命终便堕是狱。
人死的时候,心里最挂念什么,就会随着那个念头去投生。有人可能会问:“如果心里想什么就会去哪里,那谁会喜欢地狱、愿意去地狱呢?”这里有答案:如果有人偷了佛、法、僧三宝的东西,或者偷了父母的财物,甚至杀了人,这些重罪会让他堕入烈火燃烧的地狱。这样的人在临终时,如果被寒风或冷病折磨得受不了,就会特别想靠近火、钻进火里。这样一想,他断气后就真的掉进了那个地狱。
「『若人盗佛灯明及直,或盗僧祇灯烛、薪草,若破坏拨撤僧祇房舍、讲堂,若冬寒时剥脱人衣,若以力势,以氷寒时水灌奴婢及以余人,若抄掠时剥人衣裳,如是罪报,应堕寒氷地狱;是人为热病所逼,常思寒冷之处,念想之时,便堕此狱。优钵罗、钵头摩、拘物头、分陀利地狱亦复如是。寒地狱中受罪之人身肉氷燥,如燋豆散,脑髓米爆,头骨碎破百千万分,身骨劈裂,如剖箭鉫。
如果有人偷佛像前的灯油和灯芯,或者偷寺庙里的灯烛、柴草,或者破坏、拆除僧房和讲堂,或者在冬天寒冷时剥掉别人的衣服,或者倚仗势力在冰冷的时候用水浇奴婢和其他人,或者在抢劫时剥人衣服——这些罪过带来的报应,会掉进寒冰地狱。这种人因为被热病折磨得厉害,总想找寒冷的地方,心里刚这么一想,就掉进了这个地狱。同样的,优钵罗、钵头摩、拘物头、分陀利这几种地狱也都是这样。在寒冰地狱里受罪的人,身上的肉被冻得干裂,像炒焦的豆子一样散开,脑浆像米花一样爆出来,头骨碎成无数瓣,身上的骨头也裂开,就像用刀劈开竹筒一样。
「『若人悭贪,断饿众生随时饮食,应堕饿鬼;得逆气病,不能下食,瞻病知识以种种食强劝之言:「是甜是酢,此美易消,汝可强食。」便起恚心:「使我何时眼不见食?」尔时命终,生饿鬼中。
«如果一个人又小气又贪心,还常常切断别人救命的饮食,恶报就是会堕落到饿鬼道里。生前他会得一种气逆病,照顾他的朋友把各种食物硬喂给他,劝他说:「这个是甜的,这个是酸的,这个很好吃又好消化,你勉强吃一点吧。」这时他心里反而生起嗔恨,咒骂说:「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眼睛再也看不见食物啊?」等到一口气断了,他就会转生到饿鬼道里。
「『若人愚痴不信三宝,诽谤毁道,应堕畜生;为病所困,唯得伏卧,不得偃侧,不喜善言,左右定知此人必死,便逼劝言:「汝当听法、受斋、受戒,汝当见佛像、见比丘僧,汝当布施。」其人心意都不喜乐。为强敦晓喻,便增恶念:「愿我得一不闻三宝善名处者,快不可言!」尔时命终生畜生中。
如果有人愚痴,不肯相信佛法僧三宝,还毁谤正道,这样的人应该堕入畜生道。他被病痛折磨,只能趴着,不能翻身,也不喜欢听好话。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快要死了,就逼着劝他说:“你该听听佛法、守斋戒、受戒律;你该看看佛像、见见僧众;你该做布施。”但这个人心里一点兴趣都没有。别人强行开导他,反而让他生出更坏的念头:“但愿我能找到一个完全听不到三宝善名的地方,那就太好了!”结果,他就在临终时投生到了畜生道。
「『若有修善、种人天因,此人不为大病所困,临命终时,心不错乱,所亲左右知其将死,各劝之言:「乐闻法不?欲见像不?欲见比丘、听经偈不?汝喜欲得受斋戒不?欲得财物施佛像不?」悉答言:「好。」复与说言:「施佛形像,得成佛道;供养法者,在所生处,得深智慧,达解法相;若施众僧,所生之处,得大珍宝,随意无乏。」病人闻已,欢喜愿言:「使我所生常遇三宝,闻法开悟。」尔时命终得生人中。
如果有善根的人,积德行善,种下转生人间或天上的因,这种人不会被大病折磨。临死的时候,心里不会糊涂,身边的亲人知道他要走了,都劝他:「你愿意听听佛法吗?想不想看佛像?想不想见见出家人、听听佛经的偈语?你愿意接受斋戒吗?想不想布施财物给佛像?」病人都会回答:「好。」亲人又对他说:「布施造佛像,能修成佛道;供养佛法,将来投生的地方,能得到很高的智慧,彻底明白事物的真相;如果供养僧人,投生的地方,能得到大量珍宝,想要什么都不会缺。」病人听了,心里欢喜,发愿说:「愿我以后总能遇到佛法僧三宝,听佛法后开悟。」这样死后就能投生到人间。
「『若人广种生天善因,清净施戒,乐听经法,修持十善,其人将终,安隐仰卧,见佛形像、天宫婇女及闻天乐,颜色和悦,举手上向;尔时命终,即生天中。』
如果有人广泛积累能够升天的善因,用心清净地布施和守戒,喜欢听经闻法,坚持十种善行,那么这个人临终时就会安稳地仰卧着,看见佛的形像、天上的宫殿和天女,还能听到天乐。这时他脸色和悦,举起手向上指;就这样命终之后,立即投生到天上去了。
「此萨薄妇自爱着身,命终还生,故身作虫;舍此虫身,堕大地狱,受苦无量。」
这位商人的妻子因为太爱惜自己的身体,死后又投胎回到原身,变成了一条虫子;这条虫子死了以后,又会掉进大地狱里边,受数不清的苦。
尸利苾提白言:「和上!自食肉者,是何妇人?」目连告曰:「是舍卫国优婆夷婢。彼优婆夷请一清净持戒比丘,夏九十日奉给供养,于自陌头起房安止,自办种种香美饮食,时到使婢送食供养。婢至屏处,选好美者,自取食之,余与比丘。大家觉婢颜色悦泽有饮食相,问言:『汝得无污比丘食?』答言:『大家!我亦有信,非邪见人,何缘先食?比丘食已,有残与我,我乃食之。若我先食,使我世世自食身肉。』以是因缘故,先受轻系花报之罪,命终当堕大地狱中,受正果报,苦毒无量。」
尸利苾提问师父说:“和尚,那个吃自己肉的女人是谁?”目连告诉他:“她是舍卫国一位在家修行女居士的佣人。那位女居士请了一位持戒清净的比丘,在夏季三个月的安居期间,尽心供养他。她在自家田头盖了房子给比丘住,亲自准备各种香喷喷、美味可口的食物,到时间了就派这个佣人送过去供养。佣人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挑好的、美味的先自己吃了,剩下的才送给比丘。女主人发现佣人脸色红润,像吃了好东西的样子,就问:‘你是不是偷吃比丘的食物了?’佣人回答:‘主人,我也是信佛的,不是那种有邪见的人,怎么会先吃呢?是比丘吃完后,有剩下的给我,我才吃的。如果我确实先吃了,那就让我生生世世吃自己身上的肉。’就因为这句赌咒的因缘,她先要受花报,也就是现在较轻的罪报,等命终之后,还要坠入大地狱中,受真正的果报,痛苦无穷无尽。”
福增白言:「所见大身,诸虫唼食,发大恶声,复是谁乎?」告言福增:「是濑利咤营事比丘,以自在故,用僧祇物、花果、饮食送与白衣,受此花报,于此命终,堕大地狱;唼食诸虫,即是尔时得物之人。」
福增问:“我看到一个很大的身体,被很多虫子啃咬,发出很可怕的声响,这又是谁呢?”佛告诉福增:“这是负责管理僧众事务的赖利吒比丘。因为他很任性,把僧众共有的物品、花果、饮食,随便拿去送给在家居士,现在就受到了这样的果报。他在这辈子结束后,将会堕入大地狱中。那些啃咬他身体的虫子,就是当时从他那里得到东西的人。”
福增白言:「和上!彼举声哭,众箭竞射,洞身火燃,复是何人?」目连告言:「此人前身为大猎师,多害禽兽,以是罪故,受斯苦毒,于此命终,堕大地狱,经久难出。」
福增加问:“师父啊!那个大声哭喊、被许多箭同时射穿身体、浑身着火的人是谁?”目连回答:“这个人前世是个大猎人,杀害了很多飞禽走兽,因为这个罪过,所以遭受这样的痛苦折磨。等他在鬼道这一生结束后,还会坠入更重的地狱,很长时间都难解脱出来。”
又问:「和上!彼大山上自投来下,刀剑矛矟刺割其身,投已复上,此是何人?」目连告言:「是王舍城中大健鬪将,以猛勇故,身处前锋,或以刀剑矛矟伤克物命,故受此报,于是死已,堕大地狱,受苦长久。」
目连回答说:“这是王舍城里一个特别勇猛的大将军。因为他打仗时太凶猛,总是冲在最前面,用刀剑长矛杀害了很多生命,所以现在要承受这样的报应。等这样痛苦死去之后,他还会掉进大地狱里,受很久很久的苦。”
福增又白:「今此骨山,复为是谁?」目连告言:「汝欲知者,此即是汝故身骨也。」尸利苾提闻是语已,心惊毛竖,惶怖汗水,白言:「和上!愿我今者心未裂顷时,为我说本末因缘。」目连告言:「生死轮转无有边际,而善恶业终无朽败,必受其报。造若干业,随行受报。」
福增又问:“眼前这座骨头山,又是谁的?”目连告诉他:“你想知道的话,这就是你前世的身体骨头。”尸利苾提听完这话,吓得心都提了起来,汗毛竖起,浑身冷汗,惊恐地说:“师父!请在我这颗心还没吓裂开之前,给我讲清楚前因后果。”目连说:“生死轮回没有尽头,但做好事坏事的种子永远都不会坏掉,最终一定要承受相应的报应。造下什么业,就跟着业力去受该受的报。”
目連又言:「過去世時,此閻浮提有一國王,名曰曇摩苾提(秦言法增),好喜布施、持戒、聞法,有慈悲心,性不暴惡,不傷物命,王相具足,正法治國滿二十年。事間閑暇,共人博戲。時有一人犯法殺人,諸臣白王:『外有一人犯於王法,云何治罪?』王時慕戲,脫答之言:『隨國法治。』即按限律,殺人應死,尋殺此人。王博戲已,問諸臣言:『向者罪人今何所在?我欲斷決。』臣白王言:『隨國法治,今已殺竟。』王聞是語,悶絕躃地,諸臣左右冷水灑面,良久乃穌,垂泣而言:『宮人、妓女、象馬、七寶悉於此住,唯我一人獨地獄中受諸苦痛。我本未為王時,而此宮中亦有王治;我不久死,此中亦當續有王治。我名為王而害人命,當知便是栴陀羅王,不知世世當何所趣?我今決定不須為王。』即捨王位,入山自守。
目犍连又说:“过去世的时候,这个阎浮提世界有一位国王,名叫昙摩苾提,非常喜欢布施、持戒、听法,有慈悲心,性格不残暴,不伤害生命,国王相好圆满,用正法治理国家二十年。空闲的时候,常跟人一起下棋赌博。当时有一个人犯了法杀了人,大臣们对国王说:‘外面有一个人违犯了王法,该怎么治罪?’国王当时正沉迷在下棋里,随口回答说:‘按照国家的法律来办。’于是依照法律,杀人应当处死,就立即处死了那个人。国王下完棋后,问大臣们:‘刚才那个犯人现在在哪里?我要亲自判决。’大臣禀告国王说:‘按照国家的法律来办,现在已经行刑完毕了。’国王听了这话,一下子昏倒在地,大臣和侍从们用冷水洒在他脸上,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流着眼泪说:‘宫女、歌伎舞女、大象骏马、七种珍宝都留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要独自到地狱里去受各种痛苦。以前我没有当国王的时候,这王宫里也有别人当国王;我不久就要死了,这里也一定会接连有别人当国王。我名义上是一国之君却害了人命,要知道我其实就是个杀人魔王,不知道生生世世会堕落到哪里去?我现在决定不再当国王了。’于是舍弃了王位,进到山里隐居自守。”
「时王命终,生大海中作摩竭鱼,其身长大七百由旬。诸王、大臣自恃势力,抂尅百姓,离别人民,剥脱众生,命终多作摩竭大鱼,多有诸虫唼食其身。譬如拘执及𣰅㲪茸着身,诸虫亦复如是;身𭼦痒故,揩颇梨山,碎杀诸虫,血流污海,百里皆赤。以此罪缘,于是命终堕大地狱。
当时这位国王去世了,投生在大海中,变成了一条摩竭大鱼。它的身体非常大,足足有七百由旬那么长。
那些国王和大臣们,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随意欺压百姓,拆散别人的家庭,残害众生的生命。这些人死了之后,大多都变成了摩竭大鱼,身上爬满了各种虫子,不停地啃咬它们的身体。就像人在身上铺了厚厚的毛毯或毛衣一样,那些虫子也是密密麻麻地附在大鱼身上。
因为身体又痒又痛,大鱼就去蹭刮玻璃山,想蹭掉身上的虫子。结果虫子被碾死,血流出来染红了海水,方圆百里都是一片红色。因为这样的罪过,这条大鱼死后,又坠入了大地狱,继续受苦。
「时摩竭鱼一眠百岁,觉已饥渴,即便张口,海水流入,如注大河。尔时适有五百估客入海采宝,值鱼张口,船行驶疾,投趣鱼口。贾人恐怖,举声大哭,各作是言:『我等今日决定当死。』各随所敬,或有称佛及法、众僧,或称诸天、山河鬼神、父母、妻子、兄弟、眷属,竝作是言:『我等今日是为最后见阎浮提,更永不见。』尔时垂入摩竭鱼口,一时同声称南无佛。时鱼闻称南无佛声,即时闭口,海水停止,诸贾客辈从死得活。此鱼饥逼,即便命终,生王舍城中。夜叉罗刹即出其身,置此海边,日曝雨浇,肉消骨在,此骨山是。
那时,有一条摩竭鱼,一睡就是一百年。醒来之后又饿又渴,它就张开大嘴,海水像大河一样哗哗地往它嘴里灌。刚好有五百个商人乘船出海去采宝,碰上了大鱼张嘴,船飞快地往鱼嘴里冲。商人们吓坏了,大声哭喊,都说:“我们今天肯定要死了!”每个人就向自己平时尊敬的对象求救,有的喊佛、法、僧,有的喊天神、山河、鬼神、父母、妻子、兄弟、亲戚,大家都说:“我们今天这是最后一次看见阎浮提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就在船快要冲进鱼嘴的时候,大家同时开口念“南无佛”。大鱼一听到“南无佛”的声音,立刻就把嘴闭上了,海水也停了,这些商人从死亡边缘活了下来。那条大鱼因为又饿又渴,很快就死了,投胎到王舍城。夜叉和罗刹把它的身体拖到海边,日晒雨淋,肉烂了只剩骨头,这座骨头山就是这么来的。
「福增!当知尔时法增王者,汝身是也。缘杀人故,堕大海中为摩竭鱼。汝今既已还得人身,不厌生死,若于此死,当堕地狱,欲出甚难。」
福增!你要知道,那时候那个叫法增的国王,就是现在的你。因为杀了人,才掉到大海里变成了一条大摩竭鱼。如今你已经重新做人,却还不厌烦生死轮回。要是这次死了,就会掉进地狱里,要想出来可就难了。
时尸利苾提既见故身,闻是说已,畏于生死,于所修法次第忆念,系心住意,观见故身,解法无常,厌离生死,尽诸结漏,得罗汉道。
那时,尸利苾提看到自己原来的身体,听了这些开示后,心里对生死轮回感到畏惧。他跟着修行的法门一步步回忆,把心静下来,专注在观察原来的身体上。他明白了世间一切都在变化无常,对生死轮回生起了厌离的心。这样,他断尽了一切的烦恼束缚,证得了阿罗汉的果位。
目连欢喜,告言:「法子!汝今所应作者皆已作竟。汝来向此,因我力来;汝今可以自神力去。」尔时目连飞升虚空,尸利苾提随和上后,如鸟子从母,还至竹林。
目连听后非常高兴,对弟子说:“孩子!你现在该做的事都已经完成了。你这次能来我这里,是靠我的神通力量;现在你可以靠自己修行得来的力量回去了。”这时,目连飞升到空中,尸利苾提紧跟在后,像小鸟跟着母鸟一样,飞回了竹林。
时诸年少未知得道,如前激刺,尸利苾提心已调顺,威仪安详,默无所陈。佛知此事,欲护诸比丘不起恶业故,又欲显此老比丘德,于大众中呼福增言:「汝来!福增!汝今日往大海边耶?」福增白言:「实往。世尊!」「汝所见者,今可说之。」福增比丘具白世尊如所见事。佛言:「善哉!善哉!福增比丘!如汝所见事实如是,汝今已离生死之苦,得涅槃乐,应受一切人天供养。比丘所应作事,汝已具足。」年少比丘闻佛是语,深怀忧悔:「如是智慧贤善之人,我等无智,恶心刺挊,我等云何受此罪报?」时诸比丘即从坐起,至福增所,五体投地,而作是言:「诸善人生,与悲俱生,大德今生亦应当与大悲俱生。唯愿于我生怜愍心,受我悔过!」福增答言:「我于诸人无不善心,可尔悔过。」尸利苾提见诸年少心怀恐怖,即为说法。诸比丘闻,厌生死法,精勤修集,断结尽漏,得阿罗汉道。
当时,几位年轻比丘并不了解福增比丘已经得道了,仍然像以前一样拿他开玩笑、刺激他。但福增比丘此时内心已经调柔平静,态度安详沉稳,一句话也不说。佛陀知道这个情况,一方面为了保护那些年轻比丘,不让他们因为造口业而遭受恶果,另一方面也想显示这位老年比丘的修行功德,就在大众中称呼福增说:“福增,你过来!你今天到大海边去了吗?”福增回答说:“是的,世尊,我的确去了。”佛陀又问他:“你所见到的事情,现在可以说出来。”福增比丘就把他所见的情景详细地告诉了世尊。佛陀说:“很好!很好!福增比丘!你所见到的事情确实如此。你现在已经脱离了生死的痛苦,得到了涅槃的快乐,应该受到一切人和天人的供养。比丘应当做的事情,你已经全部做到了。”
那些年轻比丘听了佛陀的话,内心非常忧愁和后悔,心想:“这样一位有智慧、有德行的人,我们却没有智慧,反而用恶心去伤害他、侮辱他,我们将来要受到怎样罪过的报应呢?”于是这些比丘立刻从座位上起来,走到福增比丘面前,五体投地地行礼,然后诚恳地说:“善知识啊,是与大悲心一同出生的。大德您如今也应当与大悲心一起常存。只希望您能对我们生起怜悯之心,接受我们的忏悔!”福增比丘回答说:“我对大家并没有任何不善之心,我愿意接受你们的忏悔。”
尸利苾提看到那些年轻比丘心里又怕又后悔,就为他们讲经说法。这些比丘听完后,深深体会到了生死轮回的可怕,于是精进努力地修行,断尽了所有的烦恼和束缚,证得了阿罗汉的果位。
福增因缘善名流布遍王舍城,诸人咸言:「甚奇甚特!此长老者于此城中老耄无施,今于佛法出家成道,显说如是希有妙法。」时城中人多发净心,或有听放男女奴婢人民令出家者,或自出家者,莫不欢喜顶戴奉行。以是因缘,出家功德,无量无边。
福增长老因为这个故事,善名远传,传遍了整个王舍城。大家纷纷感叹说:“这真是太奇妙、太特别了!这位长老在城里年老时没有布施过,如今在佛法中剃度出家,成就道业,还能讲出这样罕见深妙的道理。”当时,城里的许多人因此生起了清净心,有的放走家里的男女奴婢,让他们去出家;有的自己也跟着出家。大家没有不欢喜恭敬、认真照做的。因为这样的因缘,出家的功德是无穷无尽、没有边际的。
福增百岁方乃出家,成就如是诸大功德,况诸盛年欲求妙胜大果报者?应勤修法,出家学道。欢喜奉行。
福增活到一百岁才出家,还能成就这样的大功德,更何况那些年轻力壮、想要追求最上等美好果报的人呢?应该要精进努力地学习佛法,出家修行,并怀着欢喜心去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