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長者無耳目舌品第二十四(丹本為三十五)
如是我闻: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陀精舍,与诸比丘大众说法。尔时国内有大长者,财富无量,金银七宝、象马牛羊、奴婢人民、仓库盈溢,无有男儿,唯有五女,端正聪达。其妇怀妊,长者命终,时彼国法,若其命终,家无男儿,所有财物悉应入官。王遣大臣摄录其财,垂当入官。其女心念:「我母怀妊,未知男女,若续是女,财应属官;若其是男,应为财主。」念已,往白王言:「我父命终,以无男故,财应入王。然今我母怀妊,须待分身,若苟是女,入财不迟;若或是男,应为财主。」时波斯匿王任法平整,即可所白,听如其言。
一时,佛陀在舍卫国的祇陀精舍,给一大群比丘们说法。当时,国内有一位大富豪,家里钱财多得数不清,金银珠宝、大象、马、牛、羊、仆人、仓库堆得满满的。可就是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长得端正,人也聪明懂事。他的妻子怀孕了,这位富豪却去世了。按当时国家的法律:要是人死了,家里没儿子,所有财产都得充公。国王派了官员来登记查封财产,眼看就要全部收归国库了。他女儿心里想:“我母亲怀了孩子,还不清楚是男是女。如果还是女孩,财产就得归官府;要是男孩,那他就是继承人。” 想完,她就去对国王说:“我父亲去世了,因为没儿子,财产按理该归您。但现在我母亲怀了孕,得等她生产完再说。假如生下来还是女孩,再收财产也不迟;要是男孩,他就是财产的主人。” 那时,波斯匿王处理事情很公正,就同意了她的请求,按她说的办。
其母不久月满生儿,其身浑沌,无复耳目,有口无舌,又无手足,然有男根,即为作字,名曼慈毘梨。尔时是女具以是事往问于王。王闻是已,思惟其义:「不以眼耳鼻舌手足等而为财主,乃以男故,得为财主。儿有男根,应得父财。」即告诸女:「财属汝弟,吾不取也。」
那女人怀胎十月,生了一个儿子。这孩子浑身像肉团一样混沌,没有眼睛和耳朵,有嘴巴却没有舌头,也没有手脚,但有小男孩的生殖器。于是给他取名叫曼慈毘梨。这时,这个女人就把这件事去问国王。国王听完之后,仔细想了想其中的道理: "判断一个人能不能继承财产,不是靠眼睛、耳朵、鼻子、舌头、手脚这些器官,而是依靠男性身份的资格。既然这孩子有男性生殖器,就应该继承父亲的财产。" 国王于是告诉那些女人:"财产归你弟弟所有,我不拿了。"
尔时大女往适他家,奉给夫主,谦卑恭谨,拂拭床褥,供设饮食,迎来送去,拜起问讯,譬如婢事大家。比近长者覩其如是,怪而问言:「夫妇之道,家家皆有,汝独何为改操若兹?」女子对曰:「我父终没,家财无量,虽有五女,犹当入王;会母分身,生我一弟,无有眼耳舌及手足,但有男根,得为财主。以是义故,虽有诸女,不如一男,是故尔耳。」
那时,大女嫁到了别人家,侍奉丈夫非常恭敬,像奴婢伺候主人一样:铺床叠被、准备饭菜、迎来送往、行礼问好,样样周到。邻居的长者看到了很诧异,问她:“夫妻相处,家家都差不多,你为什么偏偏要这样改变自己呢?”女子回答说:“我父亲去世后,留下了巨额财产。虽然有五个女儿,但财产按规定要归国王。后来母亲难产,生下一个弟弟,没有眼睛、耳朵、舌头和手脚,只因为是男性,就成了财产的主人。因为这样,即使有多个女儿,也比不上一个儿子。所以我才这样做。”
长者闻已,怪其如是,即与其女往至佛所,白言:「世尊!彼长者子以何因缘,无有眼耳舌及手足,而生富家,为此财主?」佛告长者:「善哉问也!谛听善思!当为汝说。」「唯然,乐闻。」
那位长者听完以后,觉得非常奇怪,就带着女儿来到佛陀那里,对佛陀说:“世尊!那个富家子弟为什么生来就没有眼睛、耳朵、舌头和手脚,却又出生在富裕人家,成为大财主呢?”佛陀告诉长者:“你问得好啊!请仔细听,好好思考!我来为你说明。”长者回答:“好的,我很乐意听您开示。”
佛告长者:「乃往过去,有大长者兄弟二人,兄名檀若世质,弟名尸罗世质。其兄少小忠信成实,常好布施,赈救贫乏,以其信善,举国称美,王任此人为国平事,诤讼曲直,由之取决。是时国法,举贷取与无有券䟽,悉诣平事檀若世质以为明人。
那时候,佛告诉那位长者说:“很久以前,有一位大长者,他有两个兄弟,哥哥叫檀若世质,弟弟叫尸罗世质。哥哥从小就忠诚守信,喜欢布施,经常帮助穷苦人,因为他的善良和诚信,全国的人都称赞他。国王就任命他当国家的评判官,遇到争辩是非对错的事情,都由他来裁决。当时国家的法律规定,借钱或者还钱,不需要写借条或者契约,所有人都去找评判官檀若世质做见证人。”
「时有估客将欲入海,从弟尸罗世质多举钱财,以供所须。时弟长者唯有一子,其年幼小,即将其子并所出钱到平事所,白言:『大兄!是估客子从我举钱,入海来还,应得尔许。兄为明人,我若终亡,证令子得。』平事长者指言如是。其弟长者不久命终。时估客子乘船入海,风起波浪,船坏丧失,时估客子捉板得全,还其本国。
那时,有个商人准备出海做生意,从名叫尸罗世质的弟弟那里借了一笔钱,用来置办出海所需的东西。这个弟弟只有一个年幼的儿子。于是,弟弟带着儿子和借出的钱,来到一位公证人那里,对他说:"大哥啊,这个商人从我这里借了钱,等他出海回来,应该还我这么多钱。您是明白人,万一我去世了,请您作证,让我儿子能拿到这笔钱。"那位公证人指着钱答应了。不久,弟弟就去世了。后来,那个商人乘船出海,海上突然刮起大风,掀起巨浪,船被打破,东西都沉到了海里。商人抓住一块木板,才保住性命,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时长者子闻其船坏空归,唯见此人,便自念言:『此虽负我,今者空穷,何由可得?须有当债。』时此估客长者复与余贾续复入海,获大珍宝,安隐吉还,心自念言:『彼长者子前虽见我,不从我债。我举钱时,此人幼稚,或时不忆?或以我前穷故不债耶?今当试之。』即严好马众宝,服饰宝衣,乘马入市。长者子见服乘如是,心念:『此人似还有财,当试从债。』即遣人语言:『汝负我钱,今可见偿。』答言:『可尔。当思宜了。』
那时,长者子听说船坏了,空手回来,只见到这个人,心里就想:『他虽然欠我钱,但现在一无所有,怎么能讨回来呢?只能等将来有钱时再还了。』这时,这个商人再次和其他商人一起出海,获得了大量珍宝,平安顺利地回来,心里想:『那个长者子以前虽然见过我,但没有来讨债。我借钱的时候,这个人还很年轻,也许他忘了?或者是因为我以前穷困,所以他不来讨债呢?现在我要试探一下。』于是,他准备好骏马、众多宝物,穿上华丽的衣服,骑着马进入市场。长者子见到他这样的穿着和坐骑,心想:『这个人似乎又有钱了,应该试着向他讨债。』就派人去说:『你欠我钱,现在该还了。』那人回答说:『好的。我会想办法还清。』
「估客自念:『所举顿大,重生累息,无由可毕,当作一策乃可了尔。』即持一宝珠,到平事妇所白言:『夫人!我本从尸罗世质举少钱财,其子来从我债,今上一珠,价直十万,若从我债,可嘱平事莫为明人。』其妇答言:『长者诚信,必不肯尔,为当试语。』即受其珠。
有个商人心里想:『当初借的钱数量很大,利息不断累积,实在没法还清,得想个办法才能把事情了结。』于是他拿着一颗宝珠,来到管理公平事务的官员妻子那里,对她说:『夫人!我原先从尸罗那里借了一小笔钱,现在他儿子来向我要债。我献上这颗宝珠,价值十万。如果他向我要债,麻烦你跟他说,让他别再追究我的欠款。』官员的妻子回答说:『那位长者是个讲信用的人,肯定不肯这么做,我姑且试着跟他说说。』于是收下了那颗宝珠。
「平事暮归,妇便具白,长者答言:『何有是事!以我忠信不妄语故,王立我为国平事,若一妄言,此事不可。』明估客来,具告情状,即还其珠。时估客子更上一珠,价直二十万,复往白言:『愿使嘱及!此既小事,但作一言,得三十万。彼若得胜,虽复姪儿,无一钱分,此理可通。』尔时女人贪爱宝珠,即为受之,暮更白夫:『昨日所白,事亦可通,愿必在意!』长者答言:『绝无此理。我以可信,得为平事,若一妄语,现世当为世所不信,后世当受无量劫苦。』尔时长者有一男儿,犹未能行,其妇泣曰:『我今与汝共为夫妻,若有死事,犹望不违,嘱此小事,直作一言,而不相从,我用活为?若不见随,我先杀儿,然后自杀。』长者闻此,譬如人噎,既不得咽,亦不得吐,自念:『我唯有此一子,若其当死,财无所付;若从是语,今则不为人所信用,将来当受无量苦恼。』迫蹙不已,即便可之。其妇欢喜,语估客言:『长者已许。』
傍晚时分,平事回到家里,妻子就把事情详细告诉了丈夫。平事回答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因为我忠诚守信、不说假话,国王才立我为国家平事官;如果我说一次谎话,这件事是绝对不行的。”第二天,商人来了,把情况说清楚,平事就把宝珠还给了商人。这时,商人的儿子又拿来一颗价值二十万的宝珠,再次对平事的妻子说:“希望您能帮我再说一句话。这只是一件小事,只要说一句话,就能得到三十万。他如果赢了,就算是我侄儿,也分不到一文钱,这个道理是说得通的。”当时,那女人因为贪爱宝珠,就接受了,到了晚上又对丈夫说:“昨天跟你说的事,其实是可以通融的,希望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平事回答说:“绝对没有这个道理。我因为值得信任,才能做平事官;如果我说一次谎话,这辈子就会被世人不再信任,下辈子还要遭受无数劫的痛苦。”当时平事有个儿子,还不会走路,妻子哭着说:“我和你既然是夫妻,就算有生死大事,也希望你能不违背我。求你办这件小事,只要说一句话,你都不肯答应,我还活着干什么?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先杀儿子,然后自杀。”平事听了这话,就像人噎住一样,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心里想:“我只有这个儿子,如果他死了,我的财产就没有人继承;如果答应了妻子的话,我以后就得不到别人的信任,将来还要遭受无数的痛苦。”在妻子的逼迫下,他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妻子很高兴,对商人说:“平事已经答应了。”
「估客闻之,欣悦还家,严一大象,众宝庄校,着大宝衣,乘象入市。长者子见,心喜念言:『是人必富,服乘乃尔,我得财矣。』即往语曰:『萨薄!当知先所负钱今宜见偿。』估客惊言:『我都不忆,何时负君?若相负者,明人是谁?』长者子言:『若干日月,我父及我手付汝钱,平事为我明人,何缘言不?』估客子言:『我今不念,苟有事实,当还相偿。』寻共相将至平事所。
有个商人听说这件事,高兴地回了家,牵了一头大象,用各种珍宝装饰,自己穿上华丽的衣服,骑着象进了集市。那位富家公子看见后,心里欢喜地想:"这个人一定很有钱,衣服和坐骑都这么华丽,我终于能要回我的钱了。"于是走上前去对商人说:"大商人!你以前欠我的钱,现在应该还我了。"商人惊讶地说:"我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欠过你的钱?如果我真的欠你钱,证明人是谁?"富家公子说:"某年某月某日,我和我父亲亲手把钱交给你,我们的契约见证人就是证明人,你怎么能不认账?"商人说:"我现在想不起来了,如果你说的确实是真的,我会还你钱。"于是两人一起去找契约见证人。
「长者子言:『此人往日亲从我父举若干钱,伯为明人,我时亦见,事为尔不?』答言:『不知。』其姪惊曰:『伯父尔时审不见闻,不作是语,此事可尔;不以手足指是财耶?』答言:『不尔。』姪子恚曰:『以伯忠良,王令平事,国人信用,我亲弟子,非法犹尔,况于外人,抂者岂少?此之虚实,后世自知。』」
长者儿子问道:“这个人以前曾经从我父亲手里借过不少钱,当时我伯父是证人,我也在场亲眼看见,事情是不是这样?”对方回答:“不知道。”侄子惊讶地说:“伯父,如果您当时确实没有看到、没有听到,没说过那样的话,那也就算了;但难道连举手用手指一指这些钱财的事也没有吗?”对方回答说:“没有。”侄子气愤地说:“因为伯父为人忠厚善良,大王才让您来主持公平审案,全国百姓都信赖您。我作为您的亲侄子,您都这样不公正地对待我,何况对外人?被冤枉的人又怎么会少呢?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等到将来自然就会知道。”
佛告长者:「欲知尔时平事长者,今曼慈毘梨无有耳目浑沌者是。由于尔时一妄语故,堕大地狱,多受苦毒;从地狱出,五百世中常受浑沌之身。由于尔时好布施故,常生豪富,得为财主。善恶之报,虽久不败,是故汝等当勤精进,摄身口意,莫妄造恶。」
佛对长者说:“你想知道那时候的平事长者是谁吗?他就是现在那个没有眼睛耳朵、神志不清的曼慈毘梨。因为那时说了一个谎话,掉进了大地狱,受尽各种痛苦;从地狱出来后,五百世里一直转生为神志不清的人。又因为那时喜欢布施,所以常常投生到大富大贵之家,成为有钱有势的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算时间再久也不会消失。所以你们要努力修行,管好自己的身体、言语和思想,不要随意造作恶业。”
时诸大众闻佛所说,有得初果至四果者,有发无上菩提心者,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那时,在场的所有人听了佛陀的这番话,有人证得了初果到四果,有人生起了追求最高的觉悟之心,没有不欢喜的,都恭恭敬敬地接受,照着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