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坛赞述辨德第十一
开壤创筑戒场之坛文
维唐干封二年仲春八日,京师西明寺沙门释道宣,乃与㝢内岳渎诸州沙门,商较律仪,讨击机务,敢于京南远郊澧福二水之阴,乡曰清官,里称遵善,持律众所建立戒坛。原夫戒定慧法,众圣之良筌;摄律善生,三佛之津导。是知戒为入圣之本,为出俗之基;皇觉寄此而开权,正法由兹而久住。所以四依御㝢,必祖戒而启蒙泉;五乘方驾,亦因戒而张化首。自法流东渐,居七百年,戒场之坛,名实乖爽,律、论所显,场、坛两驰,各备机缘,随事便举。有晋扬辇南林戒坛,德铠圣士厥初基搆,中原正伪,蔑尔无闻,有以大界为戒场,有以平场为坛上。斯由法被三废,后兴在于羁縻;或由师心独断,讨论绝于经教。若夫创置戒坛,专弘戒本,良由律仪所摄,用统有、空;约情充仞于大千,论法该通于六位;阴、入、界、处,莫匪戒缘;上圣下凡,咸资戒护。遂使小戒、大戒,开行业之始终;有愿、无愿,显因心之渐顿。经叙菩萨戒聚,非白四而不生;律明声闻正禁,因十僧而克果;若欲行斯羯磨,要假坛、场,故以戒法为名,全是净行之本。大界初兴,僧法两设,至论作业,戒场则多,此则僧住、法住,各有其致。
在唐朝乾封二年二月八日,京城西明寺的僧人释道宣,与全国各地各州的僧人们一起,共同研讨戒律规范,探讨修行要务。大家决定在京城南郊远外的澧水与福水之间,一个叫清官乡、遵善里的地方,由持戒僧众共同建立一座戒坛。
要知道,戒、定、慧这三种修行方法,是诸位圣者证道的根本途径;统摄律仪、利益众生,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的引导。由此可知,戒律是进入圣道的基础,也是超脱世俗的根本。佛陀借此开示权巧方便,正法依此得以长久住世。
所以历代传承佛法的祖师,必定依据戒律开启智慧源泉;教化众生的五种法门,也都依靠戒律展开度化事业。自从佛法传入中土,至今已有七百年,但戒坛的名称与实际往往不相符。律藏和论典中明确记载,戒场与戒坛本是两种设施,应各自根据具体情况相应设置。
晋代在建康南林寺设立的戒坛,由德铠法师最初建造。但中原地区戒坛的真伪标准,后来却逐渐模糊不清:有人把整个结界范围当作戒场,有人在平地上直接设立戒坛。这是因为佛法历经三次法难之后,复兴时难免仓促;也有些是师父凭个人见解决定,缺乏经典依据的充分讨论。
至于创建戒坛、专弘戒律,实在是因为律仪统摄一切有为法和无为法。从众生角度而言,戒律遍满大千世界;从法理而言,贯通六道众生。色受想行识五蕴、六根六尘十二处、十八界,无不是戒律所缘;上至圣者下至凡夫,都依靠戒律守护。
因而小乘戒与大乘戒,开启了修行行业的始终;有愿戒与无愿戒,显明了发心修行的渐顿次第。经典记载菩萨戒体,必须通过白四羯磨才能产生;律典说明声闻戒法,依靠十位僧人方能成就。若要如法举行羯磨仪式,必须借助戒坛场所。所以以戒法为名,实在是清净修行的根本。
当初设立结界范围时,僧法与界法同时设置。但要论具体修行实践,戒场的作用更为重要——这正是僧团安住与佛法住世各得其宜的体现。
今立戒坛之场,备依教旨,竖三标而分两界,围空地而绝错疑。先结小界为场坛之本,依自然而集僧,晓同别之殊致。三述戒场之外相,白二约而结之,故使三阶肃而峙列,委登降之接足;四维晏而在隅,识辰晷之斜正。后结大界,僧出戒场,随相各集,别唱别结,因使四处僧事无乖别之踪,六和显德有乘权之务。作业成遂,七万之岁不亡;德僧自在,三灾之变无没。由斯以言,戒场之举不徒设也!成,则佛法常住;坏,则正教沦亡。此言匪妄,又弥慎也!是知受随二戒,寄斯地而克隆;持犯两仪,亦因兹而还净。故经云:「若无此戒,诸善不生。」谅是定慧之本基,诚即业惑之良药也!比人行事,轻斯者多,不筑坛基,随宜授受。或妄结小界,曾非难缘;或辄居佛殿,僧皆背像;或在空回,或在村坊,迷昏别众,诵文徒结。斯涂纷糅,无足叙之!故《僧传》云:中国僧来欲受戒者,扬都行事,并在江舟,别结而受。有问其故,答曰:结界法本,同别难知,故于舟中,相绝非难,说戒等法不成乍可。
现在设立戒坛的场地,完全依照佛陀的教导。竖起三根标竿划分出两个区域,圈出清净空地来杜绝错乱和疑惑。先结小界作为戒坛的根本,依照自然地形让僧众聚集,明白共同与个别的不同意义。三次说明戒场的外部特征,通过白二羯磨正式结成,使得三层台阶庄严排列,便于上下台阶时脚步相接;四角安详地立于方位,可借以辨认时辰日影的偏正。
之后结大界时,僧众走出戒场,各自依照相应规矩聚集,分别唱诵分别结界。因此让四处僧事没有错乱的痕迹,六和敬的功德能随顺因缘开展。这样的作业若能圆满成就,纵经七万劫也不会消亡;有德僧众自在修行,即使三灾出现也不会湮灭。由此可知,戒场的设立不是徒劳的!成功则佛法常住世间,破坏则正教沦丧灭亡。这些话绝非虚妄,更需要格外谨慎!
由此明白受戒与持戒这两种戒法,依托此地而得以建立;持戒与犯戒两种状态,也借此而回归清净。所以佛经说:“若无此戒,一切善法不能生长。”这确实是修定发慧的根本基础,实在是破除业惑的良药啊!现今有人办理授戒事宜,轻视这些规矩的很多:不修筑戒坛地基,随意传授戒法;或胡乱结小界,根本不符合紧急情况的规范;或擅自使用佛殿,僧众全都背对佛像;或在空旷野地,或在村落街坊,昏乱地违背僧团规范,徒然念诵结界文书。这些乱象纷杂,实在不值得细说!
所以《僧传》记载:从中印度来的僧人想要受戒时,建康地区的做法都是在江中船上结界授戒。有人询问缘故,回答说:结界法的根本原则,共同界与别界的区别难以把握,因此在船中能明确隔绝非难环境,说戒等法事若不成至少还可补救。
夫欲住持正法,弘护圣仪,断绝烦恼,非戒不得脱,非界地戒业无依。虚承剃染,心无圣法,徒丧一生,终沦万劫,岂不累于自他,虚为释尊之种也!故彼梵僧勤勤若此,此生死人平平若此,弥天所诫,可不思哉!有人闻结,惊而私诮。余告之曰:「非敢立异,斯乃一同,经教具周,人不行尔。」窃以净教所诠,依法为本,文明四说之印,遗诰三藏之功;顺则扬三宝之初秋,违则灭四僧之后辙。文云:「戒场极小容二十一人」,明坛上之广量也;「应至舒手及处」,明坛非覆障之内也;「应留中间」,明二界非相接也;「先结场已,大界绕之」,明初后之轨仪也;「但置佛殿」,明僧宝之所依也;「若有僧住,有惭剔除」,明有羞僧弘崇戒护易成就也。文有临坛师,坛上僧则非场地之恒度也,此坛唯存戒住;今则多有僧住,固可详诸诚教。若斯义难隐忍,所以状白叙搆,业业兢兢,晨夕雠校,仰遵遗寄,辄备通引,永垂无昧云尔。
要想住持正法、护持佛教庄严仪轨,断除烦恼,没有戒律就无法解脱,没有戒律作为根基,修行便无所依托。若是空有出家身份,心中却没有圣法,便是白白浪费一生,最终沉沦于无尽轮回,这难道不是既拖累自己又辜负他人,枉为佛陀弟子吗!所以古印度僧人能如此精严持戒,而当今生死凡夫却这般懈怠散漫,道安大师的告诫,怎能不深思啊!有人听到结戒界的仪轨,惊讶地私下质疑。我告诉他:“并非我要标新立异,这原本就是佛制统一的要求,经典教法早已完备,只是人们不去实行罢了。”
私下认为清净教法的根本在于依循法度,经典明确记载四种说戒规制,三藏教法完整保存着祖师训诫;遵循戒律能令三宝教法如秋月般清明,违背戒规则会导致僧团衰败如同车辙湮灭。经文明示:“戒场最小容量为二十一人”,这是标明戒坛的实际规模;“应当达到伸手可及的范围”,说明戒坛必须设在开阔无障碍之处;“应当保留中间间隔”,强调两个结界不可相互连接;“先结戒场后再结大界环绕”,规定结界的先后次第;“只安置佛殿”,指明僧宝依止的核心;“若有僧人居住,须惭愧剃除”,说明知耻的僧人更能护持戒律易于成就。经文记载临坛师与坛上僧的职责,可见戒坛本非日常居住场所,唯为传戒而设;如今多有僧人常住戒场,更应当详察经教诫律。若对此义理难以默然,因此撰文陈述,战战兢兢日夜校勘,仰承祖师遗训,完整引证经论,愿正法永驻世间永不晦暗。